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男童女童话

童男童女童话

东十五 著
  • 类别:短篇 状态:已完结 主角:老陈影子老赵 更新时间:2026-04-16 15:54

《童男童女童话》是东十五创作的一部令人着迷的短篇言情小说。故事中的主角老陈影子老赵经历了重重困境和考验,通过坚持和勇气找到了内心的力量。这本小说以其真实感人的情感描写和令人惊叹的想象力而闻名。靠近老陈的脖子。老陈想喊,发不出声。他想闭眼,眼皮合不上。他就那么僵着,眼睁睁看着那四只手伸过来,冰凉的指尖碰到了他的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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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巷午夜十二点整,李砚在巷口踩灭了第三个烟头。他盯着那条巷子。路灯坏了两盏,

    剩下那盏的光晕勉强浮在黑暗上,像油浮在水面。青石板湿漉漉的,刚下过雨,

    空气里有苔藓和腐烂木头的味道。他租的院子在巷子最深处,那盏门灯今晚没亮。

    手机屏幕的光刺眼。房东的短信是半小时前发的:“李先生,电闸跳了,明早修。

    ”李砚把手机揣回兜,走进巷子。脚步声是唯一的声响,嗒,嗒,嗒。

    走到第二盏坏掉的路灯下时,他停了。有**。很细的铜**,从巷子深处飘来。叮铃,

    叮铃,不紧不慢。**里掺着童谣,用气声哼的,调子熟,词听不清。他站住。**也停了。

    童谣也停了。巷子静得能听见自己血管里的声音。继续走。走到第三盏路灯下,**又响了。

    这次在身后。李砚没回头,加快脚步。**跟着,距离不变,三步,四步,像挂在脚后跟上。

    院门到了。钥匙**锁孔,铜锁“咔哒”一声,在寂静里炸开。他推门,

    门轴吱呀——声音拖得太长。院子里那口废井在月光下像一只瞎掉的眼睛。他关门,上门闩,

    转身。井沿上坐着两个孩子。一左一右,隔着三步,穿暗红对襟褂子,

    脸白得像刮了腻子的墙,两腮点着两团刺目的胭脂红。他们仰头看月亮,

    脖子弯成僵硬的角度。李砚的呼吸卡在喉咙里。两个孩子同时转过来。月光照在他们脸上。

    嘴咧着,嘴角拉到耳根,可眼睛是死的,两个黑洞,没有光进去,也没有光出来。“叔叔。

    ”左边的男孩开口,声音脆得假,“看见我们的球了吗?”“红布的,绣金线。

    ”右边的女孩接话,声线一模一样,“滚到你家井里了。”李砚的手指抠进门板缝里,

    木刺扎进指甲。他张嘴,声音是挤出来的:“……没有。”“有。”两个孩子同时说。

    他们站起来,不是站,是飘——绣花鞋尖离地三寸,悬空,滑过青石板,没声音。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细长,扭曲,手牵着手。“在井里。”男孩说。“在井里。

    ”女孩说。他们飘到井边,弯腰,四只白得过分的手扒着井沿,头朝下,往井里看。

    脖子折成直角,头发垂下去,一动不动。李砚想跑,腿灌了铅。

    他看见井沿上那圈湿脚印——小小的,孩子的脚印,绕着井口一圈又一圈,

    像某种仪式留下的轨迹。“叔叔。”男孩的头还朝下,声音从井里传出来,瓮声瓮气,

    “你来帮我们捞。”“水凉。”女孩说,头也朝下,“我们怕凉。”李砚的脚动了。

    不是他想动,是脚自己动了。一步,两步,朝井口挪。月光下,井里黑得像墨,

    扔块石头都听不见回响。可他看见井底有东西在反光,暗红的,金线绣的纹路——一个球。

    “你看。”男孩说。他和女孩同时直起身,脖子“咔”一声轻响,回到正常位置。

    四只黑洞洞的眼睛看着李砚。“在下面。”女孩说。“帮我们捞。”男孩说。

    李砚的手扶上井沿。石头冰凉,湿漉漉的,长满滑腻的苔藓。他探头往下看,

    井底的球动了动,滚了半圈,露出另一面——绣的不是花纹,是字。

    歪歪扭扭的两个字:李砚。他的脑子嗡一声。井水突然涨起来,无声无息,从井底漫上来,

    速度极快。水面映出他的脸,惨白,眼睛瞪大,嘴张着。水面上浮出第二张脸,

    贴在他脸下面,孩子的脸,白,两团胭脂红,嘴咧着。水漫过井沿,漫过他的手,冰冷刺骨。

    他想抽手,手腕被攥住了。低头,是那男孩的手,白**嫩,指甲盖是淡紫色的,像冻久了。

    女孩的手攥住他另一只手腕。“下来。”两个孩子同时说,声音叠在一起,

    在井壁里撞出回声,“一起玩。”水淹到胸口了。李砚挣扎,没用。那两只小手像铁箍,

    越攥越紧,指甲抠进他皮肉里,不疼,麻,冰,像打了麻药。他看见自己的手臂在变白,

    变细,皮肤在收缩,骨头在“咔咔”轻响,变短,变小。水面倒映的景象也在变。

    他的脸在融化,像蜡烛一样往下淌,露出底下另一张脸——孩子的脸,白,胭脂红,咧嘴笑。

    嘴角往上咧,咧,咧到耳根。“欢迎。”男孩说。“欢迎。”女孩说。水淹过头顶的瞬间,

    李砚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最后一声——不是尖叫,是清脆的童声,

    和那两个孩子一样:“月光光——”井水吞没了一切声音。气泡从他嘴角溢出,往上飘,

    碎在水面。月光下,井水平静下来,像一块黑色的镜子。镜子里,映出三个小小的倒影,

    手拉手,站在井底,仰着头,咧着嘴,朝上看。井沿上,多了一双湿透的布鞋。大人的尺码,

    鞋尖朝着巷子外,摆得整整齐齐。巷子深处,又响起**。叮铃,叮铃。不紧不慢,

    往下一户亮着灯的人家飘去。______二、窗凌晨三点十七分,

    苏青在第七次惊醒后放弃了睡眠。雨敲在玻璃上,像无数只小手在拍。她坐起来,

    摸黑抓过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光:03:17。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但就在她放下手机的瞬间,屏幕自己跳到了相册,最新一张照片加载出来。是她的卧室。

    此刻的卧室。角度是从天花板往下拍的俯视图,能看见她坐在床上的侧影,

    能看见被子凌乱的褶皱,能看见地板上她刚扔下的睡衣。拍照的人,就在她头顶的天花板上。

    苏青的血凉了。她猛地抬头。天花板是惨白的,一盏吸顶灯,角落里有一小片水渍,

    是上周楼上漏水留下的。什么都没有。没有裂缝,没有孔洞,没有人。手机震了一下。

    照片底下浮现一行小字,手写体,歪歪扭扭:“姐姐,被子没叠好。”苏青把手机扔出去。

    手机撞在墙上,屏幕碎了,最后一点光熄灭。卧室陷入纯粹的黑暗,浓得像墨。雨声更响了,

    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砸在她耳膜上。她蜷起来,抱紧膝盖。是幻觉,压力太大,看错了。

    睡一觉,天亮就好了。她闭上眼,数呼吸,一,二,三……呼吸声不对。不是她的呼吸。

    是另一个呼吸声,很轻,很细,就在她耳朵后面。湿漉漉的气息喷在她耳廓上,

    带着一股淡淡的、陈旧灰尘的味道。苏青僵住。她不敢动,不敢睁眼。那呼吸声一起一伏,

    有节奏,像在数她的心跳。然后,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很小的一只手,手指细细的,冰凉,

    隔着睡衣的布料,她能感觉到那五根手指的轮廓。手轻轻拍了拍她,像在安抚,又像在试探。

    苏青的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不像人声,像被踩了脖子的猫。她猛地转身,抡起枕头砸过去。

    枕头砸在空气里,软绵绵地落在地上。床上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窗户关着,窗帘拉着,

    雨声隔着玻璃,闷闷的。是噩梦。她大口喘气,手抖得厉害,摸到床头柜上的水杯,

    灌了一大口。凉水让她稍微清醒,她打开台灯。暖黄的光晕撑开一小片黑暗,照亮床,地板,

    衣柜。一切如常,除了地上那个枕头。她弯腰去捡枕头,手指碰到地板的瞬间,顿住了。

    地板上有水渍。很小的一圈,就在床边,像是有个湿漉漉的小孩在那里站了很久。水渍旁边,

    有一个小小的脚印。赤脚的脚印,脚趾的轮廓清晰可见。苏青盯着那个脚印。

    雨是从外面下的,窗关着,门关着,哪来的水?哪来的脚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衣柜上。

    衣柜是老式的,两扇对开门,中间有条细缝。此刻,那条缝里,有一只眼睛在看她。

    惨白的眼白,漆黑的瞳仁,一眨不眨,贴在门缝上,静静地看着她。苏青的呼吸停了。

    她盯着那只眼睛,那只眼睛也盯着她。几秒钟,或者几分钟,时间失去意义。然后,

    那只眼睛眨了一下。眼皮翻开又合上,缓慢,僵硬,像木偶的动作。衣柜里传出一声轻笑。

    孩子的轻笑,尖细,短促,像用指甲划过玻璃。苏青站起来,后退,腿撞到床沿,

    跌坐在床上。她盯着衣柜,手在身后摸索,摸到台灯的底座,拔掉插头。台灯灭了,

    卧室重新陷入黑暗。但那只眼睛还在,在黑暗里发着微弱的、湿漉漉的光,

    像浸泡过的玻璃珠。衣柜门动了。不是被推开,是从里面被顶开一条缝。缝里伸出两只手,

    白**嫩的手,手腕上系着褪色的红绳。手扒住门缝,用力,门轴发出“吱呀——”一声,

    拖得极长。门开了。衣柜里没有衣服,没有隔板,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黑暗里站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穿着暗红的对襟褂子,脸白得像纸,两腮点着猩红的胭脂。

    他们手拉手,仰着脸,咧着嘴,对着苏青笑。无声地笑。“姐姐。”男孩开口,

    声音在柜子里撞出回音,“我们来陪你睡觉。”“床上冷。”女孩说,声音一模一样,

    “柜子里暖和。”苏青想叫,喉咙发不出声音。想跑,身体动不了。

    她看着那两个孩子从衣柜里走出来,不是走,是飘,绣花鞋尖离地三寸,悬空,滑过地板,

    留下两行湿漉漉的脚印。他们飘到床边,停在她面前,仰着脸看她。

    黑洞洞的眼睛里映出台灯熄灭后残留的一点光斑,像两潭死水里的倒影。“手。”男孩说,

    伸出左手。“手。”女孩说,伸出右手。四只手,八根手指,细细的,白得像石膏,

    朝苏青伸过来,摊开,掌心向上,像在等待什么。苏青的手自己抬起来了。不是她想抬,

    是手腕被无形的线提着,一点点抬起来,伸向那四只小手。指尖碰触的瞬间,

    冰得像碰到冬天铁栏杆。那四只小手立刻攥住了她的手,握紧,指甲抠进她手背的皮肤里。

    不疼。麻。冰。像有冰水顺着血管往上爬,爬过手臂,爬过肩膀,爬进心脏。心跳慢下来,

    咚,咚,咚,一下比一下沉,一下比一下慢。“真好。”男孩说,咧开的嘴角又往上弯了弯。

    “暖和。”女孩说,眼睛弯成月牙。苏青感到自己在变小。视野在降低,天花板在变高,

    床在变大。手被那四只小手攥着,皮肤贴着皮肤,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变凉,变滑,

    变得和那四只手一样,白,冷,像瓷器。她的嘴角往上提。肌肉僵硬,但不受控制,一直提,

    提到脸颊,提到耳根。脸颊发烫,有什么东西点在上面,猩红的,

    带着陈年香粉的味道——是胭脂。柜子里的黑暗漫出来,像墨汁滴进清水,晕开,扩散,

    吞没地板,吞没床脚,吞没苏青的脚踝。黑暗是温的,软的,像裹在茧里。苏青感到困,

    眼皮沉,想睡。耳边响起童谣,细细的,哼唱的,调子熟,是外婆哼过的摇篮曲,

    但词不对:“风不吹,树不摇,鸟儿也不叫。小宝宝,要睡觉,

    眼睛闭闭好……”黑暗吞到胸口了。苏青最后看了一眼窗户。窗帘拉着,

    但底部的缝隙透进一点路灯的光,昏黄,微弱。那点光在晃动,像有人在外面走过,

    影子投在窗帘上。影子很小,孩子的轮廓,蹦蹦跳跳,一个,两个,三个……排着队,

    从窗帘的缝隙前走过。童谣声越来越远:“乖乖睡,乖乖睡,

    妈妈在这里……”黑暗彻底吞没了她。台灯“啪”一声自己亮了。暖黄的光晕照亮卧室。

    床上空荡荡,被子凌乱,枕头掉在地上。衣柜门敞开着,里面挂着几件衣服,空无一人。

    地板上的水渍干了,脚印消失了,像从未有过。只有窗帘还在微微晃动,像刚被人碰过。

    楼下巷子深处,那扇老旧木门的门槛上,又多了一双湿透的布鞋。女式的,鞋尖朝着巷子外,

    摆在李砚那双鞋的旁边。整整齐齐,像在等人。巷子里,**又响了。叮铃,叮铃。

    不紧不慢,飘向下一扇亮着灯的窗户。______三、廊保安老陈第三次巡逻到B栋时,

    是凌晨四点二十。手电筒的光柱切开黑暗,照出一地惨白。走廊长得没有尽头,

    两侧是紧闭的病房门,门上小窗漆黑,像无数只瞎掉的眼睛。

    老陈的脚步声在空旷里撞出回音,啪嗒,啪嗒,他自己听着都心虚。这层是儿科,

    白天闹得像菜市场,夜里静得像坟场。老陈不喜欢这层,总觉着阴气重。他加快脚步,

    手电光扫过护士站,扫过配药室,扫过尽头的开水间——光柱停在开水间的门上。

    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没开灯,黑。老陈记得清楚,上一趟巡逻时这门是关死的。

    他握紧橡胶棍,走过去,用棍尖顶开门。手电光照进去,开水机亮着红灯,保温。

    地上有一滩水,从墙角漫出来,湿了一大片。漏水了?老陈皱眉,走进去,低头看。

    水是从墙角那个排水口涌出来的,不多,但一直冒,带着一股子铁锈味。他蹲下,

    用手电照排水口。口子很小,只能伸进两根手指,黑乎乎的,看不清。有东西在动。

    老陈眯起眼,凑近。排水口里,浮着个红点。暗红色的,像布料,卡在管道拐弯处,

    随着水流一荡一荡。他伸手去够,够不着。从墙边捡了根铁丝,弯个钩,伸进去,

    勾住那红点,慢慢往外拉。拉出来了。是块布,暗红色,湿透了,沉甸甸的。老陈拎起来,

    就着手电光看——是件小孩的衣服,对襟褂子,盘扣,布料是棉的,洗得发白,

    但袖口领口绣着金线,线头都黑了。谁家孩子的衣服掉下水道了?老陈嘟囔,

    把衣服扔进墙角垃圾桶,转身要走。身后“哗啦”一声水响。他回头。

    排水口里又涌出一大股水,这次水是暗红色的,带着浓烈的铁锈味。水里泡着个东西,

    圆滚滚的,卡在口子那儿,不上不下。老陈用手电照,光打上去,那东西反光——是塑料,

    儿童玩具的质感,红白相间。是个皮球。老陈的后背爬上一层鸡皮疙瘩。他盯着那个球,

    球卡在排水口,一半在外,一半在里,随着水流微微晃动。球面上沾着脏污,

    但能看清图案:绣着金线的祥云,云里探出个小孩的脑袋,咧着嘴笑,嘴角咧到耳根。

    老陈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在水里,“啪嗒”一声。他想走,腿却不听使唤。眼睛盯着那个球,

    球上的小孩脸在手电光下明暗不定,嘴角的弧度好像在变,越咧越大,越咧越大——球动了。

    不是水流冲的,是自己动的。它从排水口里滚出来,湿漉漉的,在积水的瓷砖上滚了半圈,

    停在老陈脚边。不动了。老陈低头看着球。球上的小孩脸正对着他,眼睛是两个黑洞,

    嘴咧着,在笑。老陈抬起脚,想踢开,脚在半空停住了。水里映出他的倒影。不止他的倒影。

    水里还有别的倒影——两个小小的倒影,一左一右,贴在他腿边,仰着脸,咧着嘴,在看他。

    老陈猛地转身。身后空空如也,只有开水机亮着红灯,水龙头滴着水,嗒,嗒,嗒。

    他再低头看水里,倒影只有他自己,弯着腰,一脸惊恐。幻觉。他抹了把脸,捡起皮球,

    想扔回排水口。手碰到球的瞬间,指尖传来一阵刺痛——不是疼,是冰,冰得像握了块冰。

    球在他手里动了动,像在呼吸,一胀,一缩。老陈吓得一甩手,球飞出去,撞在墙上,

    弹回来,滚到墙角垃圾桶边,停在那件湿透的红褂子旁边。球和衣服挨着,在昏暗的光线下,

    像一套完整的行头,等着谁来穿。手电筒“滋啦”一声,灭了。黑暗像墨汁泼下来,

    瞬间灌满开水间。老陈慌了,拍打手电筒,开关掰了又掰,没反应。他摸黑往门口挪,

    脚踩在水里,啪嗒啪嗒,水声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撞在墙上,弹回来,层层叠叠,

    像有很多人跟在他身后走。摸到门框了。他冲出去,反手带上门。

    走廊的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勉强照亮眼前几步。他靠在墙上喘气,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低头看手,手上沾了水,暗红色的,黏糊糊的,在应急灯下泛着铁锈的光。他冲进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疯狂搓手。水是凉的,冲掉红色,流进池底,打着旋儿消失在下水道口。

    他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眶发青,额头上全是冷汗。镜子里不止他一个人。

    在他身后,洗手间门口,站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穿着暗红的对襟褂子,脸白得像纸,

    两腮点着猩红的胭脂。他们手拉手,仰着脸,咧着嘴,对着镜子里的老陈笑。无声地笑。

    老陈的呼吸停了。他慢慢转身。洗手间门口空空如也,只有惨白的灯光照着空荡的走廊。

    他再转回来看镜子。镜子里,两个孩子还在。而且离他更近了,就在他身后一步远,

    贴着他的背。他能感觉到有冰冷的呼吸喷在他后颈上,细细的,湿漉漉的。“爷爷。

    ”男孩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在空旷的洗手间里撞出回声,“我们的球呢?”“还有衣服。

    ”女孩说,声音一模一样,“你拿走了。”老陈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风箱。

    他想跑,腿动不了。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在洗手间惨白的灯光下,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瓷砖地上。可影子的脚踝上,缠着两只小手。影子的小手,

    从地面伸出来,攥着他的脚踝影子,死死攥着。“还给我们。”两个孩子同时说。

    他们朝老陈伸出手,四只小手,白**嫩,手腕上系着褪色的红绳。手伸得很慢,一点一点,

    靠近老陈的脖子。老陈想喊,发不出声。他想闭眼,眼皮合不上。他就那么僵着,

    眼睁睁看着那四只手伸过来,冰凉的指尖碰到了他的脖子皮肤——“老陈?你干嘛呢?

    ”一声喊,炸在耳边。老陈猛地一哆嗦,眼前的景象碎了。镜子里只有他自己,脸色惨白,

    满头冷汗。洗手间门口站着夜班护士小刘,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我……”老陈张了张嘴,

    声音嘶哑,“我……洗手。”“洗这么久?”小刘走过来,拧开旁边水龙头,

    “我刚听见开水间哗啦哗啦响,是不是又漏水了?这破管道……”她絮絮叨叨地说,

    老陈一个字没听进去。他盯着镜子,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盯着自己身后——空空如也。

    没有孩子,没有红褂子,什么都没有。只有小刘在洗手,水声哗哗。是幻觉。老陈喘了口气,

    心脏还在狂跳。一定是太累了,眼花了。他抹了把脸,对小刘挤出一个笑:“我去看看漏水。

    ”走出洗手间,走廊的应急灯把一切都照得惨白。他走到开水间门口,门关着。他推开门,

    灯亮着,开水机亮着红灯,地上干干净净,没有水,没有球,没有红褂子。垃圾桶是空的,

    连塑料袋都是新换的。一切如常。老陈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腿有点软。

    他盯着墙角那个排水口,口子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他看了很久,

    直到小刘的声音从护士站传来:“老陈!三床监测仪报警了,快叫值班医生!”“来了!

    ”老陈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开水间,关上门,上锁。钥匙拧了两圈,咔哒,咔哒。

    声音在走廊里传得很远。他走向护士站,脚步声在空旷里回荡。啪嗒,啪嗒。走着走着,

    他觉着不对。脚步声多了一个。不是回声,是另一个脚步声,很轻,很细,啪嗒,啪嗒,

    跟在他身后,三步远,不紧不慢。老陈停下。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下。他走,脚步声又响起。

    啪嗒,啪嗒。他加快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加快。他慢下来,身后的脚步声也慢下来。

    始终三步远,不近不远。走到护士站门口,小刘正低头看监测仪屏幕。老陈冲进去,

    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喘气。“怎么了你?”小刘抬头看他,皱眉,“脸这么白。

    ”“有、有人跟着我。”老陈声音发颤。小刘站起来,走到门边,拉开门往外看。

    走廊空荡荡,应急灯惨白的光照出一地冷清。“没人啊。”她回头,“你幻听了吧。

    ”老陈扒着门框往外看。确实没人。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投在走廊另一头的墙上。影子孤零零的,随着灯管闪烁微微晃动。他松了口气,

    转身走回护士站里面。小刘已经坐回去,继续看监测仪。老陈在她对面坐下,手还在抖,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水是温的,带着一股铁锈味。他皱眉,

    低头看杯子——杯底沉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铁锈,又像凝固的血。他一阵恶心,

    冲到洗手池边干呕。吐不出来,只有酸水。他打开水龙头漱口,抬头看镜子。镜子里,

    他的嘴角沾着水渍,脸色惨白。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的影子呢?镜子里只有他,没有影子。洗手间顶灯在头顶,按理应该有影子投在身后墙上,

    可现在镜子里,他身后是空白的墙,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孤零零地站在洗手池前。

    老陈慢慢转身。身后墙上,确实没有影子。灯光从头顶打下来,他站在光里,

    脚下是光洁的瓷砖,可瓷砖上没有他的影子。他的影子不见了。不,不是不见了。

    是……他慢慢低头,看向自己脚下。他的影子还在,但变了。不再是成年男人的轮廓,

    而是一个矮小的、孩子的轮廓。影子缩在他脚下,紧紧贴着他的脚踝,像穿着他的影子。

    影子的手,攥着他的脚踝,十根手指的影子,细得像竹签,死死抠进他皮肉里。

    老陈的呼吸卡在喉咙里。他看见影子的脸抬起来——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模糊的黑暗,

    但能感觉到它在“看”他。影子的嘴咧开,咧成一个夸张的弧度,一直咧到耳根。然后,

    影子笑了。无声地,疯狂地,笑。洗手间的灯“滋啦”一声,灭了。黑暗吞没一切。

    老陈在黑暗里听见小刘的尖叫,远远的,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他什么也看不见,

    只感觉到脚踝上那双手,冰的,小的,手指细细的,死死攥着他,往下拉。往下,往下,

    拉进更深、更冷的黑暗里。黑暗里响起童谣,细细的,哼唱的,调子熟,

    是哄孩子睡觉的摇篮曲,但词不对:“风不吹,树不摇,鸟儿也不叫。老爷爷,睡着了,

    影子不见了……”老陈最后看见的,是镜子里一闪而过的倒影——他站在洗手池前,低着头,

    脚踝上缠着两只小小的、白**嫩的手。他身后站着两个孩子,一左一右,

    穿着暗红的对襟褂子,仰着脸,咧着嘴,对着镜子笑。无声地,咧到耳根地,笑。

    然后黑暗彻底合拢。洗手间的灯“啪”一声又亮了。镜子前空空如也,水龙头没关,

    水哗哗流着,池底积了一层水,水面上漂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铁锈,又像凝固的血。

    护士站里,小刘盯着监测仪屏幕,屏幕上的心电图拉成一条直线,警报声尖锐刺耳。

    她抓起电话:“三床没了!叫值班医生!快!”走廊里,应急灯惨白地亮着。墙壁上,

    老陈的影子不见了。地上干干净净,只有一滩水渍,从洗手间门口一直蔓延到护士站,

    水渍里映出顶灯的光,一晃,一晃,像有什么东西刚刚爬过去。窗外的天,开始泛白了。

    楼下巷子深处,那扇老旧木门的门槛上,又多了一双鞋。黑色的,保安的制式皮鞋,

    鞋尖朝着巷子外,摆在李砚和苏青的布鞋旁边。三双鞋,整整齐齐,像在等人回来穿。

    也像在等更多人,加入这个行列。巷子里,**又响了。叮铃,叮铃。不紧不慢,

    飘向下一扇即将打开的门。______四、校早上六点半,看门的老赵推开学校侧门时,

    雨已经停了。地上湿漉漉的,空气里有股子泥土和青草的腥气。

    他把“正在清扫”的牌子挂出去,转身回门房拿扫帚。雨后的落叶粘在地上,得用力扫。

    他老了,腰不好,扫一会儿就得直起身捶两下。扫到教学楼后墙时,他停了。墙上有一幅画。

    用红色粉笔画的,线条稚嫩,歪歪扭扭。画的是两个小人,手拉手,都穿着对襟褂子,

    脸是空白的,没有五官。小人旁边写着一行字,也是红色粉笔,

    字迹歪斜:“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老赵皱眉。哪个调皮孩子画的?

    他四下看看,操场空荡荡,教学楼黑着灯,还没到上学时间。他走到墙边,用手抹了抹,

    粉笔痕迹很新,一擦就掉,留下暗红的印子。他搓搓手指,指腹沾了点红色粉末,

    凑到鼻子下闻——有股淡淡的甜腥味,像铁锈混着糖果。奇怪。他嘀咕一声,继续扫地。

    扫到升旗台时,又停了。升旗台的台阶上,放着三双鞋。一双男式布鞋,一双女式布鞋,

    一双黑色皮鞋,整整齐齐摆成一排,鞋尖朝着校门口。鞋是湿的,沾着泥,

    鞋底还粘着几片枯叶。老赵认得那双黑色皮鞋——是保安老陈的。

    昨天老陈下班时穿的就是这双。可老陈的鞋怎么会在这儿?还湿透了,像在雨里走了一夜。

    他走过去,蹲下,伸手碰了碰皮鞋。鞋是冰的,硬邦邦的,像冻过。他拎起一只,

    鞋里倒出一小摊水,水里混着暗红色的泥,像掺了血。老赵的后背爬上一层寒意。他站起来,

    环顾四周。操场空荡荡,旗杆在晨风里微微晃动,旗绳拍打着杆子,发出单调的啪啪声。

    教学楼静悄悄的,窗户黑着,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远处的校门口,

    马路上的车流声隐隐传来,隔着一层雾气,听起来不真切。他把三双鞋拎回门房,放在墙角。

    鞋还在滴水,嗒,嗒,嗒,在寂静的小屋里格外清晰。他坐在椅子上,点了支烟,

    盯着那三双鞋看。看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操场上没有人。

    但升旗台旁边,多了一幅画。用红色粉笔画的,就在水泥地上。画的是四个小人,手拉手,

    站成一排。小人没有五官,但衣服画得很仔细——对襟褂子,盘扣,袖口绣着花纹。

    四个小人旁边,又写着一行字:“敬个礼,握握手,你是我的好朋友。”老赵的血凉了。

    他刚才扫地时,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他冲出屋,跑到升旗台边。粉笔痕迹是新的,

    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格外刺眼。他蹲下,用手抹,抹不掉。粉笔痕渗进了水泥的细小孔隙里,

    像长在了上面。他站起来,后退两步,抬头看教学楼。三楼,

    最左边那扇窗户的窗帘动了一下。很轻微的一下,像被风吹的,但老赵知道,

    那扇窗户从来不开,因为里面是废弃的美术器材室,封了三年了。窗帘又动了一下。

    这次幅度更大,整幅窗帘被掀起一角,露出一小条缝隙。缝隙里,

    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是眼睛。孩子的眼睛,贴在玻璃上,朝下看,看着老赵。

    老赵和那双眼睛对视了一秒。只有一秒,窗帘就落回去了,遮得严严实实。但老赵看清了,

    那双眼睛是黑洞洞的,没有光,像两个深井。他转身就往门房跑,腿脚不利索,差点绊倒。

    冲进屋,反手锁门,拉上窗帘,背靠着门板喘气。心脏跳得厉害,撞得肋骨生疼。

    他摸出手机,想打电话,手抖得按不准号码。110,对,打110。手指按下去,

    屏幕却跳到了相册,自动弹出一张照片。是老陈。照片里的老陈穿着保安制服,

    站在学校门口,对着镜头笑。但照片是黑白的,像老照片,

    而且老陈的脸……老陈的脸在融化,像蜡烛一样往下淌,露出底下另一张脸——孩子的脸,

    白,两腮点着猩红的胭脂,嘴角咧到耳根。照片下面浮现一行小字,红色,手写体,

    歪歪扭扭:“赵爷爷,来陪我们玩。”老赵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但还没灭,

    照片还在,老陈的脸还在融化,孩子的脸越来越清晰,嘴角越咧越大。

    手机扬声器里传出声音,细细的,童声,哼着歌:“找呀找呀找朋友,

    找到一个好朋友……”老赵捂住耳朵,声音从指缝钻进来。他蹲下,捡起手机,想关机,

    关不掉。屏幕卡死了,照片定格在孩子咧开嘴的那一瞬间,嘴角几乎裂到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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