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林小小还在刷短视频。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像个发光的鬼。
考公两年，她早已习惯了这种阴间作息——白天睡觉，晚上焦虑，凌晨开始报复性娱乐。
"上岸"这个词，曾经像一根胡萝卜吊在她面前。现在胡萝卜烂了，她还在原地打转。
手机突然震动。林小小眯着眼，看见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她投过简历的城市。"喂？
""您好，请问方便面试吗？"她脑子还没开机。面试？什么面试？她投过三十七家公司，
早就记混了。"不方便，"她脱口而出，"我是火腿肠。"挂断。继续刷视频。五分钟后，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方便面试？！
那个她投了三个月简历、做了五轮笔试、等了整整两周才等来的面试？！
林小小颤抖着回拨过去。忙音。再拨。还是忙音。她打开招聘软件，
发现那个HR的头像已经灰了。凌晨三点，人家当然睡了。"完了，"她倒在床上，
用被子蒙住头，"全完了。"她给HR发了三条消息，解释刚才是个误会，
她非常珍惜这次机会，求求再给一次机会。没有回复。凌晨四点，她爬起来，
开始查这家公司的地址。青环集团，总部在邻市，最近刚在她家这边开了分公司。
"要不……直接过去？"她对着镜子里的黑眼圈说，"万一能碰上呢？"她洗了把脸，
开始化妆。遮瑕膏盖不住眼袋，她又涂了三层。最后看起来像个唱戏的。六点，她出门。
地铁还没开，她打了辆出租车。司机是个大叔，从后视镜里看她："姑娘，上夜班啊？
""去面试。""这么早？公司没开门吧？""我去等着。
"大叔乐了："现在年轻人找工作这么拼？"林小小没说话。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想起楚明宇。他们分手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她拖着箱子走出他的出租屋，
他在门口说："我不会等你的。"她没回头。但走了两百米后，她躲在树后面哭了一个小时。
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1青环集团的分公司在一栋写字楼里，玻璃幕墙，
大理石地面，看起来很有钱。林小小在大厅等了两个小时。期间她上了四次厕所，
补了五次妆，背了六遍自我介绍。八点四十，前台**姐来了。看见她，愣了一下："您好，
有预约吗？""我……我是来面试的。昨天凌晨HR给我打了电话，但我没听清，
回复错了……"前台**姐的表情变得微妙："您就是……火腿肠**？
"林小小的脸烧起来。"请跟我来。"电梯上升到十八楼。林小小盯着楼层数字，
心跳越来越快。"面试您的是我们分公司负责人，"前台**姐说，"刚从总部调过来的，
要求比较严格，您……做好准备。"门开了。会议室很长，尽头是一张黑色长桌。
桌后坐着三个人。中间那个，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他正低头看文件，
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林小小同手同脚地走进去。"坐。"他头也不抬，声音冷淡，
"火腿肠**。"这个声音。两年了。她在梦里听过无数次，每次醒来都枕头湿透。楚明宇。
她的前男友。或者说，被她单方面分手的前男友。"自我介绍一下。"他终于抬眼，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开，"为什么离开上一家公司？""我……没上过班。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左边戴眼镜的女生和右边胖乎乎的中年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全职考公？"楚明宇问。"嗯。""考了几年？""……两年。""成绩？
"林小小声音细若蚊蚋："没进过面。"楚明宇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
是那种"果然如此"的冷笑，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别的什么。"林小小，
"他合上文件夹，"你还是老样子。"还是那样。遇到事情就躲，躲不过就硬撑，
撑不住就逃跑。他想起大四那年，她第一次考公失败，躲在被子里哭了整晚，
第二天照常去图书馆，像什么都没发生。那时候他心疼得要命，抱着她说："别考了，
我养你。"她说："不要。我要自己考上。""考上之后呢？""考上之后，
"她眼睛亮晶晶的，"我就可以为人民服务了。"多傻。傻得让他想把她藏起来，
不让任何人伤害。但他没藏住。最后伤害她的，是他自己。"楚总，"胖男人咳嗽一声，
"这不符合流程……""我的公司，"楚明宇站起来，"我说了算。"他走到门口，
忽然停住，没回头："对了，林**，你结婚了吗？""……没有。""有男朋友？
""没有。""很好，"他说，"我公司不招已婚未育的。"门砰地关上。
2林小小坐在工位上，脑子还是懵的。她被录取了。月薪一万二，五险一金，双休。
职位是总助，直接向楚明宇汇报。"他故意的，"她对自己说，"他想看我出丑。
"但为什么？分手是她提的，走的人是她，他为什么要报复？"林小小？
"戴眼镜的女生凑过来，"我叫周周，以后带你。那个……你别理楚总，他今天吃错药了。
""他……一直这样？""哪样？""阴阳怪气。"周周笑了，压低声音："他只对你这样。
"林小小的心跳漏了一拍。"你们认识？"周周眨眨眼。"以前……大学同学。
""哦~"周周拖长音调，"懂了。前男友？"林小小没说话。"难怪，"周周恍然大悟，
"他搬来这开分公司，我们都觉得奇怪。总部在一线城市，发展多好，
非要来这十八线小城市。原来是为了你啊。""不是为了我，"林小小说，
"我们两年没联系了。""那更奇怪了，"周周挠头，"他办公桌上有张照片，
背面写着'火腿肠'。我们以为是他的猫，结果问他，他说'是前女友'。
我们以为他开玩笑，结果他表情特别认真……"林小小愣住了。"对了，"周周想起什么，
"他养了一只布偶猫，名字叫小小。"林小小的眼眶突然酸了。3他们是大一认识的。
公共选修课《西方艺术史》，林小小去晚了，只剩第一排有空位。她刚坐下，
旁边就传来一声轻笑。"同学，你确定要坐这？""怎么了？""这是老师的视线盲区，
"男生撑着下巴，"但我会举报你玩手机。"林小小转头看他。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
给他镀了层金边。他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嘴角带着点坏笑。"你谁啊？""楚明宇，
"他说，"计算机系的。你呢？""林小小。""小小，"他重复，"确实挺小的。
""什么？""个子，"他比划了一下，"你有一米六吗？""一米六二！""哦，"他笑，
"那也挺小的。"林小小想骂人，但老师进来了。她只好憋着气，打开笔记本。
那节课她一个字没听进去。旁边的人一直在转笔，转得她心烦意乱。下课时，
他忽然说："加个微信？""干嘛？""举报你，"他说，"上课偷看综艺，证据确凿。
""你怎么知道？""你屏幕反光，"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视力5.2。
"林小小瞪着他。"开玩笑的，"他收起手机，"其实我想追你。""……什么？""追你，
"他重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上课睡觉流口水，
但笔记做得比谁都全。说要看综艺，结果看了十分钟就切到网课。明明很困，还要硬撑。
"林小小的脸烧起来："你看**嘛？""因为你好看，"他说，"但不止。
""那还有什么？""你明明很普通，"他说，"但活得特别用力。"这句话，
林小小记了很多年。4他们在一起四年。楚明宇创业，林小小陪他住过地下室。十平米，
没有窗户，夏天像蒸笼，冬天像冰窖。他第一次拿到投资，抱着她在马路上转圈，
差点被车撞。"我们会越来越好的，"他说，"等我公司上市，我给你买大房子，带花园的，
你可以种很多火腿肠。""火腿肠是吃的，不是种的！""那就养，"他说，"养一百只猫，
都叫火腿肠。"林小小笑得肚子疼。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好下去。直到毕业那年。
楚明宇的公司走上正轨，她第一次考公失败。成绩出来的那天，她在出租屋里坐了一下午，
没哭，就是发呆。"再来一年，"楚明宇说，"我养你。""不要。""为什么？
"林小小没说话。她看着窗外，想起老家的父母。他们是普通工人，一辈子没出过省，
唯一的骄傲就是女儿考上了985。"我爸妈只有我一个孩子，"她说，"他们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