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瞬间跌到了十九。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取下黑框眼镜，露出那双不像算命先生，
反倒像猎鹰般锐利的眼睛。作为市局刑侦支队最年轻的心理侧屏幕上，
一个ID为“深海里的鱼”的用户发来连麦申请，头像是一片漆黑。陈星点了接受，
一个经过处理的、嘶哑低沉的男声传了出来：“大师，你算得准吗？我想让你算算，
我心里藏得最深的那个秘密，什么时候才会被人发现。”陈星的指尖在鼠标上轻轻一顿，
她扶了扶根本不存在的眼镜，
镜头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你的秘密……已经被人发现了。比如，五年前，
雨夜，城南废弃工厂，以及那个再也不会说话的女孩，对吗？”1狭窄的出租屋内，
廉价的电子香炉升起一缕细弱的烟，在冷白色的补光灯照射下，显得有些光怪陆离。
陈星穿着一件宽大的灰布长袍，鼻梁上架着那副没有度数的黑框眼镜。
她面前摆着三块显示屏：中间是直播界面，左边是实时监控的流量数据，
右边则是市局数据库的侧写对比窗口。“这种话术太生硬了，
你应该多加点‘大难临头’、‘紫气东来’之类的词儿。”耳机里，
老队长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烟草味，伴随着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你现在这副样子，
活像个刚出狱的图书管理员，哪点像算命的？”陈星没有理会耳机里的吐槽。
她正盯着屏幕上跳过的每一条弹幕。
有个叫“发财致富”的观众刷了一枚价值五毛钱的“小红心”，然后打字问：“大师，
我这月能脱单吗？”陈星端起手边的冷咖啡喝了一口，指尖在案板上无意识地敲击，
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她对着麦克风，声音波澜不惊：“你印堂发暗，眼露浮光，
最近大概率在为财所困。至于脱单，先把信用卡还清再说。
”直播间仅剩的十七个观众刷出了一连串的“哈哈哈”。
陈星这种不留情面的“网络问诊”让她的直播间在玄学区成了个异类。她不求打赏，
甚至在有人试图刷“嘉年华”时冷冷地回绝：“钱多就去捐给希望工程，
别在我这儿买心理安慰。”这种刻意营造的“孤傲感”是她撒下的饵。
那些真正背负着阴暗秘密的人，往往不屑于去那些热闹的直播间寻求慰藉，
他们更倾向于寻找这种游离在规则边缘的、冷淡的“智者”。
耳机里传来老队长长长的吐烟声：“陈星，最后三天。
要是再钓不到那个‘玄学杀手’的影子，你就给我滚回资料室去整理卷宗。
”就在深海潜航”。一个叫“深海里的鱼”的ID疯狂地刷着屏，
礼物弹幕像暴雨一样淹没了整个公屏，连麦申请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一个漆黑如墨的头像，像是一个吞噬光的黑洞。2陈星握鼠标的手指微微收拢，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没有立刻点击接受，而是迅速在右侧屏幕输入了指令，
后台的IP追踪程序开始像疯了一样跳动。“接。”老队长的声音在耳机里瞬间变得紧绷，
背景音里传来了警员们急促挪动椅子的摩擦声。陈星点下了“接受”。屏幕一分为二，
左边是她清冷的脸，右边是一片死寂的漆黑。“大师，你算得准吗？”声音传出的那一刻，
陈星的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那是经过变声器深度处理的声音，
像是两块锈蚀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嘶哑中透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黏稠感。
音箱里传出细微的背景音：极其轻微的滴水声，还有一种类似某种大型机械缓慢运转的嗡鸣。
陈星注意到，对方的呼吸频率非常稳定，每分钟大约十二次。
这种频率通常出现在极度冷静或者受过专门训练的人身上。“准不准，取决于你问什么。
”陈星推了推眼镜，目光直视着那个漆黑的方块，仿佛能穿过屏幕看到背后的眼睛，“算命，
不如说是算人心。”“人心？”对方发出了一声轻蔑藏得最深的那个秘密，
什么时候才会被人发现。”这是一种**裸的挑衅。他在试探，
也在享受这种在法律边缘漫步的颤栗感。陈星在桌下的左手死死掐着大腿，
利用尖锐的痛感维持大脑的绝对理智。她在脑海中迅速翻阅着五年来所有悬而未决的档案，
那些血腥的现场、扭曲的姿势、还有凶手留在现场的所谓“天意”符咒。
“既然你求的是‘发现’，”陈星缓缓开口，语速放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坚硬的冰面上，“那就得去因果里找答案。五年前，雨夜，
城南废弃工厂。那个女孩消失的时候，雨水冲刷掉了所有痕迹，但冲不掉那种腐烂的味道。
对吗？”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清瞬，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而粗重的吸气声，
像是一头野兽在黑暗中突然被刺中。3死寂在空气中蔓延，
连电子香炉里的烟似乎都凝固成了诡异的形状。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整整十五秒，
对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微弱的电磁杂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陈星能听到自己太阳穴处血管搏动的声响，“咚、咚”，沉重得如同战鼓。
“呵……呵呵……”那一头突然爆发出一阵低沉的轻笑。那笑声并不愉快，反而响起，
这次少了一分戏谑，多了一分令人毛骨悚然的亢奋，“既然你连那个工厂都知道，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那些穿制服的废物……还没来抓我？”这话一出，
耳机里老队长的呼吸声重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陈星甚至能想象到他在指挥大厅里对着屏幕暴跳如雷却又不得不按捺的样子。陈星盯着屏幕，
屏幕倒映出她瞳孔里细微的血丝。她知道，她已经成功进入了对方的“舒适圈”。
“天道轮回，时机未到。”陈星故意换上了一种神棍式的说辞，语调却异常冰冷，
“你是个自负的人，你享受这种玩弄于股掌之间的**。
你把那些受害者当成你完成某种‘祭祀’的耗材，你内心的空虚让你渴望被理解，
却又恐惧被看透。你不需要忏悔，你只需要一个能看懂你画作的……知音。”“知音？
”对方重复着这个词，语气中透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你说得对，
这世界上到处都是平庸的皮囊。他们只会尖叫，只会求饶，只有你……大师，你让我觉得，
这场游戏终于值得玩下去了。”由于变声器的缘故，对方的声音显得扭曲且疯狂。
他停顿了一下，随后声音突然变得极其细微，
仿佛是凑在陈星耳边呢喃：“既然大师这么懂我，那我们来玩个游戏。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来猜，下一个是谁。”4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行绿色的代码，像是一串扭动的毒蛇，
迅速铺满了整个聊天框。
【30.5489°N,114.3055°E.21:00PM.】紧接着，
是一行加粗的文字：“一个喜欢穿红裙子的，伪善的‘天使’。明天晚上，
在神灵注视的地方，她会飞向天堂。”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炸裂。
惊恐的、辱骂的、看戏的评论飞速滚动，几乎让直播画面陷入卡顿。陈星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大脑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迅速锁定了那串坐标。
那是市中心最高的建筑——海平天象台。
“红裙子……天使……”陈星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关键词。
她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个频繁出现在慈善广告、电视访谈和社交晚宴上的面孔：林婉。
本市最著名的慈善企业家，以资助孤儿院闻名，每次公开露面都喜欢穿着一袭华丽的红裙，
媒体甚至公开称呼她为“滨海市的红裙天使”。“喂！你在哪儿？你到底是谁！
”陈星对着麦克风厉声喝道，她已经顾不上维持“大师”的人设。然而，
音箱里只剩下“嘟——”的一声长鸣。连麦断开了，那个漆黑的头像瞬间变成了灰色，
IP追踪程序的窗口最后跳出一行刺眼的红字：【追踪失败：多重**跳板已销毁】。
“所有人员起立！”老队长那雷鸣般的咆哮通过耳机震得陈星耳膜生疼，“一队去天象台！
二队立刻查林婉的行程！技术组给我封死那个账号！”陈星瘫坐在椅子上，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湿冷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像是一条黏糊糊的蛇。
她看着渐渐恢复平静的直播间，那种被毒蛇盯着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强烈。
桌上的个人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在静谧的房间里，那一声震动惊得陈星几乎跳起来。
她颤抖着手点开屏幕。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息。【游戏开始了，陈警官。
】陈星僵在了原地，如坠冰窟。对方不仅知道她的身份，甚至就在此时此刻，
隔着那层薄薄的屏幕，正看着她在灯光下苍白如纸的脸。
5手机屏幕的光在陈星惨白的脸上跳动，那条只有六个字和一枚句号的短信，
像是一根冰冷的细针，精准地刺穿了她所有伪装出来的镇定。那是她的私人号码，
连队里的大多数同事都不知道。陈星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由于动作太快，
廉价的长袍袖子带倒了桌上的冷咖啡。深褐色的液体在米色的桌布上洇开，
像一滩凝固的血迹。她感觉到胃部一阵痉挛，
那种被剥光了扔在旷野里的战栗感顺着脊椎一路向上。“所有人，立刻进入二级战备！
”老队长的声音在耳机里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市局指挥大厅里，
键盘声和对讲机的沙沙声瞬间炸裂。半小时后，市局会客室。
林婉优雅地叠着双腿坐在沙发里，
那一袭量身定制的火红丝绒长裙在冷白色的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扎眼。
她修长的手指捏着白瓷杯柄，涂着大红蔻丹的指甲与瓷杯碰撞，
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叮叮”声。“陈警官，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保护’？
”林婉放下杯子，嘴角挂着一抹近乎嘲讽的弧度，
眼角细微的纹路里藏着名利场里浸润出的傲慢，“因为一个疯子在直播间里的胡言乱语，
我就要推掉今晚筹备了半年的慈善晚宴，把自己锁在装甲车里？
这在明天的新闻头条上会变成一个笑话，明白吗？”陈星站在她面前，制服的领口有些紧。
她看着林婉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试图捕捉到哪怕一丝恐惧，但失败了。
林婉的控制欲强大到令人窒息，她在自己的商业帝国里是唯一的神，
不相信任何来自阴暗角落的威胁。“林女士，这不是演习。”陈星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窗外，暴雨将至，低压的云层像一块铅板死死压在城市上空，
“他知道我的身份，这意味着他已经在暗处观察了我们很久。他提到的那个坐标，
就是你的晚宴现场。”“那就让你们的人守好每一个门，那是你们的工作。
”林婉拎起那只昂贵的鳄鱼皮手袋，站起身，红裙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像是在赏赐一般丢下一句话，“陈警官，既然他喜欢看你直播，
那你今晚就继续演好你的‘大师’。只要你还吸引着他的注意力，我就是安全的，不是吗？
”陈星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手指死死扣住窗沿，指甲缝里渗出了细微的血丝。
她重新坐回那个堆满直播设备的桌前，对着镜头，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燃起了一团自毁式的火焰。“我接受你的游戏。
”陈星对着漆黑的麦克风，一字一句地低语，“但游戏要有赌注。如果我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