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深夜摇醒我。她眼里有光，不是兴奋，是恐惧。"别说话，跟我走，现在。
"我们穿着睡衣，下楼，打车，进酒店。她一整夜没睡，我一整夜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我打开新闻。整层住户，只剩我们两个活着。我转头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那个答案，让我到现在都睡不着觉。01午夜。我睡得正沉。
有人在摇我。力道很大，很急。我睁开眼。黑暗中，是女友程遥的脸。
她的脸在手机屏幕的微光下，白得像纸。“方泽。”她的声音在发抖。“别说话。
”“听我说。”“穿上拖鞋，跟我走。”“现在，立刻。”我脑子一片空白。“怎么了？
”我问。“别问，快！”她的语气不容置疑。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
混杂着恐惧和决绝的命令。卧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还有我们两个人的心跳声。我的，还有她的。砰砰，砰砰。像在打鼓。我坐起身。
身上还穿着睡觉的短裤和T恤。程遥也一样，一套卡通睡衣。“什么都别拿。
”她按住我伸向衣柜的手。“手机，钱包，就行了。
”她已经把我的钱包和手机塞进了我的手里。她的手心冰冷，全是汗。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是地震了吗？还是火灾？我侧耳倾听。楼道里没有任何声音。没有警报，没有呼喊，
没有奔跑。死一样的寂静。“遥遥，到底……”“出去再说！”她拉着我，几乎是拖着我，
走出了卧室。客厅的窗帘拉着。一片漆黑。程遥没有开灯。她摸着黑，
熟练地绕过茶几和沙发。动作快而轻。像一只在黑夜里穿行的猫。我也跟着她。
脚步放得很轻。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但气氛就是这么诡异。
诡异到我不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我们走到玄关。程遥没有换鞋。
她直接穿着那双毛绒绒的兔子拖鞋。她也示意我不要换。“快。”她打开了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程遥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她抓着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指甲都快嵌进我的肉里。我看向楼道。声控灯没有亮。
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在远处散发着幽幽的光。整层楼，好像只有我们两个醒着。
程遥拉着我，走进了楼梯间。而不是电梯。“我们走楼梯。”“快。”楼梯间里，
脚步声被无限放大。嗒，嗒，嗒。我们的，或者说，是我的。程...遥几乎没有声音。
我这才感到，她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冷的。是怕的。她在怕什么？
我们一路下到一楼。推开楼梯间沉重的防火门。午夜的凉风吹在身上。我打了个哆嗦。
穿着睡衣站在小区里，感觉自己像个神经病。程遥还在拉着我往前跑。穿过小区的花园。
跑向大门。保安亭的灯光昏黄。保安靠在椅子上，正在打瞌睡。我们像两个幽灵，
从他眼前溜了出去。站在马路边。深夜的城市，车辆稀少。程遥左右张望，寻找着出租车。
我终于忍不住了。“程遥，你到底在干什么？”“你总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程遥回头看我。她的眼睛在路灯下，亮得吓人。“方泽，相信我。”“我不会害你。
”“我只是……需要你相信我。”一辆出租车亮着空车灯，从远处驶来。程遥拼命地挥手。
车停在我们面前。我们钻了进去。“师傅，随便找家酒店。”程遥对司机说。声音还在抖。
车子开动。我回头看我们住的那栋楼。一片黑暗，安然无恙。我扭过头，看着身边的程遥。
她缩在座位上，双手抱着膝盖。像一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我伸出手，想抱抱她。
她却躲开了。“别碰我。”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方泽，别碰我。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心里一沉。究竟是什么事。能让她怕成这样？
02车在一家连锁酒店门口停下。我用我的身份证开了间房。
前台的目光在我们俩的睡衣上扫来扫去。我没理会。程遥一直躲在我身后。直到进了房间，
锁上门。她才像是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我打开房间的灯。
“现在可以说了吗？”我走到她面前，蹲下。程遥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哭。
我从没见她这样过。程遥很坚强。或者说，一直表现得很坚强。我们在一起三年，
她好像从没在我面前哭过。我有点手足无措。只能陪着她。“我没事。”过了很久，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不用管我，你去睡吧。”“我坐一会儿。”我看着她。
“你这个样子，我怎么睡得着？”“遥遥，我们是情侣。”“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程遥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感动，有愧疚，还有……恐惧。那种恐惧，
似乎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她自己。“方泽。”她轻声说。“有些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说了，你可能也不会信。”“甚至会觉得我是个疯子。
”“你先说。”我说。“你说出来，我才能判断。”程遥摇了摇头。“不是现在。
”“等明天，等明天天亮了。”“天亮了，一切就都清楚了。”她不说。我也没有办法。
我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扶到床边。“那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洗把脸。”我走进浴室。
用冷水冲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脸倦容，满眼困惑。
这绝对是我人生中最荒诞的一个夜晚。我走出浴室的时候。程遥已经躺下了。但她没有睡。
她睁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我关掉了大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灯。在她旁边的位置躺下。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我能听到她紊乱的呼吸声。我没有再追问。她在害怕。我不能再逼她。
我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很凉。我用我的手心，温暖着她的手背。
这一次，她没有挣脱。我们就这样。一个睁着眼，一个闭着眼。谁都没有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微亮。城市的喧嚣，隔着窗户，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我几乎一夜没合眼。程遥也是。她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
脸色比昨晚更差了。我坐起来。“我去买点早餐。”“你再躺一会儿。”程遥没有回应。
眼神依旧空洞。我穿上酒店的一次性拖鞋，走出了房间。酒店的早餐是自助的。
我没什么胃口。随便拿了点面包和牛奶。餐厅的电视上，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下面插播一条紧急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很严肃。“本市城南区幸福里小区，
于今天凌晨三点左右，发生重大燃气泄漏爆炸事故。”我的心，猛地一跳。幸福里小区。
就是我们住的小区。电视画面切换。是我无比熟悉的楼栋。已经被熏得漆黑。
周围拉起了警戒线。消防车和救护车停了一排。“据现场报道，爆炸发生在A栋13层。
”“目前已导致该楼层全部住户遇难。”“事故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A栋。13层。
我的手一松。手里的餐盘掉在地上。牛奶和面包撒了一地。我全身的血液，
好像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A栋，13层。那就是我们家。我疯了一样冲回房间。
程遥还坐在床上。看到我冲进来，她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你看到了？”她问。
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冲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肩膀。“程遥！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会知道要跑？”我语无伦次。巨大的震惊和恐惧，
让我无法思考。死了。都死了。我们的邻居。那个每天早上会笑着跟我们打招呼的王阿姨。
那个刚刚生了宝宝，还在休产假的小夫妻。那个独居的，很和蔼的退休教授。整整一层楼。
十几个人。除了我们。全都死了。程遥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悲伤和疲惫。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然后，她说话了。“因为，在梦里。”“我看到你被烧死了。
”03我松开手。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程遥。“你……说什么？”“梦？
”“就因为一个梦，你把我从家里拖了出来？”这太荒谬了。荒谬得像个笑话。可是，
新闻里的画面，那些遇难者的名单。提醒着我，这不是笑话。这是真的。我们活下来了。
“不是一个普通的梦。”程遥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我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个梦，
太真实了。”“真实到……我能闻到煤气味。”“能感受到火焰灼烧皮肤的痛。
”“能听到你的惨叫声。”她闭上眼睛。身体又开始发抖。“我梦到，我在厨房。
”“到处都是火。”“我跑不出去。”“我看到你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你被房梁砸中了，
腿断了。”“你也在喊我，让我快跑。”“可是我跑不了。”“然后，我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我浑身都是汗。”“我去看你。”“你就睡在我旁边，睡得很熟。
”“一切都很正常。”“但我忘不了那个梦。”“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就像……是我亲身经历过的一样。”我无法理解。但我能感受到她的恐惧。那种恐惧，
让她把梦境当成了现实。不。或许，那不仅仅是梦境。“这种梦，你以前也做过？”我问。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升起。程遥点点头。“做过。”“不是很多，但有过几次。
”“都是一些……不好的事情。”我想起来了。上个月。我们本来计划去邻市的海边玩。
票都买好了。出发前一天晚上，程遥突然说她不舒服。坚持要退票。我当时还跟她吵了一架。
觉得她小题大做。结果第二天。新闻上说，那条去邻市的高速公路上。发生了连环追尾。
死了好几个人。还有一次。我公司的一个重要项目。我熬了好几个通宵，
做了一份完美的方案。准备去给客户提案。程遥却在那天早上，死活不让我出门。
她说她心慌得厉害。总觉得要出事。我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跟客户改了时间。然后。
就在我原定去客户公司的那条路上。一辆失控的卡车，冲上了人行道。我想起这些事。冷汗，
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所以……”“那些时候，你也是……做了梦？”程遥再次点头。
“我梦到我们坐的那趟大巴车，掉下了高架桥。”“我梦到你走在路上，被卡车撞倒。
”“每一次，都和现实发生的事情，一模一样。”“只是，梦里，我们都死了。
”我坐在床边。感觉整个世界观都被打败了。预知梦？程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不，不对。
“为什么？”我看着她。“为什么你梦到的，都是我们的死？”“而且，为什么每一次，
你都能避开？”程ال遥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种能力，
不是我想要的。”“每一次做那种梦，都像是在地狱里走了一遭。”“醒来后，
那种濒死的感觉还残留在身体里。”“我害怕，方泽。”“我真的很害怕。”“我怕有一天，
我会来不及。”“我怕我叫不醒你。”“我怕我们真的会像梦里那样死去。”她终于崩溃了。
扑到我怀里，放声大哭。我抱着她。抱着这个身负奇异能力，却因此备受折磨的女孩。
心里五味杂陈。有后怕，有庆幸，有心疼。更多的，是茫然。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家回不去了。那里现在是事故现场。警察肯定会调查。我们是唯一的幸存者。该怎么解释？
说是因为一个梦？谁会信？他们只会把我们当成嫌疑人。或者神经病。我的手机响了。
是警察打来的。询问我们的情况。我按照事先和程遥商量好的说辞。说我们昨晚吵架了。
我一生气，就拉着她出来住了。手机调了静音，所以没接到电话。警察似乎没有怀疑。
只是让我们尽快去做个笔录。挂了电话。我看着程遥。“这个理由，骗不过去的。”我说。
“他们会查酒店的入住记录。”“会查我们的通话记录。”“会发现我们根本没有吵架。
”程遥也知道。“那我们怎么办？”“去自首吗？”“告诉他们，我有特异功能？
”我沉默了。那无疑是下下策。“我们不能去。”我说。“至少现在不能。
”“在事情搞清楚之前，我们不能暴露。”“你是说……跑？”程遥看着我。“对。
”我下定了决心。“我们必须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城市。
”“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你会做这样的梦。”“以及……我们到底是在躲避什么。”是单纯的意外？
还是……有什么东西，在追着我们？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让我不寒而栗。程遥看着我。
眼神里不再只有恐惧。多了一丝依赖。“方泽，我听你的。”“我们去哪？”“我不知道。
”我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我们不能用自己的身份证。”“不能坐火车，不能坐飞机。
”“银行卡也可能被追踪。”“我们得用现金。”“找一辆黑车，或者长途大巴。
”“去一个偏远的小镇。”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计划在脑中慢慢成型。我们必须行动起来。
立刻。就在这时。程遥突然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又变得冰冷。脸色煞白。
“方泽……”“怎么了？”“我的头……好晕。”她说着，眼睛一闭。整个人向后倒去。
我赶紧扶住她。她又做梦了。04程遥的“梦”来得快，去得也快。前后不过几十秒。
她醒来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新的恐惧。“怎么了？”“你又看到什么了？”我扶着她，
让她靠在床头。“我看到……”她的嘴唇在哆嗦。“我看到这个酒店。”“着火了。
”“很多人……从楼上跳下来。”我的心，又一次沉到了谷底。这个酒店，也不安全了。
“什么时候？”我问。“不知道。”程遥摇头。“梦里没有时间。”“但我感觉……很快。
”“我们得马上走。”我立刻做出了判断。没有丝毫犹豫。拉起程遥，就往外走。
连房卡都来不及退。我们冲出酒店。回头望去。阳光明媚。酒店矗立在那里，安然无恙。
但我不敢赌。我不敢拿我们的命去赌。程遥的梦，就是最准确的警报。我们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汽车客运站。”我对司机说。在路上。我让程遥仔细描述她的“梦”。或者说，
“预警”。“不是每次都一样。”她说。“有时候，像看一场电影。”“我是旁观者。
”“有时候，就像这次和家里的那次。”“我是亲历者。”“能感受到所有的痛苦和绝望。
”“哪种更可怕？”我问。“亲历者。”程遥毫不犹豫地回答。“因为在那种梦里，
我看到的。”“永远是你的死亡。”我的心一紧。“每一次，都是我？”“对。
”“我从来没梦到过我自己的死。”“也从来没梦到过别人的死。”“只有你。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盯上你了。”“而我，只是你身边的警报器。”她的话，
让我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有什么东西，在追杀我？所以，那不是意外。燃气泄漏不是。
酒店的火灾，也不会是。是谋杀。一场又一场，针对我的，超自然的谋杀。而程遥。
是唯一能保护我的人。“这个能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需要更多的信息。
“大概……半年前。”“第一次，是你过马行路的时候。”“我梦到一辆闯红灯的车。
”“我把你拉了回来。”“车子贴着你的鼻子尖冲了过去。”我想起来了。
当时我还觉得是程遥反应过度。现在想来，那是我们第一次与死亡擦肩而过。“从那以后，
就越来越频繁。”“一开始，只是一些小意外。”“崴脚，被花盆砸到，被狗咬。
”“我都提前带你避开了。”“但最近……事情变得越来越严重。”“从高速公路车祸，
到卡车失控。”“再到……昨晚。”“方泽，我感觉它在升级。
”“它好像……越来越急着要你的命。”车到了客运站。我付了钱，和程遥下车。
客运站里人来人往。充满了各种气味。我们找了个角落。我从钱包里掏出现金。不多，
只有两千多。我的大部分钱都在手机里。但现在不敢用了。“我们得先去取钱。
”“然后买两部旧手机，办不记名的电话卡。”“再买一些换洗的衣服和必需品。
”我快速地计划着。“然后呢？”程遥问。“找一趟马上就出发的长途车。”“去哪都行。
”“先离开这座城市再说。”我们分头行动。我去银行取钱。程遥去买东西。
约好半小时后在车站门口见。ATM机前排着队。我心里很急。
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背后盯着我。我回头看。都是陌生人。是我太多心了吗？
取了两万块现金。我立刻赶回售票大厅的门口。程遥还没回来。我有点不安。拿出手机，
想给她打电话。随即又放下了。不行。不能用这部手机。我焦急地等待着。五分钟。十分钟。
二十分钟。程遥还没出现。我的心越来越慌。她会不会出事了？那个东西，
会不会已经找到了她？我再也等不了了。我冲进车站旁边的商场。一家一家地找。卖衣服的，
卖手机的。都没有。我的心沉了下去。难道……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
我在商场的一个安全出口。看到了程遥。她被两个男人堵在角落里。其中一个，
手里拿着她的包。抢劫？我怒火中烧，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放开她！”我大吼一声。
那两个男人吓了一跳。回头看我。他们的眼神，很奇怪。不是抢劫犯的凶狠。
而是一种……冰冷的，没有感情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物。其中一个男人，
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不是刀。也不是枪。是一面……古旧的，巴掌大的小镜子。
他把镜子，对准了我。程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方泽，快跑！”“别看那面镜子！
”05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跑。但我身体的本能，快过了大脑的思考。在程遥喊出声的瞬间。
我转身就跑。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有那两个男人愤怒的咒骂。我不敢回头。
我冲进人群。拼命地往前挤。商场的保安发现的骚动，吹着哨子赶了过来。
我趁乱冲出了商场。回到了客运站门口。我的心脏狂跳。刚才那是什么？那面镜子，
到底是什么东西？几秒钟后。程遥也跑了出来。她冲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就往车站里跑。
“快走！”“他们追上来了！”我们跑进候车大厅。里面人山人海。我们随便找了个检票口，
混进了人群。“看到车就上！”程遥低声说。我们挤到一辆即将出发的大巴车前。
司机正在催促乘客。我们没有票。我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塞给司机。“师傅，
行个方便。”“带我们一程。”司机愣了一下。看了看我手里的钱。又看了看我们两个。
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快上去。”我们跳上车。在最后排找了两个位置坐下。车门关上。
车子缓缓驶出车站。我透过车窗往外看。刚才那两个穿黑衣的男人，就站在车站门口。
他们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他们没有找到我们。车子上了高架。我才松了一口气。
暂时安全了。“那是什么人？”我问程遥。“他们为什么要抓你？”“还有那面镜子。
”程遥的脸色，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难看。“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我知道，
他们和追杀你的东西，是一伙的。”“你怎么知道？”“因为，我见过那面镜子。
”“在梦里。”“每一次，在你死后，那面镜子都会出现。”“它会照着你的尸体。
”“然后，你的尸体就会……消失。”程遥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但每一个字，
都像一把锤子，砸在我的心上。尸体……会消失。这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
“那他们刚才，想用镜子照我？”“是的。”“如果被照到，会怎么样？”“我不知道。
”程遥说。“梦里，被照到的，都已经是死人了。”“但我的直觉告诉我，
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被照到，你可能……会比死更惨。”我沉默了。大脑一片混乱。
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敌人？它不是一个东西。它是一个组织？
一个拥有超自然力量的，专门猎杀特定目标的组织？他们为什么要杀我？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我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这样穷追不舍？“那些人，
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我又问。“我们的手机？”程遥摇头。“我刚才买东西的时候，
就把我们原来的手机卡都扔了。”“手机也格式化了。”“那他们……”“是那面镜子。
”程遥说。“它不光能……处理尸体。”“它还能……追踪。”“只要你被‘它’盯上了。
”“那面镜子就能在一定的范围内，找到你的位置。”“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不停地跑。
”“跑出镜子的搜索范围。”“可是，我们能跑到哪里去？”我感到一阵绝望。
这个世界这么大。却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程遥握住我的手。“别怕。
”“我们一定有办法的。”“只要我们在一起。”我看着她。她明明自己也怕得要死。
却还在安慰我。我反手握紧她的手。“对。”“我们一定有办法。”大巴车在高速上行驶着。
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我们不知道这辆车的终点是哪里。也不知道我们的未来在哪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车厢里的人，大多都睡着了。我和程遥靠在一起。谁也睡不着。
我们的神经，时刻紧绷着。就在这时。我看到，在我们身后。一辆黑色的轿车，
不远不近地跟着。已经跟了很久了。我心里一沉。“程遥。”我轻轻推了推她。“看后面。
”程遥回头。也看到了那辆车。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是他们。”那辆车，在慢慢地靠近。
我甚至能看清，驾驶座上那个男人的脸。就是白天在商场里，拿镜子照我的那个人。
他们找到我们了。“师傅！”我冲到前面，对司机大喊。“停车！”“快停车！
”司机被我吓了一跳。“干什么！高速上不能随便停车！”“后面有车在追我们！
”“他们要杀人！”我吼道。车厢里的乘客都被惊醒了。一片混乱。司机也慌了。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那辆黑色的轿车，已经贴了上来。并且开始别我们的车。
司机猛打方向盘。大巴车在高速上歪歪扭扭地蛇行。车厢里尖叫声四起。“坐稳了！
”司机大喊一声。猛地一脚刹车。大巴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横着停在了高速公路的中央。后面的黑色轿车，也紧急刹车。停在了离我们不到十米的地方。
车门打开。那两个男人走了下来。他们的手里，都拿着一面镜子。一步一步，朝我们走来。
06大巴车的门被司机锁死了。他拿出手机，哆哆嗦嗦地报警。车厢里的乘客乱成一团。
哭喊声，咒骂声，响成一片。但那两个男人，毫不在意。他们的目标只有我们。
他们走到车门前。举起了手里的镜子。“趴下！”我大喊一声，拉着程遥蹲了下去。
躲在座位后面。“没用的。”程遥的声音在发抖。“镜子的光，能穿透障碍物。
”“它照的不是身体，是……灵魂。”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但现在，
我只能选择相信她。“那怎么办？”“我不知道……”那两个男人，
已经把镜子对准了我们这辆车。我闭上眼睛。等待着那未知的，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一道更亮的光，从我们后方射来。那光，像正午的太阳。
刺得人睁不开眼。我听到那两个男人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光芒散去。
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那两个男人，已经倒在了地上。他们的身体，在迅速地变黑，碳化。
最后，化成了一摊黑色的灰烬。连同他们手里的镜子。也碎成了粉末。风一吹，就散了。
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车厢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呆了。我拉着程遥，站了起来。看向光发出的地方。一辆破旧的，
看不出型号的吉普车，停在我们车后。一个老人，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身形佝偻。但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
他走到那两滩灰烬前。用脚碾了碾。然后，抬起头，看向我们这辆大巴车。他的目光，
穿过挡风玻璃。准确地，落在了我和程遥的身上。他朝我们，招了招手。我和程遥对视一眼。
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和犹豫。他是谁？他为什么要救我们？他又是怎么做到的？
“我们下去。”我说。直觉告诉我，这个老人，不是敌人。他可能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我让司机打开车门。司机已经吓傻了，呆呆地按下了开关。我拉着程遥，走下车。
走到老人面前。“跟我来。”老人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就向他的吉普车走去。
我们跟了上去。上了他那辆破车。车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草药，又像是旧书。
老人发动车子。调转车头，从高速的应急车道上逆行而下。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已经不关我们的事了。车子在乡间的小路上行驶着。一路无话。我有很多问题想问。
但老人没有开口的意思。我也不敢贸然打扰。程遥靠在我的肩膀上。她太累了。
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就睡着了。车子开了很久。天快亮的时候。我们到了一个偏僻的小村庄。
村子很小，很破败。似乎没有多少人居住。老人把车停在一栋二层的小楼前。
楼是砖瓦结构的，看起来很有年头了。“到了。”老人熄了火。“下车吧。
”我们跟着他走进小楼。里面更是简陋。一楼像个中药铺。
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干枯的植物。空气中的草药味更浓了。我们上了二楼。二楼是书房，
也是卧室。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大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
从哲学历史到天文物理，应有尽有。更多的是一些我看不懂的，用古怪文字写成的古籍。
“随便坐。”老人指了指一张破旧的沙发。他自己则坐到一张书桌前，
开始摆弄他的瓶瓶罐罐。我把程遥安顿在沙发上，让她继续睡。然后，我走到老人面前。
“老先生。”我恭敬地开口。“谢谢您救了我们。”“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老人没有回头。“我姓白。”“你们可以叫我白老。”“白老。”我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想知道，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还有您……”“你问题很多。”白老打断了我。
“我知道。”“我会告诉你们的。”“但在那之前，我需要先确认一些事。”他转过身。
手里拿着一个小碗。碗里是某种粘稠的，深绿色的液体。他走到程遥面前。“让她喝下去。
”“这是什么？”我警惕地问。“安神的汤药。”白老说。“这女娃，神经绷得太紧了。
再这样下去，会疯的。”“这药能让她好好睡一觉。
”“也能……压制住她身体里的一些东西。”“什么东西？”“她的能力。”白老看着我。
“你以为，她能看到你的死亡，是一种天赋吗？”“不。”“那是一种诅咒。
”“是‘它’留在你身上的坐标，不小心被她接收到了而已。”“她看得越多，
‘它’就越容易找到你们。”“她就像一个坏掉的收音机，不断地向敌人暴露你们的位置。
”我愣住了。程遥的能力，非但不是保护伞。反而是催命符？我叫醒程遥。把白老的话，
转述给了她。程遥的脸上，没有太多惊讶。似乎是早就有所预感。她没有犹豫，接过碗，
把那碗药喝了下去。药很苦。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喝完药，她很快就重新睡着了。这一次，
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白老走过来，看了看程遥的情况。点了点头。“好了。”“现在，
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他示意我坐下。给我倒了一杯茶。“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07“它，是什么？”我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白老喝了一口茶。眼神变得悠远。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没人知道。”“我们只是给它起了一个代号。”“实体。
”“实体？”“对。”白老放下茶杯。“它没有固定的形态。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自然现象。”“就像台风，或者地震。”“只不过，
它不是物理层面的。”“而是……维度层面的。”“它会随机地，‘降临’在某个人的身上。
”“而被它‘降临’的人，我们称之为‘信标’。”我的心一沉。“我，就是那个‘信标’？
”白老点了点头。“是的。”“从半年前，你第一次被你女朋友救下的那一刻起。
”“你就成了‘信标’。”“为什么是我？”“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为什么。
”白老说。“就像走在路上，被雷劈中一样。”“纯粹的，随机的，坏运气。
”“那它为什么要杀我？”“它不是在杀你。”白老纠正我。“它是在‘修正’。
”“在它的‘剧本’里，你早就应该死了。”“半年前，那辆闯红灯的车。”“一个月前，
那趟掉下高架桥的大巴。”“还有昨晚，那场燃气泄漏。”“这些，都是你命中注定的死局。
”“是‘实体’为你安排好的结局。”“但你，一次又一次地，在你女朋友的帮助下，
逃脱了。”“你打破了‘剧本’。”“你成了一个‘悖论’。”“一个时空的‘错误’。
”“所以，‘实体’需要修正这个错误。”“它会不断地为你制造新的死局。
”“一次比一次更强，一次比一次更直接。”“直到把你彻底抹除为止。
”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原来，我一直在和一个看不见的“命运”对抗。
一个想要抹杀我的存在本身的，更高维度的意志。“那追杀我们的那些人呢？
”“他们拿着镜子。”“他们是‘清道夫’。”白老说。“一群服务于‘实体’的人类。
”“或者说，曾经是人类。”“他们负责处理像你这样的‘悖论’。
”“当‘实体’安排的‘意外’失效时，他们就会出手。”“进行人工干预。”“那面镜子，
是他们的工具，叫做‘归零镜’。”“它的作用，就是把你这个‘错误数据’，
从现实世界里彻底删除。”“连同存在的痕迹一起。”“所以，被它照到，
就会像那两个人一样，变成灰？”“不。”白老摇头。“他们是被我的东西反噬了。
”“正常情况下，被‘归零镜’照到。”“你会直接消失。”“所有认识你的人，
关于你的记忆都会被清空。”“所有关于你的记录，照片，文件，都会变成一片空白。
”“你会像一滴水，汇入大海。”“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归零’。”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消失，比死亡更可怕。“那您呢？”我看着白老。“您又是什么人？
”“为什么您能对付他们？”白老笑了笑。“我？我跟他们一样，也是个‘清道夫’。
”“只不过，我是个叛徒。”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顶层，
拿下了一个蒙着灰的木盒子。他把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面镜子。
和那两个‘清道夫’用的，一模一样。不，也不完全一样。白老的这面镜子，镜面上，
布满了裂纹。像是随时都会碎掉。“我们这个组织，没有名字。”“我们从不提问，
只服从命令。”“命令只有一个，就是维持‘剧本’的正常运行。”“清除所有的‘悖论’。
”“我做了很多年。”“清除过很多人。”“直到……我遇到了我的妻子。”白老的眼神，
变得温柔。“她也是个‘信标’。”“上面命令我，去‘归零’她。”“我第一次，
违背了命令。”“我带着她，逃了。”“我们躲了很多年。”“但最终，还是被找到了。
”“我没能保护好她。”他轻轻抚摸着那面满是裂纹的镜子。“这是她的‘归零镜’。
”“在最后一刻，她把它打碎了。”“用她自己，作为代价。”“所以，我活了下来。
”“而她，被‘归零’了。”“我甚至……快要记不清她的样子了。”白老的声音，
充满了悲伤。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从那天起，我就脱离了组织。”“我一直在寻找，
对抗‘实体’的方法。”“我研究了大量的古籍。”“发现了一些线索。
”“‘实体’虽然强大，但并非无懈可击。”“它在‘降临’的时候，会有一个‘锚点’。
”“一个它与我们这个世界连接的奇点。”“只要能找到那个‘锚点’，并且切断它。
”“就有可能，让你摆脱‘信标’的身份。”“彻底自由。”08“锚点在哪里？
”我急切地问。这是我听到的第一个，可能解决问题的方案。“我不知道。”白老摇头。
“每一次‘实体’降临，‘锚点’的位置都不同。”“它可能是一个物品。
”“可能是一个地方。”“甚至可能是一个人。”“而且，它被强大的力量保护着。
”“想要靠近它，非常困难。”“那我该怎么找？”“你找不到。”白老说。“但她可以。
”他看了一眼睡着的程遥。“她的能力，那个被诅咒的坐标。”“就是寻找‘锚点’的罗盘。
”“她能看到的，不只是你的死亡。”“她还能看到，与你死亡相关的一切。”“人，事，
物。”“在那些死亡的画面里，就隐藏着‘锚点’的线索。”“只要能解读出来。
”我明白了。程遥的梦境，既是警报，也是地图。“可是，您不是说，她用能力越多，
我们就越危险吗？”“是的。”白老说。“所以，我们不能让她主动去‘看’。
”“那会立刻引来‘清道夫’。”“我们只能等。”“等下一次，‘实体’为你安排死局。
”“等她，再次‘被动’地接收到死亡预警。”“然后，在那短暂的时间里，
从她的梦境描述中，找到‘锚点’的线索。”“然后呢？”“赶在‘清道夫’到来之前，
也赶在你真正死亡之前。”“找到‘锚点’，并摧毁它。”白老说得轻描淡写。但我知道，
这其中的凶险。无异于在悬崖上走钢丝。而且，脚下还是万丈深渊。“这……成功率有多高？
”“不高。”白老很坦诚。“在我之前，有很多人尝试过。”“他们都失败了。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要么，永远在被追杀的路上逃亡，直到被抓住‘归零’。
”“要么，就赌这一把。”我没有选择。“**。”我说。“您需要我做什么？”“学习。
”白老指了指满屋子的书。“学习如何解读梦境。”“学习如何识别‘锚点’的能量波动。
”“学习如何**，对抗‘清道夫’的工具。”“最重要的是，
学习如何在你女朋友的死亡预警下，保持冷静。”“你，才是执行计划的人。
”“你的任何一点失误，都会让你们两个，万劫不复。”接下来的日子。
我开始了地狱般的学习。白老像一个最严厉的导师。把各种古怪的知识，
疯狂地塞进我的脑子。那些古籍，用的都不是现代文字。而是一种，
由各种符号和图案组成的，古老的语言。白老说，这是“根源语”。
是用来描述世界底层规则的语言。我学得很痛苦。但进步也很快。或许是求生的本能，
激发了我所有的潜力。程遥一直在我身边。她醒着的时候，就陪我一起看书。虽然她看不懂。
但有她在，我就觉得很安心。她喝了白老的药之后。就再也没有做过那个可怕的梦。整个人，
状态好了很多。但我们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实体’不会放过我们。
它一定在酝酿着下一个，更致命的死局。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并且，做好准备。
白老教我**了很多小东西。用银线和朱砂画成的符文。用动物骨骼和草药磨成的粉末。
还有一些，用古怪的金属打造的，类似罗盘的仪器。“这些东西，
能暂时屏蔽‘归零镜’的力量。”“但效果很有限。”“只能为你们争取几分钟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