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魂断古玉,深宫惊梦安顺十五年,秋。大胤皇宫,最偏僻破败的碎玉轩偏殿内,
寒气顺着窗棂的缝隙一股脑往里钻,吹得帐幔轻轻晃动,也吹得榻上女子苍白的脸颊,
添了几分濒死的凉意。孟檀是在一阵刺骨的冷意中睁开眼的。入目不是她熟悉的大学实验室,
也不是博物馆里陈列着古物的玻璃展柜,而是雕着缠枝莲的陈旧木梁,
挂着洗得发白的素色纱帐,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草药与霉味的气息。
她猛地想坐起身,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四肢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喉咙干渴得快要冒烟,
一开口,便是嘶哑破碎的嗓音:“水……”“小主!您醒了!
”一个穿着青布宫装、梳着双丫髻的小宫女扑到床边,眼眶通红,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您可算醒了,您都昏迷三天了,太医说您撑不过去了,
奴婢还以为……还以为……”小宫女泣不成声,伸手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她的额头,
惊喜道:“不烫了!真的不烫了!小主您退烧了!”小主?孟檀脑中轰然一响,
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将她淹没。她叫孟檀,现代历史系研究生,
昨天还在博物馆研究大胤朝妃嫔的陪葬古玉,那是一块刻着缠枝檀花的玉佩,触手冰凉,
她刚伸手触碰,玉佩便骤然发出刺眼的强光,再之后,她便失去了意识。再次睁眼,
她竟穿越到了大胤朝,成了六品礼部主事孟家的庶女,也叫孟檀。原主是个苦命的,
生母早逝,在孟家受尽嫡母苛待,半个月前,宫里选秀,
嫡母为了让自己的女儿避开入宫的命运,硬生生将原主推了出去,顶替嫡姐入选。
原主本就体弱,一路颠簸入宫,又被同住的秀女刁难,受了风寒,高热不退,
宫里的太医见她无家世无背景,根本不肯用心医治,不过三天,便一命呜呼,
才让她这个现代灵魂,占了这具身体。“原来……是穿越了。”孟檀闭上眼,
缓缓消化着脑中的记忆,心脏狂跳不止。她一个生活在现代、连架都没吵过的普通人,
竟然一脚踏进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无家世,无背景,无恩宠,位份低贱,
连住处都是最偏僻的碎玉轩,身边只有一个叫青儿的小宫女忠心伺候,这样的处境,
在后宫之中,与蝼蚁无异,随便一个高位妃嫔的指尖,都能轻易将她碾死。“小主,
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还不舒服?”青儿见她脸色发白,急忙问道,眼中满是担忧。
孟檀睁开眼,望着眼前这个不过十五六岁、满脸稚气却满心忠诚的宫女,心中微微一暖。
在这冰冷的后宫,至少还有一个人是真心待原主的。她压下心中的慌乱,学着原主的语气,
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几分冷静:“我没事,青儿,扶我起来,喝点水。
”“哎!”青儿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靠在软枕上,
又转身端来早已温好的白开水,用小银勺一口一口喂她喝下。甘甜的温水滑过喉咙,
缓解了干渴,孟檀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她环顾四周,这所谓的碎玉轩偏殿,
当真简陋得可怜。除了一张硬板床,一张破旧的木桌,两把缺了角的椅子,便再无其他陈设,
墙壁斑驳,窗纸破了好几处,寒风灌入,屋内比屋外也好不了多少,连最基本的炭火都没有,
难怪原主的风寒迟迟不好。“小主,您昏迷这几天,管事太监把咱们的份例都克扣了,
炭火、粮食、绸缎,一样都没给,奴婢去求了好几次,都被他们赶了出来。”青儿说着,
眼圈又红了,“再过三天就是殿选了,您如今这身子,
可怎么去见陛下和娘娘们啊……”殿选?孟檀心中一沉。她记得,原主的记忆里,
三天后的殿选,是决定后宫秀女命运的时刻,留牌子者,入宫为妃,赐香囊者,打道回府。
可以原主这身份家世,还有如今这破败的处境,就算去了,
恐怕也只能落得个赐香囊回家的下场。可回家?孟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回孟家?
那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嫡母既然能狠心将原主推入火坑,就绝不会容她活着回去,到时候,
随便安个罪名,便能让她死无葬身之地。所以,她必须留在宫里!只有留在宫里,
才能活下去,才能在这深宫之中,为原主,也为自己,挣一条生路。“份例被克扣便克扣了,
不必去争。”孟檀轻轻拍了拍青儿的手,语气平静,“如今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
准备殿选。”“可是小主……”青儿欲言又止,“您无家世无靠山,殿选之时,
恐怕……”“无妨。”孟檀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与柔弱外表截然不同的坚定,
“靠山不是天生的,家世也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我自有办法。”她是现代历史系研究生,
熟读大胤历史,深知这位大胤文帝李蕴,并非沉迷美色之君。李蕴年少登基,
朝政被外戚与权臣把持,多年来隐忍不发,一心收拢皇权,性格隐忍腹黑,心思深沉,
最不喜后宫女子争风吃醋、攀附家世,反倒偏爱沉稳通透、不卑不亢之人。原主容貌清丽,
气质温婉,虽不算倾国倾城,却别有一番干净通透的韵味,只要她把握好分寸,
在殿选之时藏起锋芒,展露沉稳,未必不能留牌子。青儿见自家小主眼神坚定,
不似往日那般懦弱胆怯,心中莫名安定了几分,连忙点头:“奴婢听小主的,
奴婢这就去给小主熬点稀粥,补补身子。”“去吧。”孟檀挥挥手,待青儿离开,
她才缓缓靠在软枕上,闭上眼,梳理着脑中的记忆,谋划着三天后的殿选。窗外,秋风萧瑟,
落叶纷飞,红墙高耸的皇宫之内,暗流涌动,杀机四伏。孟檀知道,从她睁开眼的这一刻起,
她的人生,便再也回不到过去,她必须在这深宫之中,步步为营,如履薄冰,才能活下去。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这三天里,孟檀靠着青儿偷偷找来的稀粥和草药,身体渐渐好转,
虽依旧柔弱,却已能正常行走。她没有刻意打扮,依旧穿着一身素色的粗布宫装,
脸上未施粉黛,一头青丝只用一根木簪挽起,素净得如同山间的一朵野檀花,干净而清雅。
殿选之日,天未亮,青儿便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妆容,看着自家小主清丽的容颜,
忍不住叹道:“小主生得真好看,若是穿上华服,定能艳压群芳。
”孟檀看着铜镜中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眉眼弯弯,鼻梁小巧,唇色浅淡,虽不算绝世美人,
却胜在气质干净,眼神清澈,别有一番韵味。她轻轻摇头:“艳压群芳,未必是好事。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这后宫之初,太过扎眼,只会引来杀身之祸。她要的,
从不是一时的惊艳,而是安稳的立足。辰时一刻,秀女们齐聚储秀宫,等候殿选。储秀宫内,
金碧辉煌,珠光宝气,秀女们个个锦衣华服,珠翠环绕,精心打扮,争奇斗艳,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期盼与紧张,渴望被陛下看中,一步登天。唯有孟檀,
站在最角落的位置,素衣素裙,素面朝天,与周围的繁华艳丽格格不入,显得格外不起眼。
她低着头,目光平静,暗中观察着殿上的众人。正座之上,端坐着大胤皇后韦氏,端庄威严,
气质雍容,身边坐着的,是宠冠后宫的丽贵妃,容貌美艳,眉眼间带着几分骄纵,
一身大红宫装,极尽张扬。下方,还坐着贤妃、良妃等几位高位妃嫔,个个眼神锐利,
如同探照灯一般,打量着下方的秀女,试图从中寻找可拉拢之人,或是打压的对手。
而殿中最上方,那明黄色的座椅上,坐着的便是大胤帝王,李蕴。他身着龙袍,身姿挺拔,
面容俊美,眉眼深邃,薄唇微抿,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帝王气场,只是淡淡坐在那里,
便让整个储秀宫的气氛都压抑了几分。这便是大胤的天,掌控着所有人的生死荣辱。
孟檀心中微紧,却依旧保持着平静,不敢有丝毫懈怠。秀女们依次上前觐见,家世好的,
自然被高看一眼,当场便留了牌子,家世普通的,大多被赐了香囊,遣送回家,
偶尔有几个容貌出众的,也能侥幸留牌。不多时,便轮到了孟檀。
“六品礼部主事孟炎礼庶女,孟檀,觐见——”随着太监尖利的唱喏声,孟檀深吸一口气,
缓步走出,屈膝跪地,行标准的宫礼,声音轻柔,却不卑不亢:“臣女孟檀,参见陛下,
参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各位娘娘,愿陛下圣安,娘娘们金安。”她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姿态恭敬,却无半分谄媚与惶恐。李蕴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