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到了田径比赛的日子，已经到十一月底，太阳虽然高高挂起，威力已大不如前。
操场上的喇叭响了一上午。跳高、跳远、一百米、两百米，喊声一阵接一阵。高二（10）班的看台上，同学们满满当当的坐着，拍照的聊天的听歌的，好不热闹。
周漾在旁边正准备热身，旁边忽然走来一个人。
她转头。
裴烬。
他手里拎着两瓶水，递给她一瓶。
“紧张？”
周漾接过水，没说话。
他笑了一下。
“没事，跑倒数我也给你鼓掌。”
周漾瞪他一眼。
他笑得更开心了。
跑道上，周漾摆出准备姿势。裴烬和其他同学在旁边给她加油。
裴烬看着她，小脸气鼓鼓的，还皱着眉，一脸严肃的样子，活像上战场一样。默默掏出手机放大摄像头进行拍照，旁边的林安和江城看了都互相挤眉弄眼。
“砰”
前半圈还好，第二圈开始，腿开始发软。第三圈，呼吸乱了。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鼓。
跑道边的声音很吵，但她什么都听不清，只知道跑，跑完就好了，跑完就好了。
还剩最后一圈，她抬起头，想看看还有多远。
然后她看见了，跑道边，裴烬站在那里。
他没在看台，他站在最前面，栏杆边上。
他冲她喊什么，但她听不见，但她看见了。
他在喊，在挥手。
她忽然觉得腿没那么软了。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冲。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卸了力，腿一软，她差点跪下去。
有人扶住了她。
裴烬。
他喘着气，像是刚跑过来。
“第……第几？”她问。
他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第三。”
周漾愣住了。第三？她跑了第三？
“真的假的？”
“真的。”他把水递给她，“我数的。”
周漾接过水，大口大口喝着，水从嘴角流下来，顺着脖子往下淌，她顾不上擦。
只是站在那里，喘着气。
裴烬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身上，汗水把头发打湿了，一缕一缕贴在脸上，她喘着气站在跑道上，胸口一起一伏。
他忽然觉得，她真好看，鬼使神差的，他伸出去帮他擦掉了嘴角的水。
“周漾。”他开口。
她抬头。
他站在那儿，眼睛亮亮的。
“你真厉害。”
周漾愣了一下，咽了咽口水。
她的心跳的很快。没说话，脸蛋一片绯红，比晚霞更艳丽。
她忽然开口：
“裴烬。”
“嗯？”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得更开心了。
“谢什么。”
一千米是田径赛事的最后一项，第二天便是篮球赛了。
高二（10）班VS高二（15）班的比赛在下午。
周漾最好的朋友林阳阳终于回校，前阵子她妈妈带她自驾游，路上意外出了车祸，好在人无大碍，只是在医院也休养了两个月。
她回到学校的时候，正好赶上篮球赛。
“还好没有错过你跳啦啦操的样子！”
林阳阳整个人挂在周漾身上，死死抱住她。
“宝贝，我想死你啦！”周漾被她勒得喘不过气。
“松开……松开……”
“不松！两个月没见了！”
林阳阳一边说，一边把脸往周漾肩上蹭。
蹭着蹭着，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她转过头。不远处，一个长相俊美的少年正黑着脸，盯着她抱着周漾的那双手。
那眼神，冷飕飕的。
林阳阳愣了一下。然后她默默松开了手。
少年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林阳阳看着那个背影，凑到周漾耳边小声问：
“这是谁呀？”
周漾看了那个方向一眼。
“裴烬。”
“哦——”林阳阳拖长了声音，意味深长。“我这刚回班，可没少听你俩的八卦啊。”
周漾看着她。“什么八卦？”
“什么学霸校霸旷世绝恋啦，”林阳阳掰着手指头数，“什么校花校草缠绵悱恻啦——”
周漾脸红了，“你瞎说什么？”
“我可没瞎说。”林阳阳笑嘻嘻的，“刚才那个眼神，你看见了吗？我就抱了你一下，他恨不得把我手砍了。”
周漾没说话，但她想起刚才裴烬那个眼神。好像……是有点凶。
“好啦好啦，”林阳阳拍拍她，“不逗你了。你快去准备啦啦队吧，我可等着看我们漾漾跳舞呢。”
换衣间里，几个女生正在换啦啦队的服装。
周漾推门进去的时候，声音安静了一秒，然后继续。
她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拿出那套红白相间的啦啦队服。刚准备换，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班长，一会儿可别忘了动作。”
周漾转过头，徐思思站在她身后，脸上带着笑。
那种笑，周漾见过很多次。
“同手同脚又出洋相，”徐思思继续说，“那可太丢人了。”
旁边几个女生捂着嘴笑，周漾看着她。
“不劳你操心。”她转回去，继续换衣服。
徐思思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走了。
操场上，篮球赛快开始了。
看台上坐满了人，高二（10）班的区域里，林阳阳占了两个位置，冲周漾挥手。
周漾穿着啦啦队的衣服，站在场边。
红白色的短裙，露出一截细长的腿，举手的时候，还会漏出一截细细的腰。她很不习惯。
总想往下扯。
裴烬正在场上热身，他投了一个篮，球进了，然后他转头，往场边看了一眼。
看见了周漾，愣了一下，然后他手里的球，差点掉了。
旁边林安戳他：“看什么呢？”
裴烬没理他。
他还在看。周漾感觉到那道目光，转过头。
四目相对，她脸腾地红了。赶紧移开眼。
裴烬笑了，林安在旁边看着，默默叹了口气。
中场休息
啦啦队上场，不太会跳舞，所以整个心思都在回忆动作上，根本没空观察其他人。她安慰自己，她站在最边上，没人注意。至少她以为没人注意。
裴烬坐在休息的椅子上，没有心思听老师讲战术，满心满眼都是周漾，她和那些笑容灿烂的女生不一样——她眉头微锁，一脸认真，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回忆动作。
裴烬看着看着，忽然笑了。她这样，有点像一只企鹅。一只认真的、有点笨拙的、让人忍不住想录下来看一百遍的小企鹅。
他摸了摸口袋，手机没带。
啧。
看着看着，他就感到不对劲，谁给选的衣服，怎么……这么……小！
飞扬的裙角，纤细的腰身，她转身时马尾甩起来的弧度。还有她认真时微微抿起的嘴角。
他忽然觉得有点口干舌燥，猛喝一大口水。
林安在旁边看着，默默叹了口气。
“裴烬，你喝慢点。”
最终比分，88:86。高二（10）班赢了。
高二（15）班的篮球队可是有三名体育生的。过去一年半，十班从未赢过十五班。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疯了，看台上尖叫一片，队员们冲进场里，把裴烬围在中间。
林安抱着他摇，江城在旁边蹦，连老陈都忍不住跑去找其他老师嘚瑟。
裴烬被摇得头晕，眼睛却还在往场边瞟。
空的，她走了。
换衣间里，周漾正在换衣服，她把那套红白短裙脱下来，叠好，放进袋子里。
心跳还是很快，不是因为跳舞，是因为裴烬看她的眼神，今天真的能能把人灼伤。
换好衣服，周漾走出换衣间。
走廊里很安静，大家都还在操场那边庆祝。
她往前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在说话。
是裴烬的声音，她愣了一下，悄悄探出头。
楼梯间里，两个人站着。
裴烬靠在墙上，手里还拎着那瓶水。
徐思思站在他面前。
周漾的脚步顿住了，她应该走的，这是人家的事，跟她没关系。可她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
“你今天有没有看啦啦队的表演？”徐思思的声音传过来。
裴烬没说话。
徐思思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跳得是不是很好？”
周漾站在拐角处，听着这句话。
是很好，毕竟是领舞，还是C位。连我忘记动作的时候，都是偷看你的呢。
她在心里默默回答。
徐思思继续说：“你看周漾跳的，是不是很好笑？其实她就会死读书，别的她都不会。这种人最无趣了。她……”
周漾没听下去，她低下头，准备转身走。
就在这时，裴烬开口了。
“抱歉。”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周漾从来没听过。“我没看过你的啦啦操。”他顿了顿。“所以无从比较。”
徐思思愣住了。
裴烬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不过——”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温柔的笑，是那种让周漾想起小巷里的他的笑。凉薄的，带刺的。
“在我心里，周漾就是在场上表演胸口碎大石，也比你的啦啦操好看一万倍。”
周漾愣住了。胸口碎大石？这是什么比喻？可她忽然很想笑，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
她赶紧捂住嘴。
楼梯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徐思思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点僵硬的笑：“裴烬，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
裴烬打断她，他把水瓶拧紧，站直身子。
“还有，以后少在背后点评她。”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徐思思很近，声音压得很低：“你不配。”
说完，他转身走了。
周漾吓了一跳，她赶紧往后退，躲进旁边的教室门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下来，她屏住呼吸。过了几秒，脚步声又响起，越来越远。
周漾从门后探出头，走廊尽头，裴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她靠在墙上，心跳得很快。
很快很快，比跑完一千米还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