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棠见她神色有异,目光微凝:“怎么了?”
丛云将衣裳捧近,又仔细闻了闻,肯定道:“这衣裳上有金盏花的香气,虽被熏香盖过,但绝错不了。”
方嬷嬷神情严肃下来:“这就是想害娘娘了。”
丛云立刻将衣服放下。
“此衣绝不能穿,以前贵妃娘娘对金盏花过敏人尽皆知,主子若穿了没有反应,便是最大的破绽。”
林棠却站起身,缓步走近,指尖抚过其中一件鹅黄锦缎上细腻的绣纹。
“这是送到眼前的机会,我若穿了,起了红疹,才证明与姐姐无异,从此再无人怀疑,我若**,或是穿了无事,反而惹人生疑,后患无穷。”
方嬷嬷忧心道:“可您并非真对金盏花过敏……”
林棠笑意更深:“谁说过敏,一定要是真的?办法,有很多嘛。”
入夜。
幸而萧砚没有再召寝林棠,听说是被政务缠住了,倒是派了新上任的大太监来,给林棠送了几条很长的金项链。
项链做的极细,坠着小巧的金铃铛,那铃铛堪比米粒大小。
因着做工精致,晃起来还会响起悦耳的声音。
“有劳公公,还请转告陛下,一定要早些休息,注意龙体。”
大太监含笑:“是,娘娘对陛下的挂念,奴才一定带到。”
送走大太监,林棠才困惑地眯起美眸。
她指尖挑起托盘上细长的金链子。
若说是项链,感觉太长了,得在脖子上盘戴三圈。
林棠有过许多昂贵的首饰,见过不少好东西,她的那些能盘戴的项链,都没有这么细的。
按理说,萧砚看起来不像是这么小气的人,怎么不送点好的给她?
正打量着,那边丛云端着花露进来了。
一看见林棠手里的金链子,丛云低低地惊呼一声。
林棠抬眼,见丛云耳根半红。
她狐疑问:“怎么了?这金链子是有什么说法?”
丛云立刻放下花露,快步走到林棠身边,低语了几句。
林棠听完,倏而扬起漂亮的柳眉,低头看了看自己起伏的曲线。
她将金链子扔去托盘里。
“还说陛下夸姐姐是白玉兰,私底下这样妩媚,陛下竟信姐姐不争不抢?”
丛云脸色复杂:“陛**寒,从前娘娘伺候暖脚的时候,穿戴此物也是为了增加美感。”
林棠只觉得萧砚真会享受。
玉体横陈的美人,身上挂着会响的金链子铃铛给他暖脚。
如今他还要重新温存过去的这些小情趣。
林棠缓了缓,觉得不太适应。
不过她也深刻地意识到,自己侍寝,约莫就在这几日了。
萧砚的暗示还不够明显吗?
一旦侍寝,她是完璧之身,就会被发现。
所以在此之前,她需要自己解决。
没错,林棠打算对自己狠一点。
桌子上有文房四宝,她挑了温玉笔,玉制的很温钝。
“你们都先退出去,方嬷嬷留下。”林棠将自己困在床帐中。
最后,林棠觉得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虽说她性格向来豁得出去,可这事太过怪异,林棠能说服自己,却说服不了内心。
床帐内烛光摇曳,透过薄纱晕染出朦胧暖色,将林棠的身影勾勒成一幅窈窕的剪影。
实在有些心焦了。
本就要到初夏了,闷在床帐里,她也热得慌。
小巧精致的面庞愈发艳丽,几缕乌发黏在沁着细汗的颊边,鼻尖上挂着细汗。
眼眸此刻蒙着水雾,染上薄红。
随着她的挣扎,纱帐轻轻晃动,玲珑身段如同水中倒影般婀娜摇曳。
站在床帐外的方嬷嬷听她数次叹气,知道是失败了,不由得问:“娘娘,要是您下不去手,奴婢可以代劳。”
毕竟,只要林棠糊弄过去,她也就安全了。
为了自己的性命,方嬷嬷当然狠得下心。
林棠不悦娇骂的声音从床帐里传来:“去你的。”
她不是骂方嬷嬷,因为下一瞬,那根狼毫湖笔就从帘帐里被扔出来了。
方嬷嬷连忙捡起来擦了擦,就放去了桌子上。
林棠撇开两片床帐,露出那张粉里透红的绝艳脸庞。
黛眉黑雪肤白,一双弯弯眉,乌瞳浸着水光。
她生自己的气,跟自己较上劲了,故而神情显得娇怒。
“嬷嬷,将衣服拿来,我不试了。”
方嬷嬷一怔:“娘娘,这如何使得,您可瞒不过皇上!”
林棠放下帘子,窸窣整理衣裳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她的果断。
“刚流落到江南的时候,我就曾发誓,再也不会让任何人给我难堪,此事还有别的法子,我不要这般。”
方嬷嬷没办法,只能将衣服给她取来。
缓了半个时辰,林棠去试了几件漂亮衣服,才哄得自己开心下来。
次日,她穿上了尚服局送来的衣裳,一番招摇打扮,前去拜见孟皇贵妃。
宫中妃嫔品级森然,最高是皇后不必说,下面就是皇贵妃,再是贵妃。
之后,是四妃,下面又分了贵嫔和昭仪。
再往下,是嫔,嫔下面还有贵人、美人和常在无数。
林棠闭着秾丽的眉眼,回忆着方嬷嬷叫她记的这些。
后宫那么些人,她并不能全都记住,只记了几个重要的人。
她来的时辰尚早,已经有好些衣香鬓影等候在宫外了。
方嬷嬷在林棠耳边低声提醒着各人身份。
来的多是低位妃嫔,见到林棠,纷纷敛衽行礼,目光却忍不住在她面上流连,心下无不惊艳。
林棠今日一袭鹅黄云锦,衬得肌肤欺霜赛雪。
她未施浓妆,绛唇樱红,黛眉远山,一双猫儿似的眸子清亮含情,顾盼间流光潋滟。
三年颠沛非但未损颜色,反而褪去了从前的青涩温婉,添了几分明艳张扬的风情。
恰似一朵开到极盛的海棠,灼灼逼人。
正此时,慧妃也到了。
她一身淡青宫装,抱着四岁的小皇子,远远地就看见了林棠。
简直像是鹤立鸡群,令人无法忽视的美丽。
慧妃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原以为流落在外必定憔悴,不想竟比从前还要光彩夺目。
她想起如今自己,大皇子比较难带,性子任性闹腾,这一路上只要她抱,可将她累着了。
眼下自己满头大汗,妆容想必也微乱,跟林棠比起来,如同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慧妃立即将大皇子放下来,抬手轻抚云鬓。
但小皇子走了几步便闹起来,非要慧妃抱。
“母妃,母妃抱!”他吵个不停。
慧妃的宫女连忙伸手去接,孩子扭着身子不肯,慧妃只得咬牙低声说:“轩儿乖,让母妃休息会。”
“不要,母妃抱,轩儿要母妃抱!”小皇子不停地闹腾,声音愈发喧哗。
其余妃嫔低位不高,不敢上前搭话。
众人便瞧着慧妃愈发忙乱,但在皇贵妃宫外,她忍着没跟孩子发脾气。
林棠见状,主动上前,含笑寒暄:“轩儿愈发可爱了,让本宫也沾沾喜气,抱一抱可好?”
慧妃眉头微蹙,看见她靠近,下意识将孩子搂紧。
“贵妃身子娇贵,轩儿顽皮,怕累着你。”
林棠不以为意,朝小皇子笑着晃了晃腕上赤金镶宝的镯子。
阳光下,宝石折射出璀璨光芒,小皇子立刻被吸引,咿呀伸手要她抱。
林棠顺势接过孩子,慧妃还紧紧地抓着孩子的小手。
只见林棠抱得稳稳的:“轩儿真乖,来闹林母妃可好?”
她摘下宝石手链给孩子玩,小皇子顿时好奇地观看,也不闹腾了。
慧妃见她动作熟练,神色稍缓,勉强笑道:“三年未见,贵妃风采更胜往昔,当初分别时,轩儿尚在襁褓,如今都会跑了,真是时移世易啊。”
“是啊,”林棠轻抚皇子后背,语气真诚,“一转眼,轩儿都长得这般俊秀可爱了,你真有福气。”
慧妃听了夸赞,心里舒坦几分,正要接话,身旁却传来一道冷笑的嘲讽——
“慧妃可要当心些啊,林贵妃自个儿没生养过,身子又一向弱不禁风,叫她抱着金贵的皇子,仔细别像当年似的,一个不慎,再给摔着了。”
林棠扭头看去。
一群人簇拥着衣裙华美的宫妃来了。
方嬷嬷在林棠耳边低声说:“是兰妃。”
兰妃生的浓眉细眼,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刻薄锐利。
慧妃听到兰妃说的话,朝林棠笑了两声,立即将皇子接走了。
林棠瞥了一眼身旁的丛云,却见丛云低着头。
曾经姐姐林贵妃不小心摔过皇子,这么重要的细节,丛云竟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