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间无声的战争

邻间无声的战争

吃土的面包虫 著

最近很多网友对小说《邻间无声的战争》的后续非常感兴趣,本文是一本短篇言情文,主角林舒蔓陈默周斌演绎的剧情中涵盖了多种元素,大神“吃土的面包虫”创作的主要内容有:她听到陈默从书房出来,脚步很轻——他也在小心翼翼。他走到主卧门口,停了一下。她知道他在犹豫要不要推门进来。她屏住呼吸。三…………

最新章节(邻间无声的战争精选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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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一卷·暗流涌动第一章寂静的崩溃林舒蔓盯着天花板。那盏水晶灯她已经看了三年。

    结婚时陈默说“要买就买个好的”,花了两千八,每一片水晶都切割得棱角分明,

    此刻正随着楼上的震动微微颤动——极细微的、像心跳一样的颤动。又来了。

    她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分贝测试仪的数字在64到67之间跳动。红色。她截了图,

    这是第38次录音。她又看了一眼相册里的截图文件夹——37张,

    每一张都标注着日期和时间。

    B10月16日00:2368dB10月17日23:0565dB37天。

    37天她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楼上的声音并不大,不是装修那种震耳欲聋的电钻声,

    也不是派对那种能把楼板震塌的重低音。

    那是一种更折磨人的、断断续续的、像钝刀子割肉一样的声音——拖拽家具的吱嘎声,

    硬底鞋敲击地板的哒哒声,偶尔有重物落地的闷响。一下。停。两下。停。三下。

    你不知道下一声什么时候来,所以你一直在等。林舒蔓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帘没有拉严,一线月光切进来,把天花板分成明暗两半。她盯着那道光,数自己的心跳。

    楼上又响了一声。她把被子拉过头顶。床头柜上摆着三个药瓶。佐匹克隆的瓶子已经空了,

    右佐匹克隆还剩三片,褪黑素还有大半瓶——那是她自己买的,网上说“纯天然无依赖”,

    但吃了半个月,该醒的时候照样醒。她的身体像是被植入了一个程序:凌晨一点自动清醒,

    然后像一只警觉的猫一样竖起耳朵,等待头顶那一声响。等待。永远在等待。手机震动了。

    她拿起来看,是科室群的消息。“明天晨会提前到七点,护理部要查台账,所有人不准迟到。

    ”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还有五个多小时就要起床。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试图用值夜班时练出来的“随时入睡”技能把自己催眠。楼上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像是什么东西被扔在地上。她猛地坐起来。枕头被她攥得变形。

    她的指甲——一个儿科护士的指甲——被她咬得参差不齐,甲床边缘全是倒刺。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的手指干干净净,给患儿扎针时稳得像一台精密仪器。

    现在她的手会抖。不是因为噪音。是因为连续37天没有好好睡过觉。她拿起手机,

    翻到通话记录。“110”三个数字她已经烂熟于心。

    但今天她没有拨出去——她拨过太多次了。第一次,民警来了,上楼敲了门,

    楼上安静了三天。第二次,民警又来了,楼上安静了两天。第三次,

    民警在电话里说:“女士,我们出警也需要考虑警力资源,您要不先跟物业反映?

    ”物业她去过十二次。十二次。每一次前台小姑娘都笑眯眯地说:“好的林女士,

    我们马上联系业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把手机扔回床头柜,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楼上的声音停了。她没有放松,因为她知道——这只是间歇。

    像暴风雨中间的云层裂开一条缝,阳光透进来,你以为天晴了,下一秒更大的雨砸下来。

    果然,两分钟后,头顶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从卧室走到客厅,又从客厅走回来,

    来来**,像是有人在踱步。林舒蔓忽然笑了。那种笑很轻,很短,

    在黑暗里听起来像一声叹息。她想起自己白天在医院的样子——穿着洁白的护士服,

    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对每一位患儿家长微笑:“没事的,小朋友只是普通感冒,

    多喝水就好了。”那些家长看她的眼神充满信任。

    他们不知道这个“专业、温柔、可靠”的护士长,每天晚上都被楼上的脚步声逼到发疯。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书房的门。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陈默还在里面。

    她竖起耳朵听了听——没有键盘敲击声,没有鼠标点击声,

    只有一种极其微弱的、重复性的机械声音。她太熟悉那个声音了。那是游戏音效。

    陈默已经很久没有在她面前打开过游戏了。

    他总是在她睡着之后才玩——或者假装她睡着之后。

    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敏锐”的。

    她能分辨楼上脚步声的轻重——重的是周斌,

    轻的是他母亲;她能分辨陈默关门的力度——轻的是心情尚可,

    重的是不想说话;她能分辨婆婆打电话来时的语气——拖长音的是要钱,短促的是抱怨。

    她活在一个由声音构成的世界里,每一个声音都像一根针,扎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三十三分。她给陈默发了一条微信。“睡了吗?

    ”没有回复。书房的门缝下面,那线光还在。她又发了一条。“楼上又在吵。”三十秒后,

    微信提示音响了。只有一个字。“嗯。”林舒蔓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

    她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今天你接小海吗?”“嗯。”“物业说周斌不接电话。”“嗯。

    ”“你妈说要来住几天。”“嗯。”“我们是不是该谈谈?”“嗯。

    ”她忽然觉得这个“嗯”字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汉字。它看起来像是一个回应,

    实际上是一堵墙。一个音节就把所有的话堵回去了,滴水不漏。她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

    闭上眼睛。楼上又响了一声。她没有动。第38天了。她想。明天要去医院开新的安眠药。

    这次要跟医生说实话——不是“偶尔失眠”,是“连续一个多月每天睡眠不足四小时”。

    医生会说什么呢?会说“你要放松心情”,会说“睡前不要看手机”,

    会说“可以试试冥想”。不会有人说“你应该搬走”。搬走。这两个字在她脑海里闪了一下,

    又灭了。这套房子是2018年买的,单价一万二,总价一百四十万。

    她和陈默掏空了所有的积蓄,又跟双方父母借了二十万。现在房贷还有八十六万没还。搬走?

    搬到哪里去?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楼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咯吱”——像是有人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走路。

    她听得出那种小心翼翼。那是一种“我知道我在吵,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知道”的虚伪。

    林舒蔓忽然觉得恶心。不是生理上的恶心,是一种从胃部往上翻涌的、酸涩的、灼热的情绪。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是愤怒?是无助?是绝望?还是仅仅因为——她已经太累了。太累了,

    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手机又亮了。她以为是陈默,但不是。是科室群里的消息,

    她的上级——护理部主任发来的。“明天护理部查房,儿科重点关注。舒蔓,

    你们科室上周的不良事件报告我看了,术前准备那一栏有三处漏填,明天之前整改完毕。

    ”她盯着那条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上周。术前准备。三处漏填。她想起来了。上周三,

    一个三岁的患儿要做扁桃体切除术,她负责术前核查。那天她凌晨四点才睡着,七点到医院,

    眼睛是红的,手是凉的。她看了三遍核查表,以为自己检查得很仔细。三处漏填。

    她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被角。如果漏掉的不只是表格上的勾呢?如果漏掉的是药物剂量呢?

    如果漏掉的是过敏史呢?她不敢想。她拿起那瓶褪黑素,倒了两粒在手心,干吞了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涩涩的,她灌了一大口水,呛得直咳嗽。书房的灯灭了。

    她听到陈默从书房出来,脚步很轻——他也在小心翼翼。他走到主卧门口,停了一下。

    她知道他在犹豫要不要推门进来。她屏住呼吸。三秒后,脚步声转向了次卧。门开了,

    又关了。小海睡在次卧。不是小海想睡次卧,是陈默想睡次卧。半年前开始的事。

    理由很正当:“我加班太晚,怕影响你休息。”林舒蔓没有反对。她甚至松了一口气。

    现在她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和陈默已经七十二小时没有说过话了。

    不是吵架后的冷战,是那种自然而然的、像两条河流分开流向不同方向一样的沉默。

    没有对话,没有争吵,甚至没有对视。他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

    共享一套房子、一个孩子、一笔房贷,但不再共享一张床、一顿饭、一句话。

    天花板上又传来一声闷响。林舒蔓没有起身,没有录音,没有报警,没有发消息。

    她只是睁着眼睛,看着水晶灯微微颤动。灯罩上积了一层薄灰。她想,该擦擦了。然后又想,

    擦了又怎样呢?明天还是会有新的灰尘。就像头顶的声音,今晚安静了,明晚还会再来。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等待睡眠,或者等待下一声响。无论哪一个先来,她都已经准备好了。

    第二章沉默的丈夫陈默把耳机摘下来的时候,耳朵里有一阵短暂的嗡鸣。

    这是降噪耳机的副作用——当外界的噪音被强行过滤掉之后,你的大脑会自己制造噪音。

    嗡鸣声、电流声、一种说不清来源的低频振动。他揉了揉耳朵,把耳机放在书桌上。

    索尼WH-1000XM5,三千二百块,是他咬牙买的最贵的一款。

    效果确实好——戴上之后,楼上周斌家的脚步声、拖拽家具声、老太太的咳嗽声,

    全部变成遥远的、模糊的背景音。但这三千二百块买来的不是安静,是逃避。

    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三十三分,林舒蔓发了两条微信。“睡了吗?”“楼上又在吵。

    ”他回了“嗯”。不是敷衍,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呢?说“我上去找周斌”?

    他已经上去找过了。三次。第一次,周斌很客气:“老陈,不好意思,我妈晚上起夜多,

    我让她注意。”第二次,周斌有点不耐烦:“老陈,老房子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第三次,周斌没有开门,隔着门说:“陈默,你是不是太闲了?

    ”他说不出口的是——周斌是他大学同学。同一个宿舍住了四年,

    一起逃过课、一起追过女生、一起在毕业散伙饭上喝到吐。毕业后各奔东西,

    没想到买了同一个楼盘,还他妈是上下楼。更说不出口的是——当年买房首付差十万块,

    是周斌二话不说转给他的。那时候周斌刚升了销售总监,意气风发,

    拍着他的肩膀说:“老陈,咱俩谁跟谁,你先用着,不着急还。”后来他还了。一分不少,

    连利息都算了。但周斌没收利息,只说了一句“咱兄弟不说这个”。这句话像一根刺,

    扎在陈默喉咙里。每次他想上楼发火,这根刺就往外冒,把那些愤怒的话全部堵回去。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他们家在三楼。从书房的窗户看出去,

    能看到小区的中庭花园。花园里的路灯有一半坏了,物业说“正在采购配件”,

    采购了三个月也没见动静。黑黢黢的花坛里有一棵歪脖子桂花树,秋天的时候香得熏人,

    现在冬天了,光秃秃的,像个秃顶的中年男人。他忽然觉得那棵树很像自己。

    他想起今天下午的事。部门开周会,

    总监在会上宣布了一个消息:公司要进行新一轮“组织优化”。这个词他已经听了太多次了。

    在互联网行业,“组织优化”就是裁员的体面说法。“各部门负责人会后提交名单。

    ”总监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扫过他。他当时坐在会议桌的第三位,手放在膝盖上,

    指甲掐进掌心。他今年三十六岁,在这个行业里已经算是“高龄”了。

    他的简历上有十二年的工作经验,但在这个平均年龄二十七岁的公司里,

    十二年意味着——贵、慢、不够拼。他的部门有二十三个人,要裁掉七个。七个。

    百分之三十。他要负责拟定名单。他不知道该裁谁。每个人他都认识,

    每个人的工位他都走过,每个人的绩效他都背得出来。

    但这不是绩效的问题——这是谁有房贷、谁刚生了二胎、谁的老婆没工作的问题。

    他坐在电脑前,打开那份Excel表格,盯着那二十三个名字看了两个小时,

    一个都没有删。然后他关掉了表格,打开了游戏。他知道自己在逃避。但他不知道除了逃避,

    他还能做什么。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不是林舒蔓,是总监发的消息。“陈默,

    名单周五之前给我。”周五。今天周二。还有三天。他没有回复,把手机翻了过去,

    屏幕朝下。他想抽根烟。他已经戒了三年了——林舒蔓怀孕的时候戒的。但现在他又想抽了。

    不是那种“忍不住”的想,是那种“我需要做点什么来填补空白”的想。他拉开书桌抽屉,

    翻了翻。没有烟,

    只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旧的充电线、过期的优惠券、一支不出水的笔。

    抽屉最里面有一个信封,牛皮纸的,已经皱了。他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张借条。

    “今借到周斌人民币拾万元整,用于购房首付。借款人:陈默。2018年3月15日。

    ”钱已经还了,但借条还在。周斌说“不用还了,撕了就行”,但他没有撕。

    他说不清为什么留着这张借条。也许是想提醒自己欠过别人的人情,

    也许是——他不想承认的——留着这张借条,就有理由对周斌保持沉默。

    他盯着那张借条看了很久,然后把信封放回抽屉最里面,关上。书房的灯灭了。他站起来,

    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主卧的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他站在走廊里,听着自己的呼吸。

    他想起他们刚搬进来的那天——林舒蔓在客厅里转了一圈,阳光照在她脸上,

    她说:“终于有自己的家了。”那是五年前。五年前他们还年轻,

    还相信“只要努力就会好起来”。五年后,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各自缩在自己的房间里,

    像两只受伤的动物,各自舔舐伤口。他转身走向次卧。推开门,小海已经睡着了。

    六岁的儿子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偶尔翻个身,

    嘟囔一句梦话。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给小海掖了掖被角。小海翻了个身,脸朝着他。

    睡梦中的脸很安静,没有白天的调皮捣蛋,也没有被同学笑话时的委屈。被同学笑话。

    他想起来,上周小海从幼儿园回来,书包带子断了一根,衣服上全是泥。林舒蔓问他怎么了,

    他说“没事,摔了一跤”。后来老师打电话来,说不是摔跤,是班上有小朋友推他,

    说他“住在破楼里,家里连隔音都做不好”。六岁的孩子。

    六岁的孩子已经知道什么是“隔音”了。陈默在床边坐下来,手撑着额头。

    他想起今天晚饭——如果那也能叫晚饭的话。他从冰箱里翻出两盒速冻水饺,煮了,

    一碗端到主卧门口,敲了敲门,放在地上。就像喂一只不愿意出来的猫。林舒蔓没有开门。

    半个小时后他去看,碗空了,放在门口。他们就是这样吃饭的。隔着门,用一只碗交流。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楼上传来一声响。他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身体,

    然后——他没有戴上耳机,也没有起身。他只是躺着,听着那声响之后漫长的寂静。

    他想起周斌说的那句话:“陈默,你是不是太闲了?”他不闲。他忙得要死。

    忙到没有时间跟妻子说话,忙到没有时间接儿子放学,

    忙到只能在凌晨打游戏来证明自己还有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但他忽然发现,所谓的“忙”,

    可能也是一种逃避。逃避林舒蔓越来越沉默的眼神,逃避小海越来越少的笑声,

    逃避那个他不愿意面对的事实——他们的婚姻,可能已经死了。不是因为楼上那点破事。

    楼上那点破事,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骆驼早就已经跪下了。他翻了个身,

    面朝墙壁。墙上贴着小海画的一幅画——一家三口手拉手,太阳在右上角,笑眯眯的。

    画的下方歪歪扭扭地写着“我的家”。他伸出手,碰了碰那幅画。纸很薄,

    指尖能感受到蜡笔的粗糙质感。他闭上眼睛,在儿子的画旁边,假装睡着了。

    第三章楼上的傲慢第二天早上六点十五分,林舒蔓出门的时候,

    在电梯里遇到了周斌的母亲。老太太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

    脚上是一双硬底拖鞋——就是那种塑料的、走起路来“哒哒哒”响的拖鞋。

    手里拎着一袋早餐,大概是刚买回来的豆浆油条。电梯门开了,两个人面对面。

    林舒蔓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老太太的脚。拖鞋。又是拖鞋。老太太也看见了她,

    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被一层厚厚的“理直气壮”覆盖了。“早啊。

    ”老太太先开了口,语气不咸不淡。“早。”林舒蔓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电梯往下走。

    三楼到一楼,只有十几秒。但这十几秒里,

    林舒蔓的耳朵里全是老太太拖鞋发出的声音——不是走路的声音,是她站在电梯里,

    两只**替点地的声音。哒。哒。哒。像是在打拍子。林舒蔓的太阳穴开始跳。“阿姨,

    ”她开口了,声音依然平静,“您家晚上……是不是有什么家具要挪动?需要帮忙吗?

    ”老太太转过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种**湖的警觉。“不用。我们家没啥要挪的。

    ”“那晚上那个声音……”“什么声音?”老太太打断她,表情无辜,

    “我没听到什么声音啊。你是不是听错了?”林舒蔓深吸一口气。“阿姨,

    我已经录音很多次了,分贝值都在65以上。您家楼上……”“楼上?”老太太笑了,

    那种笑让林舒蔓想起婆婆——一种“你在胡搅蛮缠但我懒得跟你计较”的笑,“小姑娘,

    老房子就是这样,楼上楼下都有声音的。你要是这么怕吵,怎么不住别墅呢?”小姑娘。

    老太太叫她“小姑娘”。林舒蔓今年三十四岁,

    在儿科病房里管着二十三个护士、四十张病床。

    她处理过心脏骤停的患儿、安抚过情绪崩溃的家长、跟不讲道理的家属吵过架。但此刻,

    她被一个六十八岁老太太一句“怎么不住别墅”堵得说不出话。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老太太先走了出去,硬底拖鞋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哒,哒,哒。

    林舒蔓站在电梯里,手指按在“开门”按钮上,指节发白。她忽然笑了。又是那种很轻的笑。

    在空旷的电梯间里,听起来像一声叹息。她走出去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陈默。

    “你今天能不能别去找周斌了?”她停下脚步。“什么?”“我刚收到周斌的微信,

    ”陈默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压着什么,“他说他妈昨晚摔了一跤,因为你在电梯里说了她,

    她心情不好,起床的时候头晕。”“什么?”林舒蔓的声音提高了,“我在电梯里说什么了?

    我就问了一句晚上什么声音——”“我知道,”陈默打断她,“但周斌不这么想。

    他说你‘态度不好’。”“态度不好?”林舒蔓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态度不好?

    我37天没睡好觉,我态度还能好到哪里去?”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舒蔓,

    ”陈默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疲惫,“你能不能……先别激化矛盾?”“激化矛盾?

    ”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我晚上跟周斌谈。你别管了。

    ”电话挂了。林舒蔓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握着手机,看着早高峰的车流。

    一辆公交车从她面前驶过,尾气喷在她脸上,温热而刺鼻。她忽然想哭。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就像一台机器,某个零件坏了,

    该有的功能失灵了。她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分。七点要到医院开会。她把手机塞进口袋,

    走向地铁站。傍晚六点,林舒蔓下班回到家。打开门的时候,屋子里是黑的。没有开灯。

    小海被陈默接走了——茶几上有一张纸条:“我带小海去外面吃,你累了就早点休息。

    ”她站在玄关,没有开灯,也没有换鞋。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到冰箱压缩机的声音,

    能听到水龙头没拧紧的滴水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然后她听到了楼上的声音。

    不是晚上的那种拖拽声,是白天的、正常的、属于“有人住在上面”的声音。

    脚步声、电视声、偶尔的说话声。正常的声音。正常到如果她不是被折磨了37天,

    她根本不会注意。她换了拖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有昨天剩的米饭、半颗白菜、一盒过期的牛奶。她把牛奶扔进垃圾桶,

    拿出米饭和白菜,准备做个炒饭。切白菜的时候,

    楼上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急促的、连续的、像是有人在追什么东西。她停下刀,

    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然后继续切。炒饭做好了,她端到餐桌上,一个人吃。饭粒有点硬,

    白菜炒得太烂了,盐放多了。她一口一口地吃,不觉得好吃,也不觉得难吃。只是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门铃响了。她放下筷子,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是周斌。

    她犹豫了三秒,打开了门。周斌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运动外套,头发有点乱,

    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他看起来也像是没睡好的人。“嫂子,”他开口了,

    语气比她预想的要平静,“我想跟你聊聊。”林舒蔓靠在门框上,没有请他进来的意思。

    “聊什么?”“昨晚的事。我妈说你在电梯里……”“我在电梯里问她需不需要帮忙挪家具,

    ”林舒蔓打断他,“就这样。”周斌沉默了一下。“嫂子,我知道我妈晚上走路声音大,

    但她是老人,腿脚不好,起夜多。我已经让她尽量轻一点了。你能不能……”“尽量?

    ”林舒蔓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周斌,你‘尽量’了37天。我录了38次音,报了三次警,

    找了十二次物业。你说‘尽量’,那我也‘尽量’忍一忍?”周斌的表情变了。

    那种“好好说话”的面具出现了一道裂缝。“嫂子,你这话就不对了。老房子隔音差,

    不是我一家的责任。你要是觉得吵,你可以自己装隔音吊顶啊。”“我装隔音吊顶?

    ”林舒蔓的声音提高了,“是你家在吵,凭什么我装?”“那你让我怎么办?

    ”周斌的声音也提高了,“把我妈的腿锯了?还是把她送到养老院去?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周斌先回过神来,

    声音低了下去:“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什么意思不重要,”林舒蔓说,

    “重要的是,你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铺地毯、换软底鞋、晚上十点以后减少走动。

    这些很难吗?”周斌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舒蔓忽然注意到他眼里的血丝——不是熬夜加班的那种血丝,

    是那种长期睡眠不足、长期焦虑、长期被什么东西压着的人才会有的血丝。那一刻,

    她几乎要心软了。然后周斌开口了。“嫂子,你是不是太闲了?”这句话像一把刀,

    精准地切开了林舒蔓最后的耐心。“你说什么?”“我说,”周斌迎上她的目光,

    “你是不是太闲了?我听说你们医院现在也不忙吧?你要是睡不着,不如出去跑跑步,

    锻炼锻炼身体。别整天盯着天花板,容易出问题。”林舒蔓的手指攥紧了门把手。

    她想说很多话。想说“我每天工作十个小时,照顾几十个患儿,你跟我说我太闲?

    ”想说“我出问题?你妈半夜不睡觉在楼上溜达,你跟我说我出问题?

    ”想说“你算什么东西?”但她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看到了周斌身后,走廊的尽头,

    电梯门开了。陈默牵着小海走了出来。小海看到她和周斌对峙的场面,愣了一下,

    然后怯怯地叫了一声:“爸爸?”周斌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对林舒蔓说:“嫂子,

    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他转身走了。经过陈默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陈,

    嫂子脾气不小啊。”陈默没有说话。林舒蔓站在门口,看着陈默牵着儿子走过来。

    小海的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包装纸皱巴巴的。“妈妈,”小海仰起脸,

    “你怎么了?”她低头看着儿子,忽然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块淤青——新的,不是昨天那块。

    “你嘴巴怎么了?”小海下意识地捂住嘴:“没事。我自己磕的。”她没有追问。她蹲下来,

    把小海搂进怀里。小海的身体很瘦,能摸到肋骨的形状。她抬起头,看着陈默。

    陈默避开了她的目光。那一刻,她知道——她跟周斌的这场“战争”,不会有人站在她这边。

    不是因为她错了。是因为没有人有力气站了。

    第二卷·冲突升级第四章反击开始第三天晚上,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声音。

    林舒蔓躺在床上,听着头顶传来的脚步声。这一次她没有录音,没有报警,没有发消息。

    她只是躺着,脑子里反复回放周斌那句话:“你是不是太闲了?”她的手指在床单上画圈,

    一圈,两圈,三圈。然后她坐起来,打开手机,在某宝上搜索了一个关键词。共振音响。

    这东西她是在一个论坛上看到的。有人在讨论“如何反击楼上噪音”,

    下面的回复五花八门——有说用震楼器的,有说用橡胶锤敲天花板的,有说用低频音响的。

    大部分回复都在劝:“别用,违法。”“报警没用,但用这个会被抓。

    ”“以暴制暴解决不了问题。”她往下翻了很久,看到一条回复,

    只有一句话:“当法律和道德都无法保护你的时候,你只能自己保护自己。”她下单了。

    五百三十块,加急快递,明天到。下单之后,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楼上的脚步声还在继续。她听着,忽然觉得不生气了。不是因为她不在乎了。

    而是因为她有了一个计划。这五百三十块买来的不是音响,

    是“我终于可以做点什么了”的幻觉。第二天晚上,音响到了。林舒蔓拆开包装,

    把那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拿在手里。说明书很简单——连接蓝牙,贴在天花板上,

    播放指定频率的音频。她在手机里存了一首歌。不是普通的歌,

    是一段低频噪音——20赫兹到200赫兹之间,人耳听不太清楚,

    但身体能感受到振动的那种。她把音响贴在天花板上,用胶带固定好。然后她坐在床边,等。

    晚上十点半,楼上准时响起了脚步声。她打开手机,播放那段音频。

    她没有上楼去看周斌的反应,但她能想象——那种低频振动穿透楼板,像一只无形的手,

    搅动楼上的空气。不是噪音,胜似噪音。不会让老太太心脏病发作,

    但会让看电视的人觉得心烦意乱。十五分钟后,楼上的脚步声停了。林舒蔓关掉音响,

    躺下来。那天晚上,楼上安静了三个小时。凌晨一点半,脚步声又响了。她再次打开音响。

    这一次,楼上没有忍。二十分钟后,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喂?

    ”“你是楼下的吧?”一个男人的声音,不是周斌,“我是物业的。

    周先生打电话来说你家有噪音,影响了他们休息。”林舒蔓笑了。“物业?我投诉了37天,

    你们理都不理。现在他们投诉一次,你们就打电话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林女士,

    您这样……”“我怎样?”她的声音很平静,“我在自己家里听音乐,怎么了?

    有规定说几点以后不能在自己家里听音乐吗?”“……您的声音太大了,影响到了楼上。

    ”“哦?楼上能听到我家的声音?”林舒蔓的声音带着一种冷冰冰的讽刺,

    “那可真是奇怪了。我之前一直以为这栋楼的隔音很好呢。”电话那头又沉默了。“林女士,

    您这样会激化矛盾的。”“矛盾已经激化了。”她说完,挂了电话。然后她打开音响,

    把音量调大了两格。那天晚上,她睡了四个小时。这是38天以来睡得最久的一次。

    第二天中午,林舒蔓休息,在家午睡。

    她总结出了周斌母亲的作息规律——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出门买菜、遛弯,十一点半回来做饭,

    下午一点到三点午睡。下午一点到三点。午睡。她把音响贴在天花板上,

    设置了一个定时播放。一点整,准时开始。然后她出门了,去超市买菜。

    一个半小时后她回来,在楼道里遇到了周斌。周斌站在她家门口,脸色铁青。“林舒蔓,

    ”他直呼其名,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你是不是在用震楼器?

    ”“我没有震楼器。”她说的是实话。那是共振音响,不是震楼器。法律意义上,

    这两者有很大区别。“我妈今天下午头疼得厉害,你知道她有高血压吗?”林舒蔓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一幕很荒诞。他的母亲有高血压,所以全世界都要配合她的作息?

    他的母亲睡不好觉就是天大的事,她睡不好觉就是“太闲了”?“周斌,”她说,

    “你妈有高血压,我很同情。但我也有工作,我也有健康问题。

    我已经38天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你知道连续38天睡眠不足四小时是什么感觉吗?

    ”周斌没有回答。“你会头晕,”林舒蔓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会注意力不集中,

    你会脾气暴躁,你会觉得全世界都在跟你作对。你在医院工作过吗?

    你试过在精神不集中的情况下给一个三岁的孩子扎针吗?你试过因为手抖差点用错药吗?

    ”周斌的表情变了。那层“理直气壮”的面具开始出现裂缝。“你没有,”林舒蔓说,

    “你只知道你妈睡不好觉。但你不知道——你妈睡不好觉的代价,是我差点害死一个孩子。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走廊里的感应灯灭了,又亮了。周斌张了张嘴,

    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我会注意的。”他转身走了。林舒蔓站在门口,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休息都缓解不了的疲惫。她开门进去,

    把音响从天花板上取下来,放进抽屉里。那天晚上,楼上安静了很多。不是完全安静,

    但脚步声明显轻了,频率也降低了。林舒蔓躺在床上,听着头顶偶尔传来的声响,

    忽然觉得——这不是胜利。这只是暂时的停火。双方都在喘息,都在等待下一次的爆发。

    三天后,业主群里出事了。林舒蔓下班后打开手机,看到微信群里有99+条未读消息。

    她翻了翻,大部分是业主们在讨论一件事——周斌在群里发了一段长文。她点开看了。

    “各位邻居好,我是502的周斌。今天想跟大家说一件事。我母亲今年68岁,独居,

    腿脚不好,晚上起夜多。楼下的邻居可能觉得我们家走路声音大,影响了她休息。

    这段时间她用了很多方式来表达不满,包括用音响对着天花板放噪音,

    影响了我母亲的午休和晚上的睡眠。我母亲有高血压,这几天血压一直不稳定。

    我知道老房子隔音差,大家都有难处。但我想说,老人年纪大了,谁家没有老人呢?

    希望大家能互相体谅。谢谢。”这段话下面,有十几条回复。“支持周哥!谁家没有老人呢?

    楼下太不近人情了。”“是啊,老人走路声音大点很正常,至于吗?”“楼下的,

    你要是受不了可以去住别墅啊。”林舒蔓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她没有在群里回复。她做了一件事——她把那38张截图,按照日期排列好,

    每一张都标注了时间、分贝值、报警回执编号、物业投诉编号。她把这些截图拼成一张长图,

    发到了群里。然后她打了一段话:“各位邻居好,我是302的林舒蔓。

    上面这张图是我过去38天录制的楼上噪音记录。每天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

    持续不断的拖拽声、脚步声、物品落地声。我有三次报警记录,十二次物业投诉记录。

    我不是不能体谅老人,我已经体谅了38天。但体谅是相互的。我也有工作,我也需要休息。

    如果大家觉得38天睡眠不足四小时是可以‘体谅’的,那我无话可说。

    ”群里安静了十分钟。然后风向变了。“天哪,38天?这也太夸张了吧。

    ”“报警三次都没用?物业干什么吃的?”“502的,你家到底怎么回事啊?

    老人晚上不睡觉吗?”又过了五分钟,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人站出来了。601。王大爷。

    王大爷今年七十二岁,退休教师,独居。他在群里发了一段语音。点开之后,

    老人的声音有点颤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是601的老王。我想说一句,

    502的噪音问题,不是302一家的事。我住在六楼,都能听到五楼的声音。每天晚上,

    拖凳子、走路、东西掉地上,我都听得一清二楚。我忍了很久了,因为我是个老头子,觉少,

    能忍。但302的小姑娘是个护士,工作辛苦,需要休息。我劝502一句,将心比心吧。

    ”王大爷的语音发出去之后,群里彻底安静了。没有人再帮周斌说话。林舒蔓看着手机屏幕,

    眼泪忽然掉下来了。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这是38天来,

    第一次有人站出来说了一句“我理解你”。她给王大爷发了一条私信:“王大爷,谢谢您。

    ”王大爷回了一个语音,只有几秒。点开之后,老人说:“姑娘,没事。我也被吵得够呛。

    只是我老了,不想惹事。你今天站出来了,我老头子也不能怂。”林舒蔓握着手机,

    在厨房里站了很久。窗外的天黑了。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庭,每一个家庭都有自己的战争。她擦了擦眼泪,把手机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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