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么的，我说在外地出差呢。"
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想起来，胃里有股酸液往嗓子眼涌。
还有一年年三十。
我妈请了她那帮做生意的朋友来家里吃饭。客厅支了一张大圆桌，碗筷酒杯摆满了。
我爸在厨房忙了一下午——红烧鱼、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端菜、上汤、添饭。
来回十几趟。
我妈从头到尾没介绍他。
有个阿姨指着厨房问："锦言，你老公呢？"
我妈端着酒杯，笑了笑：
"他不太会社交，让他歇着吧。"
她同学转头看了一眼厨房门口的背影，没再问。
那天散场之后，我看见我爸一个人收拾碗筷。十二个人的碗，堆在水池里，他打开龙头，水声哗哗的。
我走过去帮忙。
他说："你去写作业，爸来。"
水龙头下面，他的手红了一片。冬天，没开热水器。
我不知道他那天晚上是几点洗完的。我只记得半夜起来上厕所，听见书房里的键盘声，一下一下的。
——他到底在那间书房里做什么？
想到这里，我的手机响了。
我妈。
我接起来。
"小舟，你怎么不回消息？请帖看到了没？"
"看到了。"
"伴郎你来当吧。你从小跟妈亲，挽月那边你也分了，正好……"
她顿了一下。
"对了，顾叔叔说想见见你。你到时候叫他一声——"
"叫什么？"
"就……爸，或者叔叔也行，随你。"
我的后槽牙咬了一下。
"我爸呢？他也去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小舟，你爸跟我已经……你也知道的，我们协议离婚在走流程了。他不太适合到场。"
"你请了几桌？"
"十五桌。顾衡那边商务圈的朋友多。"
"我爸的位子呢？"
"什么？"
"十五桌里面，有没有我爸的位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
"小舟，你别闹。妈这婚结得不容易，你支持一下怎么了？再说了，你爸他……他自己也同意的，离婚协议他签过名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挂了。"
"小舟——"
我没让她说完。
挂断电话，站在客厅，胸口上下起伏。
窗户没关，外面传来楼下摊贩的喇叭声，吆喝着"最后一天清仓！全场五折！"
二十五年的婚姻，在她嘴里也像是一场清仓。
处理掉了。打折出清了。换新的了。
晚上九点，我爸回来。
他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应该是下班后在外面换的。他不爱在家换衣服，怕把脏衣服留在客厅让我看到。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提了个塑料袋，装着两盒盒饭。
"吃了吗？"
"吃了。"
他"嗯"了一声，把其中一盒放进冰箱，另一盒自己端到桌边吃。
我看着他扒饭的背影。
"爸，我妈打电话了，让我去当伴郎。"
筷子悬在半空，大概停了零点三秒。
然后他继续扒饭。
"去吧。你妈高兴就行。"
"你不生气？"
他嚼了两口，咽下去。
"生什么气。"
他的声调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面，你看不见冰下面有没有东西在动。
但我看见了——
他握筷子的那只手，指节泛白。
那晚快十一点，我在自己房间里假装睡了。
关了灯。
竖起耳朵。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钥匙拧开挂锁的声音，很轻，他在刻意放轻动作。
电脑启动，风扇转动，键盘声开始敲。
我等了整整四十分钟。
然后他又接了一个电话。
这次我贴在墙上，屏住呼吸，听得比昨夜更清晰。
"……都准备好了。二十号之前不要打草惊蛇。……对，专利授权到期自动终止，不需要我签字……股权的事你们先别动，等我消息。"
我的手掌按在墙面上，指尖发凉。
专利授权？
股权？
我爸——一个月薪六千二的外聘技术顾问——在说专利和股权？
他挂了电话。
书房里安静了十几秒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然后是打火机的咔嗒声。
我退回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
二十五年了。
这个男人在他六平米的书房里，到底建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第三章
婚礼前一周。
我妈带着顾衡回了家。
不是回来看我爸，是来拿东西——她的首饰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