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乔欢睡得一点都不好。
她做了个梦,
梦到谢烬屿双目猩红,将冰冷的锁链铐在她的手脚上。
梦到他牙齿咯咯作响,对着她的脖颈狠狠咬了下去。
鲜血从他唇边蔓延,
过了许久,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又颤着手将自己圈进怀里。
“宝宝,我错了,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一根手指都舍不得碰你,我怎么会……”
乔欢出乎意外的安静。
她抱着他的肩膀,表情淡淡的,声音也是,
“可你就是这么做了。”
“不仅如此,你还会让乔姣姣把我锁进铁笼,丢进海里。”
啪!
乔欢剧烈地喘息着打开灯,看着自己尚是完好的身体,骤然松了口气。
只是梦。
又不只是梦。
她感到自己牙齿咬得很紧,浑身都紧绷着。
乔欢感觉似乎快忘记自己的初心了。
重生后,她明明只是想在谢烬屿那儿捞钱,然后狠狠消失的。
怎么现在反而陷进去了。
解释?
他不配。
想到这,乔欢果断起身,开始梳洗打扮。
刚刷完牙,手机弹出一个消息,是乔姣姣。
不,
现在是陈姣姣了。
【姐姐,我被亲生父母认回去了,今天要举办认亲宴,你一起来吧。】
乔欢拿出一只新的洗面奶,一边抹在脸上,一边看着镜中的自己。
完美的脸,带着几分疲惫,好在稍微化个妆就能遮住了。
她回:好。
既然陈家不打钱,那她就亲自上门,要回那一百万。
两小时后。
乔欢站在半山别墅前,手指蜷缩着。
陈家是津城数一数二的豪门,这宅子与其说是别墅,不如说是庄园。
大理石台阶光洁照人,雕花栏杆在白日里里泛着冷贵的光,每一寸都在无声宣告着奢华、距离、阶级。
她没打扮,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因为没请柬,守卫将她拦在了外面。
而谢烬屿等人开着敞篷,散漫走来,却被恭恭敬敬地带着往里走。
他踩着冷硬的步伐,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像一道无形的墙,压得人喘不过气。
身边的人不敢吭声。
谁也不敢惹这个不知什么时候爆发的火阎王。
直到陆炎看到她。
他兴高采烈地打了个招呼,还顺带将她一起捎进去了,来到大厅,才好奇地问,
“乔校花,这是陈家的认亲宴,你怎么来了?”
“我……”她不知怎么说。
下一秒,有人讥讽出声,
“还能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钱啊。”
陈姣姣穿着镶满细钻的蓬蓬裙,从高高的楼梯上俯瞰着她,毫不掩饰对她的不屑。
“姐姐,没想到你把我的身世瞒了这么久,就这么怕我过上好日子吗?”
有人围了过来,对两人投去好奇的目光。
陈姣姣冷哼,“你早就知道我是陈家大**,却一直不告诉我。”
“前些日子父亲悬赏一百万买消息,才把我的头发寄过来……你不是为了钱,是什么?”
话落,
无数目光“唰”地一下全聚在乔欢身上。
是鄙夷、是看热闹、是漠然、唯独没有半分同情。
她站在人群中间,像被剥光了衣服示众,手脚都不知往哪放。
陆炎蹙眉。
“虽然接触不多,但乔欢不可能是这种人。”
“而且她养了你这么久,你一点都不感激就算了,还往她身上泼脏水,过分了吧?”
乔欢心生感激。
全场除了他,完全没有人帮自己说话。
“陆哥你被她骗了!屿哥,你见过那么多女人,肯定看得出乔欢是个狐媚坯子,不会被她骗的,你说是吧?”
陈姣姣快步下楼,哭唧唧地站在谢烬屿面前,
她期待地等着他的回答。
这是自己的认亲宴,他们都是上层人,以后肯定会经常玩在一起的。
谢烬屿没理由不帮自己,而去帮一个“外人”。
众人目光投向一言不发的谢烬屿。
他还沉浸在自己被“绿”的烦闷中,目光淡淡扫过绷着身子不知所措的女孩,又忽然想起自己那个支支吾吾什么也说不出的网恋女友,心情愈发烦闷。
“烦不烦?”
谢烬屿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给陈姣姣,扭头就走。
他又不是傻子。
这女人把自己当枪使,心思太多,他嫌恶心。
陈姣姣被当场下了面子,气得脸都绿了,还想再说什么,就被乔欢打断,
“我只是听说陈家有白血病遗传病史,而你刚好也有,才来碰运气的而已。”
“妹妹你该感激我才是。”
她挺直脊背,掷地有声。
这个解释当然可行。
众人的目光逐渐变得清澈,看乔欢不卑不亢的样子,也都反应了过来。
陈家这个新来的**当场污蔑养育自己的姐姐,真是又蠢又坏。
陈姣姣被呛得什么都说不出,只能装惨,恰如其分地倒在了走过来的陈妄远怀里。
“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头好疼,我不想看到她,一看到她我就想起那些不堪的曾经。”
乔欢:……
看陈妄远一脸为难,她很自觉地后退几步,“希望你们能守信,将报酬给我。”
“不行,她不配!”
陈姣姣趴在哥哥怀里,当场就要闹起来。
因为她的一阵闹腾,很快几个黑色西装保镖出现在乔欢面前,将她“请”了出去。
……
最终陈家还是以担心影响陈姣姣病情康复为由,
拒绝支付那一百万。
乔欢脱下高跟鞋,漫无目的地走在石子路上,连脚底被划破了都没察觉。
她来的时候是斥巨资打车过来的。
现在钱没拿到,也就不舍得再打车回去了。
这山腰离山底有将近十公里。
大脑空空的,乔欢只有眼前一条孤独的公路。
明天还不上钱,那个纹身男是不是会把自己绑起来,卖到黑市?
又或者,被她当猪仔一样卖到缅北,
让她用自己的全身器官赎罪?
乔欢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充满希望的春天,无边的黑暗却像是寒风,从远处卷来。
它们一点点裹住她,勒得她喘不过气,骨头也被揉烂了。
意识在黑暗中不断下坠。
直到——
“乔欢。”
少年低沉有力的声音将她的意识拽了回来。
他漫不经心地靠在车旁,指尖还夹着烟,淡淡地看着她。
“陆炎说送送你。”
她不由看向自己血肉模糊的脚,黑的,红的,揉和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