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他可以大发慈悲地允了。
让她回来,继续当个通房,或者……随便在哪个院子当个三等丫鬟。
总之,她的生死荣辱,必须捏在他的手心里。
这是他身为上位者,不容被挑战的权威。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大人。”
是周管家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不安。
“进来。”
裴衍放下书卷,端起茶杯,姿态闲适,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如何了?”
周管家推门而入,躬着身子,不敢抬头看裴衍的眼睛。
“回大人,奴才……见到沈姑娘了。”
裴衍呷了口茶。
茶水已经凉了,入口带着一丝苦涩。
“她哭了吗?”
他问道。
这是他预料中的第一步。
周管家身子一僵,头垂得更低了。
“……没有。”
裴衍的动作顿住了。
没有?
怎么会没有?
被人从云端打入泥潭,她不该是痛哭流涕,悔不当初吗?
“那她收下银子了吗?”
他追问。
这是第二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只要她收了钱,就证明她心里还是向着这富贵荣华的。
她所谓的平静,就是装的。
周管家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也……也没有。”
“沈姑娘说,她现在花的每一文钱,都是自己亲手挣的,干净。”
啪!
裴衍手中的青瓷茶杯,被他骤然收紧的手指,捏出了一道裂纹。
滚烫的茶水混着殷红的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
他却恍若未觉。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周管家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裴衍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像是要将他凌迟。
“她还说了什么?”
“一字不漏地,说给本官听。”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周管家不敢有丝毫隐瞒,将我说的那些话,原封不动地学了一遍。
“她说……空气新鲜,吃得饱,睡得香……”
“她说……没人把她当物件看,也没人动不动就决定她的下半生……”
“她说……裴府的门,她既已迈出,就没想过要再回望一眼……”
“她说……庄稼人的日子虽然清苦,但心里敞亮……”
“最后……她说,请大人……日后不必再挂心了。”
周管家每说一句,裴衍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说到最后,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心里敞亮?
是在说他这首辅府,是腌臢之地吗?
不必挂心?
她以为她是谁!
他何曾挂心过她!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和屈辱,像野火一样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身旁的香炉。
噼里啪啦的声响中,名贵的香料撒了一地,烟尘弥漫。
“好!”
“好一个心里敞亮!”
“好一个不必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