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顾言洲见我毫无反应，终于失去耐心。
他弯下腰，伸手探向我的鼻息。
手指刚触碰到我的皮肤，就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怎么这么凉？”
他的脸色变了变。
那种凉，不是在空调房里待久了自然降低的体温。
而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阴冷。
“言洲，怎么了？”
林婉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她不会真的死了吧？”
顾言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科学家，只相信数据，不相信鬼神。
“不可能。”
他笃定地说道。
“生命体征监测仪上午才显示正常，她只是休克了。”
“或者是低体温症。”
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携式听诊器——这是他的职业习惯，随身携带简易设备。
冰冷的金属贴上我的胸口。
一秒。
两秒。
十秒。
死一般的寂静。
顾言洲的瞳孔剧烈收缩。
没有心跳。
一下都没有。
“这......这不可能......”
他拿着听诊器的手开始颤抖。
“仪器坏了？还是我也出现幻觉了？”
他慌乱地把听诊器按在自己胸口。
“咚、咚、咚。”
强有力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仪器没坏，坏的是我。
“言洲！”
林婉见他脸色不对，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到底怎么回事？你别吓我！”
顾言洲踉跄着后退几步，撞翻了旁边的落地灯。
“她......她没有心跳。”
“什么？！”
林婉尖叫一声，捂着胸口连连后退。
“死人？你是说我刚才推了一个死人！？”
“晦气，太晦气了！”
她拼命拍打着刚才碰过我的那只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致命的病毒。
确实致命。
只是她现在还不知道。
顾言洲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理智。
或者说，恢复了他那种极致的、冷血的利己主义。
“不能报警。”
他盯着地上的我，眼神阴鸷。
“明天就是新药发布的最后签约仪式。”
“如果爆出试药人死在我的酒店房间里，我的名声就全毁了。”
“诺奖也没了。”
林婉一听这话，立刻闭紧了嘴。
她和顾言粥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顾言洲毁了，她的豪门梦也就碎了。
“那......那怎么办？”
林婉颤抖着问。
“处理掉？”
顾言洲摇了摇头，“不行，尸体很难运出去。”
“而且，她死得很蹊跷。”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但是......”
他走近几步，强忍着恐惧掀开我的眼皮看了看。
“瞳孔没有散大，尸斑也没有出现。”
“这不符合常理。”
顾言洲的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狂热。
和第一次发现我对新药不产生排异反应时一样，对利益的渴望完全淹没了对生命的敬畏。
“难道是药物产生了某种假死反应？”
“或者是......变异？”
他喃喃自语，竟然伸手想要再次触碰我。
“言洲！”
林婉拉住他，“你疯了？那是尸体！”
“不，这是样本。”
顾言洲甩开她，眼神狂热得可怕。
“如果能解开这种假死状态的秘密，说不定能研发出真正的‘复生药’！”
“到时候，别说诺贝尔奖，整个医学界都要向我俯首称臣！”
他蹲下来，开始像检查牲口一样检查我的关节和肌肉。
“除了体温低、没有心跳，其他机能似乎还保留着活性。”
“太神奇了......”
他一边赞叹，一边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
“记录：实验体01号，出现不明原因假死，疑似药物副作用导致的代谢停滞。”
“建议立即进行解剖分析。”
听到“解剖”两个字。
我那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竟然产生了一丝幻痛。
这就是自称爱了我五年的男人。
这就是我为之付出一切的“科学之光”。
在他眼里，我活着是药靶死了是样本。
唯独不是一个人。
“别动她。”
林婉突然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狠毒。
“既然是假死，那就让她‘活’过来。”
“明天的发布会，她必须出席。”
顾言洲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林婉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盒化妆品。
“只要画上妆，戴上墨镜，谁能看出来她是死是活？”
“只要她在发布会上露个面，就能证明新药安全无副作用。”
“等签约结束，再把她处理掉。”
“到时候，就说是突发心脏病，跟药没关系。”
最毒妇人心。
林婉这一招，不仅保住了顾言洲的名声，还彻底榨干了我最后的利用价值。
顾言洲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婉婉，你真是我的贤内助。”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我。
“安然，听见了吗？”
“这是你最后一次为科学献身的机会。”
“别让我们失望。”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这两个披着人皮的恶魔，心里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
好啊。
既然你们想演，那我就陪你们演完这最后一场戏。
只是不知道这场戏的结局，你们承不承受得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