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又是周玲，从他开始说话起。
他就直呼我的名字。
从来没把我当做姐姐，也从来没有尊重过我。
每次一喊我大名，我妈就笑呵呵地拍手。
“哎呦，我家阳阳好威风，将来一定能成大事！”
爸爸骄傲地仰起头，“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种！”
我蹲在水龙头边上，忍住刺骨的冰水洗衣服，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眼底满是羡慕。
回过神来，耳旁响起妈妈讨好弟弟的声音。
“阳阳乖，等你姐去工作，老板把钱转过来，咱们就有钱了。”
“不过游戏还是少玩点，现在成绩才最重要。”
阳阳忽然恶狠狠地瞪着妈妈，手脚又踢又打：
“我要钱！我就要钱！我要玩游戏！”
妈妈不敢还手，无奈哄道：“好好好，接玲玲的人很快来了，马上就有钱了。”
爸爸站在门口眺望，突然朝妈妈大喊：“来了！来了！”
我心一紧，只见妈妈盯着那辆面包车，眼睛都亮了。
她兴高采烈地对我喊：“玲玲啊，车来了，你的好日子到了！”
话落，她打开门，手里拽着个编织袋，强硬地推着我出去。
我哭得双眼红肿，哀求道：“妈，至少让我考完高考，暑假我一定去打工，给弟弟赚补课费！”
“求求你了，我现在真的不能去！”
爸爸见我这般哭闹，只觉得丢尽了脸面，嘴里的每个字都裹着浓浓的怒火。
“闹闹闹！有什么好闹的！”
“不知好歹的东西，让你打工自食其力，女孩子读什么书！一点都不知道心疼父母的付出！”
那辆灰白色的面包车，像极了小时候村里人议论的人贩子开的车。
巨大的恐惧攫住我整个人，我吓得浑身发麻。
为首的男人不耐烦地吼：“你家女儿到底去不去？不去有的是人想去！”
爸爸低声下气：“去，当然去！”
拉开车门的瞬间，我瞥见里面坐满了女孩，一下子愣住了。
下一秒，爸妈对视一眼，强行把我塞进后座。
我挣扎着想要冲出去，脑袋却被编织袋狠狠砸中。
“咣当”一声，车门被死死锁住。
我焦急地拍打着车窗，却看到男人掏出一沓钱给爸爸。
爸爸连数都没数，直接揣进了兜里。
妈妈冲我笑，从车窗缝隙塞给我一部老年机。
“玲玲，你是妈的乖女儿，到了那边一定要好好干活，把钱寄回来，知道吗？”
“有事给妈妈打电话。”
我攥紧手机，害怕得眼泪不断，“妈！别走！”
轰鸣声响起，车子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别哭了，这是去赚钱，你哭什么？”
左边的女孩凑过来安慰我，
“对呀，听说一个月能挣一万多呢，活儿还轻松。”
“早知道我初中毕业就不去进厂了，白白浪费几年时间，来做这一万多的工作多好。”
右边的女孩语气满是懊悔。
我用手背狠狠擦掉眼泪，看向车里其他女孩。她们神色都很平静，只是好奇地盯着我看。
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吗？
我逐渐冷静下来，看了眼编织袋，几件妈妈不要的旧衣服。
车摇摇晃晃，开了两个小时后，终于停下。
“下车下车！上班的地方到了！”
车门拉开，女孩们争先恐后地涌了下去。
我抬头望向眼前的建筑，一股寒意从心底滋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