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冷不冷？”
小赵的话从前面传来。
“我这车里没暖气。”
“不冷。”
林婉摇了摇头，把肉酱罐子往怀里抱紧了些。
霍铮坐在副驾驶上，侧过身看了她一眼。
“把这个披上。”
他从座位底下摸出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军大衣，递到后座。
林婉愣了一下。
“你穿吧，我不冷。”
“我不冷。”
霍铮的声音闷闷的，手臂伸得笔直，大衣就那么举在半空中。
“你穿上，别冻着。”
林婉看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点烟草和汗水的气息。
她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
霍铮的手指在她碰到大衣的一瞬间缩了回去，耳朵根又红了。
“应该的。”
他转回身，坐得笔直，盯着前面的土路，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小赵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嘿嘿笑了两声。
“团长，你这大衣可是宝贝，平时谁借都不借的。”
“闭嘴，好好开你的车。”
霍铮的声音低沉，带着点压抑的意味。
小赵一缩脖子，赶紧把嘴闭上了。
林婉把军大衣披在身上，厚实的布料裹住了她单薄的肩膀，一股温热的气息从衣领处钻进来。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吉普车在土路上颠簸着往前开，车轮碾过坑洼，整个车身都跟着晃悠。
林婉抱着肉酱罐子，身子随着车身一晃一晃的，脑袋差点磕在车窗上。
“慢点开。”
霍铮皱着眉头冲小赵说了一句。
“是，团长。”
小赵赶紧把速度降了下来。
林婉坐在后座上，看着前面霍铮宽阔的后背，心里那块石头又松了一分。
车子开了大概半个小时，土路终于接上了石子路，颠簸少了些。
林婉正低着头，手指摩挲着肉酱罐子上裹着的旧棉布，眼睛盯着窗外飞快掠过的田野。
“你，还好吗？”
霍铮的声音有点僵硬，像是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林婉抬起头，看着他。
“挺好的。”
“那就好。”
霍铮点了点头，又转回身去了。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又攥成了拳头。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小赵憋不住了，又开口了。
“嫂子，你第一次坐吉普车吧？”
“嗯。”
林婉应了一声。
“那你可赚大了，咱们团就这么一辆车，平时团长都舍不得用，这次为了接你，特地申请了出车。”
小赵说着说着又嘿嘿笑了起来。
“团长昨晚还专门跑去县城供销社，给你买了好东西呢。”
“小赵。”
霍铮的声音低沉，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再多嘴，回去加练五公里。”
小赵一缩脖子，赶紧把嘴闭上了。
林婉看着霍铮通红的后脖颈，嘴角又弯了弯。
车子继续往前开，石子路越来越宽，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房屋和田地。
林婉透过车窗往外看，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路程。
从这里到海岛，得坐三天三夜的火车，再转一天的船。
上辈子她嫁给沈清舟，从来没出过远门，最远也就是去公社供销社。
这辈子，她要去千里之外的海岛了。
林婉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肉酱罐子，手指攥紧了罐子上的棉布。
不管去哪里，只要离开林家，离开沈清舟，就是好的。
车子又颠簸了一下，林婉的脑袋猛地往前一磕，眼看着就要撞在前面的座椅靠背上。
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突然从前面伸了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额头。
粗糙的掌心贴着她的皮肤，温热的，带着薄茧。
林婉愣住了。
霍铮的手掌在她额头上停了两秒，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没事吧？”
他的声音闷闷的，耳朵根红得像煮熟的虾。
“没事。”
林婉摇了摇头，手指摸了摸刚才被他托住的额头。
那一小块皮肤，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霍铮转回身，坐得笔直，手指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他刚才那一下，完全是下意识的。
看到她要磕到座椅，手就自己伸出去了。
霍铮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耳朵根烧得更厉害了。
小赵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嘴角憋着笑，愣是没敢吭声。
车厢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霍铮突然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到后座。
“给你的。”
林婉接过来，打开一看。
一把大白兔奶糖，白花花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
“买给你的，吃。”
霍铮的声音闷闷的，就五个字。
林婉看着那一把奶糖，又看了一眼霍铮通红的后脖颈。
“谢谢。”
她剥开一颗奶糖，放进嘴里。
甜丝丝的奶香在舌尖化开，带着点腻人的甜味。
林婉眯了眯眼睛。
这辈子，头一回有人给她买奶糖。
林婉低下头,又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霍铮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看到她吃了,嘴角弯了弯。
车子继续往前开,石子路越来越宽,路边的房屋越来越密集。
小赵指着前面说了一句。
“团长,前面就是县城了。”
“嗯。去火车站。”
霍铮应了一声,又扭头看了一眼后座。
林婉正低着头,手里攥着那把奶糖,嘴角带着点浅浅的笑意。
霍铮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又转回身去了。
车子开进县城,街道两边是青砖瓦房,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中山装的行人。
小赵把车开到火车站门口停下。
“团长,到了。”
霍铮推开车门跳下去,又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下车吧。”
林婉抱着肉酱罐子下了车,站在火车站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灰扑扑的站房,门口挤满了扛着麻袋的旅客,吵吵嚷嚷的。
霍铮从后备箱里把铺盖卷扛在肩上,又拎起那两个布口袋。
“跟紧我。”
他说完就大步往前走。
林婉抱着肉酱罐子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后背在人群中开出一条路。
小赵跟在最后面,冲林婉嘿嘿笑了两声。
“嫂子,你可跟紧了,这火车站人多,别走丢了。”
林婉点了点头,加快脚步跟上霍铮。
霍铮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林婉跟上了,才继续往前走。
他的步子很大,但每一步都踩得稳,肩上扛着几十斤的铺盖卷,走起路来跟没扛东西一样。
林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后背上被铺盖卷压出的褶子,心里那块石头又松了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