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气喘吁吁地冲进主卧外的小院。
眼前的景象让他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院子西南角。
那个为了装点门面、从来没用过的黄花梨兵器架,塌了。
名贵的木材碎了一地。
激起的灰尘在清冷的月光下肆意飞舞。
而在这一片狼藉的正中间。
沈清秋披着他那件宽大的男式锦袍,赤着脚站在青石板上。
她手里还拖着一把黑漆漆的破剑。
剑尖戳在地上,把坚硬的青石板都压出了一道长长的白痕。
楚渊手里的紫砂壶差点掉地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着火。
“大姐,你半夜不睡觉,出来拆我的家啊?”
楚渊指着那堆烂木头,满脸肉痛。
“这兵器架可是正经的海南黄花梨!”
“你知不知道拿到当铺能换多少钱?”
沈清秋没搭理他的心疼。
她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
此刻闪烁着震惊、疑惑,还有一种发现新大陆的光芒。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要知道。
她可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大燕女战神。
能让她累出汗的兵器。
整个大燕的兵器谱上,绝对不超过一手之数。
“我吃饱了,睡不着。”
沈清秋声音有些发干。
“出来消食,看到你这兵器架上摆着把剑。”
“本想拿起来看看。”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毕竟全京城都知道。”
“六殿下除了拿酒杯,连拿笔都嫌重。”
楚渊翻了个白眼。
“所以呢?你就把我的架子砸了?”
“我本来想嘲笑你附庸风雅的。”
沈清秋死死盯着手里那把毫不起眼的黑剑。
剑身没有开刃,表面还坑坑洼洼的。
落满了灰尘。
看起来就像是铁匠铺里随便打废的一块废铁。
刚才她走到架子前。
漫不经心地伸出单手,想把剑拎起来。
结果,剑纹丝不动。
她一用力,反而把年久失修的兵器架给拽塌了。
“哐当”一声巨响。
就有了刚才楚渊听到的那声惊天动地的动静。
沈清秋不信邪。
她丢开匕首,双手握住剑柄,猛地往上一提。
一股恐怖的沉重感,顺着剑柄传遍全身。
她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太重了!
这根本不是生铁该有的重量!
“你别乱摸啊。”
楚渊走上前,作势要夺。
“那可是真家伙,小心里面的邪气伤了你。”
他随口胡诌,想把事情糊弄过去。
“邪气?”
沈清秋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楚渊,你还要跟我装到什么时候!”
她吃力地将黑剑稍微抬高了半寸。
手指在坑坑洼洼的剑身上,用力一抹。
擦去了表面的灰尘。
月光下。
黑色的剑体上,隐隐浮现出犹如繁星般点点闪烁的暗纹。
沈清秋从小泡在将军府的兵器库里。
什么样的神兵利器没见过?
她爹沈破天那把视若珍宝的斩马刀。
也不过是掺了指甲盖大小的一点天外陨铁。
就已经锋利得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而眼前这把剑。
剑长三尺三寸。
通体竟然全是由纯粹的天外陨铁打造而成!
难怪它长得如此丑陋,连刃都没开。
因为凡间的炉火,根本无法将其彻底熔炼锻造!
“这把剑,起码重达一百二十斤!”
沈清秋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都在发颤。
“普通人别说挥舞了,就算双手提起来都费劲。”
她死死盯着楚渊那双骨节分明、看不出半点老茧的手。
在战场上。
能挥舞这种百斤重剑的男人,绝对是万人敌的绝世猛将!
随便一记横扫,连人带马都能砸成肉泥。
楚渊挠了挠头,干笑了两声。
“哎呀,战神姐姐你真识货。”
“这是我花十两银子,在东市桥头的铁匠铺淘来的。”
“铁匠说这玩意重,压酸菜缸绝配。”
“我寻思买回来锻炼身体嘛,强身健体,好去教坊司大展雄风。”
他满嘴跑火车,脸不红心不跳。
甚至还做了一个扩胸运动。
沈清秋冷笑出声。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嘲弄,七分笃定。
“十两银子?压酸菜缸?”
她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楚渊,这种纯度的天外陨铁。”
“拿去黑市,一两就能换十两黄金,还得看人家愿不愿意卖!”
这把百斤重的陨铁剑。
价值足以抵得上镇国大将军府一半的家底!
而且有价无市。
一个废柴皇子。
把这种价值连城的神兵随便扔在院子里落灰?
谁信谁是傻子。
楚渊叹了口气。
感觉自己今天出门肯定是没看黄历。
马甲掉了一层又一层。
这女人怎么就这么不好糊弄呢?
“那可能是我运气好吧。”
楚渊摊了摊手,开始摆烂。
“指不定是哪个瞎眼的倒霉蛋落下的,让我捡了个漏。”
“你说是吧?”
他上前一步。
看似随意地伸出单手,握住了那把黑剑的剑柄。
下一秒。
沈清秋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只见楚渊连气都没喘。
单手提着那把重达百斤的陨铁重剑。
就像拎起一根狗尾巴草一样轻松。
他不仅拎了起来。
还随手在半空中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呼——”
沉重的剑体撕裂空气,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恐怖尖啸。
强烈的劲风扑面而来。
吹得沈清秋长发飞舞,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楚渊挽完剑花。
像扔垃圾一样,“哐当”一声把剑随手插在了青石板上。
坚硬的青石板。
就像豆腐一样被剑尖刺穿,没入三寸有余。
这等恐怖的臂力和腕力。
放眼整个大燕军中,绝对找不出第二个人!
做完这一切。
楚渊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眯眯地看着她。
“看吧,这玩意儿就是个铁疙瘩,一点都不重。”
夜风微凉。
沈清秋呆呆地站在原地,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站在面前的楚渊。
床底下的天网图腾。
失传的沾衣十八跌。
现在又多了一把价值连城的陨铁重剑,以及这惊世骇俗的天生神力。
她深吸了一口气。
握紧了颤抖的双拳,一字一顿地逼问。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兵器架上居然放着百斤重的陨铁重剑?”
“楚渊,你到底瞒了全天下多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