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这次,我们再也不分开了。”陈夜提着行李箱,
另一只手紧紧揣着口袋里的丝绒盒子。那枚戒指,他挑选了三个月。门没有锁。
他笑着推开门,准备给她一个惊喜。屋里很安静,太安静了。
---第1章陈夜推开门的动作停在半空。屋子里没有开灯,
黄昏最后的光线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空气里割出几道浑浊的光带。
灰尘在光带里浮动。他习惯的,属于林晚身上的淡淡馨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腻中带着腐败的铁锈味。“晚晚?”陈夜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他放下行李箱,反手打开玄关的灯。惨白的光线瞬间铺满整个客厅。他看到了。
林晚躺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她穿着那件他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裙摆散开,
像一朵枯萎的白莲。她的头发铺在羊毛地毯上,脸朝着天花板,一只手臂不自然地弯曲着,
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离一个摔碎的玻璃杯只有几厘米的距离。玻璃杯旁边,
是一滩暗红色的、已经凝固的液体。陈夜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
也听不见自己的心跳。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幅静止的、无声的黑白画。他一步一步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去碰一碰她的脸。冰凉。
一种刺骨的、从皮肤渗入骨髓的冰凉。“晚晚……”他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
他把她抱进怀里。她的身体已经僵硬了,像一个精美的人偶,没有了温度,没有了柔软。
那股甜腻的铁锈味,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陈夜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一种迟来的、排山倒海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将他吞没。他收紧手臂,想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但他自己也是冰凉的。不知过了多久,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撕破了这死寂。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走了进来,勘察,拍照,询问。
陈-夜像个木偶一样坐在沙发上,怀里空了,只剩下那件沾染了暗红色印记的外套。
“陈先生,我们初步判断,林**是服用过量安眠药后,割腕自杀。
”一个年纪稍长的警察在他面前坐下,公式化地开口。“不可能。”陈夜开口,
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们在现场发现了空的安-眠药瓶,上面只有她一个人的指纹。
玻璃杯里也有药物残留。桌上有她写的遗书。”警察指了指茶几上一张薄薄的信纸。
陈夜没有去看那张纸。“她不会自杀。”他重复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们说好了,等我回来就结婚。她答应了。”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丝绒盒子,打开。
一枚朴素的钻戒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警察看了一眼戒指,叹了口气:“陈先生,
人有时候的决定是一瞬间的。也许她有抑郁倾向,只是你不知道。”“我不知道?
”陈-夜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目死死盯着对方,“我跟她在一起五年!
她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她怕黑,怕打雷,喜欢吃甜食,喜欢在阳台画画!
她前天还给我发消息,说给我准备了惊喜!一个准备了惊喜的人,会自杀?
”他的质问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显得那么无力。“节哀顺变,陈先生。
我们会完成后续的调查程序,请你配合。”警察站起身,
不愿再与一个情绪激动的人多做纠缠。人们进进出出。林晚的身体被白布盖住,抬了出去。
当那扇门关上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陈夜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块地毯前。
暗红色的痕迹已经被处理过,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形状。他的视线一寸寸扫过整个客厅。
警察们很专业,但他们带走了他们认为的“证物”,却忽略了那些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在沙发和墙壁的夹缝里,卡着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很小的、用木头雕刻的鸟。雕工粗糙,
翅膀的形状却很奇特,带着一种古朴的拙意。陈夜认识这只鸟。这不是林晚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把木鸟捡起来,握在手心。木头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大脑有了一丝清明。
林晚喜欢收藏各种精致的小玩意儿,但绝不会是这种粗糙的手工制品。而且,他见过这只鸟。
在他很小的时候,一段模糊的、几乎被遗忘的记忆里。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三,是我,陈夜。”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哟,
我们的大厨冠军回来了?怎么,不陪你的小美人,有空找我?”“晚晚出事了。
”陈夜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什么意思?出什么事了?
”“她死了。”“……”“警察说是自杀。”“放屁!”电话那头的人直接爆了粗口,
“林晚那丫头,比谁都怕死,她能自杀?你等我,我马上过来!”“不用。”陈夜打断他,
“你帮我查个东西。”他把木鸟举到眼前,对着光线仔细看。在木鸟的底座,
刻着一个极小的字,像个“赵”字,但笔画又有些不同。“一个姓赵的,
或者跟‘赵’字有关的,做木雕的,手艺很老,在城南老区那边。”陈夜说。“行。
你……你撑住。”陈夜挂了电话。他走到阳台,推开门。林晚的画架还立在那里,
上面盖着一块布。他走过去,掀开那块布。画板上是一幅未完成的油画。
画的是一片深邃的、望不到底的夜空。而在夜空的右下角,画着一只鸟。
odenbirdinhishand.第2章老三的电话在第二天清晨打了过来。
“陈夜,查到了。城南,柳树巷,最里面那家‘赵氏木坊’。老板叫赵老三,
不过街坊都叫他赵木匠。六十多岁了,手艺是祖传的,但现在基本没人买他那玩意儿了,
铺子半死不活的。”“他有什么特别的?”陈夜问,一夜未睡让他双眼通红。“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个孤寡老头。不过……”老三在电话那头顿了顿,
“有人说他年轻时候脾气爆,打架把人腿打折过,蹲了几年。出来后就老实了。还有,
他不做外人生意,只接熟客,而且雕的东西千奇百怪,都是些老物件的样子。”“知道了。
”陈夜挂断电话,拿起车钥匙就出了门。柳树巷在城市的另一端,是片即将被拆迁的老城区。
青石板路坑坑洼洼,两旁的房子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腐朽的气味。他按照老三给的地址,走到了巷子最深处。
一间低矮的铺子,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
只在斑驳的木门上挂着一块写着“赵氏木坊”的木牌。门虚掩着。陈夜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堆满了各种木料和半成品,木屑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痒。
一个干瘦的老头正背对着门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刻刀,专注地雕着什么。“老板。
”陈夜开口。老头的动作一顿,但没有回头。“不买东西就出去。”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
陈夜没有动,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只木鸟,放在旁边一张满是灰尘的桌子上。“我来问问这个。
”听到木鸟落在桌上的声音,老头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双眼浑浊,但此刻却透着一股警惕和惊恐。
他的视线落在桌上的木鸟上,像是看到了什么不祥之物。“这不是我的东西。”他矢口否认。
“这上面刻着你的姓。”陈夜指着木鸟的底座。赵木匠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拿起木鸟,
翻来覆去地看,然后猛地扔回桌上:“很多人姓赵,这破玩意儿谁知道是谁做的!你赶紧走!
”他的反应太激烈了。“一个女孩,”陈夜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二十四岁,
很漂亮,叫林晚。她几天前是不是来找过你?”赵木匠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
更像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恐惧。“我不认识什么林晚!我谁都不认识!你给我滚出去!
”他抄起手边的刻刀,指向陈夜。陈夜没有躲。他往前踏了一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老人。“她死了。”这三个字像一把重锤,
砸在了赵木匠的神经上。他手里的刻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瘫坐回马扎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死了……”他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还是出事了……还是出事了……”“出什么事了?”陈夜追问,“她来找你做什么?
你给了她这只木鸟?”赵木匠猛地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陈夜:“年轻人,
你听我一句劝。这件事,你别管。你管不了。就当她……就当她就是自己想不开。
你忘了这件事,好好活下去。”“你告诉我,是谁?”陈夜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
“我不能说!说了我们都得死!”赵木匠抱着头,痛苦地嘶吼,“他们不是人!他们是魔鬼!
”“谁?”“赵家……是赵家!”赵木匠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这两个字,
然后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赵家。又是一个赵家。“哪个赵家?”陈夜的拳头在身侧收紧。
“还能有哪个赵家……城里最有钱的那个赵家……”赵木匠的声音细若蚊蝇,“那个女孩,
她不该去查的……她拿着一张老照片,问我二十多年前的事……我什么都没说,我让她快走,
别再查了……可她不听……我只是……只是给了她一个信物,让她如果真遇到麻烦,
可以去求个人……没想到……没想到还是晚了……”老照片?二十多年前的事?
陈夜的心脏猛地一沉。他从来不知道,林晚在调查这些。“她去求谁?”赵木匠摇着头,
嘴唇紧闭,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他只是用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看着陈夜,
一遍遍地重复:“别查了,快走吧,他们会找到你的……”陈夜知道,
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了。他转身走出木坊。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赵家。
他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老三的电话。“帮我查‘赵家’。城里最有钱的那个赵家。
我要他们所有人的资料,越详细越好。”“赵家?”老三的声音变得凝重,“陈夜,
你惹上他们了?那可是个马蜂窝。”“我的马蜂窝,已经被他们捅了。”陈夜挂断电话,
抬头看向市中心的方向。那里,高楼林立。其中最高的一栋楼,
楼顶上有一个巨大的“趙”字标志。赵氏集团。陈夜发动汽车,引擎发出一声咆哮,
朝着那栋大楼的方向疾驰而去。他要去看看,这个所谓的“赵家”,到底是什么样的魔鬼。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柳树巷后,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巷口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拿-出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老板,他去找赵木匠了。现在,他正朝集团大楼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而慵懒的声音。“知道了。让他来。我倒想看看,
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漏网之鱼,能玩出什么花样。”第3章赵氏集团大厦,
耸立在城市最繁华的中心地带,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光。陈夜把车停在路边,
径直走向大门。两个保安伸手拦住了他。“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陈夜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穿过保安,投向金碧辉煌的大厅。“我找你们老板。”“请问您是哪位?有预约吗?
”保安重复着程序化的问话,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对讲机上。陈夜直接从他们中间走了过去。
“站住!”保安立刻上前,想要抓住他的手臂。陈夜反手一扣,抓住其中一个保安的手腕,
微微用力。那名一米八几的壮汉立刻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都矮了下去。另一个保安见状,
立刻抽出警棍。大厅里的人们纷纷侧目,前台的接待**吓得花容失色,拿起电话准备报警。
“住手。”一个声音从二楼的旋转楼梯上传来。声音不大,
却让整个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陈夜松开手,抬头看去。
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的年轻人正倚在楼梯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年轻人约莫二十七八岁,长相俊朗,但那份俊朗中透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邪气。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晃动着。“赵总。”保安们恭敬地低下头。年轻人没有理会保安,
他的视线落在陈夜身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你就是陈夜?”他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陈夜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脾气不小。
”年轻人抿了一口红酒,慢悠悠地从楼梯上走下来,“上来吧,我爷爷想见你。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转身自顾自地朝楼上走去。陈夜跟了上去。
他跟着年轻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顶层的一间办公室门前。门是厚重的实木,
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年轻人推开门,自己却没有进去,而是侧身靠在门框上,
对陈夜说:“进去吧。我叫赵天宇。记住我的名字,以后,你可能会经常念叨它。
”他的笑容里充满了挑衅。陈夜没有理会他,径直走进了办公室。办公室大得惊人,
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一个穿着唐装,头发花白,
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盘着两颗油光发亮的核桃。
他就是赵家的掌门人,赵卫国。“坐。”赵卫国抬起头,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陈夜没有坐,他站在办公桌前。
“你就是为了那个女孩来的吧。”赵卫国不紧不慢地开口,
核桃在手里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你承认了?”陈夜问。赵卫国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承认什么?一个想攀高枝结果自己不小心摔死的女人,也值得我承认?
”陈夜身体里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她不是那种人。”“哦?”赵卫国放下核桃,
十指交叉放在桌上,“那她是什么人?一个天真到以为能凭着几张破照片,
就来敲诈赵家的蠢货?”他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了陈夜的心脏。
“照片……果然是你们。”“年轻人,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赵卫国的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
有些人,死了也就死了。你是个聪明的厨子,就该好好待在你的厨房里。外面的世界,
水太深,一不小心,会淹死的。”这是警告。也是威胁。“如果我非要弄清楚呢?
”陈夜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赵卫国靠回椅背,重新拿起那两颗核桃。“那你会发现,
失去一个女人,只是个开始。”他淡淡地说,“你那个叫‘晚夜’的餐厅,不错。
你那个叫‘老三’的朋友,也挺能干。人啊,拥有的东西越多,就越脆弱。
”陈夜的身体一震。他们不仅知道他,还把他身边的人都查得一清二楚。
“你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我不是在吓你,我是在教你规矩。”赵卫国闭上眼睛,
像是失去了交谈的兴趣,“天宇,送客。”门外的赵天宇吹了声口哨,走了进来。“聊完了?
走吧,大厨。”他拍了拍陈夜的肩膀,手却被陈夜一把挥开。
陈夜深深地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赵卫国,然后转身离开。当他走到门口时,
赵卫国的声音再次响起。“对了,那只木鸟,雕得还行吧?那是我年轻时候的手艺。送你了,
就当是……给那个女孩的奠仪。”陈夜的脚步猛地停住。他回过头,
看到的只是赵卫国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个木鸟,
是赵卫国刻的。赵木匠说的信物,让他去求的人,就是赵卫国。这是一个圈套。
一个从林晚拿到那只木鸟开始,就已经设好的,必死的圈套。第4章从赵氏大厦出来,
天色已经阴沉下来。陈夜坐在车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车窗留着一道缝,
烟雾缭绕着升起,又被风吹散。赵卫国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中盘旋。“失去一个女人,
只是个开始。”他拿出手机,想给老三打个电话,让他小心。但号码还没拨出去,
老三的电话先进来了。电话一接通,就传来老三气急败坏的声音。“陈夜!
**到底干了什么?!”“怎么了?”陈夜的心一沉。“我怎么了?我他妈快被人搞死了!
”老三在那头咆哮,“我那个小破信息咨询公司,早上税务的来查,下午消防的来封,
现在门口还堵着一帮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流氓,说我欠了他们钱!**!
老子什么时候欠过钱!”陈夜握着手机的手猛然收紧。“是赵家。
”“我他妈当然知道是赵家!”老三压低了声音,背景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声,
“除了他们谁有这本事!你是不是去找他们了?你疯了?!”“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陈夜说。“躲?我往哪躲?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他们这是在警告你,也是在警告我!
你再乱来,下一个被封的就是你的‘晚夜’!”老三的话音刚落,
陈夜的另一个手机响了起来。是餐厅经理打来的。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接通了电话。
“陈哥!不好了!店里出事了!”经理的声音带着哭腔,“刚才来了一帮卫生局的人,
说我们后厨卫生不达标,食材有问题,要我们立刻停业整顿!单子都贴门口了!
”陈夜的呼吸停滞了一秒。“晚夜”是他和林晚一起开的。从选址到装修,
从菜单设计到后厨的每一个锅碗瓢盆,都倾注了他们全部的心血。那是他们的家。现在,
这个家也要被毁了。赵家的报复,来得比他想象中更快,也更狠。他们不动用暴力,
却能用一种无形的力量,将你拥有的一切一点点碾碎。“我知道了。”陈夜平静地挂断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愤怒,无力,绝望,像潮水一样反复冲刷着他。
他以为自己拿了世界冠军,站上了顶峰,就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在真正的权势面前,他那点所谓的成就,脆弱得不堪一击。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他划开接听,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赵天宇那带着嘲弄的笑声。“怎么样,陈大厨,我爷爷送你的这份‘开胃菜’,
还合胃口吗?”“是你做的。”陈夜的声音冷得像冰。“别误会,我只是个传话的。
”赵天宇轻笑,“我爷爷说了,这只是个开始。如果你还想保住你的餐厅,
保住你那个朋友的小命,就乖乖地滚回你的厨房,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
全都烂在肚子里。”“如果我不呢?”“不?”赵天宇的笑声更大了,“那你很快就会发现,
你连厨房都回不去了。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林晚住的那套公寓,
房主是我赵家的一个远房亲戚。我们准备收回房子了,限你三天之内,把她的东西都搬走。
不然,我们就当垃圾处理了。”“赵天宇!”陈夜低吼出声。“别这么大声嘛。
”赵天宇的声音里充满了愉悦,“记住,三天。我很期待你的选择。”电话被挂断了。
陈夜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刺耳的长鸣。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餐厅,不在乎自己的名声,甚至不在乎自己的命。
但他不能不在乎林晚留下的最后的东西。那里有她所有的画,有他们一起生活的痕-迹,
有他仅剩的回忆。他发动汽车,掉头,朝着公寓的方向开去。他必须回去。他要带她走。
回到公寓,屋子里还保持着昨天的样子。警察拉的警戒线已经被撤掉,
只有空气里那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提醒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陈夜没有开灯。他走到阳台,
看着那幅未完成的画。坠落的鸟,深邃的夜空。林晚到底想告诉他什么?二十多年前的事,
老照片,赵家……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在他脑子里缠绕。他突然想起赵木匠的话。
“她拿着一张老照片,问我二十多年前的事……”老照片。林晚的遗物里,
并没有什么老照片。警察的证物清单里也没有。那照片在哪?陈夜开始疯狂地翻找。
他翻遍了所有的抽屉,所有的柜子,甚至撬开了地板。一无所获。难道是林晚藏起来了?
还是被赵家的人拿走了?陈夜颓然地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他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黑暗的迷宫,四面都是墙,找不到任何出口。就在这时,
他的手无意中碰到了墙上挂着的一幅装裱好的画框。那是林晚早期的一幅作品,
画的是一片向日葵花田。陈夜的心猛地一动。他站起身,取下画框。画框的背面,
是用牛皮纸封死的。他用刀小心翼翼地划开牛皮纸。一张泛黄的、折叠起来的旧照片,
从夹层里掉了出来。陈夜捡起照片,缓缓展开。照片上是两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穿着同样款式的衣服,并排站着。背景像是一个孤儿院的门口。其中一个男孩,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小时候的自己。而另一个男孩……陈夜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男孩的眉眼,和赵天宇有七分相似。第5章照片的背面,
用铅笔写着一行稚嫩的字迹:“晨光福利院。陈实,赵笙。”陈实。
这是他进福利院之前的名字。后来被领养,养父母给他改名叫陈夜。那另一个男孩,赵笙,
就是赵天宇?陈夜拿着照片,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彻底打败了。他和赵天宇,
在同一个福利院待过?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他的记忆里,关于福利院的部分,
只有一片模糊的、夹杂着火光的混乱。晨光福利院。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
打开了他记忆深处尘封的门。他想起来了。那场大火。他记得刺鼻的浓烟,炙热的火焰,
还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他记得自己被一个人从火场里拖了出来,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后,他就被现在的养父母带走了。关于那场火灾,关于福利院里其他的人和事,
他忘得一干二净。医生说他是受到了过度惊吓,导致了选择性失忆。这么多年,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孤儿。可现在这张照片告诉他,一切都不是那么简单。
林晚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她又是从哪里得到的?她调查这件事,和她的死,
到底有什么关联?陈夜立刻给老三打电话。“老三,帮我查一个地方,晨光福利院。
二十多年前,应该已经废弃了。”电话那头的老三似乎还在躲藏,声音压得很低:“福利院?
你查这个干什么?赵家的事还没解决呢!”“别问了,快去查。地址,还有当年火灾的卷宗,
所有能找到的资料,都给我。”陈夜的语气不容置疑。“行,行,怕了你了。但我可告诉你,
我现在自身难保,只能远程帮你查,速度快不了。”“尽快。”挂了电话,
陈夜看着手里的照片,陷入了沉思。赵笙。赵天宇。如果他们是同一个人,
那赵天宇为什么会被赵家收养?而自己,却被一个普通家庭领养?他和赵家之间,
到底有什么联系?第二天下午,老三的资料发了过来。晨光福利院,
位于城市西郊的一片荒山上,二十二年前因为一场意外火灾而被废弃。
当年的官方记录很简单,电路老化引起的火灾,烧毁了大部分建筑,
造成三名儿童和一名工作人员死亡。其他的孩子,
都被不同的家庭领-养或者转移到了其他福利院。卷宗里附带了一份当年的儿童名单。
陈夜一眼就看到了“陈实”和“赵笙”这两个名字。在“赵笙”的名字后面,
有一个备注:被赵卫国先生收养。而他“陈实”的名字后面,备注的领养人,
就是他现在的养父母。一切都对上了。陈夜立刻驱车前往西郊。荒山早已被开发成了公园,
但福利院的旧址还在。一片断壁残垣,被疯长的野草和藤蔓覆盖,看起来阴森而荒凉。
他凭着记忆,找到了当年宿舍楼的废墟。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烧焦的味道。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试图从这片废墟中找回一些记忆的碎片,但脑子里依旧是一片空白。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提着一个篮子,
在废墟前的一块小空地上烧着纸钱。那是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婆婆,看起来至少有八十岁了。
陈夜走过去。“婆婆,您在这里祭拜谁?”老婆婆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到他,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我……我祭拜我那可怜的孙女儿……”“您孙女儿是这里的?
”老婆婆点了点头,眼泪流了下来:“是啊,当年那场火,我那可怜的孙女儿,
还有两个孩子,都没跑出来……”“婆婆,我是当年的幸存者。”陈夜蹲下身,轻声说,
“我想问您一些事。”听到“幸存者”三个字,老婆婆看他的眼神变了,从惊慌变成了怜悯。
“孩子,你……你还记得当年的事?”陈夜摇了摇头:“不记得了。我想知道,那场火,
真的是意外吗?”老婆婆的身体猛地一颤,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然后把陈夜拉到一棵大树后面。“孩子,你听我说。”她压低了声音,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那不是意外!是有人放火!”陈夜的心脏狂跳起来。“你怎么知道?
”“我那天晚上来给我孙女儿送吃的,亲眼看到的!”老婆婆的声音在发抖,
“我看到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鬼鬼祟祟地在宿舍楼后面泼东西,然后就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