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旧伤林宇把车停在滨海市中央公园对面的路边,熄了火,却没立刻下车。
他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下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块表盘边缘已经磨得发亮的旧手表。
表带勒进皮肤,传来熟悉的、略带压迫的触感。五年了,这个动作几乎成了他思考时的本能。
车窗外的城市正在苏醒。早高峰的车流开始涌动,喇叭声和引擎的嗡鸣隔着玻璃传进来,
闷闷的。公园里晨练的老人三三两两,远处那座标志性的音乐喷泉还没开启,
水池边围着蓝色的警戒带,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格外扎眼。那就是第一现场。他深吸一口气,
推开车门。初秋的风带着凉意灌进领口,让他精神一振。夹克口袋里,
那个用了快十年的皮质笔记本硬硬的,硌着肋骨。他习惯性地按了按,确认它在。“林队!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警戒线那边传来。王浩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拿着记录本,
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和掩饰不住的兴奋。“您来了。苏法医已经到了,在里面……呃,
正在工作。”林宇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掀开警戒带弯腰钻了进去。
皮鞋踩在湿漉漉的草坪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越靠近喷泉池,
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就越明显——不是血腥味,现场已经被初步清理过,
那是消毒水、清晨的泥土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属于“现场”的混合气息。喷泉池边,
一个纤瘦的身影蹲在那里,白大褂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些草屑和泥点。她戴着橡胶手套,
手里拿着一个带灯的放大镜,正仔细地观察池沿的某处。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细框眼镜后的眼睛平静无波。“林副队。”苏瑶的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致命伤是颈动脉割裂,
但死前曾遭受束缚和……某种仪式性的摆布。”林宇在她身边蹲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喷泉池边缘的大理石上,靠近内侧水槽的地方,有一个用暗褐色液体绘制的图案。
已经干涸了,但轮廓清晰——一个标准的等边三角形,
内部有一条线从顶点垂直贯穿到底边中点,另一条线则从底边左角斜着交叉穿过。“血?
”林宇问。“受害者的。”苏瑶摘下一只手套,用指尖推了推眼镜,“AB型,
与受害者张明华的血型吻合。绘制工具不明,质地均匀,凶手很从容。”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这图案不是随意画的。线条比例精确,角度标准,像是用尺规作图。
”林宇掏出笔记本,快速勾勒下那个符号。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审判姿态’?
”他想起了报案中心的粗略描述。苏瑶站起身,示意他看向原本喷泉中央的雕像基座方向。
那里现在空着,但地面上用粉笔标出了一个人形轮廓。“受害者被发现时,
背对喷泉中心雕像,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用的是塑料扎带,市面上很常见。
面部朝向……”她转过身,指向公园外远处一栋高耸的玻璃幕墙建筑,“滨海市金融中心,
本市最高建筑。”林宇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灰蓝色的天幕下,那栋大楼的尖顶直插云端。
一个被反绑双手、面向城市最高地标死去的男人。这画面本身就充满了强烈的表达欲。
“身份确认了?张明华,四十五岁,滨海大学生物工程学院副教授。
”林宇翻看着王浩递过来的初步资料,“社会关系呢?”“正在排查。邻居反映他独居,
性格孤僻,最近几个月似乎情绪紧张。”王浩说着,摸了摸鼻子,“哦,还有,
技术科那边说,公园的几个监控探头昨晚十点后‘恰好’都出了故障,说是线路老化。
张磊组长正在核实。”张磊。林宇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老同学,
市监控中心的技术主管,人不错,就是有点……太谨慎了,或者说,懦弱。五年前那桩案子,
他也曾负责一部分监控调取。“林队,”王浩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这已经是第三起了吧?虽然前两个没这么……古怪。但都是独居男性,死亡时间都在深夜,
现场都没什么强行闯入的痕迹。上面压力很大,媒体那边也开始有风声了。”林宇没接话。
他重新看向那个血绘的三角形符号,又抬头望了望金融中心大楼。这不是普通的谋杀。
凶手在展示,在诉说,甚至是在……宣告。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沉重责任和隐隐刺痛的感觉从胃部升起,那是旧伤在隐隐作痛。
他下意识又摸了摸腕上的手表。苏瑶收拾好她的工具箱,走到他身边,目光也落在那符号上。
“需要我做更详细的毒理和微量分析。死者指甲缝里有些东西,很细微,需要回实验室确认。
”“尽快。”林宇说,声音有些干涩。他合上笔记本,塞回口袋。晨光渐渐变得明亮,
驱散了部分雾气,却让那蓝色的警戒线和粉笔人形显得更加刺眼。这座城市光鲜的表皮之下,
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黑暗的、带着铁锈味的内部。而他知道,
自己必须走进去。风又吹过,带着凉意,卷起地上一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
飘过那个血色的三角形,最终落进了沉寂的喷泉水池里。
第1章符号与关联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尽管墙上贴着禁烟标志。
林宇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着三份案卷、他的笔记本,还有几张放大的现场照片。
三角形符号的特写被钉在白板上,
(生物工程副教授)、赵志强(医疗器械公司前销售经理)、周文涛(私立医院后勤主管)。
“死亡时间都在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两点之间,间隔差不多一个月。
”林宇用笔尖敲着笔记本上的时间轴,“发现地点,
中央公园喷泉、西区废弃的纺织厂天台、还有老跨江大桥第三个桥墩下的检修平台。
都是公共场所,但又相对僻静,监控要么没有,要么‘恰好’失灵。”他说到“恰好”时,
目光扫过坐在角落里的张磊。张磊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茶杯,感觉到视线,
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公园那个确实是线路老化,纺织厂那边早就没监控了,
大桥的……角度问题,拍不到具**置。”他的解释听起来没什么底气。
“死因都是颈动脉割裂,凶器推测是某种锋利的单刃刀具,但伤口细节有细微差异,
可能不是同一把。”苏瑶接话,她面前摆着厚厚的尸检报告,
眼镜片上反射着电脑屏幕的冷光。“三名受害者死前都曾被束缚,双手反剪,
用的都是市面上流通的塑料扎带。死后被摆成特定姿势,面部均朝向一个显著的城市地标。
”王浩在白板上贴出地图,用红笔标出三个地点,
又画出他们面朝的方位——金融中心、旧电视塔、新建的会展中心。
“像是在搞什么城市定向打卡,”他嘀咕了一句,随即意识到失言,赶紧闭嘴。
林宇没理会他的嘀咕,注意力全在那些照片上。“最关键的共同点,是这个。
”他起身走到白板前,指着那三角形的符号。三张现场照片并排,符号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绘制的位置不同——喷泉池边、生锈的铁管上、水泥桥墩。“用受害者自己的血画的。
苏法医,关于这个符号,有什么发现?”苏瑶调出一张图片,是符号的高清扫描图,
旁边附了一些测量数据。“线条笔直,边缘清晰,没有手绘的抖动。
凶手很可能使用了辅助工具,比如尺子,甚至可能是某种模板。
颜料……血液的浓度和涂抹方式高度一致,说明凶手有备而来,
可能携带了盛放血液的容器和绘制工具。”她停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从犯罪心理角度看,这种高度仪式化、带有强烈展示意味的行为,
通常指向凶手有偏执倾向,可能追求某种‘秩序’或‘洁净’,
杀人对他而言不只是剥夺生命,更是一种……‘执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空调出风口嗡嗡的声响。执行。这个词让气氛更加凝重。“社会关系交叉排查得怎么样?
”林宇坐回位置,看向负责外勤的李组长。李组长翻着手里的一沓资料,
摇摇头:“表面上看,这三个人生活轨迹没什么交集。张明华是学者,赵志强做生意,
周文涛就是个普通职工。住的地方隔得老远,亲友圈也没重叠。不过……”他抽出一份文件,
“我们查了他们的背景,尤其是十年前。张明华和赵志强,
十年前都曾在同一家叫‘诺亚生物科技’的公司工作过,或者有过合作。
周文涛……他当时工作的那家私立医院,和诺亚公司有长期的医疗器械采购关系。
”诺亚生物科技。林宇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名字,笔尖顿了顿。有点耳熟,
但一时想不起具体是哪里听过。“诺亚公司……”苏瑶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
几乎像在自言自语,“大概十年前,好像有个挺有名的项目,叫什么‘普罗米修斯计划’,
主打基因筛查和个性化医疗,当时媒体宣传得很厉害,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林宇看向她。苏瑶垂着眼帘,专注地看着自己报告上的某一页,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那里有个很小的折角。“查这个诺亚公司,
还有‘普罗米修斯计划’。”林宇下达指令,“重点查十年前那段时间,所有相关人员,
尤其是离职的、出意外的。李组,你负责。王浩,你去走访周文涛的医院,
看看能不能挖出更深的关系。张磊,”他转向老同学,
“我需要这三个案发现场周边所有可能拍到可疑人物或车辆的监控,不管是不是死角,
扩大范围,一帧一帧看。”张磊连忙点头:“好,我回去就安排。”散会后,人都走光了,
林宇还坐在会议室里。夕阳从百叶窗的缝隙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他盯着白板上那个三角形符号,脑子里各种线索碎片翻腾,却拼不成完整的图景。
仪式、符号、十年前的公司、看似无关的受害者……凶手像是个躲在幕后的导演,
精心编排着一场血腥的戏剧,而他们这些警察,只是被迫观看、试图解读的观众。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邮件提醒,发件人是一串乱码似的字符。标题只有两个字:审判。
林宇的心猛地一沉。他点开邮件,内容很短:“林副队长,符号是钥匙,时间是锁。
你们太慢了。第四个,将在‘起源之日’回归尘埃。——‘净化者’。”邮件的末尾,
附着一张图片。那是一张老旧的照片,像是某个实验室的合影,十几个人穿着白大褂,
对着镜头微笑。照片已经有些模糊,
但林宇的目光瞬间被其中一张脸吸引——那是第三名受害者,周文涛,年轻很多,
站在后排边缘。而照片正中,被众人簇拥着的那个人……林宇眯起眼睛,觉得有些面熟,
一时却想不起是谁。“起源之日”……“回归尘埃”……他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必须更快。凶手在挑衅,也在预告。他抓起笔记本和外套,
冲出会议室。走廊里,他差点撞上端着咖啡回来的苏瑶。“林队?”苏瑶稳住手里的杯子,
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紧绷的脸色。“通知所有人,加班。”林宇语速很快,
“重点查诺亚公司‘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具体启动日期。还有,
帮我查个人……”他拿出手机,想把那张照片给她看,却犹豫了一下。苏瑶的背景里,
有德国留学的经历,专攻的也是生物医学相关领域。她刚才提到“普罗米修斯计划”时,
那一瞬间的不自然……“查谁?”苏瑶问,眼神清澈平静。林宇把手机屏幕按灭。“没什么,
先确定‘起源之日’。”他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这个案子的水,
比他预想的还要深,而水下有些影子,似乎离他并不遥远。
第2章迷雾中的线头调查遇到了瓶颈。诺亚生物科技公司在八年前就宣告破产清算,
原始档案散失严重。关于“普罗米修斯计划”,公开资料只有几篇当年歌功颂德的新闻报道,
提及这是一个“旨在攻克遗传疾病、造福人类的伟大尝试”,
负责人是当时诺亚的首席科学家赵峰。赵峰,
这个名字让林宇眼皮一跳——市第一医院的外科主任,医术精湛,声誉极佳。
而那张合影照片,技术科做了增强处理。站在周文涛旁边、搭着他肩膀的年轻人,经过比对,
正是第二名受害者赵志强。照片拍摄日期大约是十一年前,
背景里有“诺亚生物科技·普罗米修斯计划启动留念”的横幅。所谓的“起源之日”,
很可能就是项目的启动日。李组长那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才从一个前诺亚公司离职的财务人员口中得知,启动日好像是2014年的4月13号。
4月13日。林宇在日历上圈出这个日子,距离现在还有不到三周。
凶手邮件里说的“第四个”,指向这一天。压力像潮湿厚重的棉被,裹得人喘不过气。
局里领导一天三个电话催问进展,小报上已经开始出现“仪式杀手”的惊悚标题。
林宇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满墙的照片和线索图,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腕上的旧手表表盘,在台灯下泛着冷光,偶尔他会瞥一眼,
仿佛能从那磨损的痕迹里看到另一张脸,听到另一个声音:“林子,
别钻牛角尖……”那是他牺牲的搭档孙伟。孙伟的弟弟孙警官,现在在交警队,上次见面时,
那眼神里的疏远和压抑的质疑,林宇读得懂。五年前的误判,失去的不只是搭档,
还有一部分同僚的信任。门被轻轻敲响,苏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新的检测报告。
她看起来也有些疲惫,眼下的淡青色连眼镜都遮不住。“林队,微量分析有结果了。
”她把报告放在桌上,“三名受害者指甲缝里,
都提取到了非常微量的相同物质——一种特殊的合金碎屑,
含有铬、镍和一种罕见的稀土元素。这种合金配方,主要用于精密仪器制造,
比如……十年前某些高端生物实验设备。”林宇精神一振:“能溯源吗?”“很难,
这种配方不算独家,但生产厂家有限。我查了一下,诺亚公司当年采购的实验设备供应商里,
有一家德国‘海因里希精密仪器公司’,他们的一些高端产品线用过类似合金。
”苏瑶顿了顿,“另外,在第一名受害者张明华的衣领纤维里,
我发现了几粒非常新鲜的花粉,属于一种叫‘金叶女贞’的观赏灌木。
这种植物在滨海市不常见,但市北新建的‘静心苑’别墅区大量栽种,作为绿篱。”静心苑?
那是市里有名的高档小区。张明华一个清贫的副教授,怎么会去那里?或者说,
死前接触过来自那里的人或物?“还有,”苏瑶的声音更低了,
“我比对了三名受害者的尸检细节。虽然致命伤类似,但凶手捆绑他们时,
打结的方式、塑料扎带扣紧的齿痕角度,有极其细微的个人习惯特征,完全一致。
是同一个人干的。”单人作案,拥有一定的生物或医学知识背景,能接触到特殊合金工具,
可能居住在或经常出入高档别墅区,对诺亚公司旧事耿耿于怀,
有着严重的仪式化强迫倾向……凶手的侧写渐渐清晰,但依然没有名字。“苏法医,
”林宇看着她,“你对诺亚公司和那个计划,了解似乎比资料上显示的多一点。
”他问得直接,目光审视。苏瑶沉默了几秒,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我留学德国时,
我的导师沃尔夫冈·施密特教授,曾是欧洲生物伦理委员会的成员。
他私下里提到过一些跨国生物实验的灰色地带,其中就包括‘普罗米修斯计划’。
他说那是个‘被野心和谎言包裹的潘多拉魔盒’,具体细节他不愿多说,
只警告我们这些学生,远离任何承诺‘突破伦理界限以换取医学奇迹’的项目。
”她重新戴上眼镜,眼神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我知道的就这些。这个信息,
对案情有帮助吗?”“也许。”林宇不置可否。施密特教授……他记下了这个名字。
“花粉的线索很重要,我让王浩去查静心苑。合金的事,继续追德国那家供应商,
看看十年前他们的客户名单。”苏瑶离开后,林宇又收到了那串乱码发来的邮件。
这次没有图片,只有一句话:“钥匙在手中,却看不见锁孔。林副队长,你身边的人,
真的都可信吗?”挑拨离间。林宇冷哼一声,但心里还是泛起一丝寒意。他身边的人?
张磊的闪烁其词?苏瑶那过于专业的背景和偶尔的欲言又止?还是队里那些年轻警员?
王浩的调查很快有了回音。静心苑的物业很配合,但住户信息保密严格。不过,
王浩蹲守时有个意外发现:小区里有个业主最近在自家院子里举办过小型聚会,
请了园艺公司修剪绿篱,就是金叶女贞。而那个业主,是本市一位知名的慈善家,叫陈默,
经营着一家颇有名气的心理咨询机构“心港”。“陈默?”林宇在电脑上搜索这个名字。
四十岁出头,形象儒雅,经常出席公益活动,在媒体上谈论城市人的心理压力与救赎。
他的“心港”咨询室,甚至为一些警员提供过心理疏导服务。一个慈善家、心理咨询师,
会和连环谋杀案有关?但“净化者”的邮件,陈默住在发现关键花粉线索的小区,
还有那隐约的熟悉感……林宇调出那张诺亚公司的合影,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忽然,
他鼠标停住了。照片最角落,一个看起来像是实习生的年轻人,低着头,只露出小半张侧脸。
那眉眼轮廓,和现在媒体上温文尔雅的陈默,竟有几分重叠!难道……就在这时,
内线电话响了,是物证科。“林队,我们在重新检查第二名受害者赵志强的遗物时,
在他书房一本旧书里,发现了一张夹着的便签纸,上面手写了一个网址,
还有一串像是密码的字符。网址指向一个已经废弃的暗网论坛板块,
技术科正在尝试破解密码。”暗网?林宇立刻起身:“我马上过来。”线索像黑暗中的线头,
突然多了起来,但每一条都通往更深的迷雾。
默、暗网、德国导师、合金碎屑、还有那个不断挑衅的“净化者”……林宇快步走在走廊里,
腕上的手表随着步伐轻轻磕碰。他想起孙伟牺牲前最后说的话:“林子,有些案子,
真相背后站着的不一定是魔鬼,也可能是自以为天使的人。
”审判者……净化者……自以为天使的人吗?
第3章暗网与旧影暗网论坛的破解工作比预想的艰难。那串字符像是一把生锈的锁,
技术科的人熬了两个通宵,试了无数种算法,才勉强打开了一个权限极低的访问入口。
里面的内容大部分已被清空,只剩下一些零星的、意义不明的对话片段,
时间戳都在五六年前。“E17样本稳定性存疑,需二次评估。
”“D09的家属今天又来了,麻烦。”“清理程序必须确保无痕。”“代价是必要的,
为了更纯粹的‘未来’。”对话里频繁出现的“E17”、“D09”等代号,
让林宇立刻联想到了苏瑶提过的实验编号。而“清理程序”这个词,更是让他脊背发凉。
这不像是在讨论普通的实验数据,更像是在处理……人。“能追踪到发帖人的IP吗?
”林宇盯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技术科的警员摇摇头:“都是经过多层跳转的肉鸡,
最终出口可能在境外,而且过去太久了。不过,我们在论坛底层日志里,
发现了一个未被完全抹除的邮箱后缀关联记录,虽然看不到完整邮箱,
但后缀是‘@northshore-psy.com’。
”northshore-psy.com?北岸心理?林宇迅速搜索,
发现这是“心港”心理咨询机构官方网站的域名。陈默的公司。线索的箭头,
似乎越来越明确地指向了那个住在静心苑、风度翩翩的心理咨询师。但动机呢?
如果陈默是照片里那个年轻的实习生,他和“普罗米修斯计划”是什么关系?
又为什么要以如此残忍的方式,追杀当年的同事和相关人员?“查陈默的所有背景,
尤其是十年前。他是否在诺亚公司工作过,哪怕是以实习生身份。还有他的‘心港’机构,
资金流向,客户名单,特别是与三名受害者是否有交集。”林宇下达指令,同时心里清楚,
以陈默现在的社会地位,没有确凿证据,调查必须极其谨慎。压力之下,林宇决定双线并行。
他让李组长继续明面上围绕陈默和诺亚公司深入调查,自己则带着王浩,
打算从另一个角度切入——那些可能知情,但出于恐惧或利益保持沉默的“边缘人”。
根据苏瑶从受害者社会关系网中梳理出的一个名字,他们找到了李雪。三十岁,
在一家生物公司做HR,她的弟弟李浩,十年前曾是诺亚公司的“志愿者”,
参与了一项“新型神经药物耐受性测试”,后来在实验过程中突发器官衰竭死亡,
当时被定性为“个体特异体质导致的意外”。诺亚公司赔了一笔钱,事情就不了了之。
李雪住在老城区一栋墙皮剥落的筒子楼里。开门时,她眼神警惕,脸色苍白,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缘。“你们……还是来了。”她声音沙哑,似乎并不意外。
“关于你弟弟李浩,以及诺亚公司的‘普罗米修斯计划’,你知道多少?”林宇没有兜圈子,
直接说明了最近的案件和受害者的关联。听到“普罗米修斯”几个字,
李雪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她退后两步,让开门口。“进来说吧。”屋子里陈设简单,
有些凌乱。客厅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个笑容腼腆的年轻男孩,应该就是李浩。
李雪给他们倒了水,手一直在抖,水洒出来一些。“我弟弟……他是个傻孩子。
”李雪坐在旧沙发边缘,眼睛盯着弟弟的照片,“家里条件不好,
他听说诺亚公司招‘健康志愿者’,报酬很高,就偷偷报了名。那是什么计划,他根本不懂,
合同条款密密麻麻,他也看不明白……他们只说,是为医学进步做贡献。”“后来呢?
”“后来……”李雪眼圈红了,“后来他就出事了。医院说是突发性衰竭,但我不信。
我弟弟身体一直很好。我去诺亚公司闹,去卫生局投诉,可他们拿出厚厚的文件,
说一切合规,我弟弟签了知情同意书,属于‘不可预见的极端个体反应’。他们给钱,
想封我的口。”她抬起头,眼里有泪,也有压抑多年的恨,“那些穿白大褂的,
还有公司的领导,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就像看一堆麻烦的、需要处理的垃圾。我弟弟,
还有当时其他几个出事的志愿者,对他们来说,只是……只是编号!E17,
我弟弟的编号就是E17!”E17!暗网论坛里出现过的代号!林宇和王浩对视一眼。
“这些年,你还在关注诺亚公司那些人的情况吗?”林宇问。李雪擦了擦眼泪,
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恐惧中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关注……怎么不关注。
我知道张教授死了,赵经理也死了,还有医院的周主管……新闻上都报了。”她顿了顿,
声音更低,“他们死得好……都该死。可是……可是方式不对。”“方式不对?”王浩追问。
“我恨他们,我做梦都想他们付出代价。”李雪抬起头,直视林宇,
“但如果是‘那个人’动手……那不一样。那不是正义,那是……另一场噩梦。”“那个人?
谁?”林宇身体前倾。李雪却猛地摇头,像是突然惊醒,恐惧重新占据了上风。“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走吧,求求你们,别再问我了!”她情绪激动起来,
把林宇和王浩往门外推。“李女士,如果你知道什么,这关系到阻止下一个受害者!
”林宇试图稳住她。“阻止不了……”李雪把门拉开一条缝,泪水涟涟,
“你们阻止不了‘净化’……他回来了,他会把一切都‘净化’掉……包括知道太多的人。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嗫嚅着说出来的,然后重重关上了门。门外,林宇和王浩沉默地站着。
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李雪的话像一块冰,塞进了林宇的胃里。
“净化”……“他回来了”……“另一场噩梦”……回程的车上,王浩忍不住说:“林队,
她肯定知道更多!那个‘他’,是不是就是陈默?陈默难道是当年实验的受害者?回来复仇?
”林宇没说话,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如果陈默是受害者,他的行为逻辑似乎说得通。
但“净化”这个词,还有那种高度仪式化、带有某种扭曲“神圣感”的作案方式,
不像单纯的复仇,更像是一种偏执的信仰执行。手机又震了,是苏瑶。“林队,
德国那边有回复了。海因里希公司证实,十年前诺亚公司订购的那批特殊合金设备,
其中一套便携式血液成分快速分析仪,在设备清单注销记录上显示是‘实验损耗’,
但根据当时的工程师回忆,那台仪器似乎是被项目组一个年轻助手私下带走了,
说是‘用于外部采样支持’。那个助手的名字……”苏瑶停顿了一下,“叫陈默。”陈默。
果然是他。他不仅曾是诺亚的实习生,还带走了可能用作凶器的实验设备组件。“另外,
”苏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通过一些学术渠道,
查了施密特教授近年的动向。他三年前从大学退休后,
加入了一个名为‘人类未来伦理观察’的非**组织,该组织资金来源复杂,
且与多个国际生物科技巨头有隐秘联系。而该组织亚洲区的联络人之一,正是陈默。
”导师与学生,跨国组织与本地执行者……一张网渐渐浮现。距离4月13日,
还有不到十天。林宇感到时间像沙漏里的沙,飞速流逝。他掌握了越来越多的碎片,
陈默的嫌疑急剧上升,但所有证据都是间接的,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申请逮捕。而且,
如果陈默背后真有一个组织,抓了他,就能阻止“净化”吗?“回局里。”林宇对王浩说,
“申请对陈默的‘心港’咨询室及其住所静心苑的搜查令,
理由……就说与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涉嫌商业欺诈有关,先绕开谋杀案,避免打草惊蛇。
”这是险棋,但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必须在那把“审判”的铡刀再次落下之前,
找到最关键的、能钉死凶手的证据。而他有种预感,那个证据,
或许就藏在陈默精心布置的“心港”之中,或者,藏在某个他身边人的秘密里。
苏瑶提到她导师时那一闪而过的不自然,再次浮现在他脑海。
第4章心港之下搜查令批下来的过程充满了阻力。陈默的社会关系网比预想的更深厚,
局里某位领导甚至打来电话,语气委婉但态度明确地提醒林宇“注意办案方式,
不要影响本市的和谐形象与投资环境”。林宇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位领导,
据说当年在科技局工作时,曾大力扶持过诺亚公司。最终,搜查令还是批了,
但范围被严格限制在“心港”咨询室的公共区域和部分文件柜,且必须有律师在场。
对于静心苑的住所,则被以“证据不足,可能侵犯隐私”为由驳回。四月十二日,下午三点,
“心港”咨询室。这里位于市中心一栋高档写字楼的顶层,装修是极简的北欧风格,
大量运用原木和白色,光线柔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背景音乐是舒缓的自然流水声。
一切都显得宁静、专业、充满秩序感。陈默本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没打领带,
笑容温和得体,亲自接待了林宇和带着搜查令的王浩等人。他的律师,
一个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紧随其后。“林副队长,久仰。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