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低头清点数目,楼下忽然传来王姐的嗓门,中气十足。
“你们知道不知道,陆团长带了个姑娘回来!”
“真的假的?哪个陆团长?”
“还能有哪个,就那个活阎王!人家亲口说的,未婚妻!”
“活阎王有未婚妻了?我不信,他那张脸能找到对象?”
“我亲眼看见的,那姑娘长得,啧啧啧,我嫁人这么多年,就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阿依慕手里捏着一串绿松石,动作停住了。
活阎王。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就在这时候,有人敲门了。
敲门声不重,但很急。
“有人在吗?我是隔壁的,刚听说来了个新同志,过来认认门。”
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热络劲。
阿依慕看了一眼床上那满满当当的金器玉石,心里咯噔了一下。
门外那个人又敲了两声,嗓门比刚才更大了。
“同志,你开开门嘛,我就是来看看你缺不缺什么东西的。”
阿依慕的手一抖,下意识往床上扫了一眼。
门外又响了两声。
“同志,开开门嘛,我就问两句话。”
阿依慕咬了下嘴唇,把绿松石塞回绸布底下,两只手飞快的往箱子里扒拉东西。
金锁、金镯子、玉坠子,一股脑往绸布里裹。
手忙脚乱地扣上铜扣,箱子盖差点夹住她的手指头。
“同志?”
阿依慕对着门口提了提嗓子。
“姐姐,我刚坐了三天火车,身上脏得很,就不开门了,改天再串门好不好?”
门外安静了一下。
“行吧,那你歇着,缺什么跟我说一声。”
脚步声渐渐远了。
阿依慕松了口气,蹲在箱子旁边,手掌心全是汗。
她把两个箱子往床底下推了推,又拽了拽被角,把箱子盖住。
刚站起来,又弯腰看了一眼。
露了个角。
她索性把枕头扔下去挡着。
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嘀咕了一句。
“他说的对,门不能随便开。”
这一等就等到了饭点。
傍晚六点刚过,走廊里响起了皮靴声。
阿依慕跳下床去开门,门一拉开,陆廷渊站在门口。
他换了双干净的胶鞋,手里拎着一个铝饭盒。
“饿了吧?”
“饿了。”
陆廷渊把饭盒递给她。
“食堂的饭不一定合你口味,先凑合一顿。”
阿依慕打开饭盒,里面是白米饭和一个炒青菜,边上搁了两块蒸腊肉。
她低头闻了闻,眉头皱了一下,没说什么,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陆廷渊站在门边,没进去坐。
他的视线从阿依慕身上掠过,落在了床底下露出来的那个箱子角上。
“你动过箱子了?”
阿依慕嘴里嚼着米饭,含含糊糊的说。
“我刚才清点了一下嫁妆,怕丢。”
陆廷渊的脚步迈进了房间。
他走到床边,弯腰把枕头拿开,把箱子从床底下拽了出来。
铜扣一打开,绸布掀开,满满一箱子的金器玉石在昏黄的灯泡底下闪着光。
另一个箱子他也打开了。
和田玉的原石、绿松石的整串项链、还有几锭没有打过印的金条,密密麻麻码在绸布里。
陆廷渊蹲在那里,看了足足十秒钟。
阿依慕扒着饭盒凑过来。
“我爸攒了十几年的,说是怕我在内地吃苦,手里有这些东西,不管到了哪里都饿不着。”
陆廷渊把箱子合上了。
“多少?”
“什么多少?”
“这些东西折成钱,大概值多少?”
阿依慕歪了下头,认真想了想。
“我爸没说过具体的数,不过光那几根金条,我大哥说能买半条街的铺面。”
陆廷渊站起身,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已经把两个箱子的铜扣全部重新扣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