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晚,别洗了,过来。”“妈,我把这几个碗刷完。”“让你过来!
”我妈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像一根针,扎得我肩膀一缩。我赶紧甩了甩手上的泡沫,
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快步走了出去。客厅里很暗,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灯。
但我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几个人。他们坐在我们家那张破旧的沙发上,腰杆挺得笔直,
身上的衣服料子在昏暗的光线下,都泛着一层柔和又陌生的光。和我们这个家,格格不入。
为首的那个女人,保养得极好,眼眶是红的,正直勾勾地盯着我。那种眼神,我从没见过。
像是要把我吞下去,又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怕惊扰了。
我妈挡在我身前,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浑身紧绷。“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都说了,
我们家没有你们要找的人!”“陈女士,”坐在女人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稳,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我们已经调查得很清楚了。十八年前,
你在这附近的一个垃圾桶旁边,抱走了一个女婴。”男人说着,将一份文件推到了桌子中央。
“这是我们找到的,当年医院的记录,还有……我们刚刚拿到的,
你女儿林晚和我们的DNA比对报告。”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DNA?垃圾桶?我妈不是说,我是她在一个雨夜,
从市中心医院后门的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吗?她说我当时浑身发紫,哭声都快没了,
是她把我揣在怀里,一口一口喂热米汤,才把我救活的。所以,我要知恩图报。我要听话。
我要把我的一切都献给她,献给这个家。可眼前这些人……“胡说八道!
”我妈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什么DNA!都是假的!你们这些有钱人,
就是想抢我的女儿!我告诉你们,没门!晚晚是我养大的,她是我陈秀娥的女儿!
”“我们不想抢,”那个一直盯着我的女人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在发颤,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我们只是想……看看她,看看我们的女儿。”她伸出手,
似乎想来拉我。我妈猛地把我往后一拽,自己像一堵墙一样顶了上去。“滚!都给我滚出去!
我们家不欢迎你们!”第1章那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巷子口,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直到车灯彻底熄灭,融进夜色里,我妈才松开死死抓着我胳膊的手。她的指甲陷进我的肉里,
一抽离,就是几道**辣的白痕。“妈……”我小声叫她。“啪!”一个耳光,又重又响,
扇得我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瞬间麻了。“你还知道叫我妈?”陈秀娥的声音压得很低,
却比刚才的嘶吼更让我害怕,“我跟你说过多少遍!离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远一点!
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我捂着脸,被打懵了。“我没有……”“没有?
”她冷笑一声,指着门口,“那他们是怎么找上门来的?林晚,你是不是觉得翅膀硬了?
以为有几个臭钱的人来找你,你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了?”“我没有,我根本不认识他们!
”我急着辩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认识?”陈秀娥一步步逼近,
眼神像刀子一样刮着我,“不认识他们会拿着你的DNA报告来?
你是什么时候背着我跟他们接触的?说!”我被她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退无可退。“我真的没有,妈,你要相信我!”“相信你?”她嗤笑,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把我拽到她面前,“我怎么相信你?我辛辛苦苦把你从垃圾桶里刨出来,
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啊?”“我……”“哥,
你们吵什么呢?”里屋的门开了,我哥陈浩打着哈欠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一脸不耐烦。
“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看到陈浩,陈秀娥立刻松开了我,
脸上凶狠的表情瞬间变得柔和。“浩浩,妈吵到你了?快回去睡,没事。”陈浩瞥了我一眼,
又看了看桌上那份被遗落的文件,走过去拿了起来。“DNA比对报告?”他念出声,
随即眼睛一亮,猛地看向我,“什么意思?这臭丫头不是你捡来的?她有亲生父母?
”“别胡说!”陈秀娥立刻去抢那份报告。陈浩仗着身高优势,手一扬,就躲开了。
他快速地翻看着,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狂喜。“**!真的啊!
还是什么盛华集团的董事长?这么说,这丫头是个千金**?”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林晚,你行啊!藏得够深的!你亲生父母这么有钱,
你怎么不早说?”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用力挣扎:“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陈浩的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现在知道了!妈,这可是个金疙瘩啊!
咱们把她养这么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他们想把人领回去,不给个千百来万,
说得过去吗?”“你闭嘴!”陈秀娥厉声喝道,一把夺过报告,三两下撕了个粉碎。
纸屑像雪花一样飘落。“我告诉你们,谁也别想打林晚的主意!”她喘着粗气,
胸口剧烈起伏,“她是我女儿!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什么亲生父母,都是狗屁!
”说完,她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进了房间,“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陈浩。他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别听妈的,
她就是个老顽固。”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事儿有得谈。你想想,你要是回了那个家,
吃香的喝辣的,总比在这个破地方好吧?到时候可别忘了,是谁从小护着你长大的。
”护着我?我看着他,只觉得一阵恶心。从小到大,抢我东西的是他,打我的是他,
诬陷我偷钱的也是他。我推开他,默默地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起地上的碎纸。
那些撕碎的字符,像我此刻混乱的心。盛华集团……董事长……这些词离我的生活太遥远了。
我只是一个被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孩子,我唯一的价值,就是报答陈秀娥的养育之恩。可是,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呢?如果我不是被抛弃的呢?夜里,我躺在阁楼的小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脸颊还在隐隐作痛,但比不上心里的惊涛骇浪。我悄悄爬起来,
从床底下的一个破旧铁盒里,拿出了一块小小的、洗得发白的布。那是我身上唯一的,
不属于这个家的东西。妈说,捡到我的时候,我就被这块布包着。布的一角,
用金色的线绣着一个奇怪的图案,像一朵云,又像一团火。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
这只是某个工厂随手绣的装饰。可今天,当我看到那个自称是我父亲的男人,
他西装袖口上的袖扣,也是一模一样的图案。金色的,云与火。我的心跳得飞快。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里生根发芽。我必须搞清楚真相。第二天,
我借口去图书馆查资料,偷偷溜了出去。按照那份报告上模糊记下的公司名字,我一路打听,
终于找到了那栋气派的盛华大厦。我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
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我根本进不去。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
一辆黑色的轿车滑到大厦门口。车门打开,昨天那个男人,江正宏,从车上下来。
我鼓起所有的勇气,冲了过去。“江先生!”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到我,有些惊讶。
“林晚**?”“我……我想问你一些事。”我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他看了看四周,
对我温和地笑了笑,“这里不方便说话,上车吧。”车里很暖和,
和我家那辆冬天漏风的三轮车天差地别。江正宏给我倒了杯热水,让我暖暖手。
“你想问什么?”“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是你们的女儿?”我攥着水杯,
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因为你脖子后面,应该有一颗很小的红色胎记,像一粒朱砂。
”我浑身一震。这个胎记,只有我自己和妈知道。我洗澡的时候,她总会摸着那颗胎记叹气,
说这是我命苦的记号。“还有这个。”江正M宏递给我一张照片。照片已经泛黄,
上面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小脸皱巴巴的,但脖子后面,一颗清晰的红色胎记,
和照片一角那块绣着云火图案的布料,都刺痛了我的眼睛。“这是你刚出生时,
你妈妈给你拍的。包裹你的布,是她亲手绣的,她说那是我们家的徽记,希望能保佑你平安。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原来,我不是被抛弃的。原来,
那不是什么奇怪的图案,而是家的徽记。“那……我为什么会……”“我们也不知道。
”江正宏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你刚出生不久,就被人从医院偷走了。
我们找了十八年,动用了所有关系,直到最近,才查到一点线索,
指向了当年在医院做护工的陈秀娥。”护工……陈秀娥……我妈,
当年确实在市医院做过护工。她说她就是在那时候捡到我的。可江正宏的说法,却是……偷。
一个“捡”,一个“偷”,天差地别。“我们不怪你,孩子。”江正宏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恳求,“我们只想你回家。你妈妈她……她因为你被偷走,精神受到了很大的**,
身体一直不好。昨天见到你,她回去后就病倒了,一直念着你的名字。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又酸又疼。一个为了我病倒的亲生母亲。
一个声称从垃圾桶里救了我,却对我非打即骂的养母。我该相信谁?“林晚**,
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我们真的很有诚意。”江正宏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卡,
“这里面是一百万,算是我们对陈女士这么多年照顾你的感谢。只要你愿意跟我们走,
我们还可以给她一笔丰厚的养老金,保证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一百万。这个数字,
对我来说,像天方夜谭。我看着那张薄薄的卡片,心里却是一片冰凉。他们在用钱,买我。
就像陈浩说的那样。我摇了摇头,把卡推了回去。“我得回去问问我妈。”说完,
我拉开车门,逃也似的跑了。第2章我几乎是一路跑回家的。推开门,
陈秀娥正坐在小马扎上择菜,看到我满头大汗的样子,只是冷冷地抬了下眼皮。“死哪去了?
不知道回来做饭?”我没有回答,径直走到她面前,
胸口因为剧烈的跑动和翻涌的情绪而起伏不定。“妈,你当年,是不是在市医院当过护工?
”陈秀娥择菜的手顿住了。她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就被厉色掩盖。“你问这个干什么?”“他们说,我是被你从医院偷走的,不是捡的。
”我死死地盯着她的脸,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放屁!”陈秀娥猛地站起来,
手里的芹菜摔了一地。“又是他们跟你胡说八道的是不是?林晚,你长本事了啊,
敢去见他们了!我昨天说的话你是不是都忘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他们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给了你多少钱?
让你连养你十八年的亲妈都不要了,跑去认贼作父?”“他们没给我钱!”我大声反驳,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真相?”陈秀娥笑了,笑声尖锐又凄凉,“真相就是,
你就是我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没有我,你早就冻死、饿死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都是我给你的!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她指着我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林晚,
我告诉你,你的命是我给的!你想走,可以,先把这十八年的养育之恩还给我!”“怎么还?
”我下意识地问。“怎么还?”她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我的头发,迫使我抬起头看她,
“你这条命,我随时可以收回来!你信不信?”头皮传来剧痛,我被迫仰着头,
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这一刻,我心里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了。我信。
我毫不怀疑,如果我再反抗,她真的会杀了我。“妈!你干什么呢!
”陈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一把拉开陈秀娥。“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的干嘛?
吓到我妹妹了。”他把我护在身后,回头冲我挤了挤眼睛,然后转身对我妈说:“妈,
你也别生气。妹妹就是好奇,去问问清楚。再说了,人家可是大老板,咱们得罪不起。
”陈秀娥喘着粗气,指着我,说不出话。“行了行了,”陈浩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
“这事儿我来处理。妹妹,你先回屋去。”我看了他一眼,默默地回了阁楼。关上门,
**在门板上,浑身都在发抖。我能听到楼下陈浩在小声地劝着我妈。“……一百万太少了,
怎么也得五百万!不,一千万!……她可是他们的亲骨肉,
咱们养了十八年……这是咱们应得的……”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原来,在他们眼里,
我从来不是家人。我只是一个可以换钱的商品。夜里,我发起了高烧。白天淋了雨,
又受了惊吓,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我躺在床上,一会儿是陈秀娥狰狞的脸,
一会儿是那个叫苏婉的女人温柔的泪眼。“水……水……”我渴得嗓子冒烟,挣扎着想下床。
门被推开了,陈浩端着一碗水走了进来。“发烧了?”他把碗递给我,顺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烫得能煎鸡蛋了。”我接过碗,一口气喝了个精光。“谢谢哥。”“谢什么。
”陈浩在我床边坐下,叹了口气,“小晚,你也别怪妈,她就是那个脾气,刀子嘴豆腐心。
她其实很疼你的。”疼我?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我跟她谈过了,”陈浩继续说道,
“她也是怕你被骗。你想想,那些有钱人,心思多深啊。万一他们不是你亲生父母,
只是想利用你干点别的什么事呢?到时候你吃了亏,哭都没地方哭。”“他们有DNA报告。
”我小声说。“那玩意儿也能造假!”陈浩拍了拍我的肩膀,“所以啊,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我已经托人去打听那个盛华集团了,等我摸清了他们的底细,再做决定。
你这几天就安安心心在家养病,哪儿也别去,听到了吗?”他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
像一个真心为我着想的哥哥。可我看着他闪烁的眼神,心里却只有一片冰冷。
他不是怕我被骗。他是怕这笔“生意”,被我自己搞砸了。接下来的几天,我被软禁了。
陈秀娥寸步不离地看着我,连上厕所都要守在门口。陈浩则整天不见人影,偶尔回来,
也是一脸神秘,不停地打电话。我的病时好时坏,心里那股火却越烧越旺。
我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这天半夜,我趁着他们都睡熟了,悄悄地从阁楼的窗户爬了出去。
外面下着小雨,我踩着湿滑的屋檐,一点点往下挪。这是一个老旧的居民区,房子挨得很近。
我顺着水管,滑到了隔壁的院子里。院子里的狗叫了起来,我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我不敢停留,拔腿就往巷子外跑。我不知道该去哪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找江正宏,
去找我的亲生父母。我凭着记忆,跑向盛华大厦的方向。雨越下越大,我浑身湿透,
又冷又饿,烧得脑袋发昏。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辆车在我身边停下。车窗降下,
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是江正宏。“林晚**?”他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大吃一惊,
“你怎么会在这里?快上车!”我被他扶上车,温暖的空气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我从家里跑出来的。”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怎么回事?
”我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江正宏的脸色越来越沉。“混账!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立刻拿出手机打电话。“喂?老张,帮我报警!地址是……对,
非法拘禁!还有敲诈勒索!”挂了电话,他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心疼。“对不起,
孩子,是我们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他把车里的暖气开到最大,
又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我身上。“我先带你去医院,你太太……你妈妈她很担心你。
”太太……妈妈……这个称呼,让我感到既陌生又温暖。**在柔软的座椅上,
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眼泪无声地滑落。这一次,我不是在逃跑。我是……在回家。
第3G章医院的灯光白得刺眼。我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
冰凉的液体顺着输液管一点点流进我的身体。烧退了一些,但脑子还是昏沉沉的。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在江正宏的搀扶下,走了进来。是苏婉。
她比那天看起来憔ें悴了许多,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在看到我的瞬间,就亮了起来。
她挣开江正宏的手,跌跌撞撞地朝我走来。“晚晚……”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小心翼翼地,仿佛怕惊醒一场梦。她走到我床边,伸出手,想要触摸我的脸,
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好像怕我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我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泪光,
看着她颤抖的嘴唇,心里某个地方,一下子就软了。我张了张嘴,想叫她一声“妈”。
可这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十八年,此刻却怎么也发不出来。“孩子,
我的孩子……”苏婉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我的手,泪水决堤而下,
“让你受苦了……是妈妈不好,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她的手很暖,很软。
和陈秀娥那双布满老茧、动辄就掐得我生疼的手,完全不一样。我没有抽回手,任由她握着。
江正宏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背,柔声安慰:“好了,别哭了,孩子刚回来,别吓着她。
”他又看向我,眼神温和:“林晚,我们已经报警了。陈秀娥和陈浩涉嫌拐卖和敲诈勒索,
已经被警方带走调查了。你放心,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欺负你了。”我的心猛地一沉。
报警了……被带走了……虽然我恨他们,怨他们,可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还是说不出的复杂。
毕竟,那是养了我十八年的人。“那……他们会怎么样?”我小声问。
“法律会给他们应有的惩罚。”江正宏的回答很冷静,没有丝毫同情,“做错了事,
就要付出代价。”苏婉擦了擦眼泪,从床头柜上端起一碗粥。“饿了吧?
我让阿姨给你熬了点粥,快趁热喝。”她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小心地递到我嘴边。
我从没被人这么伺候过。在那个家里,我永远是最后一个吃饭的,吃的也永远是他们剩下的。
我有些不自在,想自己来,苏婉却坚持要喂我。“你还病着,别动。”她的动作很温柔,
很仔细,好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我一口一口地喝着粥,温热的米粥滑进胃里,
驱散了身体的寒冷,也似乎填补了心里某个空了很久的洞。一碗粥喝完,我的精神好了许多。
苏婉一直拉着我的手,问我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她的关心,是那么的真切,那么的温暖。我渐渐放下了戒备,开始回答她的问题。
我说我过得还好,说陈秀娥虽然严厉,但至少让我读完了高中,说陈浩虽然总欺负我,
但……我说不下去了。我说不出口,那些被罚跪、被饿饭、被当成出气筒的日子。
我不想让眼前这个为我流泪的女人,更加难过。苏婉似乎看出了我的言不由衷,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我的手。“都过去了,”她说,“以后有爸爸妈妈在,
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爸爸妈妈。这四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涌遍我的全身。
我在医院住了三天。这三天里,江正宏和苏婉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他们给我买了新衣服,新手机,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苏婉会给我削苹果,
江正宏会给我讲故事。他们小心翼翼地,试图弥补这十八年的空白。
我也在努力地适应着他们。我开始尝试着叫他们“爸”、“妈”。每一次,
都能看到他们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出院那天,江正宏开着车,带我回“家”。
那是一栋我只在电视里见过的别墅,有花园,有泳池,大得像个迷宫。一个穿着围裙的阿姨,
恭敬地站在门口迎接我们。“先生,太太,**回来了。”走进客厅,
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巨大的水晶吊灯,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
墙上挂着我看不懂的名画。这真的是我的家吗?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误入皇宫的灰姑娘,
局促不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别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苏婉拉着我,
带我参观每一个房间。我的房间在二楼,朝南,有一个大大的落地窗。房间里布置得很温馨,
粉色的公主床,白色的梳妆台,衣帽间里挂满了崭新的漂亮裙子。“喜欢吗?
”苏婉期待地看着我,“这些都是妈妈按照你的年纪给你准备的,要是不喜欢,
我们明天就去重新买。”“喜欢……我喜欢……”我抚摸着那些柔软的裙子,眼睛有些湿润。
我从来没有拥有过一条属于自己的新裙子。我所有的衣服,都是捡陈浩**的,
或者邻居家女孩剩下的。晚上,我躺在那张柔软得像是会陷下去的大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一切都像一场梦。一场太美,以至于让我害怕随时会醒来的梦。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下楼的时候,江正宏和苏婉已经坐在餐厅里吃早餐了。“晚晚,快来,
尝尝王阿姨做的水晶虾饺。”苏婉笑着朝我招手。我坐下来,看着满桌丰盛的早餐,
有些恍惚。就在几天前,我的早餐,还只是一个冷掉的馒头,甚至有时候,什么都没有。
“对了,”江正宏放下手里的报纸,对我说,“陈秀娥他们的事情,警方已经立案了。不过,
他们拒不承认是偷窃,一口咬定是在垃圾桶捡的你。可能需要你……去做个口供,指证他们。
”我的心,咯噔一下。指证他们?让我,亲口,把养了我十八年的人,送进监狱?
第4章警察局里,空气都像是凝固的。我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对面是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
“林晚同学,你别紧张,我们只是了解一些情况。”其中一个年长些的警察,语气尽量温和。
我点点头,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不是陈秀娥的亲生女儿的?
”“几天前,我……我亲生父母找到我的时候。”“在这之前,
陈秀娥是怎么跟你说你的身世的?”“她说……我是她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她有没有对你实施过暴力行为?比如,打骂,或者不给你饭吃?”我沉默了。
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冬日里被罚跪在院子里,膝盖冻得失去知觉。因为打碎一个碗,
被用皮带抽得满身是伤。陈浩抢走我唯一的午饭,我饿着肚子上完一下午的课。那些画面,
像一根根针,扎在我的心上。“林晚同学?”警察见我久久不语,又问了一遍。我抬起头,
看到玻璃窗外,江正宏和苏婉焦急等待的身影。我想起苏婉红肿的眼睛,
想起江正宏愧疚的眼神。他们失去了我十八年。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陈秀娥。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有。”我把这些年所受的委屈,那些被刻意遗忘的伤疤,
一件件,一桩桩,全都说了出来。说到最后,我早已泣不成声。对面的警察,
脸色也越来越凝重。做完笔录,我走出房间,苏婉立刻冲上来抱住我。“没事了,都过去了,
我的好孩子。”她拍着我的背,不停地安慰我。我把脸埋在她的怀里,放声大哭。
仿佛要把这十八年积攒的所有委屈,都哭出来。回去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很沉重。“爸爸,
”我轻声开口,“他们……会坐牢吗?”开车的江正宏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沉声说道:“拐卖儿童,虐待,敲诈勒索,数罪并罚,只怕不轻。”我的心又揪了起来。
苏婉握住我的手,柔声说:“晚晚,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说出了事实。
他们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我知道她说得对。可我心里,还是堵得难受。回到家,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想见任何人。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一边是血浓于水的亲生父母,一边是恩怨交织的养母。我该如何自处?晚上,
苏婉端着饭菜敲开了我的门。“晚晚,多少吃一点。”她把饭菜放在桌上,没有逼我,
只是静静地坐在我床边。“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她叹了口气,“其实,
我刚开始知道真相的时候,恨不得杀了她。”我惊讶地看着她。“可是后来,我又想,
”苏婉的眼神变得很复杂,“她毕竟把你养大了,让你活了下来。虽然……虽然她对你不好,
但如果没有她,你可能真的……”她没有说下去,但我们都明白。“我不是在为她开脱。
”苏婉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感受,是很正常的。恨她,
是对她所作所为的愤怒。同情她,是因为那十八年的养育,毕竟不是假的。”她的话,
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里那个纠结的死结。是啊,我为什么一定要在爱与恨之间,
做一个选择呢?我可以恨她偷走了我的人生,也可以“感谢”她让我活了下来。这两者,
并不矛盾。“妈,谢谢你。”我坐起身,由衷地说道。苏婉笑了,摸了摸我的头:“傻孩子,
跟妈客气什么。”几天后,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是林晚吗?”电话那头的声音,
有些熟悉。“我是陈浩。”我的心猛地一跳。“你……你怎么会有我的号码?
”“你别管我怎么有的。”陈浩的声音听起来很急躁,“你能不能……跟你爸妈说说,
让他们撤诉?只要他们肯放过我们,要多少钱都行!”“不可能。”我冷冷地拒绝。“林晚!
你别给脸不要脸!”陈浩的本性暴露了,“你真想看着我们去坐牢吗?
妈她好歹养了你十八年!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你这个白眼狼!”“我不是白眼狼。
”我的声音很平静,“如果她真的只是养了我,我会报答她。可她偷了我,虐待我,
还想把我卖个好价钱。陈浩,你们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你……”我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我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心里,
却前所未有的平静。我做出了我的选择。我不会再为他们的错误,惩罚我自己。开庭那天,
我没有去。江正宏和苏婉去了。我在家里,坐立不安地等了一天。傍晚,他们回来了。
“怎么样了?”我迎上去,急切地问。苏婉的眼圈有些红,江正宏的脸色也很沉重。
“陈秀娥,拐卖儿童罪和虐待罪成立,判了十五年。陈浩,敲诈勒索未遂,判了三年。
”十五年……我愣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庭上,陈秀娥一直在骂你,骂我们。
”江正宏叹了口气,“她说,她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有把你直接掐死在垃圾桶里。
”我的身体晃了晃,苏婉赶紧扶住我。“别听你爸胡说。”苏婉瞪了他一眼,“都过去了,
以后我们再也不提那些人了。”是啊,都过去了。陈秀娥,陈浩,他们将在监狱里,
为他们的罪行付出代价。而我,将在阳光下,开始我新的人生。为了尽快让我融入新的生活,
江正宏和苏婉给我办理了转学手续。去的是全市最好的贵族高中。开学第一天,
江正宏亲自开车送我。车停在金碧辉煌的校门口,引来了不少学生的侧目。
我穿着崭新的校服,背着昂贵的书包,走在这所陌生的校园里,还是有些不适应。
这里的学生,非富即贵,他们看我的眼神,带着审视和好奇。“看,那就是新来的转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