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循环的歌

无限循环的歌

天玄说书人 著
  • 类别:短篇 状态:已完结 主角:王桂英老周 更新时间:2026-04-15 12:11

作者“天玄说书人”的最新原创作品,短篇言情小说《无限循环的歌》,讲述主角王桂英老周身边发生的精彩故事,作者文笔不俗,精彩剧情不容错过!主要讲述的是:老周在她斜对面。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手下动作更快了些,默默把她那边因为耽搁而流过来的零件,处理掉一部分。线长又转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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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流水线是条河。一条不会停的河。零件是灰色的鱼,密密麻麻,涌过来。人手是堤坝,

    是闸口,是麻木的拦截者。王桂英坐在第三工位。她的手指在动。插,按,扣。插,按,扣。

    动作快得成了影子。慢了不行。慢了,线长会骂。慢了,后面的工友会骂。慢了,

    那点微薄的计件工资,就得更薄。就像她的人生。丈夫张大山刚走那两年,

    日子慢得像钝刀子割肉。现在,快了。快得什么都来不及想。除了那点声音。

    流水线的轰鸣是白的,燥的,刮着耳膜。她脑子里淌着的,是另一种声音。粗粝的,

    带着点川东口音的,跑调跑到姥姥家的歌声。“刘德华”的《一起走过的日子》。

    从张大山那部碎屏的旧手机里放出来,掺着电流的杂音,不好听。可那是他的声音。

    他活着的声音。下午四点。线长吹哨。休息十五分钟。哗啦一声,工人们像退潮的螃蟹,

    从工位上散开,涌向厕所,涌向楼梯间抽烟的角落,涌向自动贩卖机。王桂英没动。

    她慢慢地,从工装裤口袋里,摸出一个用透明胶带缠了又缠的智能手机。屏幕裂得像蜘蛛网。

    裂痕深处,是她和儿子去年春节在老家门口的合影,看不清脸了。她戴上耳机。

    耳机线也旧了,胶皮裂开,露出里面的铜丝。她小心地按亮屏幕。

    找到那个标注着“山歌”的文件夹。点开。“如何面对,

    曾一起走过的日子——”粗糙的男声,混着工地背景的风噪声,一下子灌进耳朵。

    王桂英闭上了眼。流水线的白噪音退远了。工友的嘈杂退远了。东莞下午燥热粘稠的空气,

    也好像退远了。她好像又回到了四川老家那个潮乎乎的夏天午后。张大山在树下,

    一边用破手机放歌,一边跟着瞎嚎,被她笑着骂“难听死了”。他咧着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说:“难听你也得听,听到老,听到死。”他说到做到。他真的让她听到了“死”。

    两年前的那个电话,是工头打来的。说工地架子塌了。说人当场就没了。说赔偿的事,

    公司会谈。她没哭。抱着儿子,坐了三天三夜的绿皮火车,从四川赶到广东那个陌生的城市。

    见到的是冰柜里,一张灰白的,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的脸。赔偿款下来,二十八万。

    公婆拿走了大头,说要养老,说大山是他们的儿。她留了八万,塞给儿子:“好好读书,

    考出去。别学你爸。”然后,她把自己塞进了这间电子厂。流水线能淹没一切。包括哭声。

    “桂英,又听歌呢?”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王桂英睁开眼,迅速按掉手机,摘下耳机。

    是老周。周建国。同一个车间的,也是四川人,老家离她那个县不远。五十出头,黑,瘦,

    脸上褶子深得像用刀刻的。话不多,做事踏实。他老婆跟人跑了快十年了。没孩子。

    一个人打工,一个人过年。他手里端着两个塑料碗,一碗装着几个还冒热气的包子,

    另一碗是稀饭,上面堆着点自家做的、油亮亮的泡菜。“没吃午饭吧?

    ”老周把包子和泡菜那碗放在她旁边的空闲台面上,自己端着稀饭,

    “我看你中午就没去食堂。光啃馒头顶不住。给,还热乎。”王桂英没接。“不用,周师傅。

    我吃过了。”“吃个屁。”老周说话直,“你那馒头还在抽屉里,我都看见了。赶紧的,

    一会儿又上工了。”旁边有相熟的工友走过,挤眉弄眼。“哟,老周,又给桂英姐开小灶啊?

    ”“滚滚滚。”老周笑骂,耳朵根有点红。王桂英看着那碗泡菜。红油,辣椒碎,

    切得细细的萝卜丁。是她老家的味道。张大山也爱腌这个,腌得比这个还咸,能下三碗饭。

    她喉头哽了一下。“谢谢。”声音很轻。她还是拿起了包子。白菜粉条馅的,

    厂门口那家买的,味道一般,但确实是热的。热流顺着食道下去,冻僵了的肠胃,

    好像慢慢活过来一点。老周蹲在她旁边,呼噜呼噜喝稀饭,没再看她。“你那手机,

    ”他喝完了,用袖子抹抹嘴,指指她手里攥着的旧机器,“不行就换一个。现在新的也便宜。

    这破的,还能听个啥?”“能听。”王桂英说,把手机擦紧了些,指节紧绷,“里面有东西。

    ”“啥子宝贝哦。”老周摇头,站起身,“人死了,就啥都没了。活人还得活。

    你儿子不还在上学?你得把自己顾好点。”他走了。拿着两个空碗,背影有点佝偻,

    融进那些穿着同样蓝色工服的人群里。王桂英慢慢吃完了包子。泡菜很咸,很辣,

    呛得她眼睛发酸。她重新戴上耳机。按亮屏幕。张大山的破锣嗓子,

    又在吼着“命运总是颠沛流离,命运总是曲折离奇”。她听着。眼泪差点掉下来。

    被那又咸又辣的泡菜,和流水线即将重新启动的尖锐**,逼了回去。

    晚班是八点到早上八点。对王桂英来说,白天和黑夜的界限是模糊的。

    厂区永远亮着惨白的光。人像被放进一个巨大的、永动的白色机器里,熬着,榨着。后半夜,

    是最难熬的时候。脑袋发木,眼皮打架,手指凭着肌肉记忆在动。插,按,扣。插,按,扣。

    线长像幽灵一样在过道里踱步,目光像探照灯,扫过每一个可能懈怠的角落。

    王桂英觉得自己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再紧一点,就要断了。凌晨三点多。她起身去上厕所。

    这是她今晚第三次去。不是真的有多急,只是想从那该死的工位上站起来几分钟,

    让血液流一下,让脑子清醒一点。厕所的灯更白,更冷。她站在脏兮兮的洗手池前,

    捧起冷水泼了泼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人。脸色蜡黄。眼袋浮肿。眼圈乌黑。

    头发油腻腻地贴在额角。蓝色的工服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有些歪,

    露出一截瘦削的、没什么血色的锁骨。她才四十二岁。看起来像五十多。

    她想起张大山以前总说她,腰细,穿什么都好看。现在这腰,被宽大的工服罩着,

    只剩下一把伶仃的骨头。好看?她对着里面那个憔悴的女人,扯了扯嘴角。比哭还难看。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的裂痕在惨白灯光下更加狰狞。她点开播放,把音量调到最小,

    贴近耳朵。电流的沙沙声。然后是他唱跑调了的《忘情水》。“啊~给我一杯忘情水,

    换我一夜不流泪……”她听着。慢慢地,把额头抵在冰凉肮脏的镜面上。闭上眼。好像这样,

    就能隔着冰冷的玻璃和碎裂的屏幕,触碰到一点早已消失的温度。“桂英!桂英!

    ”急促的拍门声和喊声把她惊醒。她猛地站直,慌忙把手机塞回口袋,

    拧开水龙头胡乱抹了把脸。“来了!”是线长暴躁的声音:“掉茅坑里了?快出来!

    线上堆货了!”她拉开门。线长那张油腻的胖脸堵在门口,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磨蹭什么!知不知道全组就等你一个?不想干趁早滚蛋!

    ”王桂英低着头,从他身边挤过去,小跑着回到工位。旁边的工位已经堆了一小摞半成品。

    后面的工友投来不满的一瞥。她坐下,深吸一口气,手指重新开始翻飞。插,按,扣。更快。

    更用力。仿佛要把那点突如其来的委屈和心慌,都摁进这些冰冷的塑料和电路板里。

    老周在她斜对面。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手下动作更快了些,

    默默把她那边因为耽搁而流过来的零件,处理掉一部分。线长又转悠过来,看了看,

    哼了一声,走开了。王桂英没抬头。她能感觉到老周的目光,

    像冬天里一件不算厚实、但确实挡风的旧棉袄,短暂地罩了她一下。然后又移开了。

    凌晨五点。人困到了极点,反而有种诡异的清醒。王桂英觉得自己像飘在流水线上方,

    看着下面那个机械动作的女人。灵魂出窍了。只剩躯壳在动。手机在口袋里,贴着大腿。

    隔着粗糙的工装裤布料,那一点硬物,是她和这个世界之间,唯一真实的、有温度的连接。

    虽然那温度,也只是她自己的体温。但里面装着的声音,是热的。活的。她这么想着,

    手指的动作渐渐慢了。眼皮又开始发沉。头一点,一点。

    就在她差点完全合上眼的那一刻——“嘀嘀嘀嘀——!”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是“哐当”一声巨响,伴随着某个女工的短促尖叫!流水线停了。

    整个车间瞬间从单调的轰鸣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然后被更大的嘈杂填满。“怎么回事?!

    ”“卡住了!传送带卡住了!”“是不是谁的东西掉进去了?

    ”线长气急败坏地跑过来:“谁?!谁的错?妈的,停产一分钟损失多少钱你们知道吗?!

    ”王桂英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心猛地一沉。手下意识往口袋一摸——空的。

    她脑子“嗡”的一声。几乎是弹起来,扑到流水线边,朝着刚才巨响传来的方向看。

    传送带的关节处,几块沉重的金属板卡在一起,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在缝隙里,

    她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用透明胶带缠绕的黑色。是她的手机。刚才打瞌睡,手一松,

    掉进去了。“我的……我的手机!”她的声音变了调,自己都没意识到带了哭腔。

    线长也看见了,火冒三丈:“王桂英!又是你!**能不能小心点?!

    这破玩意儿把整条线都搞停了!你知道要赔多少钱吗?!”他一边骂,一边招呼维修工过来。

    王桂英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她眼里只有那抹黑色。卡在冰冷的钢铁齿轮之间,那么脆弱,

    那么刺眼。维修工骂骂咧咧地拿来工具,开始拆卸卡住的部分。金属撞击声刺耳。每一声,

    都像砸在王桂英心口。线长还在指着她鼻子骂,唾沫横飞。周围的工友或同情,或麻木,

    或幸灾乐祸地看着。老周挤了过来,挡在她和线长中间。“行了行了,老陈,

    人也不是故意的。赶紧弄出来是正经。桂英,你别急,一会儿就拿出来了。”王桂英没说话。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里。指甲掐进了掌心,掐出了深深的月牙印,也没觉得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像钝刀子割肉。终于。“咔哒”一声。卡住的金属板被撬开一条缝。

    维修工戴着油污手套的手伸进去,抠了抠,把那个缠满胶带的手机夹了出来。“给!

    你的宝贝!”他不耐烦地,随手一扔。手机划了道弧线。王桂英扑过去接。没接住。“啪!

    ”一声清脆的,令人心碎的响声。手机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弹了一下。又滚了两圈。

    停住了。屏幕,这次不是裂开。是彻底碎了。像一张被砸烂的蛛网,碎片从胶带下崩出来,

    四散飞溅。机身扭曲成一个奇怪的角度。后盖弹开了,里面小小的电池,也摔了出来,

    滚到一边。黑屏。没有任何光亮。一片死寂。整个车间的嘈杂,线长的骂声,

    维修工的工具声,工友的议论声……所有声音,在这一刻,潮水般退去。王桂英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她看着地上那堆碎片。看着那个陪伴了她无数个日夜,装着张大山所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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