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后山禁地边缘。
苍梧山脉的夜晚,月华如练,清冷的银辉洒落在绵延万里的山峦之间。林间的古木枝干虬结,树冠遮天蔽日,月光只能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渊盘坐在一棵千年古松的树冠之上,身形完全隐匿在浓密的松针之中。他的呼吸绵长而均匀,胸口起伏的幅度极小,整个人仿佛与古松融为一体。丹田之中,那团灰色气旋已经比半个月前壮大了三倍有余,旋转的速度也加快了许多,像是一座永不停歇的磨盘,贪婪地吞噬着天地间的灵气。
而这后山禁地边缘的灵气浓度,是杂役区的十倍不止。
沈渊是七天前发现这处修炼之地的。那日他奉命来后山采集妖兽骸骨,无意间偏离了指定的路径,深入了禁地边缘。他发现这里的灵气浓郁得近乎粘稠,吸入肺腑之中,带着一股清甜的草木香气,与杂役区那令人作呕的恶臭简直是天壤之别。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这里的灵气中,混杂着一种奇特的气息。
那种气息冰冷、古老,带着一丝暴虐之意,像是什么远古巨兽残留下来的威压。普通修士若是吸入过多,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神智错乱。但沈渊的灰色气旋,却对这种气息来者不拒,甚至吞噬得更加欢快。
此刻,沈渊沉入内视,仔细观察着丹田中的变化。
灰色气旋缓缓旋转,将吞噬而来的灵气粉碎、炼化,转化为那股冰冷的力量。那股力量沿着他萎缩的经脉缓缓流淌,每经过一处,便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壁,使其重新焕发生机。半个月下来,他体内最粗壮的三条主经脉,已经恢复了三成。
虽然距离巅峰时期还差得远,但对于一个半个月前还是废人的沈渊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进步。
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灰芒,很快隐去。
“有人来了。”他眉头微皱,耳中捕捉到远处传来的细微声响。
沈渊身形一动,无声无息地从树冠上滑下,藏身于古松后的灌木丛中。他的动作轻盈敏捷,完全不像是一个修为尽废之人——半个月的吞噬修炼,虽然没能让他恢复修为,但那股冰冷的力量已经悄然改造了他的筋骨血肉,让他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两个人的。
“……柳师兄,你说那姓沈的小子,会不会已经发现了什么?”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谄媚。
“他一个废人,能发现什么?”另一个声音阴冷低沉,沈渊听得浑身一震——那是柳元白的声音。
灌木丛的缝隙中,沈渊看到两道身影从林间小径走来。走在前面的正是柳元白,他今日没有穿内门弟子的银边玄袍,而是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赤红色的长剑,剑鞘上隐隐有火纹流转。他身后跟着一个獐头鼠目的瘦削青年,穿着外门弟子的青袍,正是柳元白在凌霄宗的眼线之一,名叫孙二狗。
“柳师兄说得是。”孙二狗赔笑道,“不过那小子最近好像不太安分,前天还去演武场转了一圈,被几个外门弟子嘲笑了一顿,居然还嘴了。以前他可从来不敢的。”
柳元白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还嘴?”
“是啊,说什么‘来日方长’之类的话,狂妄得很。”孙二狗添油加醋道,“我看他是活腻歪了。”
柳元白沉默片刻,冷笑一声:“一个废人,也敢说来日方长?他以为他是谁?当年那七品灵根在我体内已经彻底炼化,他的丹田早就废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修炼。来日方长?他有来日吗?”
“那是那是,柳师兄天纵之资,那姓沈的给师兄提鞋都不配……”孙二狗连连点头。
“行了,少拍马屁。”柳元白打断他,目光扫视四周,“上次让你查的事查得如何?这后山禁地边缘,最近灵气波动异常,可有人发现什么?”
孙二狗摇头:“小的打听过了,没人发现异常。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有几个外门弟子说,最近夜里路过这里,偶尔能看到一丝灰光,但一闪就没了,都以为是眼花。”
柳元白眉头拧紧:“灰光?”
他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拳头大的铜镜,铜镜背面刻满了符文,正面光滑如水面。柳元白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在铜镜上,血珠渗入镜面,铜镜顿时亮起一层濛濛青光。
他将铜镜对准四周,缓缓转动。
沈渊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身体纹丝不动。他知道那铜镜是探查灵气的法器,柳元白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深夜来此。
铜镜转动到古松方向时,青光微微一颤,泛起一圈涟漪。
柳元白瞳孔微缩,低声道:“有古怪。”
他抬步向古松走来,每一步都踩得极重,脚下的枯枝败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沈渊的呼吸几乎停滞,他的手缓缓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柄生锈的铁片,是他从杂役区的废铁堆里捡来的,磨了三天才磨出个刃口。
他并非想用这铁片对抗柳元白,那无异于以卵击石。他只是在做最坏的打算。
柳元白走到古松下,铜镜上的涟漪越来越密。他抬头看向树冠,目光如电,似乎要穿透层层松针,看清其中的一切。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林中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声音浑厚而暴虐,震得树梢簌簌作响。紧接着,一股浓郁的妖气如潮水般从禁地深处涌出,铺天盖地,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柳元白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后退两步:“三阶妖兽?”
三阶妖兽,相当于人类修士的筑基境,绝非他一个凝脉境的弟子能抗衡的。他当机立断,收起铜镜,沉声道:“走!”
孙二狗早就吓得腿软,连滚带爬地跟在柳元白身后,两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沈渊在灌木丛中又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确认两人不会返回,这才缓缓起身。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手心黏腻腻的,全是汗。
他没有急于离开,而是重新爬上树冠,盘膝坐下。刚才的惊险让他意识到,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柳元白已经开始留意后山禁地的异常,他必须加快修炼速度,尽快恢复修为。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门功法。
灰色气旋能吞噬灵气、淬炼肉身,但仅仅依靠本能运转,修炼速度还是太慢。他需要一门功法来引导气旋的运转,将吞噬而来的力量真正化为己用。
沈渊睁开眼,目光落向禁地方向。那里,妖气弥漫,雾障重重,宗门弟子闻之色变。但他知道,那片禁地之中,灵气最为浓郁,或许还藏着不为人知的机缘。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决然之色。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先返回杂役区,取了一些必备之物——几块干粮,一壶水,一卷从废书堆中翻出的《苍梧山脉地理志》,以及那柄生锈的铁片。
临行前,他在石屋的墙壁上,用指甲刻下了一行小字:“铁柱,我去后山采集药草,三日后归。”
他知道赵铁柱每隔两日便会来给他送食物,若不见他人影,定会担心。三日之期,足够他探索禁地外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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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苍梧山脉后山禁地,雾障深处。
沈渊已经深入禁地三十余里,完全超出了宗门允许外门弟子活动的范围。这里雾气浓郁得如同实质,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朽气息,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的衣衫已经被荆棘划破多处,手臂和脸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但他毫不在意,那双明亮的眼睛在雾气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如同黑暗中蛰伏的野兽。
《苍梧山脉地理志》上记载,禁地深处有一座无名洞府,乃是三千年前凌霄宗开派祖师的一位故友所建,那位故友修为通天,却不知为何陨落于此,洞府也随之沉入地底,被迷雾笼罩,再无人能找到入口。
沈渊不知道那洞府是否真的存在,但他别无选择。
他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涧向上游走去,溪涧两旁的岩石上布满了青苔,滑腻难行。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的雾气突然变得稀薄起来,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山壁横亘在前方。
山壁高约百丈,表面光秃秃的,寸草不生,与周围的茂密丛林格格不入。沈渊走近山壁,伸手触摸,掌心传来一阵冰凉刺骨的触感,像是摸到了一块万年寒冰。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指尖在那股冰凉触感的引导下,沿着山壁缓缓移动。走出十余步,指尖突然触碰到一处凹陷,凹陷的形状不规则,约莫巴掌大小,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摩擦所致。
沈渊将手掌按在凹陷处,丹田中的灰色气旋突然剧烈旋转起来,那股冰冷的力量不受控制地涌向掌心,没入凹陷之中。
山壁轰然震动。
一道裂缝从凹陷处裂开,向两侧延伸,最终露出一个丈许宽的石门。石门之上,刻着四个古朴的大字,笔力遒劲,入石三分:
“万道归墟”
沈渊瞳孔骤缩。万道归墟——这四个字,与他觉醒时脑海中响起的“万道吞噬”何其相似。
他没有犹豫,抬步跨入石门。
石门之后是一条狭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步便镶嵌着一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将甬道照得如同白昼。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石板上刻满了符文,但大多数已经磨损模糊,看不清原本的形状。
沈渊沿着甬道前行,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甬道尽头豁然开朗,露出一座圆形的石室。
石室不大,方圆不过十丈,但其中的景象,却让沈渊倒吸一口凉气。
石室中央,盘坐着一具枯骨。
枯骨身上的衣袍早已腐朽成碎片,散落一地,只留下一副完整的骨架。骨架晶莹如玉,隐隐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泽,那是修为通天、肉身历经天劫洗礼后才会留下的异象。骨架的手边,放着一卷竹简,竹简之上,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光。
沈渊走到枯骨前,恭敬地鞠了一躬:“前辈在上,晚辈沈渊,无意闯入洞府,惊扰前辈安息,还望恕罪。”
枯骨自然不可能回答他。
沈渊俯身捡起竹简,缓缓展开。竹简上的文字以灵力书写,历经数千年而不灭,每一个字都散发着淡淡的银光。
“吾名玄衍,散修也。生于太古之末,修于万族争锋之时。吾本凡人,无灵根,无血脉,被世人视为废物,苟活于乱世。”
“然天道五十,大衍四九,遁去其一,万物皆有一线生机。吾于绝境之中,觉醒万道吞噬之体,吞天地万物,纳万道归宗,终成大道。”
“此体为天道所忌,每一次觉醒,必引滔天血劫。太古之时,吾与天劫一战,虽胜,却身负重创,道基几近崩溃。吾知天命不可违,故于此地坐化,留此传承,以待后世有缘之人。”
“若你读到此书,说明你亦为万道吞噬之体。此体乃天地至强,亦为天地至毒。修炼之路,步步杀机,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但你既然能来到这里,便是有缘之人,吾将此体之秘,尽数传你。”
“切记:吞噬万物,必先吞噬己身。心若不定,道必不坚。道若不坚,终被反噬。”
沈渊一字一句地读着,手指微微颤抖。
万道吞噬之体——他终于知道自己觉醒的是什么了。
太古时期的禁忌体质,为天道所不容,每一次觉醒都伴随着滔天血劫。但与此对应的,是吞噬天地万物、纳万道归宗的逆天之力。
他继续往下看,竹简后半部分记载着一门功法,名为《吞天道诀》。这门功法不修灵根,不修血脉,只修吞噬。以身为炉,以意为火,炼化万物,纳为己用。
《吞天道诀》分为九重,每一重对应修士的一个大境界。第一重名为“吞灵”,可吞噬天地灵气,炼化为己用,修至大成,体内可凝聚吞噬气旋,吞噬速度是普通功法的十倍。
第二重名为“吞血”,可吞噬妖兽精血、灵药药力,甚至他人血脉之力,炼化为己用。第三重名为“吞魂”,可吞噬神魂之力,壮大己身神识……以此类推,直至第九重“吞道”,可吞噬天地法则,万道归宗。
沈渊将竹简反复看了三遍,确认每一个字都烂熟于心,这才小心翼翼地将竹简收入怀中。
他重新看向那具枯骨,深深鞠了一躬:“前辈传道之恩,沈渊铭记于心。他日若沈渊能成就大道,必为前辈重立衣冠冢,以报今日之缘。”
话音落下,那具枯骨上萦绕的银光突然大盛,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沈渊眉心。
沈渊脑海中轰然一震,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那是玄衍的一生。
他看到了一个没有灵根的少年,在凡尘中挣扎求生,受尽欺凌;他看到了少年坠入绝境,九死一生,在生死边缘觉醒了万道吞噬之体;他看到了少年吞噬天地灵气,修为突飞猛进,一路逆天而行;他看到了少年引来天道血劫,与天劫浴血奋战,虽然胜了,却道基崩溃,身负重创;他看到了少年来到苍梧山脉,开辟洞府,坐化于此……
画面消散,沈渊缓缓睁开眼,眼中多了一丝明悟。
玄衍将毕生修炼的感悟,都留给了他。
他盘膝坐下,闭目凝神,按照《吞天道诀》第一重“吞灵”的法门,引导丹田中的灰色气旋运转。
新的功法运转起来,灰色气旋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如同一座被激活的法阵,疯狂地吞噬着石室中残存的灵气。这些灵气在石室中封存了三千年,浓郁得几乎凝成液态,此刻被气旋牵引,如百川归海般涌入沈渊的丹田。
沈渊的身体开始颤抖,经脉中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三千年的灵气太过浓郁,他刚刚恢复三成的经脉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庞大的冲击。
但他咬牙撑住了。
他知道,这是他的机会。错过这次,他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在短时间内追上柳元白。
一炷香,两炷香,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沈渊的衣衫被汗水浸透,又被体内散发的热量烘干,反反复复。他的面容扭曲,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但始终没有发出一声**。
三个时辰后,石室中的灵气被吞噬殆尽。
沈渊缓缓睁开眼,眼中精芒闪烁。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十指修长有力,掌心的那道符文伤疤此刻散发着幽幽的灰光,如同活物般微微跳动。
他感受到丹田中那团灰色气旋,已经比之前壮大了十倍不止,如同一颗灰色的太阳,悬浮在丹田正中,缓缓旋转,散发着冰冷而霸道的气息。
他的修为,从凝气一层,直接跃升到了凝气七层。
三天,凝气七层。
这个速度,放在凌霄宗三千年历史上,闻所未闻。即便是当年拥有七品灵根的他,从入门到凝气七层,也用了整整一年。
但沈渊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之色,反而更加凝重。
玄衍的记忆告诉他,万道吞噬之体修炼速度越快,引来的天道血劫就越猛烈。他必须以更快的速度提升实力,才能在血劫降临时有自保之力。
他站起身,向玄衍的遗骨再次鞠躬,转身离开了石室。
走出甬道,沈渊发现外面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穿透禁地的雾障,在天边染出一片血色,像是苍穹被撕裂了一道口子,正在淌血。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向山下走去。
三日之期已到,他必须回杂役区了。否则赵铁柱会担心,而柳元白的眼线也会起疑。
走出禁地边缘时,沈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山林。他的目光穿过层层雾障,似乎看到了那座无名洞府,看到了玄衍的遗骨,看到了石壁上那四个字:
“万道归墟”
他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柳元白,七年太久。我只争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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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宗,内门弟子居所。
柳元白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悬浮着那枚铜镜,镜面上映出一缕淡淡的灰色光痕——那是他在后山禁地边缘捕捉到的异常灵气残留。
他盯着那缕灰光,眉头紧锁,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
“灰光……”他喃喃自语,“灵气的颜色与五行相关,金灵根为白,木灵根为青,水灵根为黑,火灵根为赤,土灵根为黄。这灰色,是什么灵根?”
他从未见过灰色灵气的记载。
沉思片刻,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注入灵力。玉简亮起,另一端传来一个低沉苍老的声音:“元白,何事?”
“族叔,我在后山禁地边缘发现一缕灰色灵气,不知是何物,想请教族叔。”柳元白恭敬道。
对面沉默了片刻,声音中多了一丝凝重:“灰色灵气?你确定没有看错?”
“弟子确定。”
“你且留在原地,我三日后便到。在此之前,不要轻举妄动。”柳天雄的声音顿了顿,“若那灰色灵气当真与那禁忌体质有关……元白,你的机缘到了。”
“禁忌体质?”柳元白一怔。
“此事在玉简中不便多说,等我到了再与你细说。”柳天雄说完,切断了传讯。
柳元白收起玉简,眼中闪过复杂之色。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目光越过层层殿宇,落向山脚方向。
那里,是杂役区的所在。
“沈渊……”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难道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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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凌霄宗外门杂役区。
沈渊回到石屋时,赵铁柱正蹲在门口,手里攥着两个馒头,一脸焦急地等着。看到沈渊从山路上走来,他猛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
“渊哥!你总算回来了!你这三天去哪了?急死我了!”
沈渊接过馒头,咬了一口,淡淡道:“去后山采药,迷了路。”
“采药?”赵铁柱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沈渊和三天前有些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他挠了挠头,“渊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渊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问道:“铁柱,这几天宗门可有什么动静?”
赵铁柱想了想:“别的倒没什么,就是柳元白好像三天两头往山门跑,像是在等什么人。还有……”他压低声音,“我听说,莫青山长老前天来找过你,见你不在,脸色很难看,让我等你回来就去告诉他一声。”
莫青山。
沈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这位曾经的师尊,在他被夺灵根后虽然懦弱,但确实一直在暗中照拂他。若非莫青山暗中周旋,他恐怕早就被柳元白以“资质平庸、不堪造就”的名义逐出宗门了。
“我知道了。”沈渊点点头,“你先回去吧,我去见莫长老。”
赵铁柱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沈渊叫住。
“铁柱。”
“嗯?”
沈渊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竹简,从最后一卷中撕下一小块,递给赵铁柱:“回去后,照着上面的法门修炼。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赵铁柱接过那小块竹简,低头一看,上面记载的是一门名为《厚土诀》的功法,比他现在修炼的入门功法精妙了不知多少倍。他眼眶一热,抬头看向沈渊,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去吧。”沈渊拍拍他的肩膀,“好好修炼,以后……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赵铁柱用力点头,将竹简贴身收好,转身大步离去。
沈渊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这才转身向莫青山的居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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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青山的居所位于外门长老区的边缘,是一栋两层的木楼,楼前种着一片青竹,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倒也清幽。
沈渊走到门前,还未敲门,里面便传来莫青山的声音:“进来。”
他推门而入,看到莫青山正坐在窗前,面前摊着一卷书简,手中捏着一枚棋子,似乎在独自对弈。莫青山看上去五十余岁的样子,面容清瘦,两鬓斑白,眉宇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郁色。
“师尊。”沈渊拱手行礼。
莫青山放下棋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突然一凝。
“你……突破了?”
沈渊没有隐瞒,点头道:“是,凝气七层。”
莫青山霍然起身,几步走到沈渊面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灵力探入其经脉。片刻后,他松开手,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有震惊,有欣喜,更多的却是担忧。
“你的丹田……不是被废了吗?如何能修炼的?”莫青山的声音有些颤抖。
沈渊沉默片刻,道:“弟子也不知道,三天前丹田中突然凝聚了一团气旋,便能吸纳灵气了。”
他没有说出万道吞噬之体的秘密。不是不信任莫青山,而是这件事牵扯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莫青山盯着他看了许久,长长叹了口气:“天不亡你……天不亡你啊……”
他走回窗前,背对着沈渊,声音低沉:“当年你被夺灵根,我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柳家有筑基境巅峰的长老坐镇,我一个外门长老,根本无力抗衡。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寻找恢复你丹田的办法,却始终一无所获。本以为你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
他转过身,眼中精芒闪烁:“你既然能重新修炼,这是天大的机缘,但也意味着天大的危险。柳元白如果知道你恢复了修为,绝不会善罢甘休。你必须韬光养晦,不可暴露。”
“弟子明白。”沈渊点头。
莫青山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瓷瓶,递给他:“这是十枚聚气丹,能加快凝气境的修炼速度。你拿去用,用完了再来找我。”
沈渊接过瓷瓶,郑重地鞠了一躬:“多谢师尊。”
莫青山摆摆手:“去吧。记住,万事先求自保,不可急躁。”
沈渊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走出木楼时,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他抬头看向凌霄峰顶,那里灯火通明,殿宇巍峨,是内门弟子的居所。柳元白就住在那里,享受着七品火灵根带来的荣耀和资源,踩着他的骸骨往上爬。
沈渊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快了。”他低声说。
夜色中,少年的身影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暗藏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