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前无你,人间有我

坟前无你,人间有我

白鹤鸣潮 著
  • 类别:言情 状态:已完结 主角:许知落段长深 更新时间:2026-04-13 10:34

许知落段长深是一位普通的年轻人,在白鹤鸣潮的小说中,他意外发现自己拥有了超能力。从此之后,他踏上了一段充满冒险和挑战的旅程,与邪恶势力斗争,保护世界的安全。这部现代言情小说将带领读者进入一个充满惊喜和震撼的故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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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许知落死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她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掌心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孕检报告,血液从身体里一点一点流出去,把报告上的字迹洇得模糊。

    她能看清的只有最后一行——“宫内早孕,约6周”。她想笑,嘴角动了动,

    却只是呕出一口血来。手机就在手边,屏幕碎了一个角,通讯录翻到“段长深”的名字,

    她按了三次,每一次都在响了几声后被挂断。第四次,终于接了。电话那头很吵,

    有觥筹交错的声音,有人在笑,有女人娇软的声音在说着什么。段长深的声音隔着嘈杂传来,

    冷淡得不带一丝温度:“什么事。”许知落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长深……”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好像……要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许知落,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电话挂断了。

    许知落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是她和段长深结婚时一起挑的。她记得那天他很烦躁,

    全程在看手机,是她一个人站在灯下,仰着头,选了整整一个下午。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此刻的累,是很久很久以来的累。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意识一点一点模糊,

    她听到门外有什么声音,像是有人在拍门,像是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许知落想,原来人死的时候,真的会看见走马灯。

    她看见了十八岁的段长深。那时候他还不叫段长深,叫段深。她第一次见他,

    是在大学后门的巷子里。他靠在墙上,指间夹着一根烟,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

    眉眼里全是少年人的桀骜和漫不经心。她抱着书从他身边走过,他忽然叫住她:“同学,

    图书馆怎么走?”她回头,对上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黑沉沉的,

    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她后来用了很多年才明白,那样的眼睛,不是因为深情,而是因为空洞。

    “我带你去吧。”她说。那天阳光很好,梧桐叶落在她肩上,他走在她旁边,

    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和洗衣液的味道。她心跳得很快,快到她以为他一定听见了。

    那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一天。她不知道,那是她一生悲剧的开始。许知落闭上眼睛。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之前,她想:如果有下辈子,我再也不要遇见段长深了。

    ##二许知落是被一阵刺耳的闹钟声吵醒的。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白色的天花板——不是她家那盏水晶灯,是一盏很普通的圆形吸顶灯。

    她愣了三秒钟,然后转过头。床头柜上放着一只粉色的闹钟,

    时间显示:2018年9月1日,早上6:30。闹钟旁边是她的手机,屏幕完好无损,

    壁纸是一张她和大学室友的合照。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2018年9月1日。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2018年9月1日,她大学入学的第一天。那一天,

    她第一次遇见段长深。许知落坐在床上,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一种巨大的、铺天盖地的恐惧和茫然。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没有伤痕,

    没有那些年被烟头烫过的疤,没有玻璃碎片划过的痕迹。她活着。她回到了十八岁。

    回到了所有事情发生之前。她呆坐了整整十分钟,直到室友苏晚棠从洗手间出来,

    擦着头发问:“知落?你怎么了?脸色好差。”许知落看着苏晚棠的脸,忽然红了眼眶。

    苏晚棠,她大学时代最好的朋友。后来因为段长深不喜欢她和别人来往,

    她渐渐疏远了所有朋友。她记得苏晚棠最后一次找她,是在她结婚前,苏晚棠说:“知落,

    那个男人不对劲,你别嫁给他。”她说:“你不懂,他很爱我。”苏晚棠走了,

    再也没有联系过她。“知落?”苏晚棠被她看得发毛,“你到底怎么了?”许知落摇了摇头,

    声音沙哑:“没事,就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什么噩梦?

    ”“梦到我活了一辈子,”她说,“很惨的一辈子。

    ”苏晚棠笑着拍了拍她的肩:“梦都是反的啦!快起来,今天新生入学,听说有很多帅学长!

    ”许知落笑了笑,没有说话。她起床,洗漱,换上那件白色T恤和牛仔裤——她记得,

    上辈子的今天,她穿的就是这一身。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

    十八岁的许知落,眉眼干净,眼神清澈,还没有被任何人伤害过。她深吸一口气,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这辈子,离段长深远一点。”上午九点,

    她和苏晚棠一起去参加新生入学典礼。走过那条梧桐道的时候,

    许知落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她知道段长深会在哪里——上辈子,

    他就是在这条路上叫住了她。她低着头,快步走过。“同学。”那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许知落的脚步顿了一下,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住了。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刻进了骨头里。低沉,微哑,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她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恐惧。她没有回头。“同学?

    ”身后的人又叫了一声。苏晚棠扯了扯她的袖子:“知落,好像有人在叫你。

    ”许知落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她逼自己迈开步子,

    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意外:“不是我,走吧。”她走了。她没有回头。她以为这样就够了。

    但她不知道,有些人的命运,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

    ##三许知落用了一个星期来确认自己真的回到了过去。这一个星期里,

    她小心翼翼地活着,像一只惊弓之鸟。她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和段长深有任何交集,

    不要和他说话,不要看他,不要出现在他会出现的地方。

    她把上辈子所有关于段长深的记忆翻出来,一点一点地分析,

    试图找到那个让一切开始偏离轨道的节点。——是她先喜欢他的。这是最残忍的地方。

    不是段长深追的她,是她自己一头栽进去的。上辈子,入学典礼那天她带段长深去了图书馆,

    他加了她微信,说“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她以为那是一个开始,

    其实那不过是他随手撒的一颗种子,连他自己都不记得。后来他们偶尔在校园里遇见,

    他总是笑着和她打招呼,叫她“许同学”。她觉得他温柔、礼貌、有教养,

    和那些聒噪的男生不一样。再后来,她在图书馆遇到他,

    他在看一本很冷门的书——加缪的《局外人》。她鼓起勇气和他聊了几句,

    发现他读过的书很多,想法很特别,和所有人都不同。她开始关注他,打听他的消息,

    知道他是法学院的学生,成绩很好,但不太合群,身边的朋友很少。

    她觉得他是一个孤独的人。她觉得他的孤独需要被拯救。她觉得她能拯救他。多么愚蠢。

    许知落坐在图书馆里,合上手里的书,自嘲地笑了一下。“许知落,

    你可真是……”她低声喃喃,“圣母病晚期。”她决定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

    上辈子她为了段长深放弃了太多——保研的机会、出国留学的名额、一份很好的工作。

    她不要了,这辈子她什么都不要,只要自己。她报了双学位,加入了学校的辩论队,

    每天晚上跑步,周末去图书馆泡一整天。她把时间填得满满当当,

    满到没有一丝缝隙可以用来想段长深。苏晚棠说她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苏晚棠趴在桌上看着她,“你怎么突然这么拼命?”许知落头也不抬:“我想拿国奖。

    ”“国奖?你不是说大学就是要轻松一点吗?”“那是以前的我说的,”许知落翻了一页书,

    “以前的我太蠢了。”苏晚棠撇了撇嘴,没有再问。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许知落觉得自己做得很好。她已经一个月没有见过段长深了——至少,没有正面见过。

    偶尔在食堂远远地看到一个背影,她会立刻转身走掉;在校园的路上听到那个声音,

    她会绕路;甚至在朋友圈看到有人发他的照片,她都会飞快地划过去。她在躲他。

    像一个瘾君子在戒毒。她以为她能成功。十月的一个傍晚,许知落从辩论队训练出来,

    天已经黑了。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经过那条梧桐道的时候,路灯忽然闪了几下,然后灭了。

    整条路陷入黑暗。许知落皱了皱眉,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她加快脚步,

    经过一棵梧桐树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树后伸出来,攥住了她的手腕。她吓得尖叫了一声,

    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别叫。”那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哑,带着一点鼻音,像是感冒了。

    许知落浑身僵住了。她抬起头,借着手机手电筒微弱的光,看清了面前的人。段长深。

    他靠在树干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他的校服外套敞着,

    里面的白衬衫领口被扯开了两颗扣子,锁骨下方有一片暗红色的血迹。

    他看起来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你……”许知落下意识地想说什么,但立刻咬住了嘴唇。

    不能管他。不要管他。不管他。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等等。

    ”段长深在身后叫她。她没有停。“许知落。”他叫了她的名字。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我认识你,”他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带着一种奇怪的笃定,“你叫许知落,文学院的。入学典礼那天,我见过你。

    ”许知落攥紧了手机,没有回头。“你躲了我一个月,”他说,“为什么?

    ”许知落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她站在黑暗的梧桐道上,背对着段长深,指甲掐进掌心。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又快又乱,像一只被困住的鸟在笼子里扑腾。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看着黑暗中的段长深。“段同学,”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们素不相识,我没有躲你,你想多了。”段长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在空旷的梧桐道上显得格外清晰。“素不相识?”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许知落,你在图书馆办了借书证,

    借的第一本书是加缪的《局外人》。”许知落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每天下午四点去操场跑步,跑三公里,速度很慢,配速七分半。

    你喜欢坐在食堂三楼靠窗的位置,每次点一份番茄炒蛋和一碗米饭,吃得很少。

    ”他一样一样地说着,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你的微信头像是一只白色的猫,

    你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你的生日是三月十七号,双鱼座。”许知落站在原地,

    浑身的血液一点一点变凉。“你怎么知道这些?”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段长深没有回答。

    他从树上直起身来,朝她走了一步。路灯在他身后亮了一下,又灭了,

    他的脸在明暗之间交替,像一幅被撕裂的画。“我在观察你,”他说,“很久了。

    ”许知落后退了一步。她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跑!快跑!这个人不正常!

    上辈子你就是被他这样一步一步套住的!他不是喜欢她,他只是觉得她有趣,

    像一只猫看到了一只蝴蝶,想扑着玩一玩。她转身就跑。这一次,她没有回头。她跑回宿舍,

    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苏晚棠被她吓了一跳:“知落?你怎么了?见鬼了?

    ”许知落摇了摇头,慢慢地滑坐到地上。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圈红痕,

    是段长深攥出来的。她忽然想起上辈子,段长深第一次攥她手腕的时候,她心跳加速,

    脸红了一整天。她以为那是心动的感觉,以为那是爱情开始的信号。现在她知道了。

    那不是心动。那是危险来临之前的预警。##四许知落以为那天晚上只是一个意外。

    只要她继续躲,继续避,段长深迟早会失去兴趣。他不是一个执着的人——上辈子,

    他对所有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包括她。她记得结婚后的第一年,段长深还会偶尔回来看她,

    偶尔和她说几句话,偶尔在床上温柔一次。到了第二年,他开始频繁出差,一周回来一次,

    然后半个月一次,然后一个月一次。到了第三年,他几乎不回来了。她给他打电话,

    他说在忙。她发消息,他隔很久才回一个“嗯”。她去公司找他,他的秘书说段总在开会,

    让她在休息室等。她等了四个小时,等到所有员工都走了,等到整层楼都空了,

    他才从办公室里出来,看到她的时候皱了皱眉,说:“你怎么来了?”她说:“我想你了。

    ”他说:“我很忙,没时间陪你闹。”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每天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学着做他喜欢吃的菜,把他的衬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

    她努力做一个完美的妻子,努力让他满意,努力让他多看她一眼。但在他眼里,

    她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菜咸了,他皱眉;菜淡了,他也皱眉。她说话,

    他觉得聒噪;她沉默,他觉得无趣。她穿裙子,他说“穿成这样给谁看”;她穿得朴素,

    他说“你能不能注意一下形象”。她怎么做都不对。她怎么做都得不到他一个笑脸。

    后来她终于明白了——不是她做得不够好,是他根本不爱她。从一开始就不爱。

    她只是他人生中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恰好在他寂寞的时候出现,恰好够听话,

    恰好够好控制。许知落从回忆里抽出身来,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她擦掉眼泪,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许知落,你清醒一点。这辈子你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你是你,

    他是他。你的人生里没有段长深这个人。”但段长深显然不这么认为。那天之后,

    他开始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不是刻意的纠缠,是那种若有若无的、像影子一样的出现。

    她在食堂吃饭,他会端着餐盘坐在她旁边的桌子上;她在图书馆看书,他会坐在她对面,

    翻开一本厚厚的法学教材;她在操场跑步,他会从她身边经过,步伐不快不慢,

    刚好和她并肩。他不和她说话,甚至不看她,但他总是在那里。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不疼,

    但你知道它在。苏晚棠注意到了。“知落,那个法学院的段长深是不是在追你啊?

    ”苏晚棠压低声音,八卦地凑过来。“没有,”许知落头也不抬,

    “他只是恰好也在食堂吃饭。”“哪有那么巧的事?这都第五次了!”“巧合。”“许知落,

    你是不是对那个段长深有什么意见?”苏晚棠不解地看着她,“他人挺好的啊,长得又帅,

    成绩又好,好多女生喜欢他。他要是真的追你,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许知落放下筷子,

    看着苏晚棠。她很想告诉她:因为他会在婚后第三年冷暴力你,会在你生病的时候不管不问,

    会在你和别的男人多说一句话的时候摔东西,会把你所有的朋友都赶走,

    会让你变成一个没有社交、没有工作、没有自我的空壳。他会让你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他会让你觉得离开他就活不下去。他会让你在二十六岁那年的冬天,一个人死在家里,

    流干了身体里所有的血。但她说不出这些。她只是笑了一下,说:“我不喜欢他。

    ”苏晚棠耸了耸肩:“好吧,那你喜欢什么样的?”许知落想了想,

    说:“我喜欢……不会让我哭的人。”这个答案太简单了,简单到苏晚棠愣了一下,

    然后说:“那不是很容易吗?”许知落没有说话。不是的,一点都不容易。因为上辈子,

    段长深就是那个让她哭了无数次的人。##五十一月的第一场雪来的时候,

    许知落已经在辩论队打进了决赛。她变得很瘦,不是因为刻意减肥,是因为压力太大。

    她每天只睡五个小时,除了上课就是泡图书馆,辩论队的训练占用了她所有课余时间。

    她的成绩排在年级前三,国奖几乎已经是囊中之物。她把自己逼得很紧,

    紧到苏晚棠都看不下去了。“知落,你是不是在逃避什么?”苏晚棠有一天晚上问她。

    许知落正在做英语六级真题,笔尖顿了一下。“没有。”“你有,”苏晚棠认真地看着她,

    “你像是……在害怕什么东西。你不敢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你就会想到什么。

    ”许知落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白。苏晚棠说得对。她不敢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

    她就会想起段长深。想起他在梧桐道上说“我在观察你”,

    想起他坐在她对面看书时低垂的眉眼,想起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那个味道她闻了八年,

    刻进了记忆的最深处,比任何东西都顽固。她在戒毒。而戒断反应比她想象的强烈一万倍。

    上辈子,她是用了整整四年才走进段长深的世界的。大一的偶遇,大二的相识,大三的暧昧,

    大四的在一起。那四年里,她一步一步地靠近他,像飞蛾扑火,明知道会烧死自己,

    还是忍不住往火光里飞。因为他偶尔的温柔太致命了。他会在她考试前给她发一句“加油”,

    会在她生日的时候送她一束花,会在她难过的时候沉默地坐在她身边。那些瞬间太少了,

    少到可以用手指头数出来,但每一次都让她觉得——他是爱她的,他只是不擅长表达。

    她靠着这些稀薄的温柔活了八年。八年。许知落放下笔,闭上眼睛。“晚棠,”她说,

    “你有没有遇到过一个人,你知道他不爱你,但你还是很爱他?”苏晚棠想了想:“没有。

    他不爱我,我为什么要爱他?”“因为你控制不了。”“那就试着控制一下,”苏晚棠说,

    “你又不是没有他就活不了。”许知落苦笑了一下。她是。上辈子的她,

    就是没有段长深就活不了。不是因为坚强或软弱,是因为段长深用了八年的时间,

    把她变成了一个只能依附于他的人。他切断了她和所有人的联系,摧毁了她的自信,

    让她觉得自己除了他之外一无所有。那是一种极其缓慢的、温水煮青蛙式的摧毁。

    一开始只是“我不喜欢你和那个男生说话”,然后变成“你能不能少和你那些朋友出去玩”,

    再然后变成“你为什么非要工作?我养不起你吗?”每一步都很小,小到她根本没有察觉。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悬崖边上,身后空无一人。“我不会的,

    ”许知落睁开眼睛,声音很轻,“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把我变成那样。

    ”期末考前的一个晚上,许知落在图书馆复习到十一点。整层楼只剩下她一个人,

    管理员在门口催了三次,她才开始收拾东西。她背着书包走出图书馆,冷风灌进领口,

    她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走到梧桐道上的时候,她看到了段长深。他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的手里拿着一本书,

    就着路灯的光在看。许知落脚步一顿,然后低下头,从他身边快步走过。“许知落。

    ”她没停。“你跑什么?”她没停。“许知落,你再跑一步,

    我就把你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单背出来。”许知落的脚步猛地停住了。她转过身,

    难以置信地看着段长深。段长深放下书,抬起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像是……好奇。“你上学期期末考试,

    平均绩点3.9,专业排名第二,”他说,“差第一名0.03分。

    你英语六级考了612分,口语成绩是A。你参加了辩论队,本学期上场七次,赢了六次,

    最佳辩手拿了四次。”他一样一样地说着,像在念一份关于她的详尽报告。许知落站在原地,

    脊背发凉。“段长深,”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是不是有病?”段长深看着她,

    忽然笑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许知落太熟悉这个表情了——上辈子,他在应酬场上就是这样的笑,

    礼貌、疏离、不带任何感情。“也许吧,”他说,“但我很好奇一件事。”“什么?

    ”“你为什么怕我?”许知落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所有人都不怕我,她们往我身边凑,

    给我发消息,在我面前晃。只有你,”他站起身,朝她走了一步,“你看到我就跑,

    像看到鬼一样。”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比她高了将近二十厘米,

    路灯的光被他挡在身后,他的影子把她整个人笼罩住。“许知落,你是不是认识我?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许知落最柔软的地方。她的眼眶猛地红了。她认识他。

    她太认识他了。她认识他所有的表情、所有的习惯、所有的谎言和冷漠。

    她知道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底是空的,知道他说“我爱你”的时候舌尖是苦的,

    知道他在她身边睡着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她知道他会亲手毁了她。“我不认识你,

    ”许知落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段长深,我不认识你,也不想认识你。请你离我远一点。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眼神很坚定。段长深看了她很久。久到雪花落在他的肩头,

    落了一小片白。“好,”他最终说,退后一步,“对不起,打扰了。”他转身走了。

    许知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道的尽头。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她脸上,

    融化成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分不清是雪水还是眼泪。她赢了。

    她说了上辈子从来不敢说的话。她让他离她远一点。但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疼?

    ##六段长深真的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一天,两天,一个星期,两个星期。

    食堂里没有他,图书馆没有他,操场上也没有他。他像一颗被拔掉的钉子,墙上留下一个洞,

    但钉子本身已经不见了。许知落应该高兴的。她确实高兴了。她告诉自己,

    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她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学习,不用再担心遇到他,

    不用再被那些上辈子的记忆折磨。但她的身体比她的理智诚实。

    她开始在人群中不自觉地寻找他的身影。走进食堂的时候,

    眼睛会先扫一遍整个大厅;坐在图书馆的时候,

    耳朵会捕捉每一个脚步声;甚至走在路上的时候,闻到烟草味就会猛地回头。她恨自己。

    她恨自己这副身体,这双眼睛,这对耳朵,它们比她的脑子更忠于那段记忆。

    它们记得段长深的一切,记得他的声音、他的味道、他的温度,

    记得他在床上抱着她的时候胸腔传来的震动,

    记得他在她耳边低低地说“别哭”的时候呼出的热气。她的身体是一座坟墓,

    里面埋着一个已经死去的自己。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苏晚棠拉着她去吃火锅。

    “你这学期真的太拼了,”苏晚棠往锅里下了一盘肥牛,“寒假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别把自己逼太狠。”许知落点了点头,夹了一块毛肚放进嘴里。火锅店里很热闹,

    到处都是庆祝期末结束的学生。隔壁桌坐着一群法学院的男生,喝了几杯啤酒,

    声音越来越大。“你们知道段长深吗?”其中一个男生说。许知落的筷子顿了一下。

    “知道啊,法学院那个冰山嘛。怎么了?”“他这次期末考又是年级第一,听说绩点满分。

    ”“切,那有什么稀奇的,他不是一直都是满分吗?”“不一样,”那个男生压低声音,

    “我听说他家里出事了。他爸好像被抓了,涉嫌什么经济犯罪,金额很大。”“真的假的?

    那他家不就完了?”“可不是嘛,听说他妈妈早就和他爸离婚了,他爸要是进去了,

    他就什么都没有了。”“啧,那也够惨的。怪不得这段时间他脸色那么差。

    ”许知落握着筷子的手指慢慢收紧。上辈子,段长深的父亲确实在他大二的时候出事了。

    那是一桩很大的经济案,涉案金额过亿,他父亲被判了十二年。

    段长深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的——或者说,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看到了他真正的样子。

    在那之前,他是一个冷漠但体面的学长。在那之后,

    他变成一个控制欲极强、情绪极不稳定的人。他需要一个人来填补他生命里突然出现的空洞。

    那个人就是她。许知落放下筷子,忽然没有了胃口。“知落?”苏晚棠看着她,“你怎么了?

    ”“没事,”她笑了笑,“有点累了。”那天晚上,许知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上辈子的画面。段长深的父亲出事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

    他开始酗酒,开始失眠,开始整夜整夜地坐在阳台上抽烟。她去找他,他把她拒之门外。

    她不走,在门外站了三个小时,最后他开门了,眼睛红红的,一把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很紧。那是他第一次抱她。她记得他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沙哑地说:“别走。

    ”她说:“我不走。”他说:“你说到做到。”她说:“说到做到。”那之后,

    她就真的没有走过。不管他对她做什么,不管他怎么对她,她都没有走。她欠他那句话。

    她用一个承诺把自己绑了六年。许知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要想了。不要再想了。

    那些都过去了。这辈子你没有给他那个承诺,你不欠他任何东西。她不欠他。

    但她为什么还是觉得心痛?##七寒假开始了,许知落回了老家。

    她的家在南方的一个小城市,冬天没有雪,但潮湿阴冷,比北方更难受。她每天待在家里,

    帮妈妈做饭,陪爸爸看电视,日子过得很安静。她以为自己会慢慢好起来。

    但那些记忆像附骨之疽,一刻都不肯放过她。她看到电视里有人在吃火锅,

    想起段长深喜欢吃辣,每次都点特辣锅,辣到额头冒汗也不肯停。她听到邻居家在吵架,

    想起段长深发脾气的时候会摔东西,手机、杯子、遥控器,什么都摔。

    她甚至闻到阳台上飘来的烟味,都会想起他指间那支燃到一半的烟。她觉得自己疯了。

    一个人明明伤害了她那么深,明明让她死在了二十六岁,她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起他。

    不是想念,是想起。像一道疤,阴天的时候就会隐隐作痛,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

    是它就在那里。除夕夜,许知落和爸妈一起看春晚。手机上不断有消息弹出来,

    都是同学朋友发来的新年祝福。她一条一条地回复,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忽然停在了一个名字上。段长深。他没有给她发消息。上辈子,

    他在除夕夜给她发了一条“新年快乐”,她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摔了,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

    斟酌了一个小时才回了一条“新年快乐,你也是”。这辈子,什么都没有。

    许知落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知落,”妈妈在旁边说,

    “你下学期是不是可以申请交换生?”“嗯,”她点头,“学校和英国的一所大学有合作,

    大二下学期可以去交换一年。”“你想去吗?”“想。”“那就去,”妈妈笑着说,

    “出去看看也好。”许知落点了点头。是的,她要走。离开这里,离开段长深,

    离开所有可能让他找到她的地方。去一个没有他的城市,甚至没有他的国家。

    在异国他乡的街头,她终于可以不用再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背影。她可以重新开始。

    新学期开学的时候,许知落提交了交换生申请。她的成绩足够好,申请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苏晚棠知道之后,抱着她哭了半天:“你要去一年?好久啊!”“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那你去了要天天给我发消息!”“好。”“要给我带礼物!”“好。

    ”“要找一个英国帅哥谈恋爱!”许知落笑了笑,没有回答。交换生的结果要等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许知落一边准备雅思考试,一边继续躲着段长深。

    她听说他父亲的事情已经在学校里传开了,很多人都在议论他。有人说他退了学生会,

    有人说他开始在外面打工,有人说他变得比以前更冷了,不和任何人说话。许知落告诉自己,

    这些都和她无关。但命运显然不打算放过她。三月十七号,她的生日。

    那天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去食堂吃了碗面,打算就这么过了。

    她端着面走到三楼靠窗的位置——她习惯的位置——坐下来,刚拿起筷子,

    对面忽然坐下来一个人。许知落抬头,看到了段长深。他瘦了很多。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他的颧骨突出来了,下颌线更加锋利,眼睛下面有一片浓重的青色。

    他的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是大了一号。但他的眼睛没变,还是那样黑沉沉的,

    深不见底。“你干什么?”许知落放下筷子,声音里带着警惕。段长深没有说话。

    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是一个很普通的礼物盒,

    银色包装纸,上面系着一根白色的丝带。“生日快乐,”他说。许知落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礼物盒,忽然想起上辈子。上辈子她生日的时候,段长深从来没有送过她礼物。

    他甚至连她的生日都记不住,每次都要她提醒,然后说一句“你想要什么自己去买”。

    这是第一次。他在她生日的时候,主动送了她礼物。“我不要,”许知落把盒子推回去,

    “段长深,我说过了,请你离我远一点。”段长深没有把盒子拿回去。“打开看看,”他说,

    “不喜欢就扔了。”许知落深吸一口气,想说更多拒绝的话,但段长深已经站了起来。

    “许知落,”他低头看着她,“你申请了英国的交换生。”她的心沉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知道?”“我知道你的一切,”他说,“但你不让**近你,所以我不靠近。

    我只是想告诉你——”他停顿了一下。“祝你生日快乐。”他转身走了。许知落坐在窗前,

    看着桌上那个银色的小盒子。阳光照在包装纸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她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伸手拿起了盒子。她拆开丝带,撕开包装纸,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项链。

    很细的银链子,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星星,做工很精致。盒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用很漂亮的字写着一行字:“你是我的北极星。”许知落拿着那张纸条,手指开始发抖。

    上辈子,段长深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他说过的最动听的话,大概就是“别走”。

    他不是一个会说情话的人,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情话。为什么这辈子不一样?

    为什么他要追她?为什么他要送她礼物?为什么他要在她生日的时候说“你是我的北极星”?

    许知落把项链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推到了一边。她告诉自己,不要心软。

    不要被这些廉价的温柔打动。段长深不是一个会因为爱而改变的人,他现在的所有行为,

    不过是因为她拒绝了他。他只是不甘心,只是征服欲在作祟。一旦她接受了,

    一旦她像上辈子一样全身心地爱他,他就会变回那个冷漠的、自私的、不懂珍惜的人。

    她知道的。她全都知道。但她的手还是在不自觉地发抖。##八许知落没有收那条项链。

    她把它放在食堂的桌上,走了。但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她在书包里发现了那个银色的小盒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来的,可能是在她起身去倒餐盘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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