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垄之上
  • 类别:短篇 状态:已完结 主角:沈禾香周砚白 更新时间:2026-04-17 15:27

精选的一篇短篇言情文章《田垄之上》,在网上的热度非常高,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沈禾香周砚白,无错版非常值得期待,作者喜欢竹芋的黑城老祖,文章详情:她胡乱洗了把脸,用手指蘸着盐擦了擦牙,用帕子抹干了脸上的水,走进了灶房。灶房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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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田垄之上一沈禾香是被一阵鸡叫声吵醒的。天还没亮透,窗纸上是那种将明未明的灰蓝色,

    像洗了很多遍的旧棉布。院子里的那只芦花鸡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从鸡窝里蹿出来,

    扑棱着翅膀满院子跑,一边跑一边叫,叫声尖利得能把人的耳膜刺穿。沈禾香翻了个身,

    把被子拉过头顶。被子里有一股隔夜的潮气,棉花硬邦邦的,压在身上像盖了一层薄石板。

    她闭着眼睛,试图再睡一会儿,但芦花鸡不依不饶,叫得一声比一声高。“香儿,起了没有?

    ”母亲赵氏的声音从堂屋传来,伴随着灶台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锅铲碰撞铁锅的声响。

    沈禾香把被子掀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的天色比刚才亮了一些,

    灰蓝色变成了鱼肚白,公鸡的打鸣声从远处传来,此起彼伏,像在接力赛。

    她穿上衣裳——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膝盖处打了一个补丁,

    针脚是赵氏的手艺,密密实实的,像一排整齐的蚂蚁。她蹬上布鞋,鞋底是赵氏纳的千层底,

    已经磨薄了一层,踩在地上能感觉到石头的棱角。推开门,院子里的景象和每一天都一样。

    三间土坯房,坐北朝南,中间是堂屋,东边是赵氏的卧室,西边是沈禾香的。

    院子东边搭了一个矮棚子,里面堆着柴火和一些农具,棚子旁边就是鸡窝,

    芦花鸡此刻正站在鸡窝顶上,昂着头,一副打了胜仗的模样。院子西边有一小块菜地,

    种着几行青菜和萝卜,赵氏勤快,菜地侍弄得齐齐整整,没有一根杂草。“快去洗脸,

    粥好了。”赵氏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把锅铲,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沈禾香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倒进脸盆里。水是凉的,激得她打了个寒噤。

    她胡乱洗了把脸,用手指蘸着盐擦了擦牙,用帕子抹干了脸上的水,走进了灶房。灶房很小,

    只容得下一个人转身。灶台是泥土砌的,台面上抹了一层石灰,已经被烟熏得发黄了。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从灶口透出来,照在赵氏的脸上,

    把她脸上的皱纹照得很深。赵氏今年才三十五岁,但看起来像四十五。

    常年的劳作让她的皮肤粗糙暗沉,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泥土。

    粥是红薯粥。锅里煮着糙米和切成大块的红薯,米粒在沸水中翻滚,

    红薯的甜香和米香混在一起,在狭小的灶房里弥漫开来。赵氏用锅铲搅了搅锅底,

    防止米粒粘锅,然后从灶台上方的挂钩上取下一小碟咸菜,切了几刀,放在桌上。

    “今天要去镇上?”赵氏一边盛粥一边问。“嗯。王婶子上个月托人带话,

    说镇上李员外家要买绣帕,让我送几条过去看看。”沈禾香接过粥碗,双手捧着,

    碗壁传来的热度透过粗瓷渗进掌心。“吃了饭再去。路上要半个时辰,别饿着肚子走。

    ”“知道了。”粥很稠,红薯煮得软烂,入口即化。沈禾香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不是因为烫,而是因为她想把这一碗粥吃久一些。吃完这一碗,下一顿就要等到晚上了。

    家里的粮食不多了,秋收的稻谷交了租子之后剩下的勉强够吃到开春,赵氏精打细算,

    每天只煮两顿粥,早上稠一些,晚上稀一些,中间那一顿就省了。沈禾香今年十七岁。

    她知道家里的情况。父亲沈大牛三年前在山上砍柴时摔了一跤,伤了腰,卧床半年,

    后来能下地了,但干不了重活。家里的田是租的,

    每年收成的一大半要交给地主赵老爷——恰好和赵氏同姓,但没有任何关系。

    赵老爷是镇上最大的地主,方圆十里的田地有一半是他家的,佃户们背地里叫他“赵半镇”。

    沈家租了八亩水田,三亩旱地,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打下来的粮食交了租子,

    剩下的只够糊口。沈大牛伤了腰之后,家里的重活都落在了赵氏身上。赵氏是个能干的女人,

    犁田、插秧、收割、打谷,男人能干的她都能干。但一个女人家,再怎么能干,

    力气也比不过男人。家里的日子一年比一年紧巴,沈禾香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十三岁开始跟着村里的绣娘学刺绣,学了两年,手艺学成了,

    就开始绣一些帕子、扇面拿到镇上去卖。赚的不多,一条帕子能卖二十文钱,

    好的时候一个月能绣四五条,换来的钱买些油盐酱醋,勉强帮补家用。吃完饭,

    沈禾香把碗筷收拾了,回到自己屋里,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蓝布包袱。

    包袱里包着她这一个月来绣的五条帕子——两条绣着并蒂莲,一条绣着喜鹊登梅,

    一条绣着鸳鸯戏水,还有一条绣的是最简单的兰草。她把帕子一条一条地展开,检查了一遍,

    没有污渍,没有跳针,边角都收得很好。她把帕子重新叠好,包进包袱里,

    又往包袱里塞了一个粗面饼子——那是赵氏昨晚特意烙的,让她路上饿了吃。“娘,我走了。

    ”她背上包袱,走到院门口,回头喊了一声。赵氏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

    “路上小心,早去早回。别在镇上逗留,天黑之前回来。”“知道了。”沈禾香推开院门,

    走上了村道。村子叫柳溪村,因为村口有一条小溪,溪边种着一排老柳树。

    春天的时候柳絮飘得像下雪,夏天的时候柳荫遮住了半条溪水,

    村里的孩子们在溪里摸鱼捉虾,闹得沸反盈天。现在是秋天,柳叶黄了大半,

    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落在溪面上,随水流走。村道是土路,坑坑洼洼的,

    前两天刚下过雨,有些地方还是泥泞的。沈禾香小心翼翼地走着,避开水坑和泥洼。

    路两边的田里,稻子已经割了,只剩下齐膝高的稻茬,干枯的稻草被捆成一捆一捆的,

    堆在田埂上,像一个个沉默的人。远处有几户人家在烧稻草,白色的烟柱从田间升起来,

    在无风的空气中笔直地上升,到很高的地方才散开。她走了大约一刻钟,经过村口的老槐树。

    树下坐着几个村里的老人,在闲聊。看到沈禾香走过来,其中一个老太太招呼她:“禾香,

    去镇上啊?”“是啊,张奶奶。”沈禾香笑着应了一声。“你娘身体好些了没?

    前阵子听说她腰疼。”“好多了,谢谢张奶奶惦记。”“你是个孝顺的,你娘有福气。

    ”老太太点了点头,又跟旁边的人继续说闲话了。沈禾香加快了脚步。

    她不太喜欢在村口停留,

    因为那些老人们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不是恶意,但也不是善意。

    是一种打量,一种审视,像在估量一匹布的价钱。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沈家的闺女,

    十七了,还没说亲。模样倒是周正,就是家里太穷了,拿不出嫁妆,哪个好人家肯要?

    她不在乎。或者说,她让自己不在乎。嫁人?嫁到别人家去,给人当牛做马,生儿育女,

    操持家务,然后像赵氏一样,三十五岁就老得像四十五?她不是不想嫁人,

    而是不想像村里的大多数女人那样,一辈子被困在灶台和田垄之间,

    从一个家的女儿变成另一个家的媳妇,从一个男人的附属品变成另一个男人的附属品。

    她想靠自己的手艺吃饭。绣花虽然赚的不多,但那是她自己挣的钱,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走到镇上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镇子叫柳溪镇,

    因为村口那条柳溪就是从镇子后面流过去的。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排店铺,

    卖什么的都有——杂货铺、布庄、药铺、铁匠铺、当铺、酒楼、茶馆。今天是赶集的日子,

    街上人多,挑担的、推车的、牵牛的、抱孩子的,熙熙攘攘,热闹得很。沈禾香穿过人群,

    拐进一条小巷子,走到巷子尽头的一扇黑漆门前,敲了敲。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圆脸,细眉,嘴唇上涂了一点胭脂,

    穿着一件酱紫色的绸缎褂子,手腕上戴着一只银镯子。她就是王婶子,

    镇上专门替大户人家采买针线活计的中人。“哟,禾香来了。”王婶子把她让进门里,

    “有好些日子没见你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家里忙,走不开。

    ”沈禾香从包袱里取出那五条帕子,在桌上展开,“王婶子,你看看,这个月的。

    ”王婶子拿起帕子,一条一条地看,看得仔细。她翻来覆去地看绣工、看花样、看针脚,

    时不时地用手指摩挲一下绣面。“手艺是越来越好了。”王婶子放下帕子,点了点头,

    “这条并蒂莲,花瓣的层次感出来了,颜色过渡也自然。这条喜鹊登梅,

    喜鹊的眼睛绣得有神,活灵活现的。”“那价钱——”“和上个月一样,二十文一条。五条,

    一百文。”王婶子从腰间的荷包里数出一百文铜钱,用绳子穿好,递给沈禾香。

    沈禾香接过钱,数了一遍,揣进了贴身的荷包里。荷包是她自己绣的,藏青色的粗布,

    上面绣了一朵小小的兰花,针脚细密,很素净。“禾香,”王婶子忽然压低了声音,

    “有件事跟你说。李员外家的三太太上个月来我这里看帕子,看中了你绣的那条百蝶穿花,

    问了是谁绣的。我说是柳溪村沈家的闺女,手艺好,人也本分。三太太说,想见见你。

    ”“见我?做什么?”“好像是……想请你去做绣娘。李员外家的女眷多,针线活计重,

    府上的绣娘上个月回乡了,正缺人手。三太太说,如果你愿意,可以去试试,包吃包住,

    每个月还有工钱。”沈禾香的心跳了一下。去李员外家做绣娘,包吃包住,

    还有工钱——这比她在家绣帕子拿到镇上卖强多了。但她也知道,

    给人做绣娘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大户人家规矩多,女眷们挑剔,稍有不慎就会被赶出来。

    而且,如果去了镇上,家里的活计就全落在赵氏一个人身上了。

    “我……我回去跟我娘商量商量。”她说。“行,你好好想想。三太太那边也不急,

    你要是愿意,下个月赶集的时候来,我带你去见见。”沈禾香点了点头,告别了王婶子,

    走出了巷子。从王婶子家出来,沈禾香没有直接出镇,而是在主街上慢慢地走。

    她很少来镇上,来了也是办完事就走,从来没有好好逛过。今天手里有了一百文钱,

    她想给赵氏买点什么。布庄门口摆着几匹布,有青色的、蓝色的、灰色的,都是粗布,

    但比家里穿的衣裳料子好一些。她摸了摸那匹青色的,料子厚实,织得也密,

    做一件褂子大概能穿好几年。她问了价钱,一尺要八文钱。做一件褂子至少要六尺布,

    那就是四十八文。她犹豫了一下,没有买。走到杂货铺门口,她看到柜台上的一个粗瓷碗。

    碗不大,碗壁上有几道蓝色的花纹,简单朴素。家里的碗破了好几个,吃饭的时候总是缺碗,

    赵氏每次都要等沈禾香吃完才能用同一个碗。她拿起那个碗,翻过来看了看碗底,没有裂缝。

    问了价钱,五文钱。她买了一个。又往前走了一段,看到一个卖头绳的货郎。

    货郎的担子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头绳、发簪、梳子、小镜子,花花绿绿的,

    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沈禾香在一排红色头绳前停下来,挑了一根最细的,两文钱。

    赵氏的头发很长,但从来不用头绳,都是用一根旧布条扎着。

    她想让赵氏也用上一根真正的头绳。买完这些东西,她摸了摸荷包,还有九十三文。

    她把荷包口扎紧,塞进衣服最里面,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才转身往镇外走。

    走到镇口的时候,她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沈禾香!”她回过头,

    看到一个人从镇子里跑出来。是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褐,

    脚上是一双沾满了泥巴的布鞋,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别着,有些散乱。

    他跑过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

    沈禾香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汗味、泥土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青草味。她认出了他。

    周砚白。柳溪村周家的独子,住在村子东头,和沈家隔了三四户人家。

    周砚白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一起在溪里摸过鱼,一起在田埂上放过牛,

    一起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听过说书。后来长大了,男女有别,来往就少了。

    但见了面还是会打招呼,说几句话。“周砚白?你怎么在镇上?”沈禾香问。“我来卖菜。

    ”他指了指身后的一担空筐,“家里的菜园子今年收成好,吃不完,挑到镇上来卖。卖完了,

    正准备回去。”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她,“你呢?来卖帕子?”“嗯。卖了五条。

    ”“手艺好,不愁卖。”他憨憨地笑了一下,露出两颗有点歪的门牙。周砚白长得不算好看,

    但也不难看。浓眉大眼,皮肤被太阳晒成了小麦色,鼻梁挺直,嘴唇有些厚,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两条缝,整个人看起来憨厚、踏实、像一块被雨水冲刷过的石头。

    “你一个人来的?”沈禾香问。“嗯。我爹腿脚不好,走不了远路。”“你娘呢?

    ”“去年冬天走了。你没听说吗?”沈禾香愣了一下。她确实没有听说。

    去年冬天赵氏病了一场,她在家里照顾了半个多月,没有出过门,村里的消息都断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她说。“没事。都过去大半年了。”周砚白低下头,

    踢了踢脚边的一颗小石子,“她是老毛病了,咳了好几年,去年冬天特别冷,没熬过去。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镇口的风吹过来,带着集市上的人声和食物的香气。

    远处有人在卖糖葫芦,吆喝声拖得长长的,像唱歌。“你……要回去了吗?

    ”周砚白打破了沉默,“一起走吧。有个伴。”“好。”他们并肩走出了镇子,

    走上了回村的土路。秋天的田野很安静,稻子割完了,田里空荡荡的,

    只有一些麻雀在稻茬间跳来跳去,啄食遗落的谷粒。

    远处的山峦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深蓝色,山腰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像一条半透明的纱巾。

    他们走得不快不慢,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一步的距离。沈禾香走在左边,周砚白走在右边,

    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投在前方的土路上,偶尔重叠在一起,偶尔分开。

    “你爹的腰好些了吗?”周砚白问。“还是那样。能下地走,但干不了重活。

    家里的田都是娘在种。”“你娘是个能干人。”“能干有什么用?一个人种那么多田,

    累死累活,打下来的粮食还不够吃。”“你们家的租子是多少?”“七成。赵老爷收七成。

    ”周砚白沉默了一会儿。“太高了。我家的租子是六成,也高,但比七成好一些。

    ”“你家的田不是自家的吗?”“只有两亩是自家的,剩下的六亩也是租的。

    我爹腿脚不好之后,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去年退了两亩,现在只种四亩租田,

    加上自家的两亩,勉强够吃。”沈禾香看了他一眼。周砚白比她大两岁,今年十九。

    十九岁的年纪,在村里已经算是壮劳力了。他个子不算高,但肩膀宽,胳膊粗,手掌大,

    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人。他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

    手背上有几道被庄稼叶子割伤后留下的浅疤。“你一个人种六亩田?”她有些惊讶。“嗯。

    累是累了点,但能行。庄稼人嘛,不怕累。”“你……没想过再租两亩?多种一些,

    收成也多一些。”“想是想过,但不敢。种田这回事,不是地越多越好。你得有那个力气,

    有那个时间。我一个人,六亩田已经忙不过来了。再多两亩,到了农忙的时候,

    顾了这头顾不上那头,反而耽误了。”沈禾香点了点头。她虽然不种田,但从小在村里长大,

    知道种田的道理。周砚白说得对,种田不是贪多就能嚼得烂的。他们走到村口的小溪边,

    停下来歇了一会儿。溪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水草。几条小鱼在水草间游来游去,

    尾巴一摆一摆的,像在跳舞。沈禾香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把水,洗了洗脸。水很凉,

    激得她精神一振。周砚白也蹲下来,洗了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半个粗面饼子。“饿了吧?”他把饼子递给她,“给你。”“你吃吧。我带了饼子。

    ”沈禾香从自己的包袱里掏出赵氏烙的那个饼子,掰了一半,递给他,“一起吃。

    ”周砚白看了她一眼,接过了那半个饼子。他们蹲在溪边,就着溪水,慢慢地吃着饼子。

    饼子是粗面做的,有些硬,嚼起来费劲,但越嚼越香。沈禾香嚼着饼子,

    看着溪水里的倒影——她自己的,和周砚白的。两个倒影挨在一起,被水流揉碎了,又聚拢,

    又揉碎。“禾香。”周砚白忽然叫了她的名字,语气有些不一样。“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以后?”“就是……以后的日子。

    你总不能一辈子绣花吧。绣花能绣几年?眼睛会坏的。到时候怎么办?”沈禾香没有回答。

    她当然想过以后的事。但她能怎么办?嫁人?嫁给一个庄稼汉,像赵氏一样,

    一辈子在田里和灶台之间打转,生一堆孩子,累出一身病,三十五岁就老得像四十五?

    她不甘心。但她也知道,不甘心没有用。在这个村子里,在这个世界上,一个穷人家的女孩,

    没有别的路可走。“我不知道。”她最后说,声音有些低。周砚白没有再问。

    他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吧。天不早了。

    ”二回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沈禾香推开院门,看到赵氏在菜地里拔草。

    赵氏蹲在菜畦边上,弯着腰,一根一根地拔着杂草,**的草放在旁边的竹篮里,

    回头要拿去喂鸡。她的动作很慢,每拔一根都要停一下,用手捶捶腰。“娘,我回来了。

    ”沈禾香走过去,蹲在赵氏旁边,帮着她拔草。“回来了?帕子卖了?”“卖了。五条,

    一百文。”她从荷包里掏出那串铜钱,递给赵氏。赵氏接过钱,数了数,

    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一些。“好,好。留着你零花吧。”“不用。娘收着,买些油盐。

    ”赵氏没有推辞,把钱收进了袖子里。沈禾香又从包袱里拿出那只粗瓷碗和那根红色头绳。

    “娘,这个给你。”赵氏接过碗和头绳,愣了一会儿。她把头绳放在手心里,看了又看,

    红红的,细细的,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柔和的光。她用粗糙的手指轻轻地摸了摸头绳的表面,

    然后抬起头看着沈禾香,眼眶有些红。“你这孩子,花这钱做什么?家里不是有碗吗?

    ”“家里的碗破了几个,吃饭都不够用了。头绳是给你的,你一直用布条扎头发,不好看。

    ”赵氏没有说话。她把头绳小心地揣进怀里,低下头,继续拔草。

    沈禾香看到她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她们一起拔完了菜地里的草,

    赵氏站起来,用围裙擦了擦手。“香儿,今天王婶子有没有说什么?”她问。

    沈禾香犹豫了一下,把王婶子的话告诉了赵氏——李员外家的三太太想请她去当绣娘,

    包吃包住,每个月有工钱。赵氏听完,沉默了很久。她站在菜地边上,看着西边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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