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夜,与君共

雷雨夜,与君共

晓莯 著

这种短篇言情类型的小说雷雨夜,与君共,故事情节生动,细节描写到位,雷雨夜,与君共是一本不可多得的好书!作品已让兵部去勘验。若真如你所记……」他顿了顿,「能活很多人。」我嗯了一声,继续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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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内务府太监来传旨时,我正在啃最后一块桂花糕。「沈才人,陛下今夜宣您侍寝。」

    我咽下糕,擦了擦嘴,心想这情节有点急。入宫三月,我秉承“咸鱼躺平”方针,

    每日活动范围不超钟粹宫西偏殿,最大成就是成功培育出能在北方存活的改良版小葱。

    「才人,该沐浴更衣了。」宫女小心翼翼。我叹了口气,认命地泡进洒满花瓣的浴桶。也好,

    早完事早安生,说不定还能混个“侍寝不佳,永不录用”的标签。被裹成春卷抬进养心殿时,

    外头开始打雷。萧珩比我想象中年轻,甚至有点少年气。他正批奏折,抬眼看了我一下,

    那眼神说不上是审视还是例行公事。「安置吧。」我如蒙大赦滚进里间龙床,缩在最外侧,

    努力装不存在。雷声渐密。突然,一道惊雷炸响,整个宫殿仿佛都在震颤。「啊——」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我坐起身,他坐起身,两人在黑暗中对视,各自抱着被子缩在床头两端,

    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沉默是今晚的养心殿。「……你怕打雷?」萧珩先开口,声音有点闷。

    「你不也怕?」我下意识反驳,随即意识到在跟谁说话,「……臣妾失言。」又一道闪电,

    他脸色白了几分。懂了。怕黑怕雷的皇帝,这设定有点意思。「陛下,」我试探道,

    「要不……点个灯?」「灯不够亮。」他盯着帷帐外透进的微弱烛光,手指攥紧了被角。

    那一刻我福至心灵:「陛下,臣妾老家有个土方子。怕黑的时候,就找人说说话,

    说什么都行,分散注意力。」他沉默片刻:「你会说什么?」「兵书。」我脱口而出,

    「《六韬》《三略》《孙子》,臣妾都能背。」萧珩转过头,

    在闪烁的雷光中盯着我:「女子读兵书?」「家父曾任边军校尉,耳濡目染。」我含糊带过,

    「要听吗?《孙子·谋攻篇》,臣妾背得最熟。」雷声又起。「……背。」我清清嗓子,

    开始背诵。起初是机械的,但背着背着,那些字句仿佛有温度,将血腥的噩梦暂时挡在门外。

    不知过了多久,雷声渐歇,雨声淅沥。萧珩忽然开口:「你刚才背到‘其下攻城’时,

    手在抖。」我僵住。「你也做噩梦?」他问。「……有时候。」「关于战场?」我沉默。

    「以后,」他忽然说,声音在雨夜里很清晰,「打雷的时候,你来陪朕。朕……也给你念书,

    兵书。」我愣住。「病友之间,互相照应。」他补充,语气故作随意,耳根却有点红。

    咸鱼如我,此刻也听懂了弦外之音。「成交。」我说,「但白天,咱们就当不认识?」

    「正合朕意。」雨停了,天边微亮。我们各自躺回原来的位置,

    中间隔着能再睡三个人的距离。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比如,皇帝的手,

    好像没那么抖了。2自那夜“病友协议”达成,我与萧珩开始了奇特的合作关系。

    每逢雷雨天,内务府便会接到一道特旨——没有“侍寝”字样,

    只是“沈才人于养心殿伴驾”,时辰不定,有时甚至只是午后雷阵雨。

    我抱着一匣子兵书残卷赴约,他则备好热茶和点心。起初是公事公办:他念《吴子》,

    我背《司马法》,烛火通明,两人隔着紫檀案几对坐,像极了太学里较劲的同窗。

    直到第三次。那夜雷特别凶,我背到“死者不可复生”时,声音忽然卡住。

    帐外火光与血色在眼前交叠,血腥气几乎冲破喉咙。「……沈知微?」我猛回神,

    对上萧珩探究的目光。他不知何时放下了书,将一碟桂花糕推到我面前。「吃点甜的,

    压一压。」我盯着那碟糕,忽然笑了:「陛下,您这安慰人的法子,跟哄小孩似的。」

    「管用就行。」他重新拿起书,却换了话题,「你刚才背的那段,《尉缭子·兵令下》,

    朕少时听太傅讲,总觉得纸上谈兵。」「哦?」我拿起一块糕,「那陛下以为实战如何?」

    「箭阵布局太理想化。」他手指在案上虚画,「若遇山风转向,便是自损八百。」

    我挑眉:「可若在箭镞涂磷,借风点火——」「烧的是自己的粮草。」他摇头。

    「那若是佯败诱敌,在预定区域提前洒油?」我们同时顿住。烛火噼啪,

    照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光,也照见我嘴角的糕屑。「……你一个才人,」萧珩慢慢道,

    「对火攻挺熟?」「家父教的。」我面不改色,把最后半块糕塞进嘴里,「臣妾吃饱了,

    陛下继续念书?」他盯了我片刻,最终没追问,重新翻开书页。只是那夜的《六韬》,

    他念得格外慢,在“将不仁,则三军不亲”处反复停顿三次。雨停时,天已蒙蒙亮。

    我起身行礼告退,走到门边时,听见他忽然开口:「下回,带《李卫公问对》来。朕想知道,

    你对骑兵阵怎么看。」我回头,见他已低头批奏折,侧脸在晨光里绷得有点紧。「是。」

    我应下,推门时补了一句,「陛下,熬夜批折子对胃不好。御膳房有温着的山药粥,

    您……病友该喝点。」他笔尖一顿,没抬头,只「嗯」了一声。走出养心殿时,东方既白。

    我拢了拢披风,心想这“病友”关系,似乎有点跑偏。3流言像春雨后的蘑菇,

    一夜间长满了后宫每个角落。版本从“沈才人擅媚术”一路升级到“她给陛下下了蛊”,

    最后演变成“养心殿夜夜传来兵戈之声,定是在行巫蛊厌胜之术”。我捏着刚摘的小黄瓜,

    蹲在菜圃里陷入沉思。「才人,您就不急吗?」我的宫女春桃快哭出来了,「今早去领月例,

    内务府那几个都斜眼看奴婢!」「急什么。」我咔嚓咬了口黄瓜,「她们编排得越玄乎,

    我越安全。」「啊?」「你想想,」我掰着手指分析,「若我真会妖术,她们敢明着惹我?

    若我不会,这些谣言迟早不攻自破。现阶段,

    谣言是我最好的护身符——谁会对一个‘失宠三月只靠邪术留宿’的才人认真针对?」

    春桃似懂非懂。其实我没说全。昨夜雷雨,我又去了养心殿。萧珩念《孙子》时忽然停住,

    问我:「外头那些话,你听见了?」「听见了。」我正就着烛火修我的小锄头,

    「版本三十二,说臣妾用西域香料迷了陛下心智,这个最有创意。」

    他沉默片刻:「需要朕下旨禁言么?」「别。」我放下锄头,「您一道旨,

    坐实了‘特殊对待’。现在这样正好——大家都当我是靠歪门邪道上位的草包,

    没人会认真琢磨,我为什么总在您胃疼时‘恰好’送粥,

    又为什么能跟您聊一个时辰的边关舆图。」萧珩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脸上沾了灰。

    最后他说:「沈知微,你入宫前,到底经历过什么?」我低头修锄头:「陛下,

    病友协议第三条——不问过往。」「……朕没签这条。」「现在补上。」那夜我们没再说话,

    他继续批折子,我窝在窗下软榻翻兵书。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开始好奇,

    而好奇,往往是麻烦的开端。果然,麻烦来了。秋狝的名单下来,我的名字赫然在列。

    「才人,这……」春桃看着内务府送来的骑装,手都在抖,「您、您会骑马吗?」「会一点。

    」我摸了摸那套崭新的胭脂红骑装,针脚细密,绣着缠枝莲,好看但不实用。太招摇了。

    像是有人刻意把我架在火上烤。「是周昭仪。」春桃压低声音,「奴婢打听过了,

    名单是太后定的,但进言说‘该让新妹妹们见见世面’的,是太后侄女周昭仪。」懂了,

    这是要我在秋狝上出丑,坐实“徒有媚术无实才”的罪名。我展开骑装,对着阳光细看。

    阳光下,缠枝莲的银线里,闪过一丝不寻常的亮晶晶。凑近闻,有极淡的香味。「春桃,」

    我把衣服递给她,「找只猫来,要野一点的。」半刻钟后,钟粹宫后院。野猫蹭过骑装袖口,

    一刻钟后开始焦躁打转,两刻钟后昏昏欲睡。「迷香,剂量很轻,

    但足够让骑马的人精神涣散。」我拎起骑装,笑了,「周昭仪有点意思,不用毒,

    用这种不上台面的小把戏。就算事发,也能推说是不小心熏香沾上了。」「那、那怎么办?」

    「改。」我抽出剪刀,「这颜色太扎眼,绣花硌得慌,袖口还藏药——春桃,

    去把我那套旧衣裳找来,灰色的那身。」「可那是男子式样……」「要的就是男子式样。」

    我咔嚓剪开缠枝莲,「秋狝不是选美,是狩猎。穿得越不起眼,越安全。」

    至于周昭仪……我把剪下的银线绣花收进锦囊。来而不往非礼也,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秋狝,看来不会无聊了。4秋狝的队伍浩浩荡荡出了京城。我穿着改过的灰布骑装,

    混在一群姹紫嫣红的嫔妃里,像只误入孔雀园的麻雀。周昭仪一身石榴红金线骑装,

    路过我时特意勒马,目光在我衣服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沈妹妹这身……倒是别致。」

    「谢昭仪夸赞。」我低头,「臣妾怕给陛下丢脸,还是朴素些好。」她轻哼一声,

    策马往前去了。萧珩在御辇上没露面。据说是昨夜批折子到三更,

    胃疾又犯了——我留的那罐蜂蜜山药丸,不知道他吃了没。围场设在西山南麓。

    第一日是仪式性的游猎,皇亲贵胄们展示骑射,女眷们在看台饮茶说笑。我缩在最角落,

    专心嗑瓜子。直到一阵喧哗传来。「陛下!」侍卫长急匆匆跑上看台,「北坡有野猪惊了马,

    赵小将军坠马,腿可能断了!」嫔妃们一阵惊呼。萧珩起身时眉头蹙紧,

    额角有细汗——我就知道,他肯定没按时吃饭。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去。半刻钟后,

    回来时面色为难:「陛下,赵小将军的腿骨错位得厉害,臣……不敢贸然正骨。」「为何?」

    萧珩声音沉了。「伤处靠近大脉,若力道方位稍有偏差,恐伤及筋络,这条腿就……」

    看台上一片寂静。赵小将军是兵部尚书独子,真废了腿,太医也担不起责。我放下瓜子,

    拍了拍手上的屑。「陛下,」起身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扎过来,「臣妾在家时,

    跟父亲学过些正骨手法。」周昭仪第一个嗤笑:「沈妹妹,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可不是绣花。

    」「所以臣妾才要试试。」我迎上萧珩的目光,「太医不敢动手,是因为伤处特殊。

    但若用‘旋提复位法’,从外侧切入,可避开主脉。」太医愕然:「你怎知……」

    「《医宗金鉴·正骨心法要旨》。」我报出书名,「第三章第七节,

    讲的就是膝周复杂伤的处理。」死寂。萧珩盯着我,眼神深得像潭。半晌,

    他开口:「带她去。」北坡临时搭起的帐篷里,赵小将军脸色惨白,

    左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我洗净手,蹲下检查。「忍一忍。」我按住他膝盖上方三寸,

    「从这里开始麻,对吗?」他咬牙点头。「还好,没伤到主要神经。」我抬头看太医,

    「劳烦您按住他上身。春桃,去找两根结实的木棍,这么长。」复位的过程很快。

    咔嚓一声轻响后,赵小将军的惨叫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茫然的「啊?」「试试动脚趾。」

    我松开手。五个脚趾,依次动了动。帐篷里响起抽气声。太医扑上来仔细检查,半晌,

    颤声道:「复位了……真的复位了……」我站起身,用布擦手上的血污。转身时,

    对上帐篷口萧珩的目光。他站在那里,不知看了多久。晨光从帘缝漏进来,

    在他眼中映出一点碎金,还有某种沉甸甸的、翻涌的东西。「沈知微,」他开口,

    声音有点哑,「你父亲教的?」「是。」「边军校尉,」他慢慢重复,

    「还会教女儿《医宗金鉴》和正骨术?」我低头:「家父杂学旁收,让陛下见笑了。」

    他没接话,只是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要剥开皮肉看到骨子里。然后转身:「太医,

    好生照料。沈才人随朕来。」我跟着他走出帐篷,身后议论声嗡地炸开。完了。咸鱼马甲,

    好像要保不住了。5围猎第三日,出了大事。萧珩原本只在外围猎些鹿兔,不知怎的,

    心血来潮要进深林追一头白狐。御前侍卫劝不住,只好加强护卫。我因“有功”,

    被特允随行——周昭仪看我的眼神,像要在马上把我盯出个洞。白狐没追到,

    倒追出了一窝刺客。箭矢从林间射来时,萧珩正勒马看地上足迹。破空声乍响的瞬间,

    我脑子还没反应,身体已经动了。「低头!」我扑过去把他拽下马背,两人滚进灌木丛。

    箭钉在树干上,尾羽嗡嗡震颤。「护驾——」侍卫长的吼声被更多的箭矢截断。

    林间人影绰绰,黑衣蒙面,不下二十人。我们带的护卫只有八个。萧珩要拔剑,

    被我按住手腕:「陛下,往西撤,三百步有处断崖,崖下有山洞。」

    他猛地扭头看我:「你怎知——」「来不及解释!」我扯着他往西滚,躲过又一波箭雨,

    「所有人!盾阵收缩,交替掩护向西!弓手押后,三箭连射不要停!」话出口的瞬间,

    我就知道完了。这不是沈知微该说的话。不是一个边军校尉女儿该有的反应。

    这是战场上的指挥口令,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侍卫们居然听了。不是听“沈才人”的命令,

    是听那种不容置疑的、带着血腥气的号令本能。我们撤到断崖时,护卫倒了一半。山洞很窄,

    勉强容五六人。萧珩把我推进去,自己持剑守在洞口。箭矢钉在石壁上,溅起火星。

    「陛下进来些!」我扯他袖子。「别动。」他声音绷得死紧,眼睛盯着林间晃动的黑影。

    然后我看见,有个刺客绕到了侧上方崖顶,正张弓搭箭——对准的是萧珩毫无防护的后背。

    没有时间想。我抄起地上一把不知谁掉落的短弩,上弦,瞄准,扣扳机。弩箭破空,

    正中那人咽喉。刺客一声没吭,从崖上栽下来,摔在洞前五步处。世界安静了一瞬。

    连林间的箭雨都停了停。我握着还在发烫的弩,手指僵硬。萧珩慢慢转过身,看着我,

    又看看地上那具尸体,最后目光落回我脸上。「沈知微。」他叫我的名字,

    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你是谁?」洞里很暗,只有崖缝漏进的天光,

    照见他眼中的惊涛骇浪。也照见我手上,那个因为长期握弩、已经磨出薄茧的虎口。

    我松开弩,它哐当掉在地上。「退役军医,兼临时弓弩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平静得可怕,「西北军第七营,三年前除役。」他瞳孔骤缩。洞外,援军的马蹄声如雷逼近。

    厮杀声再起,但已与我们无关。我们就这样在狭窄的山洞里对峙,隔着一步之遥,

    却像隔了整个生死场。许久,他忽然笑了,笑声又冷又涩。「好,很好。」他点头,

    「朕的才人,是个上过战场杀过人的退役军医。」「陛下怕了?」「朕是皇帝。」

    他上前一步,几乎贴着我,血腥气和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在一起,

    「朕该现在就治你欺君之罪。」「那陛下治吧。」我仰头看他,「但治罪前,

    能不能先让人把洞口那尸体拖远点?血要流进来了。」他瞪着我,像看个怪物。半晌,

    他转身朝外吼:「都聋了吗?!清场!」洞外一阵兵荒马乱。**着石壁滑坐下来,

    开始发抖。不是怕,是旧伤在疼——右肩那道箭疤,每到阴雨天就发作。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袍劈头盖下来。「穿上。」萧珩背对着我,声音硬邦邦的,

    「腿软就别逞能。」我裹紧外袍,布料上有他的味道。很淡,

    但足够让我从血腥味里挣脱出来。「陛下,」我小声说,「刚才那箭,您该往左躲,不是右。

    右边有石头,硌着了吧?」他背影僵了僵。「闭嘴。」「哦。」援军清剿了刺客。

    回营地的路上,我们共乘一骑——我的马受惊跑了。他坐在我身后,手臂虚环着我握缰绳,

    谁都没说话。直到看见营地灯火时,他忽然低声开口:「今晚月亮很好。」我抬头。是啊,

    月亮很好,圆得像个句号。可有些事,再也回不到月亮升起之前了。6我被“请”进了御帐。

    说是请,实则是两个御前侍卫左右“陪同”,一路沉默得能听见草叶断裂声。

    周昭仪站在她帐前,远远投来一瞥,嘴角噙着看戏的笑。御帐里只有萧珩一人。他换了常服,

    坐在案后,烛火在脸上投出明明灭灭的影。地上铺着刚呈上来的证物:我那把短弩,

    几支特制弩箭,

    还有从我行李中搜出的——一本不该出现在宫妃行李里的《西北边防舆图札记》。「说吧。」

    他声音很平,「从哪开始都行。」我在心里叹了第三百口气。该来的总会来,

    只是没料到这么快。「臣妾沈知微,嘉州人,父沈重山,曾任西北军第七营校尉。

    臣妾十七岁随父赴任,在营中任军医。三年前赤水关一役,父战死,臣妾负伤,除役归乡。

    去年选秀,地方官报了臣妾名字,就这么入了宫。」我说得很快,像背书。

    帐中只余烛花爆开的噼啪声。「军医。」萧珩重复这两个字,手指在舆图札记上点了点,

    「那这上面的批注——‘此处隘口可设伏兵,但需防火攻’也是军医该操心的?」

    「家父教的。他说,在西北,不会看地形的大夫救不活人。」「那这个呢?」他拿起短弩,

    「制式是军弩,但扳机簧片改过,射程多了二十步——也是你爹教的?」「臣妾自己改的。」

    我抬眼看他,「在营里,弓弩手总抱怨弩箭射不远。臣妾琢磨了三个月,

    把簧片淬火工艺改了改。」他盯着我,像要从我脸上盯出个洞。忽然,他笑了,笑得很淡,

    很苦。「沈知微,你入宫这三个月,看着朕跟你聊兵书、谈阵型,

    听你说那些‘家父所授’的皮毛……是不是在心里笑话朕?」「没有。」「说实话。」

    帐内沉默了很久。久到远处传来巡夜梆子声,二更了。「是。」我听见自己说,

    「有些话确实可笑。陛下谈车步骑协同,却不知西北风沙天,骑兵根本冲不起来。

    陛下说箭阵该如何布置,却不知边关箭矢十支里有三支是哑箭——军需贪墨,以次充好。」

    萧珩的脸色在烛光里一寸寸白下去。「还有,」我补上最后一刀,「陛下总说‘将士用命,

    何愁边关不宁’。可陛下知不知道,赤水关那一仗,我们缺粮缺药,箭射光了用石头砸,

    石头砸完了用牙咬。我爹……我爹是活活流血死的,因为金疮药用完了,

    最后半瓶给了更年轻的士兵。」帐子里死寂。烛火晃了一下,映出他紧握的拳,指节发白。

    「为什么不说?」他声音哑得厉害,「这些,你早可以告诉朕。」「然后呢?」我反问,

    「陛下是能立刻整顿军需,还是能把贪墨的官员都砍了?朝中势力盘根错节,

    边关的折子递到御前,要先过三司、兵部、内阁。等陛下看到,又是三个月后了。」

    我吸了口气,把涌上来的东西压回去。「臣妾入宫,只想活着。当个不惹事的才人,种种菜,

    读读书,雷雨夜陪陛下说说话……这就够了。说那些,除了给陛下添堵,给自己招祸,

    有什么用?」「那今日为何要出手?」他盯着我,「你本可以继续藏。」我愣了愣。为何?

    因为刺客的箭对准他后背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弩已离弦。「……不知道。」

    我老实说,「手比脑子快。」萧珩不说话了。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帘望向外面。

    月光洒进来,落在他肩上,像一层薄霜。「沈知微,」他背对着我,「在西北,

    你们夜里也这么亮么?」「比这亮。荒漠没遮挡,月亮照得像白天。」「怕黑吗,在那边?」

    「怕。但更怕天亮——天亮意味着,昨晚又有人没熬过去。」他转过身,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我脚边。「朕也怕黑。」他说,「小时候被关过暗室,

    三天。后来登基了,还是怕。太医用过药,念过经,没用。直到那晚雷雨,

    你坐在那儿背《孙子》。」我抬头看他。「你说‘兵者诡道’时,声音很稳。朕忽然觉得,

    黑暗里有个能说话的人,好像就不那么可怕了。」他走回案前,拿起那本札记,翻了翻,

    「这上面的字,是你写的?」「嗯。」「教朕看。」他把札记推过来,指着一条批注,

    「‘胡杨林西三十里,有暗河’这条,兵部舆图上没有。」「当地人叫它‘鬼河’,

    旱季看不见,雨季才出水。我们靠它躲过两次伏击。」「画下来。」他递过笔。我接过笔,

    在舆图空白处勾勒。月光透过帐顶的明瓦,照在纸上,也照在我手上。虎口的茧,

    指甲缝里洗不净的草药渍。萧珩的目光落在那上面。「沈知微,」他低声说,

    「以后不用藏了。在朕这儿,你可以说真话。」我笔尖一顿,墨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

    「那陛下呢?」我问,「在臣妾这儿,也能说真话么?」他沉默良久,

    久到我以为不会有答案了。「朕尽量。」他说。帐外传来三更梆子。月光西斜,该回去了。

    我放下笔,行礼告退。走到门边时,听见他开口:「明日拔营回宫。你……跟朕的御辇。」

    「不合规矩。」「朕就是规矩。」我回头,见他坐在月光里,眉眼被照得柔和了些。「还有,

    那本札记,」他说,「留给朕。朕想学学,真正的边关是什么样子。」我点点头,掀帘出去。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才发觉眼眶有点热。原来月光晒久了,也是会暖的。7回宫第二天,

    懿旨就到了钟粹宫。太后亲自下的旨,罪名三条:恃宠跋扈、妄议朝政、惑主涉险。

    罚俸半年,禁足三个月,非诏不得出宫门。意料之中。秋狝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太后若不发作,反倒奇怪了。春桃急得直抹泪:「才人,这、这可怎么办呀……」「挺好。」

    我清点着小菜园里的存货,「三个月不用请安,不用应付那些花枝招展的姐妹,

    还能专心种我的萝卜。就是可惜了这点心——」我晃了晃内务府刚送来的食盒,

    里面糕点少了一半,「克扣得也太明显了。」「您还笑!」「不然呢?哭给谁看?」

    我掰了块剩的枣泥糕,味道还行,「太后这是给我台阶下。我主动退一步,

    她老人家面子里子都全了,陛下那边也好交代。」「可陛下那边……」「陛下是皇帝,

    不是市井侠客。」我拍拍手上的渣,「他若此刻来保我,就是打太后的脸,前朝后宫都得乱。

    现在这样最好——我在钟粹宫种我的菜,他在前朝稳他的局。等三个月后,风头过了,

    该怎样还怎样。」春桃似懂非懂。其实我没说的是,我需要这三个月。秋狝那晚说的话太多,

    像把陈年旧伤的血痂全撕开了,得躲起来自己舔舔。禁足的日子很清净。

    我把西偏殿后头的荒地开了出来,种上萝卜白菜,又从御花园偷渡了几株草药苗。

    白天伺弄菜地,晚上读兵书——萧珩让人悄悄送来的,都是内库珍本,

    扉页有他朱批的“此处存疑”。他批得很细,有时是大段驳斥,有时只一个“?”。我在“?

    ”旁写小字:「因此地多流沙,骑兵不宜。」「此处批得对,但若遇夜袭,可反用其道。」

    像在隔空对话。直到第十天夜里,墙头有动静。我正给薄荷浇水,听见瓦片轻响。抬头,

    墙头上冒出个人影,玄色常服,手里还拎着个食盒。萧珩骑在墙头,

    有点狼狈地稳住身形:「……你们宫墙该修了,砖都松了。」我举着水瓢,一时没反应过来。

    「下来。」他压低声音,「接着。」食盒被递下来,沉甸甸的。我打开,

    上层是还温着的山药粥,下层是桂花糕和几本新书。「陛下,」我终于找回声音,

    「您这是……」「探病。」他跳下墙,拍了拍衣摆的灰,「病友被关禁闭,朕总得表示表示。

    」月光很好,照着他额角的薄汗,还有衣襟上一道明显的蹭痕——估计是翻墙时刮的。

    「不合规矩。」**巴巴地说。「朕翻自己家墙,要合谁的规矩?」

    他自顾自走到石桌边坐下,盛了碗粥推过来,「喝。御膳房新试的方子,养胃。」

    我坐下喝粥。粥很稠,山药炖得糯,一口下去,暖到心里。「太后那儿……」我迟疑。

    「朕去请过安了。」他给自己也盛了碗,「老人家气消得差不多了,就是面子上还过不去。

    你且再待一个月,朕寻个由头放你出来。」「不急。」他抬眼看我。「这儿挺好。」

    我舀着粥,「清静。种的萝卜快能吃了,到时候给陛下送点。」他笑了,眼角有细纹。

    原来他也会这样笑,不是朝堂上那种端着架子的笑。「沈知微,」他说,「有时候朕觉得,

    你比朕还像个皇帝。」「这话诛心。」「是实话。」他望向菜畦,「该退的时候退,

    该忍的时候忍,心里跟明镜似的。朕有时候,反倒不如你。」我没接话。夜风里,

    薄荷的清气一阵阵飘来。「那本札记,」他忽然说,「朕看完了。鬼河那条,

    已让兵部去勘验。若真如你所记……」他顿了顿,「能活很多人。」我嗯了一声,继续喝粥。

    墙外传来打更声。萧珩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朕该走了。」他走到墙边,又回头,「下回,

    带点你种的萝卜。」「生的还是熟的?」「……都行。」他翻上墙头,身影融入夜色。

    我收拾碗筷时,发现粥碗下压了张字条,朱笔小楷:「病友协议第四条:有粥同喝,

    有墙同翻。」我捏着纸条,在月光下站了很久。原来禁足的夜,也可以不黑。

    8禁足第二十五天,前朝出了大事。春桃从送菜太监那儿听来一耳朵,

    回来时脸都白了:「才、才人,听说陛下在朝堂上发了好大的火,当庭拿下两位大人,

    直接押送刑部了!」我正在给萝卜间苗,手一抖,锄头碰断一根嫩苗。「哪两位?」

    「好、好像是什么侍郎……还有位都御史……」我直起身,擦了把汗。兵部左侍郎刘墉,

    都察院右都御史周延——太后的远房表亲,和权臣李甫走得最近的两个。萧珩动手了。

    而且选在秋狝刺杀案刚有眉目的时候。刺客身上搜出的令牌,直指京营一位参将,而那参将,

    是李甫的门生。「陛下说什么了?」我问。「说、说他们勾结外将、意图不轨,

    秋狝的刺客就是证据……」春桃声音发颤,「好多大人都跪下了,求陛下彻查。

    李阁老当时就晕过去了,是被抬出殿的。」我放下锄头,望向养心殿的方向。墙内岁月静好,

    墙外腥风血雨。他一个人在那儿,面对盘根错节的朝堂,面对可能反扑的势力。而我在这儿,

    种萝卜。当晚,雷雨又至。我披衣坐在窗前,看雨点砸在菜畦里,

    把刚冒头的菜苗打得东倒西歪。戌时三刻,墙头准时响起动静。萧珩这次没走墙,

    直接推了钟粹宫的后角门进来的——守门的太监是他的人。他浑身湿透,

    玄色常服紧贴在身上,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手里没拎食盒,倒提了把剑。「陛下?」

    我起身。「路过,来看看。」他把剑往门边一靠,径自走到廊下,很没形象地坐在台阶上,

    「有酒么?」「……有去年酿的梅子酒。」「来点。」我取来酒和两个粗陶碗。他接过,

    仰头灌了一大口,呛得咳嗽。「慢点喝。」我把碗拿回来,「空腹伤胃。」他笑了一声,

    很哑:「沈知微,你是不是对谁都用大夫那套?」「病友专属。」雨声哗哗,

    盖过了远处的更鼓。他静了很久,久到以为他睡着了,才忽然开口:「朕今日,

    把刘墉和周延下了狱。」「嗯。」「证据确凿,他们抵赖不得。」「嗯。」「李甫装晕,

    朕让人抬他出宫,太医说他‘忧思过度,需静养’。」他顿了顿,「朕准了三个月病假。」

    我斟满酒,推过去。他这次小口抿了。「沈知微,」他转过头,眼睛在雨夜里亮得惊人,

    「你说,朕是不是太急了?」「急不急,要看后手。」我慢慢说,「若陛下已有把握,

    在三个月内将李甫一党连根拔起,那就不急。若没有……」「若没有,就是打草惊蛇。」

    他接过话,苦笑,「可朕等不了了。秋狝那箭,是冲你来的。」我端碗的手一滞。

    「刺客招了,」他看着雨幕,「目标是‘随驾的沈姓宫妃’。他们本打算制造混乱,

    趁乱灭口。」梅子酒在喉头烧出一道热辣。我吞下去,才问:「为什么?」

    「因为你救赵小将军时,露了那手正骨术。李甫的人起了疑,

    查到西北军第七营曾有个姓沈的军医,又顺藤摸瓜,怀疑到你身上。」他声音沉下去,

    「他们怕朕从你这里,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比如军需贪墨,比如边关虚实,

    比如那些被压下来的、见不得光的秘密。「所以陛下今日发难,是为了敲山震虎?」

    「是为了告诉他们,」他一字一句,「动朕的人,是什么下场。」雨越下越大。

    我忽然想起赤水关那个雨夜,也是这样的大雨,冲刷着战场的血。

    父亲把我推进掩体前说:「微微,活下去,然后记住。」记住这血,这雨,

    这世上总有人要为无辜者讨个公道。「陛下,」我听见自己说,「三个月,够我做很多事。」

    他转过头。「李甫的门生里,有个管粮草的郎中,叫王焕。此人好赌,

    在城西‘千金坊’欠了巨额赌债。」我迎着他的目光,「若此时有人拿着借据上门……」

    萧珩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你怎么知道?」「在西北时,往前线运的粮,

    十车有三车是陈米。我查过,经手人就是王焕。」我笑了笑,「病友协议第五条:情报共享。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抬手,很用力地揉了揉我的头,把我发髻都揉散了。「沈知微,」

    他声音有点哑,「下辈子,朕一定不做皇帝了。」「那做什么?」「做个游医,

    跟你一起种萝卜去。」我拍开他的手,重新挽发:「陛下先把这辈子的仗打赢再说吧。」

    他大笑,笑声在雨声里荡开。然后端起碗,跟我碰了一下。「敬萝卜。」「敬雨夜。」

    我们一饮而尽。远处惊雷滚过,但这次,谁都没抖。9禁足解了,日子却没太平。

    周昭仪像嗅到腥味的猫,开始变着法儿找茬。先是晨省时当众笑我“灰头土脸像烧火丫头”,

    后是“不小心”撞翻我新收的萝卜筐。今日更绝,领着几个低位妃嫔堵在御花园,

    说要“请教沈才人种菜心得”——春桃急得扯我袖子:「才人,咱们绕道吧……」

    「绕什么道。」我拍拍手上的土,「路是大家的,她走得,我走不得?」

    我抱着刚摘的黄瓜迎上去,周昭仪一身藕荷色宫装,头上的点翠步摇在太阳下晃人眼。

    「沈妹妹这是去哪儿呀?」她笑得温婉,「听说妹妹的小菜园丰收了,

    可别忘了分姐妹们尝尝鲜。」「好说。」我把黄瓜往前递,「昭仪尝尝?今早刚摘的,脆生。

    」她笑容僵了僵,没接。旁边一个美人掩口笑:「沈才人真会说笑,昭仪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哪看得上这粗鄙之物。」「粗鄙?」我挑眉,「那敢问这位姐姐,

    你可知这‘粗鄙之物’是怎么长的?要松几遍土,浇多少水,何时施肥,何时除虫?」

    美人被问住,涨红了脸。「看来姐姐不知。」我转向周昭仪,「那昭仪可知,

    后宫每月用度几何?各宫分例多少?尚宫局采买蔬果肉禽,一斤差价多少?」

    周昭仪蹙眉:「这与本宫何干?」「关系大了。」我掏出个小本子,

    翻开——这是禁足时闲着没事整理的,「以黄瓜为例,御膳房采买价是市价三倍。

    若各宫能在空地上自种时蔬,每月至少省下三成开销。这三成,够给宫人多发半月月钱,

    或是添置冬衣炭火。」四周安静下来。几个低位妃嫔偷偷交换眼神。「昭仪若不信,

    可看账本。」我把本子递过去,「臣妾已算过,钟粹宫自开春种菜以来,月例开销减了四成。

    省下的银子,给宫人都做了新鞋。」周昭仪接过本子,越翻脸色越精彩。那上面不光有账,

    还有各宫用度对比图,清晰得刺眼。「你……你这是何意?」「没什么意思。」我收回本子,

    「就是觉得,姐妹们与其整日琢磨谁多得了一支钗、谁多承了一次宠,

    不如想想怎么把日子过实在些。陛下前朝忙,后宫若能自给自足,也是为君分忧。」

    我顿了顿,又补一句:「当然,这得有人牵头。昭仪协理六宫,若能促成此事,

    在太后、陛下那儿,都是大功一件。」周昭仪盯着我,眼神从恼怒转到审视,

    最后停在某种算计上。「沈妹妹说得轻巧,这种菜……岂是人人都会的?」

    「臣妾可写种植要略,分发给各宫。再定期巡视指点,保证成活。」我笑得诚恳,

    「若昭仪不弃,臣妾愿为昭仪分忧。到时功劳是昭仪的,臣妾只求个清静。」她沉默良久,

    忽然笑了:「沈妹妹果然心思灵巧。此事……本宫会禀明太后。」「谢昭仪。」

    她带着人走了,步摇摇曳生姿。等人走远,春桃才敢喘气:「才、才人,

    您真要把种菜的法子教给她们?」「教啊。」我啃了口黄瓜,「她们种得越好,

    越没空找我麻烦。再说——」我望着周昭仪远去的背影,「这位昭仪,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最懂权衡利弊。与其多个敌人,不如多个……合作伙伴。」三日后,

    太后懿旨下:命周昭仪主理“宫苑节用”事宜,沈才人从旁协理。各宫有空地者,

    皆可开垦菜圃,节省之用,半数归各宫支配。后宫炸开了锅。有骂我“妖言惑众”的,

    有暗中打听“真能省钱?”的,也有悄悄来钟粹宫讨菜种的。周昭仪忙得脚不沾地,

    再没空找我茬。又过五日,她派人送来一盒点心,附了张字条:「黄瓜甚好,下回带种子来。

    」我打开食盒,底层压着本小册子,翻开,是几位权臣家眷近日入宫请安的记录。

    李甫夫人的拜访时间,用朱砂标了个圈。我笑了,提笔在纸条背面回:「种子已备好,

    明日奉上。」你看,宫斗不一定非要你死我活。有时候,给对方一个台阶,一份利益,

    她就能成为你最稳当的“情报线人”。毕竟,在这深宫里,谁不想把日子过好点呢?

    哪怕只是多种出几根黄瓜。10前朝吵翻了天。立后的折子雪片般飞到御案,萧珩连压三日,

    第四日早朝,几位老臣当庭跪谏,声泪俱下说“国不可无嗣,陛下不可无后”。

    萧珩拂袖而去,回养心殿就吐了血。消息传到后宫时,我正在教几个小宫女沤肥。

    春桃白着脸冲进来,手里还攥着把铲子。「陛下……陛下晕倒了!」我手一抖,

    肥水洒了半桶。赶到养心殿时,太医刚诊完脉出来,摇头叹气:「郁结于内,胃疾复发,

    又添了心火。需静养,万不可再动气。」我立在殿外,看宫女们端着一盆盆血水进出,

    指尖发冷。周昭仪也在,她看我一眼,低声说:「李甫的人逼得太紧,

    陛下这三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我知道。墙头夜谈时,他眼下总有青黑。

    我留的安神香,他说用了,可我闻得出,那香根本没点过。「本宫进去看看。」

    周昭仪理了理衣襟,她是太后侄女,这种时候,她有资格。我退到廊下,看着阴沉沉的天。

    要下雪了。酉时末,各宫妃嫔探视完毕,陆续离去。我等到最后,才提着食盒进去。

    萧珩半靠在榻上,脸色惨白,听见脚步声也没睁眼。「陛下,」我放下食盒,「臣妾炖了汤。

    」他睫毛颤了颤,睁开。看见是我,眼里那点锐利的光软下去。「你怎么来了。」「送汤。」

    我盛出一碗,山药炖得烂烂的,漂着几粒枸杞,「趁热喝。」他接过去,手在抖。我接过碗,

    舀一勺递到他嘴边。「朕自己……」「别动。」我声音不大,但很稳。他看了我一眼,

    低头喝了。一勺,两勺,半碗下去,额上出了层薄汗。「那群老东西,」他忽然说,

    声音哑得厉害,「说朕无子,国本不稳。说朕专宠……呵,他们知道什么是宠?」我没接话,

    继续喂汤。「李甫今日递折子,说他侄女年方二八,德容兼备,可充后宫。」他冷笑,

    「他当朕是什么?配种的马?」汤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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