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直播间炸了晚上八点,我准时打开直播。“哈喽家人们,又见面啦!
我是你们的小鱼,今晚咱们先来波福利抽奖……”我熟练地对着摄像头比心,
背景是我那间三十平米的出租屋。弹幕开始滚动,老粉们刷着“小鱼晚上好”,
新来的问“主播住的地方好小”。“哎呀,房子是租的,但生活是自己的嘛。”我笑着说,
心里却在盘算着这个月的房租还差两千。我叫于小雨,二十三岁,十八线小主播。
白天在文创店打工,晚上开直播混口饭吃。粉丝不多,勉强够糊口,偶尔还能给老家寄点钱。
“今天咱们聊点啥?要不聊聊最近看的剧……”话没说完,屏幕突然黑了。“又断电?!
”我差点骂出声。弹幕瞬间热闹起来:“主播掉线了?
”“小鱼你家电路该修修了”“是不是又欠电费了?”我赶紧点开手机手电筒,
在黑暗里摸索着找电闸。这破房子电路老化,每个月都得跳闸两三次。“家人们稍等啊,
我去看看电闸……”我举着手机往门口走,路过床边时,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去。“啊!
”手机脱手飞出,不偏不倚砸在墙角那堆旧书上。那是房东留下的,
说是什么祖上传下来的古籍,让我“好好保管”,其实就是懒得搬。砰的一声闷响。
不是手机砸书的声音,而是墙角那块老旧的地板突然向下陷了一块。弹幕:“主播摔了?
”“刚才什么声音?”“小鱼你没事吧?”我爬起来,揉了揉膝盖,捡起手机。
手电筒的光正好照在那个下陷的角落。地板裂开了一道缝。不,不是裂开,
更像是……一个暗格的边缘。我愣住了。这破出租屋还有暗格?
弹幕开始催促:“主播在干嘛?”“怎么没声音了?”“是不是出事了?”我犹豫了三秒。
理智告诉我应该先关直播,但主播的职业本能让我意识到——这可能是流量。“家人们,
我发现了个东西。”我压低声音,把摄像头对准那个角落,“我家地板下面好像有东西。
”弹幕瞬间爆炸:“**密室?”“主播剧本吧?”“快打开看看!”我蹲下身,
用手指抠了抠那道缝。地板很旧,边缘已经被虫蛀得酥脆,稍微一用力,
一整块方形木板就被掀了起来。灰尘扬起,我咳嗽了几声。手电光下,
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出现在眼前。不大,也就行李箱大小,但很深。“真要下去?
”我自言自语,心脏开始狂跳。弹幕已经疯了:“下去下去!
”“主播我劝你别作死”“万一是房东藏的私房钱呢”“刷个火箭,主播快探!
”一个火箭特效在屏幕上炸开。行,为了礼物,拼了。我把手机用**杆固定好,
摄像头对准洞口,然后趴在地上,伸手往里面摸。指尖先碰到的是冰冷坚硬的触感。不是钱,
钱没这么硬。我用力往外拖,一个沉甸甸的方形物体被拽了出来。灰尘散开,
我看清了那东西。是一个青铜盒子。不大,边长二十厘米左右,表面布满了绿锈,
但依稀能看到雕刻的花纹。盒子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卡扣。弹幕:“这什么?
”“道具吧?”“锈成这样,像真的”“打开看看!”我咽了口唾沫,手指颤抖着拨开卡扣。
盒子开了。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卷用丝绸包裹的东西。丝绸已经发黄发脆,
一碰就碎成了粉末。粉末散去,露出了里面的物件。那是一面铜镜。圆形的,
直径大约十五厘米,镜面已经氧化成黑色,但背面雕刻的图案依然清晰——一只展翅的凤鸟,
周围环绕着云纹。我虽然不懂文物,但在文创店打工两年,耳濡目染也知道点皮毛。
这镜子的工艺,这锈色,怎么看都不像是现代仿品。弹幕里已经有人开始刷:“这是文物吧?
”“主播赶紧报警”“看起来像汉代的?”“楼上别瞎说,
也可能是仿古工艺品”我把镜子翻过来,突然发现镜纽下方刻着几个小字。很小,很模糊。
我凑近仔细看,勉强辨认出是三个字——“永平三年”。我手一抖,镜子差点掉地上。永平?
哪个朝代的年号?我脑子里飞速搜索在文创店学到的零碎知识。东汉有个永平,
是汉明帝的年号,公元58年到75年。如果是那个永平三年,就是公元60年。
一千九百多年前的东西?不,不可能。一定是巧合,或者是后人仿刻的。“家人们,
这、这好像是面古镜……”我结结巴巴地说,声音都在抖。
弹幕已经刷屏刷到看不清:“**永平?东汉?”“主播你家地下有汉墓?”“赶紧报警啊!
”“等等,先看看下面还有啥!”“对,洞里还有东西!”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把铜镜小心地放在床上,又趴回洞口。这次我摸到了一个长条形的东西。拖出来,是个木匣。
木头已经朽烂,一碰就掉渣,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一叠竹简。用皮绳串着,大约二十多片,
每片上都写着字。虽然字迹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来是隶书。我拿起最上面的一片,
借着手电光辨认。“建武……二十八年……东海王……贡……”后面的字看不清了。
建武是光武帝刘秀的年号,建武二十八年是公元52年。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弹幕:“竹简?!”“上面写的啥?”“主播你完了,你这房子底下绝对有古墓”“快,
继续挖!”“已经录屏了,主播你跑不掉了”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文物,真的是文物,
而且不止一件。这个洞下面还有多少东西?“小鱼,你在干嘛?”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回头。是我的合租室友林晓晓。她今晚加班,没想到这么早就回来了。
“晓晓,我、我发现……”我指着地上的东西,语无伦次。林晓晓走过来,
看到青铜盒子、铜镜、竹简,眼睛瞪得滚圆。“这、这哪来的?
”“地板下面……”我指着那个洞。林晓晓蹲下身,拿起一片竹简看了看,脸色唰地白了。
她是历史系研究生,比我懂行。“这是汉简,真品。”她的声音也在抖,
“这铜镜……东汉早期的制式。小鱼,这些都是国家一级文物。”“那、那怎么办?
”我快哭了。弹幕里已经有人报警了:“已打110”“文物局的电话多少?
”“主播你自首吧”“等等,你们看洞口!”我和林晓晓同时看向洞口。手电光下,
能看到洞里还有东西。不只是几件,而是一层叠一层,密密麻麻。这个洞,
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也要大得多。“小鱼。”林晓晓看着我,表情严肃得可怕,
“你记得房东说过这房子以前是做什么的吗?”我想了想:“他说是祖宅,
传了好几代……”“祖宅。”林晓晓重复了一遍,然后走到墙边,用手敲了敲墙面。空的。
她又走到另一面墙,又敲了敲。还是空的。“这房子,”她一字一句地说,“墙是后来加的。
原来的房子,应该比现在大很多。”我懵了:“什么意思?”“意思就是,
我们可能不是住在一间普通的出租屋里。”林晓晓深吸一口气,
“我们可能是住在某个……遗址上面。”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
不止一辆。弹幕:“警察来了!”“好快!”“主播赶紧收拾收拾自首吧”“等等,
警察怎么知道地址的?”“刚才不是有人报警了吗”“但这也太快了吧,
从报警到出警不到五分钟?”我和林晓晓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确实太快了。
快得不正常。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三下。“有人吗?警察。”我手忙脚乱地想关直播,
但林晓晓按住了我的手。“别关。”她压低声音,“开着,全程录下来。”我愣了愣,
然后明白了她的意思。如果真有什么问题,直播就是证据。我点点头,
把**杆调整到能拍到门口的角度,然后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穿警服的人,一男一女,
都很年轻。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便衣,
其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引起了我的注意——他手里拿着一个像是探测仪的东西。
“于小雨是吗?”女警出示了证件,“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可能发现了文物。
”“是、是的。”我侧身让他们进来。警察进屋,看到地上的东西,脸色都变了。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到铜镜前,蹲下身,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镜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放大镜,仔细看了几分钟。然后他抬起头,脸色凝重得可怕。
“东汉永平三年鎏金凤鸟纹铜镜,一级甲等文物。”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竹简……是东海王刘疆的贡品清单。这些东西,
应该是在三年前东海王墓被盗案中失踪的赃物。”屋子里一片死寂。“盗墓案?
”我脑子嗡的一声,“我、我不知道,这是我刚在地板下面发现的……”“地板下面?
”中年男人猛地看向那个洞口。他走过去,用探测仪对着洞口扫了扫。
仪器立刻发出尖锐的蜂鸣声。“下面有大量金属反应。”他转头对警察说,“通知局里,
加派人手,封锁这栋楼。还有,叫考古所和文物局的人立刻过来。”女警已经开始打电话。
男警察看向我和林晓晓:“两位,麻烦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等等。”林晓晓突然开口,
“警察同志,我能问个问题吗?”“你说。”“三年前的东海王墓被盗案,追回文物了吗?
”中年男人——后来知道他是市文物局的专家陈教授——看了林晓晓一眼:“追回了一部分,
但主墓室的陪葬品大部分失踪。其中就包括这面铜镜和这批竹简。”“那盗墓贼抓到了吗?
”“抓到了三个,但主犯在逃。赃物也只追回了一小部分。”陈教授说着,
突然眯起眼睛看着林晓晓,“你为什么问这个?”林晓晓没回答,而是走到墙边,又敲了敲。
“警察同志,我怀疑这间房子有问题。”她说,“墙是空的,而且不止这一面。
我建议你们把整面墙拆开看看。”陈教授和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拆墙需要手续。
”男警察说。“如果墙里藏着国家级文物呢?”林晓晓反问。现场安静了几秒。
陈教授走到墙边,也敲了敲,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小锤子,在墙角轻轻敲下一块墙皮。
里面露出了砖块。老式的青砖。他又往上敲了一块墙皮,露出了更多的砖,
以及砖缝里某种黑色的、像是油脂的东西。“这是……”陈教授凑近闻了闻,脸色大变,
“这是封墓用的混合料。这墙后面,是墓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墓道?!”“主播你住在墓上面?”“何止是上面,这是在墓里吧!
”“墙后面是墓道?那这房子……”“细思极恐”“主播快跑啊!”我已经跑不动了,
腿软得站不住,扶着桌子才没倒下。“我、我在这住了两年……”我喃喃道。两年。
七百多个夜晚,我在这间房里睡觉、吃饭、直播。而我睡觉的床下面,吃饭的桌子旁边,
直播的墙角后面——是墓道。是东汉诸侯王的墓道。“立刻疏散整栋楼的居民。
”陈教授当机立断,“通知考古队,准备抢救性发掘。还有,联系特警,
这里可能涉及重大文物案件。”警察开始忙碌起来。我和林晓晓被请到楼下警车里等候,
直播被迫中断。但就这短短半小时,我的直播间人数从平时的几百人暴涨到了两百多万。
录屏片段在网上疯传。
主播家挖出国宝#、#住在古墓上的女孩#、#东汉文物现身出租屋#,
三个话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冲上热搜。警车外,
越来越多的警车、考古队的车、媒体的车把这条老旧的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居民们被临时疏散到附近的宾馆,警戒线拉了一圈又一圈。我和林晓晓坐在警车里,
透过车窗看着那栋我住了两年的小楼。夜幕下,它安静地矗立在那里,
和周围的建筑没什么两样。谁又能想到,它的墙壁里,藏着两千年前的秘密。“小鱼。
”林晓晓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记得房东长什么样吗?
”我努力回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周,说是退休教师,
平时住在城东儿子家……”“他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我想了想:“每次收租都是现金,
不要转账。而且从来不进我房间,只在门口等着。还有……他总说这房子‘有讲究’,
让我别乱动屋里的东西,特别是那些旧书。”“旧书。”林晓晓重复了一遍,
然后猛地抓住我的胳膊,“那些书!你说过是房东留下的!”“对,
在墙角那堆……”“警察!”林晓晓突然拍打车窗。外面的警察走过来:“怎么了?
”“那堆旧书,在墙角那堆,请一定要检查!”林晓晓急切地说,“那可能不是普通的书!
”警察点点头,用对讲机说了几句。二十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声音:“书检查过了,
确实是古籍,但都是民国时期的影印本,没有文物价值。不过……”“不过什么?
”“书页里夹着东西。”“什么东西?”“一张图纸。建筑图纸,标注着这栋房子的结构。
还有……”对讲机里的声音顿了顿,“一张照片。黑白老照片,上面是两个人,
在房子前合影。背面写着字:1983年夏,与师弟摄于封土前。”封土。考古学术语,
指坟墓上的封土堆。我和林晓晓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这张照片拍摄于1983年。而这栋房子,房产证上的建筑年代是1995年。也就是说,
在房子建成之前,这里就已经有“封土”了。有人知道这里有墓,故意在上面盖了房子。
不是为了保护,而是为了——藏匿。警车的门突然被拉开,陈教授坐了进来,脸色铁青。
他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正是那张老照片。“你们房东叫什么名字?”他问。
“周、周文山。”我说。陈教授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帮我查一个人,
周文山,男,大约65岁,退休教师。对,要详细资料,包括他1980年代的活动轨迹。
还有,查他有没有一个师弟,搞考古或者文物相关工作的。”挂掉电话,
他看向我和林晓晓:“你们两个,今晚不能回家了。文物局会安排你们住下,
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需要你们配合。”“我们会被抓吗?”我颤声问。“如果你们不知情,
就只是证人和发现者。”陈教授说,“但如果你们涉案……”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快哭了,“我就是个主播,一个月挣三四千,
我要是知道屋里有文物,早就……”“早就卖了?”陈教授挑眉。“早就搬走了!”我喊道,
“谁愿意住在坟头上啊!”陈教授看了我几秒,点点头:“我相信你们不知情。
但这件事太大了,东海王墓被盗案是国家文物局挂牌督办的大案,失踪文物总价值超过三亿。
现在在你家发现了其中一部分,你们必须接受调查。”三亿。我眼前一黑。“不过。
”陈教授话锋一转,“你们是发现者,而且主动配合,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甚至……”他看了眼我手机屏幕上还在不断跳出的直播提醒,“你们可能还会得到奖励。
国家对于文物发现者有奖励政策,如果这些文物确实重要,奖金不会少。”奖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多少?”林晓晓问出了我想问的问题。“看文物等级。
如果是特别珍贵的,几十万到上百万都有可能。”陈教授说,“但前提是,
你们必须完全配合调查,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我和林晓晓同时点头。警车启动,
驶离了这条熟悉的巷子。我回头,透过车窗看着那栋小楼。灯光下,考古队员正在进进出出,
警戒线外的媒体长枪短炮。我的直播间后台,粉丝数正在以每秒几百的速度暴涨。私信爆炸,
合作邀请塞满了信箱。两个小时前,我还是个为房租发愁的十八线小主播。两个小时后,
我成了全网热搜第一,可能还会成为文物发现奖金的获得者。这一切,
只是因为我在直播时摔了一跤,碰巧撞开了一个藏了两千年的秘密。不。不是碰巧。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房东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他每次收租时说的那句话:“小鱼啊,
这房子有讲究,你住着就好,别乱动东西,特别是墙角那些书。那都是宝贝,知道吗?
”宝贝。他说的宝贝,不是书。是书下面,地板下面,墙里面的东西。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警车驶入夜色,我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
接通。“于**。”一个苍老的声音,很熟悉。是房东。周文山。“周、周叔?
”“电视上看到你了。”他笑了笑,声音平静得可怕,“摔疼了吗?
”我浑身发冷:“您、您看到直播了?”“看到了,很精彩。”他说,“那面镜子,好看吗?
”“您知道那镜子……”“永平三年,东海王刘疆最爱的镜子。他临死前嘱咐,
要放在他枕边,陪他长眠。”周文山缓缓说,“可惜啊,三年前被人偷出来了。
我找了它三年,没想到,它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您、您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
”他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小鱼,你帮了我一个大忙。那面镜子,还有那些竹简,
都是我师弟偷走的。他背叛了我,把东**在了我的房子里,
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他没想到,我会把房子租出去,更没想到,
你会开直播,会碰巧发现它。”我握紧了手机:“您师弟……是盗墓贼?”“曾经是。
后来他洗手不干了,想金盆洗手,但有些东西,洗不掉的。”周文山说,
“他偷了墓里的东西,想独吞。我找了他三年,直到上个月,我才知道他肺癌晚期,快死了。
临死前,他给我寄了封信,说东西在我房子里,但没说是哪。我找了整整一个月,
把房子翻了个遍,就是没想到,他把它藏在了地板下面,还用了障眼法——那堆书,
我以为只是普通的书。”“所以您把房子租给我……”“我需要一个人住进去,一个陌生人,
一个不会引起注意的人。”周文山笑了,“你看,这不就找到了吗?虽然不是我亲自找到的,
但结果一样。警察现在介入,东西会被收归国有,我师弟死不瞑目,而我,干干净净,
什么也没做。”“你利用我。”我咬牙切齿。“互利互惠。”他说,“你不是要火了吗?
你不是要有奖金了吗?小鱼,你该谢谢我。”电话挂断了。我握着手机,手在抖。
“谁的电话?”林晓晓问。“房东。”我吐出两个字。
前排的陈教授猛地回头:“他说什么了?”我把通话内容复述了一遍。陈教授脸色铁青,
立刻打电话:“目标周文山,立刻实施抓捕!他有重大嫌疑,可能涉及东海王墓被盗案!对,
就是三年前那个案子!”警笛声在夜色中呼啸。但我知道,抓不到他的。一个布局了三年,
甚至更久的人,怎么会轻易被抓到?他打这个电话,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告别。
他在告诉我,游戏结束了。他赢了,虽然他得不到文物,但他师弟死了,东西找回来了,
而他,全身而退。警车停在一家宾馆前。我和林晓晓被安排住下,门口有警察守着。房间里,
我打开手机,看到我的粉丝数已经突破了五百万。直播回放的播放量超过两千万。私信里,
有媒体邀约,有品牌合作,有影视公司想买改编权。一夜之间,我红了。
但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我脑子里全是那个洞,那面镜子,那些竹简,
还有周文山最后那句话:“小鱼,你该谢谢我。”我该谢他吗?谢他让我住在墓地上?
谢他让我卷入三亿的文物大案?谢他让我的人生从此天翻地覆?我不知道。
林晓晓洗完澡出来,看到我对着手机发呆,叹了口气。“别想了,睡觉吧。
明天还得去文物局做笔录。”“晓晓。”我抬起头,“你说,那些文物,最后会去哪儿?
”“博物馆吧。一级文物,肯定要进省博或者国博。”“那面镜子……东海王刘疆的镜子,
会放在哪个博物馆?”“不知道。也许会被送到北京,也许就留在市博。
”林晓晓躺到另一张床上,“怎么,你还惦记着?”“我就是觉得……很神奇。
”我看着天花板,“两千年前,一个诸侯王用过的镜子,陪他下葬,被盗,被藏,
最后被一个主播在直播时发现。这故事,比电影还离谱。”“生活本来就很离奇。
”林晓晓说,“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我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
回放着今晚的一切:跳闸,摔倒,暗格,铜镜,竹简,警察,考古队,
周文山的电话……突然,我坐了起来。“不对。”“什么不对?”林晓晓迷糊地问。
“周文山的话不对。”我脑子飞速转动,“他说他师弟把东**在他房子里,
他找了一个月没找到。但他为什么要把房子租出去?如果东西真的在房子里,
他应该自己住进去慢慢找,或者把房子空着,为什么要租给我?多一个人,就多一分风险,
万一被我发现了怎么办?”林晓晓也坐了起来,睡意全无。
“你的意思是……”“他不是找不到,而是不能找。”我压低声音,“那东西,
可能不是他师弟藏的。或者说,不只是他师弟藏的。墙后面是墓道,
这说明这栋房子是建在墓道入口上的。什么人会在墓道入口上盖房子?
什么人能拿到建筑许可,在可能有古墓的地方盖房子?”“文物系统内部的人。
”林晓晓一字一句地说。“周文山是退休教师,但他师弟是搞考古的。他们师兄弟,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盖房子做掩护,一个盗墓。东西盗出来,不急着卖,
先藏在房子里,等风头过了再出手。但三年前案发,他师弟被抓,东西没来得及转移。
周文山知道东西在房子里,但他不敢动,因为警察可能盯着他。所以他必须找一个局外人,
一个完全无关的人,住进房子,替他‘找’东西。”“而你,就是这个局外人。
”林晓晓接道,“你发现了东西,警察介入,东西被收归国有。表面上周文山什么都没得到,
但实际上,他洗清了自己的嫌疑。文物被国家收走,总比一直藏在房子里提心吊胆强。而且,
他还能通过你,知道警方和文物局的动向。”我越想越冷。如果这是真的,
那从我把房子租下来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入局了。“那他现在在哪儿?”林晓晓问。
“不知道。但肯定不在国内了。”我说,“他打那个电话,就是为了误导我们,
让我们以为他是受害者,是被师弟背叛的师兄。但实际上,他才是主谋。”房间里一片死寂。
突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小鱼,你很聪明。但有些事,
知道得越少越好。镜子的事到此为止,你会得到你想要的流量和奖金,
我也会得到我想要的清净。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联系。祝你好运。周”我看完短信,
立刻回拨过去。已关机。“他跑了。”我把手机扔到床上。“要告诉警察吗?”“当然要。
”我拿起手机,准备给陈教授打电话。但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一个视频通话请求弹了出来。来电显示:未知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通。屏幕里出现的,
不是周文山。而是一个戴面具的人。“于**,晚上好。
”面具后传来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首先恭喜你,你红了。”“你是谁?
”“一个对你感兴趣的人。”面具人说,“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关于那面镜子,
关于那栋房子,关于周文山。我可以给你答案,但你需要为我做一件事。”“什么事?
”“很简单。明天你去文物局做笔录时,他们会给你看一些东西,包括那面镜子。
我要你偷**一张照片,镜背面的照片,要清晰,特别是凤鸟眼睛的位置。”“不可能。
”我立刻拒绝,“那是文物,不能拍照,而且有监控。”“监控我会处理。
你只需要把手机放在口袋里,镜头对准镜子,按一下音量键就行。很简单,
就像你平时直播一样。”“我为什么要帮你?”“因为如果你不帮,
我会把你和周文山的通话录音公布出去。你知道的,媒体现在对你很感兴趣,
如果他们知道你和‘盗墓案主谋’有联系,还接受了他的‘感谢’,
你觉得你的奖金和名声还能保住吗?”我浑身冰冷。通话录音?他怎么会……“你监视我?
”我颤声问。“只是必要的谨慎。”面具人笑了,“怎么样?拍一张照片,换你的前程。
很公平的交易。”我看着屏幕里那张诡异的面具,脑子里飞快地权衡。答应他,
我就成了共犯。不答应,我的前途就毁了。“我怎么能相信你?我拍了照片,
你继续要挟我怎么办?”“你只能相信我。”面具人说,“或者,你可以赌一赌,
赌媒体和大众会相信你一个突然爆红的主播,还是会相信我手里的录音和证据。”我沉默了。
“明天下午三点,文物局。拍好照片,发到这个号码。记住,只要凤鸟眼睛的特写。
”面具人说完,挂断了视频。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苍白的脸。“怎么了?”林晓晓问。
我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该怎么办?拍,还是不拍?这一夜,
我睁着眼睛到天亮。第二章镜中谜第二天上午九点,文物局的车准时到宾馆接我。
陈教授亲自来的,脸色比昨天还凝重。“周文山跑了。”他一上车就说,
“昨晚我们的人赶到他儿子家,人不在。他儿子说,老爷子三天前就出门了,
说是去南方旅游,但具体去哪儿不知道。手机关机,银行卡没有消费记录,
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坐在后座,手心全是汗。“那……他师弟呢?”林晓晓问。“死了。
”陈教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今天早上刚收到的消息。他师弟叫李国华,
三年前因肺癌保外就医,三个月前去世。死前留下了一本日记,昨天从遗物里找到的。
”他递过来几张照片。是日记的翻拍页,字迹潦草:“……师兄说我太贪,
不该动主墓室的东西。可那是东海王墓啊,一辈子能遇到几次?那面镜子,
绝对不止是文物那么简单。凤鸟的眼睛,里面藏着东西,我看不清……”“镜子我带出来了,
师兄不知道。他以为我只拿了玉器。玉器可以卖,镜子不能。
镜子必须交给‘他们’……”“他们找到我了。我说镜子丢了,他们不信。师兄,对不起,
我把镜子藏在你房子里了。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如果他们找到你,你就说不知道,
房子租出去了,让租客背锅……”“我时间不多了。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三个月。师兄,
如果你看到这本日记,镜子在客厅东墙地板下,第三块砖。别交给他们,也别交给国家。
毁了它,一定要毁了它……”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他们是谁?”我问。
陈教授摇头:“不知道。李国华在日记里没提名字,只说‘他们’势力很大,
黑白两道都有人。三年前东海王墓被盗,我们一直怀疑是团伙作案,
但抓到的三个都是小喽啰,主犯在逃。现在看,李国华可能也只是中间人,真正的幕后老板,
是这个‘他们’。”车子驶入文物局大院。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
门口挂着“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的牌子。我被带到一个会议室,里面已经坐着几个人。
有警察,有文物局的领导,还有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者。“这位是秦老,
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的特聘专家,专门从北京赶来的。”陈教授介绍。秦老朝我点点头,
目光锐利如鹰。“于**,请坐。”他开口,声音沉稳,“昨晚的事情,我们已经了解了。
现在,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回答。”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我被反复询问每一个细节:什么时候租的房子,房东什么样,怎么发现的暗格,
周文山电话里说了什么……事无巨细,问了一遍又一遍。我如实回答,除了面具人的事。
那个视频,那条短信,我一个字也没提。不是我想隐瞒,而是我不敢。
面具人手里有我和周文山的通话录音,一旦公开,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警方会怀疑我是同谋,媒体会把我写成盗墓团伙的帮凶,我那刚刚暴涨的五百万粉丝,
会瞬间变成五百万个骂我的人。我不能冒险。“于**,你确定周文山在电话里只说那些?
”秦老突然问,眼睛盯着我。“确、确定。”我避开他的视线。“那你看看这个。
”秦老从桌上拿起一个平板,点开一段视频。是监控录像。看角度,
应该是巷子口的治安摄像头。时间显示是昨天晚上十点零七分,警车刚离开不久。画面里,
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出现在巷口。他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走进巷子,
消失在监控范围。“这是周文山?”我问。“我们比对了他儿子提供的照片,
体态、走路姿势基本吻合。”秦老说,“他从巷子另一头离开,避开了所有主干道的摄像头。
很明显,他熟悉这一带的监控布局。”“他回去干什么?”林晓晓问。秦老没回答,
而是点开了另一段视频。是楼道的监控。画面里,周文山走到我租的那间房门口,没有敲门,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开门进去。两分钟后,他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黑色塑料袋。
然后他下楼,再次消失在夜色中。“他拿走了什么?”我心跳加速。“我们检查了房间,
少了几样东西。”陈教授接话,“你床头柜里的一本相册,衣柜顶上的一盒旧磁带,
还有……厨房冰箱冷冻层里的一包东西。”“冷冻层?”我愣了,
“我冰箱里只有速冻饺子和冰淇淋……”“不是你的东西。”秦老说,
“我们化验了冰箱内壁,在冷冻层最里面发现了微量药物残留。是一种特殊的防腐剂,
常用于保存某些有机文物,比如丝织品、竹简、还有……”他顿了顿,
看着我的眼睛:“尸体。”我浑身一激灵。“尸体?!”“不是完整的尸体,
是指甲、头发、皮肤组织之类的。”秦老说,“东海王墓的主墓室曾经被盗,棺椁被破坏,
东海王刘疆的遗骨不完整。法医检测发现,缺失的部分包括右手小指的指骨、一缕头发,
还有棺内衬上的一小块织锦。盗墓贼通常不会拿这些东西,除非……”“除非有人指定要。
”林晓晓突然说。秦老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对。而且指定要这些东西的人,
一定对东海王墓非常了解,甚至可能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秘密。”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周文山回去拿走的,是东海王的遗骨和遗物?他为什么要那些东西?
面具人要镜子照片,周文山要遗骨,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于**。
”秦老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现在的情况很复杂。周文山在逃,
他带走的文物可能非常重要。而你,作为最后一个接触他的人,也是文物的发现者,
处境很微妙。”“什么意思?”“意思是,你可能有危险。”陈教授沉声说,
“如果周文山背后真的有一个团伙,而他们认为你知道些什么,
或者你手里有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可能会找你。”“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急忙说。
“但他们不一定这么认为。”秦老站起身,走到窗边,“于**,
我建议你暂时不要回原来的住处,也不要公开露面。我们会安排人保护你,直到案件侦破。
”保护?说是保护,其实是监视吧。我心里清楚,但我没得选。“那……我的直播怎么办?
”我问了个很蠢的问题。秦老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暂时停了吧。
你现在是案件的关键证人,不适合在公开场合活动。”“可是我和平台有合约,
而且那么多粉丝……”“命重要还是粉丝重要?”陈教授打断我。我不说话了。是啊,
命重要。可我的命,现在好像已经不由我自己掌控了。“于**,还有一件事。
”秦老走回桌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点开几张照片,
“这些是昨晚从你家暗格里取出的其他文物,你看看,有没有见过?”我接过平板。
照片拍得很清晰,一共十几件:青铜器、玉器、漆器,还有更多的竹简。每一件都贴着编号,
放在铺着软布的桌子上。“这个。”我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那是一枚玉璧,青白色,
直径大约十厘米,上面雕刻着精细的云纹。玉璧的正中央,有一个小孔。“这枚玉璧怎么了?
”秦老问。“我见过。”我说,“不是在暗格里,是在……房东那里。”所有人都看向我。
“什么时候?”陈教授追问。“大概半年前。有一次交房租,我去他儿子家找他。
他当时在书房,我敲门进去,看到他桌上放着这枚玉璧。他当时很紧张,立刻用布盖住了。
我问是什么,他说是地摊上买的仿品,看着好玩。”“你确定是同一枚?”“确定。
因为这玉璧的图案很特别,云纹中间有一个像眼睛的纹路,我当时还多看了两眼。
”秦老和陈教授交换了一个眼神。“半年前,这枚玉璧应该还在东海王墓的文物清单上,
属于失踪文物。”秦老缓缓说,“也就是说,周文山半年前就已经经手过这批文物。
他不仅知道文物藏在房子里,还提前转移了一部分。”“可他为什么要把玉璧拿出来?
”林晓晓问,“不怕被人发现吗?”“也许是想出手,也许……”秦老顿了顿,
“是想确认什么。”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一个工作人员探头进来。“秦老,镜子准备好了。
”秦老点点头,看向我:“于**,接下来我们要对那面铜镜做进一步检测。你作为发现者,
可以旁观,但请保持安静,不要打扰专家工作。”我心脏猛地一跳。镜子。
面具人要的镜子照片。“我、我能拍照吗?”我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拍照?”秦老挑眉。“我是说……留念。
”我硬着头皮解释,“毕竟是我发现的,想拍张照做个纪念……”“不行。”秦老直接拒绝,
“文物在检测期间,严禁拍照。这是规定。”“哦……好。”我低下头,手心又开始冒汗。
怎么办?面具人要我拍镜子照片,可根本不让拍。而且就算让拍,这么多专家在场,
我怎么动手?跟着工作人员,我们来到了隔壁的检测室。房间不大,四面都是仪器。
正中间的桌子上,铺着深色的绒布,那面铜镜就放在上面,被无影灯照得清清楚楚。
比昨晚在灯光下看得更清晰了。镜子直径约十五厘米,厚约一厘米,边缘有一圈凸起的弦纹。
镜背中央是半球形的钮,钮周围是四只展翅的凤鸟,首尾相接,形成一个圆形。
凤鸟的眼睛、羽毛、爪子都雕刻得极其精细,栩栩如生。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凤鸟的眼睛。
四只凤鸟,八只眼睛,每一只都镶嵌着某种黑色的材质,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这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专家凑近看,“镶嵌工艺?东汉早期有这种工艺吗?
”“少见,但不是没有。”另一个年长的专家说,“战国时期就有镶嵌绿松石、玛瑙的铜镜,
但用黑色材质……像是黑曜石,或者琉璃。”秦老戴上白手套,拿起放大镜,
仔细看凤鸟的眼睛。“不是黑曜石。”他看了一会儿,说,“黑曜石是玻璃质,
断面是贝壳状。这个的质地更细腻,像是……某种玉石。”“墨玉?”年轻专家问。“不像。
墨玉是透闪石,这个是……”秦老皱眉,用镊子轻轻碰了碰一只凤鸟眼睛,“有轻微弹性。
”“弹性?”所有人都愣了。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