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婚礼现场被驱逐婚礼当天,雨下得能把天砸漏。
我攥着那枚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铂金戒指,站在喜来登酒店宴会厅门口,西装是租的,
肩线有点垮,我熨了三遍,裤脚还沾着路上溅的泥水。皮鞋擦得发亮,
鞋尖却被雨水泡得发涨,凉意在脚趾头缝里钻。里面传来司仪的声音,透过厚重的木门,
裹着喜庆的音乐,飘进我耳朵里:“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
欢迎我们的新人——张伟先生、苏晚晚女士!”脚底下像生了根。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又在一秒钟里凉透,连指尖都麻了,像冬天攥了半小时的冰块。戒指的棱角狠狠硌进掌心里,
疼,可我感觉不到,耳朵里嗡嗡的,全是刚才那句话,还有宾客的掌声,
像一把把生锈的钉子,一颗一颗扎进我的耳膜。我推开门。红地毯很厚,
吸走了我所有的脚步声。满场的红,喜字,气球,桌花,晃得我眼睛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台上的人也转了头。是苏晚晚。她穿着那件婚纱。高中的时候,
她在杂志上指着这件一字肩拖尾婚纱,眼睛亮得像星星,说林墨,我以后结婚就要穿这个。
那时候我刚从工地回来,手上的水泡破了,脓水粘在劳保手套上,
撕下来的时候疼得我龇牙咧嘴,我对着电话说,好,我给你买。现在她穿上了。头纱垂下来,
遮住了半张脸,头发盘得精致,耳坠是我去年生日给她买的钻石款,她那时候抱着我,
说林墨你对我真好,我这辈子非你不嫁。她的胳膊,挽在另一个人的臂弯里。张伟。
苏晚晚那个好吃懒做的表弟,从小到大,偷鸡摸狗,高中没毕业就混社会,
隔三差五找苏晚晚借钱,每次都是我掏的腰包。我以前总说,晚晚,别总惯着他,
她总垂着眼,睫毛抖,说那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不管他谁管他。那时候我只当她心软,
没往心里去。张伟搂着她的腰,转过头看我,嘴角歪着,笑出一口黄牙,
像只偷到了油的老鼠:“哟,林墨,你怎么来了?”我往前走了两步,
地毯吸走了我的脚步声,像踩在棉花上,虚得厉害。满场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我听不清,眼睛里只有苏晚晚。她的笑僵在脸上,眼神慌了,像小学三年级,
她偷拿了家里五块钱买糖,被她爸妈拿着棍子追打的时候,躲在我身后,也是这个眼神。
“晚晚。”我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你告诉我,
这是怎么回事。”她咬了咬嘴唇,眼神往旁边飘了飘,再转过来的时候,那点慌乱没了,
只剩下冷,像冬天井里的水,扎人。“林墨,你别闹。”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
扎进我胸口,“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你先出去。”“你结婚?”我笑了,笑得牙龈发疼,
血腥味从喉咙里冒上来,“跟谁?张伟?那我是什么?苏晚晚,我跟你说好了今天结婚,
酒店是我定的,喜帖是我印的,你身上的婚纱是我买的,你现在告诉我,你跟别人结婚?
”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拿出手机拍,有人交头接耳。我看见几个我们共同的同学,
坐在下面,眼神复杂,不敢看我。张伟往前站了一步,挡在苏晚晚身前,像只护食的狗,
对着我龇牙:“林墨,别在这装糊涂。晚晚早就跟我在一起了,你以为她真的喜欢你?
”他笑了,笑得得意,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她跟我说,跟你在一起,就是图你能赚钱,
能给她花钱。你就是个免费的提款机,免费的长工。哦对了,你买的那套房子,
晚晚早就抵押出去了,钱我们都拿出来了。你这些年赚的钱,省吃俭用攒的钱,
全都是我们的了。”他凑过来,压低声音,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谢谢你啊,姐夫。
免费给我们打了二十多年工,还给我们准备了婚房,你真是个大好人。”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我看着苏晚晚,她别过脸,不去看我,肩膀微微抖着,不是哭,是不耐烦。“他说的,
是真的?”我再问一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里的戒指快被我攥变形了。她终于转过来,
看着我,眼里没有半分愧疚,只有厌烦,像看一只甩不掉的苍蝇。“是真的。”三个字,
像三记重锤,砸在我的胸口,我喘不上气,肺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疼得厉害。
“林墨,我跟你在一起这么多年,受够了穷日子了。”她的声音尖了一点,带着哭腔,
却没有眼泪,“张伟能给我想要的生活,你给不了。你除了会对我好,还会什么?你看看你,
一身的穷酸气,我跟你出去跟朋友吃饭,都觉得丢人。”“穷酸气?”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苏晚晚,我这一身穷酸气,是为了谁?”碎片化的画面,
像潮水一样涌进我的脑子里,撞得我太阳穴突突地跳。小学三年级,下着跟今天一样大的雨,
她被她爸妈锁在门外,因为她弟弟把作业本撕了,赖在她头上。她抱着我的胳膊,浑身湿透,
哭得浑身发抖,说林墨,我没有家了。我把我的外套脱给她,把她拉进我家,给她煮了姜汤,
说以后我家就是你家。初中,她爸妈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要让她辍学去打工,
供她弟弟上重点初中。我拍着桌子跟她爸妈吵,我说她的学费,我来出。那时候我才十四岁,
每天放学去捡废品,去给餐馆洗盘子,手泡在洗洁精水里,烂得一块一块的,
疼得晚上睡不着,但是拿到钱的时候,第一时间塞给她,说晚晚,钱够了,你安心读书。
高中,她成绩不好,要上补习班,一节课两百块。我白天上课,晚上去工地搬砖,
去给高三的学生做家教,一天只睡四个小时。夏天的工地,水泥地烫得能煎鸡蛋,
我扛着钢筋,肩膀磨破了,汗水渗进去,疼得我直咧嘴。冬天的晚上,骑着自行车去做家教,
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手冻得肿成馒头,连笔都握不住。高考,我考了638分,
北京的985,录取通知书寄到学校的时候,全校都轰动了。我拿着通知书,跑去找她,
她看着通知书,哭了,说林墨,你走了,我怎么办?我一个人在这边,我害怕。
我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当天就回了学校,把录取通知书撕了,填了本地的三流院校,
只为了跟她在一个城市。我爸知道了,拿着棍子追了我半条街,棍子打断了,他蹲在地上哭,
说我没出息。我妈坐在床边,抹了一夜的眼泪。我跟他们说,爸,妈,晚晚不能没有我。
毕业,我考上了老家的体制内,铁饭碗,朝九晚五,稳定体面。我爸妈高兴得摆了三桌酒席,
亲戚都来恭喜我。她跟我说,林墨,我不想回小地方,我想留在城里,
我想在城里有个属于自己的家。我二话不说,把offer拒了,背着包,
跟着她来到这个二线城市,租了个十平米的单间,没有窗户,夏天闷得像蒸笼,
冬天冷得像冰窖。我每天打三份工,早上送牛奶,白天跑销售,晚上去代驾,
每天凌晨两三点才回来,倒在床上就睡,连脱衣服的力气都没有。她嫌工作累,
换了一份又一份,最后干脆在家待着,每天追剧,逛街,买名牌,跟朋友喝下午茶,
活成了大**。所有的钱,都是我赚的。去年,我把老家的房子卖了。
那是我爸妈一辈子的心血,留给我娶媳妇的房子。我爸签合同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烟一根接一根地抽,一句话都没说。我妈躲在厨房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我跟他们说,
爸,妈,等我结婚了,就把你们接过来,在城里享福。然后,我拿着卖房子的钱,
加上我这些年攒的所有积蓄,全款买了一套三居室,市中心,学区房。办房产证的时候,
中介再三提醒我,全款写女方一个人的名字,风险太大了。我笑着说,没事,
她是我要娶的人,我的就是她的。房产证拿到手的那天,我递给她,说晚晚,
这是我给你的家,以后再也没人能让你受委屈了。她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说林墨,
我这辈子,非你不嫁,我要是对不起你,我就天打雷劈。原来誓言这种东西,
真的只有听的人会当真。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牙龈里的血渗出来,
嘴里全是铁锈味。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两个穿着黑衣服的保安就冲了过来,
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胳膊被拧得生疼,骨头像要断了一样,我挣扎着,
肩膀狠狠撞在旁边的桌子上,桌上的酒杯掉在地上,碎了,红酒洒了一地,
像我这些年的付出,碎得一塌糊涂,连捡都捡不起来。“把他拖出去!别影响新人婚礼!
”司仪扯着嗓子喊。我被架着往外拖,脚在地毯上蹭着,西装被扯破了,扣子掉了一地。
我看着台上的苏晚晚,她始终没有再看我一眼。张伟对着我,比了个中指,笑得得意洋洋。
宴会厅的门在我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音乐和笑声,也隔绝了我二十六年的人生。
我被推出酒店大门,狠狠摔在雨里。额头磕在马路牙子上,破了,血混着雨水流进眼睛里,
看什么都是红的。雨很大,砸在我身上,西装彻底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刺骨,
像无数根冰针,扎进我的骨头缝里。我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肺里像灌了冰水,
每呼吸一下,都疼得直抽气。掌心里的戒指还在,硌得生疼。我摊开手,看着那枚戒指,
上面沾了泥水,还有我的血,铂金的光泽,在昏暗的雨夜里,亮得刺眼。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我摸了半天,才摸出来,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我手抖得握不住手机,好不容易才划开接听,
贴在耳朵上。“喂,是林墨吗?”电话里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感情。“是我。
”我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像破了的风箱。“我们是XX金融的。
你在我们这里办理的个人信用贷款,已经逾期三个月了,本金加利息,一共是八十七万。
今天再不还款,我们就走法律程序,起诉你了。”我愣了,脑子一片空白,像被雷劈了一样。
“贷款?我没贷过款。”“身份证号是XXXXXX1998XXXXXX,没错吧?
是你本人的身份证办理的,担保人是苏晚晚女士,抵押的房产是XX小区XX栋XX室,
房产证上是苏晚晚女士的名字,她已经签字同意了。”电话挂了,忙音在耳朵里响,
一声一声,像打雷一样,震得我耳膜生疼。原来不止是婚礼,不止是房子,
不止是我这些年的积蓄。她连我的身份证,都偷偷拿去贷了款,给我留下了近百万的债务。
我坐在雨里,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打颤,胃里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酸水烧得喉咙疼,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眼前一阵阵发黑。雨还在下,砸在我的脸上,冰冷。
我抬起头,看着酒店楼上通明的灯火,里面热闹非凡,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
新娘是我爱了二十多年,护了二十多年的人。新郎不是我。我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质问,
都没能跟她说出口。我活了二十六年,从记事起,我的人生就围着苏晚晚转。她想要的,
我拼了命也要给她;她受了委屈,我拼了命也要给她出头;她想要一个家,
我就把我自己的家,拆了,给她建一个。我放弃了我的前途,我的学业,我的父母,
我的尊严,我的一切。我把我自己,活成了她的附属品,活成了她的提款机,
活成了一条围着她摇尾巴的狗。结果,我养了二十多年的人,反过来,给了我最狠的一刀。
把我捅得粉身碎骨,连骨头渣都不剩。雨越下越大,我坐在马路牙子上,浑身湿透,
像一条被人扔在雨里的流浪狗。路上的车来来往往,溅起的泥水,打在我的身上,
没有人停下来看我一眼。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一个接一个的陌生号码,全是催债的。
我按了关机,世界瞬间安静了,只剩下雨声,还有我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
沉重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我不知道在雨里坐了多久,直到天快亮了,雨小了一点,
我才慢慢爬起来。腿麻得厉害,刚站起来就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摔下去。
我扶着旁边的路灯杆,看着远处泛白的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该去哪?
2桥洞我没有地方可去。租的房子,房租是苏晚晚交的,她早就跟房东打好了招呼,
退了房,我的东西,全被她扔在了楼下的垃圾桶旁边。我回去的时候,只看到一个破行李箱,
里面装着几件我穿了好几年的旧衣服,还有一本我大学时候的专业书,剩下的,
什么都没有了。房东站在门口,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同情,还有点嫌弃:“小林啊,
不是我不通融,苏**早就把房租退了,说这房子不租了,我也没办法。
你赶紧把你的东西拿走,别挡着我租给别人。”我抱着那个破行李箱,站在楼下,像个傻子。
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手机关机了,不敢开,一开就是铺天盖地的催债电话。银行卡里的钱,
早就被苏晚晚转走了,一分不剩。我像个游魂一样,在街上游荡。天彻底亮了,雨停了,
太阳出来了,晒在身上,却一点暖意都没有。路上的人来来往往,上班的,上学的,
每个人都步履匆匆,有自己的目的地,只有我,不知道该往哪走。我不敢给我爸妈打电话。
我把他们一辈子的心血,卖了,给了苏晚晚,最后落得这个下场。我没脸跟他们说,
我怕他们担心,怕他们气出病来。中午的时候,我饿了,胃里空得厉害,像有只手在里面抓,
疼得厉害。我摸遍了全身的口袋,只摸出来三个一块钱的硬币,被雨水泡得发锈。
我在路边的包子铺,买了两个馒头,一块钱一个,剩下的一块钱,买了一瓶矿泉水。
我坐在路边的花坛上,啃着冷硬的馒头,馒头渣掉在衣服上,我捡起来,塞进嘴里。
旁边有个妈妈,带着孩子路过,孩子指着我,说妈妈,那个叔叔怎么在路边吃馒头啊。
妈妈赶紧拉着孩子走了,小声说,别乱看,小心他是坏人。我嚼着馒头,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馒头上,咸的。我以前,从来没让苏晚晚吃过一点苦。
她想吃什么,我就算啃一个月的馒头,也要给她买。她想喝奶茶,二十多块钱一杯,
眼睛都不眨就给她买,我自己,连一块钱的矿泉水都舍不得买,总是在公司接自来水喝。
我总以为,我把我能给的最好的都给她,她就会陪我一辈子。原来不是的。天黑了下来,
我又开始无处可去。我抱着那个破行李箱,在街上游荡,最后走到了一个立交桥下面。
桥洞很宽,能遮风挡雨,里面有几个流浪汉,铺着破纸箱,躺在那里睡觉。我找了个角落,
把行李箱放下,捡了几个别人扔的干净点的纸箱,铺在地上,坐了下来。桥洞里有股霉味,
还有尿骚味,蚊子嗡嗡地叫,围着我转。地上很凉,潮气顺着裤子往上钻,冷得我浑身发抖。
我把行李箱抱在怀里,缩在角落,看着桥洞外面的车水马龙,灯火通明。这个城市,
我为了苏晚晚,在这里拼了五年,最后,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缩在桥洞里,像个老鼠。
手机我还是开了机。刚开机,电话就打进来了,还是催债的,我接了,没说话,
对方骂了半天,见我没反应,挂了。然后是短信,一条接一条,催债的,威胁的,
说要上门找我,要起诉我,要把我拉进黑名单,让我一辈子翻不了身。我翻着手机里的相册,
全是苏晚晚的照片。她笑的,闹的,做鬼脸的,穿着我给她买的新衣服的,
吃着我给她买的蛋糕的。我们俩的合照很少,只有一张,是我们大学毕业的时候拍的,
她搂着我的脖子,笑得一脸灿烂,我站在她旁边,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笑得一脸傻气。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我手指抖着,点了删除,一张一张,
把所有关于她的照片,全都删了。删到最后那张合照的时候,我停了很久,还是点了删除。
手机里空了,像我的心一样。**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婚礼那天的画面,
苏晚晚穿着婚纱,挽着张伟的胳膊,笑着,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保安拖出去。恨吗?恨。
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冲回去,把那对狗男女撕碎。可是更多的,是疼。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疼,是那种信仰崩塌的疼。我活了二十六年,人生的全部意义,
就是守护苏晚晚,让她过得好。现在,这个意义没了,我整个人,都空了。我不知道我活着,
还有什么意思。我从桥洞里走出来,沿着河边走。夜里的风很大,吹在身上,冷得厉害。
河水很黑,泛着路灯的光,看起来很深,很平静。我站在桥上,扶着栏杆,看着下面的河水。
只要跳下去,就什么都不用想了。不用想那些债务,不用想那些背叛,不用想那些烂摊子,
不用想我没脸见爸妈。一了百了。我翻过栏杆,站在了栏杆外面,脚下就是湍急的河水。
风很大,吹得我站不稳,只要往前迈一步,就结束了。就在这个时候,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也是这样的雨夜,我妈坐在床边,给我缝补我摔破的裤子,
我那时候刚上小学,跟人打架,把裤子扯破了。我妈一边缝,一边跟我说:“墨墨,
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坎,会摔很多跤。摔疼了,就哭,哭完了,爬起来,接着走。
人活着,不能只为了别人,要为自己活。知道吗?”那时候我不懂,点点头,就跑出去玩了。
现在我懂了。我不能死。我死了,我爸妈怎么办?他们养了我二十多年,
我还没给他们养老送终,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我死了,就便宜了苏晚晚和张伟那对狗男女。
他们拿着我的钱,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我死了,他们连一点愧疚都不会有。我不能死。
我要活下去。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比他们好,活得比所有人都好。我要把属于我的东西,
一点一点,全都拿回来。我要让他们知道,我林墨,不是他们可以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我翻回栏杆里面,腿软得厉害,一**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把衣服都湿透了。
我看着远处的灯火,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来,疼,却让我清醒。我回到桥洞,
在一堆别人扔的废纸里,翻到了一本书。书皮破了,缺了几页,
是一本关于农村电商和农产品供应链的书。我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就知道,村里的人种的菜,
水果,品质很好,但是卖不出去,只能低价卖给贩子,有时候甚至烂在地里,
一分钱都赚不到。而城里的菜市场,菜价却贵得离谱,老百姓买不起,农民赚不到钱。
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把农民的菜,直接卖到城里,卖给老百姓,中间没有贩子赚差价,
农民能多赚钱,老百姓也能买到便宜菜,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吗?
那时候我忙着给苏晚晚赚钱,忙着给她攒钱买房,没空想这些。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
没什么可输的了。我坐在桥洞里,借着路灯透进来的光,一页一页地翻着那本书。书里的字,
有些被水泡模糊了,我就凑得很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蚊子围着我转,咬得我浑身是包,
痒得厉害,我也不管。地上的潮气,冻得我腿发麻,我就把破纸箱裹在腿上,接着看。
天快亮的时候,我把那本书看完了。我合上书,看着桥洞外面,天已经泛白了,
太阳快要升起来了。我心里,有了一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雨夜里,发了芽。
我要做农产品,做农村电商,把老家的菜,卖到城里来。我要靠我自己的双手,活下去,
站起来。我把那本书,小心翼翼地放进我的破行李箱里,像捧着什么宝贝。然后,我站起身,
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出了桥洞。外面的太阳升起来了,阳光洒在我的身上,有点暖。我知道,
我的路,从今天开始,要重新走了。3地头我找了个零工市场,站在路边,
等着有人来雇人。我年轻,有力气,能吃苦,很快就被一个建材店的老板雇走了,搬货,
卸货,一天两百块,日结。**得很卖力。一车的瓷砖,几百斤重,我一个人扛,扛上扛下,
肩膀磨破了,汗水渗进去,疼得厉害,我也不吭声。老板看我实在,干活不偷懒,
每天都叫我过来。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干到晚上八点,一天下来,累得浑身像散了架,
手指头都动不了。晚上,我就找个公园的长椅,或者桥洞,凑合一晚。吃饭,
就每天两个馒头,一瓶矿泉水,有时候老板管饭,我就拼命吃,把一天的饭都吃回来。
我不敢乱花一分钱,赚的钱,全都攒下来,藏在我的行李箱里,一分都舍不得花。
干了一个月,我攒了六千块钱。我拿着这笔钱,买了一辆二手的电动三轮车,花了四千块,
剩下的两千块,留着当启动资金。然后,我骑着那辆电动三轮车,往老家的方向去。
老家在下面的县城,离市区有一百多公里,我骑着三轮车,走了整整一天,天快黑的时候,
才到了我们村。我没敢回家。我怕见到我爸妈,怕他们问我,婚结得怎么样了,房子买了吗,
晚晚呢。我没脸跟他们说。我骑着三轮车,直接去了隔壁的蔬菜种植村。村里全是大棚,
种的西红柿,黄瓜,茄子,辣椒,品质都很好,绿油油的,看着就新鲜。我挨家挨户地问,
收菜。结果,没人愿意卖给我。菜农们看着我,骑着个破三轮车,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
晒得黝黑,像个骗子。他们说,我们都是跟贩子签了合同的,人家常年收,你一个毛头小子,
我们凭什么卖给你?你收了菜,跑了怎么办?我们找谁去?我磨破了嘴皮,跟他们说,
我给的价格,比贩子给的高两毛钱一斤,而且我先付定金,菜拉走之前,
把剩下的钱全部结清,绝不拖欠。还是没人信我。我在村里跑了三天,挨家挨户地说,
嘴都说干了,还是没人愿意把菜卖给我。第四天,下起了雨,跟婚礼那天一样大的雨。
我骑着三轮车,在村里的土路上走,路很滑,泥很深,三轮车陷进了泥里,怎么都开不出来。
我下来推,浑身都沾满了泥,雨砸在我的脸上,眼睛都睁不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才把三轮车推出来。**在三轮车上,浑身湿透,又冷又累,看着雨里的大棚,
心里一阵发酸。难道我真的不行吗?难道我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就在这个时候,
大棚的门开了,一个大爷走了出来,看着我,说:“小伙子,进来躲躲雨吧。”我愣了一下,
点点头,跟着大爷进了大棚。大棚里很暖,全是西红柿的清香味,红彤彤的西红柿,
挂在枝上,看着就喜人。大爷给我拿了条毛巾,让我擦擦脸,给我倒了杯热水。我接过水杯,
手冻得发抖,热水暖了手,也暖了心。“大爷,谢谢您。”我说。大爷摆摆手,
叹了口气:“我看你在村里跑了好几天了,挨家挨户收菜,不容易啊。”我笑了笑,没说话。
“你说的,是真的?”大爷看着我,“比贩子高两毛,先付定金,拉菜之前结清全款?
”我赶紧点头:“是真的,大爷,我绝不骗您。我也是这个县的,家就在隔壁村,
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绝对不会坑您的。”大爷看着我,看了半天,点了点头:“行。
我棚里的西红柿,还有黄瓜,你先拉一车试试。要是卖得好,以后我就都卖给你了。
”我当时就愣住了,眼泪差点掉下来。这四天,我受了多少白眼,吃了多少闭门羹,现在,
终于有人愿意相信我了。“大爷,谢谢您,太谢谢您了。”我握着大爷的手,抖得厉害。
大爷笑了:“谢啥,我们种点菜,不容易,贩子压价压得厉害,一年到头,赚不了几个钱。
你要是真能给我们个好价钱,我们还得谢谢你呢。”当天下午,雨停了,
我就拉了满满一车的西红柿和黄瓜,骑着三轮车,往市区赶。一百多公里,我骑着三轮车,
拉着几百斤的菜,走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才到了市区。我没歇着,直接骑着三轮车,
去了市区的各个小餐馆,挨家挨户地推销。我的菜,新鲜,刚从大棚里摘的,
比批发市场的价格便宜,还能送货上门。很多餐馆老板,一开始不愿意要,我就跟他们说,
先免费用,用得好,再给钱。终于,有个开家常菜馆的老板,愿意收我的菜,
要了二十斤西红柿,十斤黄瓜。我把菜卸下来,老板给了我钱,六十块钱。
我拿着那六十块钱,手抖得厉害。这是我被苏晚晚背叛之后,靠自己的双手,
靠自己想出来的路子,赚的第一笔钱。我骑着三轮车,在路边找了个面馆,要了一碗热汤面,
加了两个鸡蛋,花了十块钱。面很烫,我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面汤里,咸的。
我知道,这条路,我走通了。从那天起,我每天都骑着三轮车,去村里收菜,然后拉到市区,
卖给各个餐馆。我给的价格高,菜新鲜,不缺斤短两,还能按时送货上门,
越来越多的餐馆老板,愿意跟我合作。跟我合作的菜农,也越来越多。
那个给我第一车菜的王大爷,帮我在村里宣传,说我实在,不坑人,给的价格高,结账快。
很多菜农,都愿意把菜卖给我。三个月后,我手里攒了三万块钱。我租了个小门面,
带个小冷库,雇了两个村里的年轻人,跟我一起干。我注册了个公司,名字叫“知农”。
我终于不用再住桥洞,不用再睡公园长椅了。我租了个小单间,有床,有窗户,能晒到太阳。
那天晚上,我躺在自己的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起了婚礼那天的雨夜,我摔在雨里,浑身是血,万念俱灰。想起了桥洞里的夜晚,
我看着河水,差点就跳了下去。想起了骑着三轮车,在雨里陷进泥里,浑身是泥,
无助的样子。现在,我终于挺过来了。我拿出手机,开机,那些催债的短信,
还是一条接一条。我看着那个八十七万的数字,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害怕,反而心里很平静。
我知道,这笔钱,我能还上。不仅能还上,我还要赚更多的钱,站得更高。
我给我爸妈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我妈才接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墨墨?是你吗?
你去哪了?这么久不打电话,我和你爸都快急死了。”我的鼻子一酸,
眼泪差点掉下来:“妈,是我,我没事。”“你跟晚晚,婚结得怎么样了?房子住得习惯吗?
”我妈问。我沉默了很久,说:“妈,对不起,我跟晚晚,分了。房子也没了,
我把家里的房子卖了,钱都没了。”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很久,我爸的声音传过来,
很沉,带着点沙哑:“分了就分了,人没事就好。钱没了,再赚。家永远是你的家,
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我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怕他们听见。我以为他们会骂我,会怪我,结果,他们没有。他们只担心,我人好不好,
有没有事。“爸,妈,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把钱赚回来,给你们养老。”我咬着牙,说。
“我们不用你养老。”我爸说,“你好好的,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挂了电话,
我坐在床上,哭了很久。以前,我总以为,苏晚晚是我的家。现在我才知道,爸妈在的地方,
才是我的家。哭完了,我擦干眼泪,看着窗外的天,心里很坚定。我林墨,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的路,才刚刚开始。4知夏公司刚有起色,就出了事。那年冬天,特别冷,
下了很大的雪。我租的那个小冷库,电路出了问题,半夜停电了,我和员工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我去冷库的时候,推开门,一股腐坏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的菜,全冻坏了,
烂了,满满一冷库的菜,全废了。我站在冷库里,看着满地烂掉的菜,浑身的血都凉了。
这批菜,是我跟十几个菜农订的,已经付了定金,马上就要给各个餐馆送货了。现在全烂了,
不仅要赔菜农的钱,还要赔餐馆的违约金,加起来,一共二十多万。我当时所有的积蓄,
全投进去了,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跟我一起干的两个年轻人,看到这个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