江城七月，梧桐叶茂。沈清婉抱着刚领到的高中录取通知书，
蹲在巷口的槐树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书包散在一旁，里头崭新的文具撒了一地。“喂。
”头顶传来少年清冽的声音。沈清婉抬头，泪眼朦胧中看见萧景辰那张过分好看的脸。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T恤，单肩挎着书包，夕阳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哭什么？”他问，
语气是惯有的漫不经心。沈清婉指着通知书上“江城一中”几个字，
抽噎道：“我、我考上了...可是学费...”萧景辰蹲下身，捡起散落的文具，
一件件收进书包。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最后，他拿起那份通知书，
看了两眼。“就为这个？”沈清婉用力点头。她知道萧景辰不懂——他怎么会懂呢？
他是萧家的独子，住着城东的别墅，上学有司机接送，
书包里的橡皮都比她一个月的早餐费贵。“走吧。”萧景辰站起身，朝她伸手。“去哪？
”“我家。”少年说，“我跟老头子说，我需要个陪读的。”沈清婉愣住。后来她才知道，
那天萧景辰回家长谈了三个小时，以“不请陪读就退学”为要挟，
逼着萧父答应承担沈清婉高中的全部费用。条件是，她每周要去萧家“陪读”三次。
第一次去萧家别墅，沈清婉紧张得手心冒汗。巨大的水晶吊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
还有坐在真皮沙发上、不苟言笑的萧父。“你就是沈清婉？”萧父打量着她，目光锐利。
“是，叔叔好。”沈清婉鞠躬。“成绩单我看了，不错。”萧父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一份协议。萧家资助你完成高中学业，条件是你要辅导景辰的功课，
确保他考上重点大学。另外，每周一、三、五晚上，以及周末全天，你要在这里‘陪读’。
”沈清婉接过协议，看见“陪读期间需住在萧家”几个字，手抖了一下。“住、住这里？
”“客房已经收拾好了。”萧父的语气不容置喙，“你放心，只是让你专心辅导景辰。
他母亲去世得早，我需要有人盯着他学习。”就这样，沈清婉搬进了萧家。
萧景辰的房间在二楼东侧，她的客房在对面。每天晚上七点到十点，
是她给他“陪读”的时间。但大多数时候，是她在刷题，他在打游戏。“这道题不会。
”沈清婉把练习册推到萧景辰面前。少年瞥了一眼，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头也不回：“辅助线连AC和BD，用相似三角形证明。”沈清婉按他说的做，
果然解出来了。“你怎么知道？”“这题上周竞赛班讲过。”萧景辰终于转过头，
桃花眼懒洋洋地眯着，“沈清婉，你确定是来给我当陪读的，还是来蹭免费家教的？
”沈清婉脸一红，抱起练习册就跑。可第二天，她的书桌上多了整套的竞赛辅导书。扉页上，
是萧景辰龙飞凤舞的字迹：“看完了教我。”高二文理分科，沈清婉选了理科。
班主任看着她的分科表，推了推眼镜：“清婉，你的文科成绩更突出，理科虽然也不错，
但毕竟女生学理...”“老师，我决定了。”沈清婉说得很坚定。
她知道萧景辰会选理——那个看似散漫的少年，其实早就决定要接管家里的科技公司。而她，
想离他近一点。分班结果出来那天，沈清婉在公告栏前站了很久。她和萧景辰的名字，
隔着三个人的距离，出现在同一个班级名单上。“满意了？”萧景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清婉回头，看见少年倚在梧桐树下，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嘴角噙着笑。
“什么满意不满意...”沈清婉移开视线，耳根发烫。“为了跟我同班，放弃擅长的文科，
选了自己不占优势的理科。”萧景辰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清婉，你图什么？
”沈清婉攥紧衣角，半天才憋出一句：“理科以后好就业。”萧景辰笑了。那笑声低低的，
在夏末的风里漾开。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子。”那天放学，萧景辰没让司机来接。
他说要去书店买参考书，让沈清婉陪他一起。两人在书店耗到天黑。
沈清婉抱着一摞书去结账时，萧景辰已经等在门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少年靠着自行车，低头看手机。“走吧。”他接过她手里的书，放进车筐。“你骑车载我？
”沈清婉惊讶——萧家少爷居然会骑这种普通的自行车。萧景辰长腿一跨，
坐上坐垫：“上来，不然你自己走回去。”沈清婉小心翼翼地坐上后座。晚风拂面，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抓住萧景辰的衣角。“抓紧。”少年说。下一秒，自行车冲了出去。
沈清婉惊呼一声，本能地环住萧景辰的腰。少年的背脊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
沈清婉的脸贴在他的校服外套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混着少年特有的清冽气息。路灯一盏盏后退，梧桐叶在风里沙沙作响。那天的路似乎格外长，
又格外短。到家时，沈清婉的脸还红着。萧景辰停好车，从车筐里拿出那摞书，却忽然顿住。
最上面那本，是沈清婉在书店看了很久的英文原版小说，贵得让她只敢看不敢买。
“这书...”沈清婉愣住了。“买参考书送的。”萧景辰把书塞进她怀里，转身往屋里走，
“不要就扔了。”沈清婉抱着书，看着少年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
悄悄地发了芽。高三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平安夜那天，江城下了第一场雪。晚自习结束，
沈清婉收拾书包时，发现桌肚里多了个包装精美的苹果。“谁放的？”她小声嘀咕。
“还能有谁。”同桌林薇凑过来，挤眉弄眼，“刚才萧景辰过来了一趟，放下就走了。哎，
你俩到底什么情况？”沈清婉脸一热：“能有什么情况，我们是...”“是什么？
”萧景辰的声音忽然响起。沈清婉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少年斜倚在门框上，
手里还拎着个纸袋。教室里的同学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值日生在打扫。
“没、没什么。”沈清婉抱起苹果就想跑。“等一下。”萧景辰走过来，
从纸袋里拿出条围巾，不由分说地围在她脖子上，“下雪了，也不知道多穿点。
”围巾是羊绒的，柔软又暖和，带着少年掌心的温度。沈清婉低头，
看见围巾一角绣着个小小的“辰”字。“这是...”“织废了的，便宜你了。
”萧景辰别过脸，耳尖却微微泛红。沈清婉摸着围巾，心里甜丝丝的。她记得上周家政课，
萧景辰交上去的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被老师当反面教材展示。原来他还偷偷重织了一条。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雪下得大了，在路灯下纷纷扬扬。“沈清婉。”萧景辰忽然开口。
“嗯？”“高考后，你想报哪个学校？”沈清婉想了想：“江城大学吧，离家近，
而且...”而且你也一定会报江大。这句话，她没说出口。萧景辰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又很快融化。“如果我说，我想去北京呢？”沈清婉愣住了。
“家里的意思，让我去清华读经管。”萧景辰的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清晰，“老头子说，
萧家的继承人，必须去最好的学校。”“那...挺好的。”沈清婉低下头，
盯着自己的鞋尖。“好什么好。”萧景辰忽然抬手，弹了下她的额头，“沈清婉，
跟我去北京。”沈清婉猛地抬头。少年的眼睛在雪光里亮得惊人：“你的成绩，
上北大清华有难度，但去北京其他985没问题。我已经查过了，北理工的计算机专业很强，
而且——”他顿了顿，“离清华很近。”“你...”沈清婉的声音有点抖，
“你是在邀请我，跟你一起去北京？”“不然呢？”萧景辰笑了，
那笑容里有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和笃定，“沈清婉，从你搬进我家的那天起，
我就没打算让你离开我的视线。”雪花落在两人之间，寂静无声。许久，
沈清婉听见自己说：“好。”高考结束那天，沈清婉在考场外等萧景辰。
少年最后一个走出来，神色轻松。看见她，他挑眉一笑：“稳了。
”沈清婉的心终于落回实处。她知道萧景辰说稳了，那就真的稳了。填志愿那天，
两人一起去了学校。沈清婉在志愿表上郑重地写下“北京理工大学”，
萧景辰则填了“清华大学”。从机房出来，萧景辰拉住她：“晚上有个聚会，来不来？
”“什么聚会？”“几个朋友，庆祝解放。”少年眨眨眼，“都是你认识的，林薇他们也去。
”聚会在钱柜KTV。沈清婉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林薇拉着她坐下，
小声说：“看见没，今天萧景辰特别帅。”沈清婉看向坐在角落的萧景辰。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低头看手机。灯光在他侧脸投下温柔的阴影。
是很好看。沈清婉想，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聚会进行到一半，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酒瓶转到萧景辰时，林薇抢着问：“萧少爷，在场有没有你喜欢的人？”包厢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萧景辰，又看看沈清婉。萧景辰放下酒杯，目光在人群里扫过，
最后停在沈清婉脸上。“有。”他说。起哄声几乎掀翻屋顶。沈清婉的脸红得像要滴血，
她不敢看萧景辰，只能低着头假装玩手机。游戏继续。下一轮，酒瓶对准了沈清婉。“清婉，
选大冒险！”有人起哄。沈清婉咬了咬唇：“我选真心话。”“不行不行，
刚才萧景辰都选真心话了，你这轮必须大冒险！”沈清婉求助地看向萧景辰，
少年却只是笑着看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那就...大冒险吧。”她认命地说。
提出要求的是班里最皮的男生：“给你微信置顶联系人打电话，说‘我喜欢你’。
”沈清婉的脸瞬间白了。她的置顶联系人，是萧景辰。“换、换一个吧。”她小声说。
“愿赌服输哦沈同学。”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沈清婉颤抖着拿出手机，
找到置顶那个备注为“辰”的联系人，拨了过去。萧景辰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
又看向沈清婉，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沈清婉闭上眼，心一横：“我喜欢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萧景辰带着笑意的声音：“嗯，知道了。”挂断电话，
包厢里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沈清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萧景辰却走过来，
在她身边坐下。“刚才说的，是真的？”他凑在她耳边，低声问。沈清婉不敢看他，
只是胡乱点头。少年低低地笑了，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巧了，我也是。”那天晚上，
萧景辰送沈清婉回家。走到巷口时，他忽然拉住她。“沈清婉。”“嗯？”月光下，
少年的眼睛亮如星辰：“等录取通知书到了，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
”沈清婉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疯狂地加速。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点头。
萧景辰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说定了。”那个夏天，
是沈清婉记忆里最美好的夏天。她和萧景辰几乎天天见面，一起去图书馆，一起看电影，
一起在江边散步。少年会牵她的手，会在过马路时自然地把她护在里侧，
会在她吃冰淇淋弄到嘴角时，笑着帮她擦掉。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直到八月中旬，
录取通知书陆续送达。沈清婉如愿收到了北理工的录取通知，而萧景辰...“我要出国了。
”电话里，萧景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沈清婉握着手机，站在烈日下，
却觉得浑身发冷：“出、出国？不是清华吗？”“家里临时决定的。”萧景辰说，“去美国，
麻省理工。老头子说，要接管家里的科技公司，必须去最好的学校学最前沿的东西。
”“可是你之前说...”“计划有变。”萧景辰打断她，“沈清婉，对不起。”对不起。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把刀，扎进沈清婉心里。“那我们...”她的声音在发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清婉以为他已经挂了。“沈清婉。”萧景辰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忘了我吧。”忙音传来。沈清婉握着手机，站在八月的骄阳下，
却觉得如坠冰窟。那天之后，萧景辰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打不通，微信被拉黑，
去萧家找人，佣人说少爷已经提前去美国适应环境了。沈清婉在萧家别墅外等了一整夜，
等来的只有萧父冷漠的一句：“沈**，景辰和你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现在他去了该去的地方，你也该回到你自己的位置了。”她终于明白，
那场盛大而隐秘的喜欢，终究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九月初，
沈清婉独自踏上了去北京的火车。月台上，她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
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车。火车启动时，她摸出手机，删掉了置顶那个备注为“辰”的联系人。
再见，萧景辰。她在心里说。四年后，北京。沈清婉抱着文件夹，
快步走进江城科技北京分公司的会议室。今天是季度汇报的日子，
她熬了三个通宵准备PPT，绝不能出错。“沈经理，这边。”助理小陈朝她招手。
沈清婉在角落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做最后检查。会议室里陆续坐满了人，气氛严肃。
“萧总到了。”不知谁说了一句。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行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他在主位坐下，
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沈清婉脸上停留了一瞬。沈清婉的呼吸停止了。萧景辰。四年不见，
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成熟男人的沉稳和锋利。那双桃花眼依旧好看，
只是里面不再有笑意，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漠。“开始吧。”他开口，声音低沉。
汇报按部门顺序进行。轮到技术部时，沈清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台前。“萧总，
各位同事，下面由我汇报技术部本季度的工作...”她的声音很稳，PPT翻页流畅，
数据清晰明了。二十分钟的汇报结束，台下响起掌声。沈清婉回到座位，手心全是汗。
她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场。沈清婉收拾东西时，
萧景辰走了过来。“沈经理。”沈清婉动作一顿，抬头看他：“萧总。”“汇报做得不错。
”萧景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四年不见，你变了很多。”“萧总说笑了。
”沈清婉扯出个职业微笑，“您是公司总裁，我是普通员工，我们以前应该没见过。
”萧景辰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也是。
那可能是我认错人了。”他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停下：“对了，今晚公司有欢迎晚宴，
为纽约过来的考察团接风。沈经理也来参加吧，技术部需要有人讲解项目。
”“我...”“这是工作。”萧景辰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晚上七点，国贸三期。
”看着男人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沈清婉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四年了。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可他偏偏以这样的方式，重新闯进她的生活。晚上七点，
国贸三期宴会厅。沈清婉换了身简单的黑色小礼服，化了淡妆。走进宴会厅时，
里面已经觥筹交错。她一眼就看见了萧景辰——他被一群人簇拥在中央，端着香槟，
言笑晏晏。那样的萧景辰，熟悉又陌生。“沈经理来了。”有人打招呼。沈清婉回过神，
笑着应酬。她在技术部工作两年，已经是部门经理，这种场合也应付得来。“清婉！
”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沈清婉转头，看见林薇端着酒杯走过来。老同学相见，两人都笑了。
“你怎么在这儿？”沈清婉问。“我老公是纽约考察团的随行翻译。”林薇拉着她到角落，
“倒是你，怎么在江城科技？等等，你们公司总裁是萧景辰？！”沈清婉点头。
“我的天...”林薇压低声音，“那你俩...”“没什么。”沈清婉打断她，
“他是总裁，我是员工，仅此而已。”林薇欲言又又止，
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其实当年萧景辰突然出国，我们都挺意外的。他明明...”“林薇。
”沈清婉摇摇头，“都过去了。”“也是。”林薇拍拍她的肩，“对了，
你知道萧景辰有未婚妻了吗？”沈清婉端着酒杯的手一颤，酒液差点洒出来。“未、未婚妻？
”“嗯，听我老公说，是纽约某个财团的千金，叫苏曼。这次考察团来北京，她也来了，
好像就是冲着萧景辰来的。”林薇朝某个方向努努嘴，“喏，那边穿红裙子的就是。
”沈清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远处，一个穿着酒红色晚礼服的女人正挽着萧景辰的手臂，
笑靥如花。女人很美，是那种明艳张扬的美，和萧景辰站在一起，般配得刺眼。“很配，
对吧？”林薇小声嘀咕。沈清婉收回视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却浇不灭心头那点灼痛。是啊，很配。王子就该配公主，而她，从来就不是童话里的女主角。
“沈经理。”萧景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清婉转身，对上男人深邃的眼睛。
苏曼依旧挽着他的手臂，好奇地打量着她。“萧总。”沈清婉换上职业微笑。“这位是苏曼，
纽约R.E.集团的千金，也是我们这次的重要合作伙伴。”萧景辰介绍道，然后转向苏曼，
“这位是沈清婉，我们公司技术部的经理，很能干。”“沈经理，你好。”苏曼伸出手，
笑容得体，“听景辰提起过你，说你是公司的技术骨干。”“苏**过奖了。
”沈清婉和她握手，触感微凉。“沈经理，”萧景辰忽然开口，
“苏**对我们在做的AI医疗项目很感兴趣，你给她介绍一下？”“现在？”“不方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