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第三天，整栋楼的邻居都堵在我家门口，为首的是601的王叔。他嘴唇干裂，
眼窝深陷，手里死死攥着一叠被水汽洇得有些发软的钞票，曾经红光满面的脸上，
此刻只剩下卑微的祈求。三天前，也正是在这个楼道里，
他一脚踢翻我刚从楼下搬上来的一箱矿泉水，飞溅的水花打湿了我的裤腿。他叉着腰，
用那种看神经病的眼神打量我堆在门口的物资，嘲笑道：“小林，
你这是搬家还是准备开小卖部啊？囤这么多水，是不是要等涨价发财啊？
”周围的邻居跟着哄堂大笑。而现在，他那张曾经充满讥讽的嘴，正艰难地开合着，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小林啊……叔，叔知道错了。卖叔一瓶水，行不行？多少钱都行！
”我倚着冰冷的防盗门，目光越过他，
扫过他身后一张张同样焦灼、悔恨、又带着几分不甘的脸。我笑了笑，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楼道。“上周你踢翻我的水时，可不是这个态度。现在想买了？
”我伸出一根手指。“一瓶，五百。现金，不赊账。”1.“五……五百？！
”王叔的声音瞬间拔高，难以置信地瞪着我，手里的钞票被他捏得更紧了。
他身后的人群也炸开了锅。“林晚！你怎么能这样？这不就是发国难财吗！
”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是住在七楼的李婶，上周她在业主群里@我最欢，
说我堆在楼道的物资是消防隐患。“就是啊！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大家都是邻居，
你就不能有点同情心？五百块一瓶水，你怎么不去抢！”“做人不能太自私，物资是有限的，
你应该拿出来跟大家平分！”一时间，指责声、咒骂声、道德绑以及理所当然的索取声，
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三天前还对我指指点点、看我笑话的“好邻居们”。“发国难财？”我轻笑一声，
眼神陡然变得凌厉，“上周，我一个人，蚂蚁搬家一样，
一趟一趟把几百箱物资从一楼搬到五楼，累得快虚脱的时候，你们谁帮我搭过一把手？
”“王叔，你一脚踢翻我一箱水，还骂我是不是有病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邻居？
”“李婶，你在业主群里带头投诉我，要求物业把我所有东西都清走的时候，
怎么没想过要有同情心？”“还有你们，”我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在我被全楼当傻子一样嘲笑的时候，你们有一个人出来说过一句公道话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整个楼道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窗外哗哗的雨声，
还有每个人粗重的呼吸声。他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羞愧、愤怒、尴尬，种种情绪交织，
却再也说不出一句指责的话。因为我说的，全都是事实。“我的东西，是我拿命换来的预知，
花光了我所有的积蓄买的，是我自己辛辛苦苦搬上来的。我想卖给谁，卖多少钱，
那是我的自由。”我看着嘴唇已经起皮、眼神开始涣散的王叔，语气没有丝毫温度：“买，
还是不买？不买我就关门了。我时间宝贵，没空跟你们在这里耗。”王叔的身体晃了晃，
他身后的老婆连忙扶住他。尊严和生存，在这一刻被摆上了天平。几秒钟的挣扎后，
他终于颓然地低下头，哆哆嗦嗦地从那叠钱里抽出五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双手递了过来，
那姿态，像是在递交一份投降书。“买……我买。”我面无表情地接过钱，
转身从门后堆积如山的物资里，随手拿起一瓶550ml的矿泉水，递给了他。
王叔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一把夺过水瓶，拧开盖子的手都在颤抖，
然后不顾一切地仰头猛灌。冰凉的清水流过他干涸的喉咙，也冲垮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咕咚……咕咚……”周围的人们，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瓶水，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吞咽着根本不存在的口水。那种对水的渴望，几乎要化为实质，将他们吞噬。一瓶水下肚，
王叔像是活了过来，但脸上却流下了两行混浊的泪水。我没兴趣看他的忏悔，
直接下了逐客令：“好了，交易结束。其他人呢？还买吗？一样的价格。不买就都散了吧，
别堵在我家门口。”说完，我“砰”的一声，关上了那扇加固过的防盗门，
将所有的视线和声音，都隔绝在外。门外，是末世。门内，是我的王国。
2.靠在冰冷坚固的门板上，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思绪回到了十天前。那天，
我从一场持续了整整七十二小时的噩梦中惊醒。梦里，暴雨连下十五天，
整个城市变成一片汪洋。断水、断电、断网、断粮，文明社会瞬间崩塌，
人性在生存的绝境下暴露无遗。我记得自己是怎么在饥寒交迫中，
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和人打得头破血流。我记得我是怎么在齐腰深的脏水里艰难跋涉，
寻找一线生机，最后却因为喝了不干净的水，感染病毒，在阴暗的楼道里，痛苦地死去。
那种濒死的绝望和不甘，真实得让我浑身发抖。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上，
窗外阳光明媚，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正是暴雨来临前的一周。我不是在做梦。我重生了。
短暂的震惊后，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以及随之而来的巨大恐惧。我没有丝毫犹豫，
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第一步，清空了我所有的积蓄，包括股票、基金，
以及向所有能借钱的平台贷了款，凑了整整两百万。第二步，辞职。
我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996的社畜，末世来了，工作就是一张废纸。第三步，
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囤货！我没有选择去租仓库，因为上一世的经验告诉我，
一旦秩序崩坏，暴露在外的仓库就是最大的靶子。只有家，才是最安全的堡垒。
我的家在五楼，是一套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这个楼层不高不低，
既能在前期洪水泛滥时幸免于难，又能在后期需要外出时相对方便。接下来的七天，
我像一个上紧了发条的疯子。我列出了一张长长的清单，然后开始疯狂采购。一百箱矿泉水，
二百箱方便面，各种口味的自热米饭、自热火锅五百盒，压缩饼干五十箱。
大米、面粉、豆油、盐、糖，这些基础物资，我直接让粮油店给我送了一吨。各种罐头，
午餐肉、豆豉鲮鱼、水果罐头，堆满了整整一个房间。
脱水蔬菜、火腿肠、腊肉、巧克力、奶粉、咖啡……只要是保质期长的，我见一样扫一样。
生存物资同样重要。我买了十个超大容量的充电宝，一个太阳能发电板，
几箱不同型号的电池。蜡烛、打火机、防水火柴，买了整整一大箱。
感冒药、消炎药、肠胃药、纱布、酒精、碘伏，我几乎搬空了附近药店的库存。
我还买了一艘可充气的橡皮艇，两个船桨，以及救生衣。为了安全，
我花重金请人将我家的防盗门换成了银行金库级别的，窗户也全部加装了防盗网。最后，
网上订购了大量求生工具：消防斧、工兵铲、多功能刀具、高强度攀爬绳……这疯狂的举动，
自然引起了全楼的“关注”。每天，
快递员、外卖员、送货师傅络绎不绝地出现在我们这栋楼里，目的地只有一个——502。
楼道里，我还没来得及搬进屋的物资越堆越多，邻居们看我的眼神也从好奇，
逐渐变成了鄙夷和嘲笑。3.“小林，你这是魔怔了吧？天天买买买，钱花不完啊？
”“就是啊，楼道都快被你堵死了，我们走路都不方便。”“年轻人，花钱要有点节制，
别搞这些有的没的。”我懒得跟他们解释。重生这种事说出去谁会信？
他们只会把我当成一个彻底的疯子。我只是埋头，沉默地，一趟一趟地将物资搬进家里。
那几天，我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累得手臂和腰都快断了。很多次，
我搬着几十斤重的大米或者水，踉踉跄跄地爬楼梯，迎面碰上出门遛狗、散步的邻居。
他们只是瞥我一眼，然后绕开我，仿佛我身上带着什么病毒。没有一个人，伸出过援手。
除了一个人——住在我对门的江辰。江辰大概三十岁左右，身材高大挺拔，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很深，看人的时候眼神很沉静。我只知道他是个退伍军人，
平时深居简出，极少与人交流。那天下午，我正费力地想把最后一箱，
也就是后来被王叔踢翻的那箱矿泉水拖上楼。箱子太重，在楼梯拐角卡住了。
我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
501的门开了。江辰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肌肉线条。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走到我身边，对我说了一句：“我来。”然后，
他单手就将那箱水轻松地提了起来，另一只手还顺便拎起了我放在旁边的一袋大米，
面不改色地走上了楼。我愣在原地，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我跟在他身后，小声说。他把东西放在我家门口，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从始至终，他没有问我一句“你为什么要买这么多东西”，眼神里也没有丝毫的好奇或嘲讽。
就在那时，601的王叔正好下楼，看到了这一幕，也看到了我门口堆积如山的物资。于是，
便发生了那一幕——他走过来，一脚踢翻了江辰刚帮我搬上来的那箱水，
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神经病”。江辰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神冷得像冰。
我拉住了他准备上前的胳膊，对他摇了摇头。跟一个注定要为一口水摇尾乞怜的人计较，
没有意义。我只是默默地蹲下，把散落一地的水瓶一个个捡起来，放回破损的纸箱里。
王叔见我没反应，得意地哼了一声，背着手下楼了。江辰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复杂。
我对他笑了笑：“没事，谢谢你。”他沉默了片刻，说：“需要帮忙，就敲门。”说完，
他转身回了自己家。就是这句“需要帮忙，就敲门”，让我在后来的末世里，
始终为他留了一扇门。4.疯狂囤货的第七天，暴雨如期而至。起初，没人当回事。
业主群里还在开玩笑。“这雨下得真大，今天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家躺尸了。
”“楼下的王记烧烤还开门吗？想点个外卖。”有人@我：“@502林晚，
你买那么多东西，不会就是算准了今天要下大雨吧？股神啊！
”下面一排都是“哈哈哈”和“神预言”的表情包。我看着手机屏幕，冷笑一声，
退出了群聊。无知者无畏。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这场雨，不是玩笑。第一天，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到了晚上，新闻里开始紧急播报，提醒市民非必要不外出，
城市部分低洼路段已经出现严重积水。然后，灯“啪”的一声，灭了。全楼陷入一片黑暗，
紧接着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和咒骂。停电了。业主群里瞬间炸了锅。“怎么回事？
怎么停电了？”“物业！物业出来说句话！什么时候能来电？”“我手机快没电了啊！
充电宝也找不到了！怎么办！”恐慌开始蔓延。我则不慌不忙地从物资里找出一根蜡烛点上，
橘黄色的火光在房间里跳跃，映照着我满满当当的“粮仓”，给了我无比的安全感。
我拿出一份自热火锅，撕开包装，加热包遇水后迅速升温，很快，
麻辣鲜香的味道就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我一边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
一边听着窗外不断加剧的雨声，内心一片平静。第二天，雨还在下。早上，我拧开水龙头，
已经没有水了。停水了。如果说停电只是带来了不便，那么停水，则带来了真正的恐慌。
群里的画风彻底变了。“没水了！谁家还有水？我家的桶装水昨天就喝完了！
”“超市还能去吗？一楼是不是已经被淹了？”“我看到楼下已经跟海一样了，
车都看不见了！我们被困住了！”“外卖也全停了，我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怎么办啊！
”绝望的情绪像病毒一样在楼里传播。有人开始后悔，为什么不在暴雨前多买点东西。
有人想起了我。“@502林晚，小林，你家不是买了很多水和吃的吗？能不能卖我们一点？
”“对啊对啊，大家都是邻居，匀我们一点吧！”这次，没人再开玩笑，
语气里充满了急切和恳求。我没有回复。时候未到。他们的饥渴，还不够深刻。直到第三天，
也就是今天。洪水已经漫过了二楼，直逼三楼。整栋楼就像一座孤岛，
被困在浑浊的泥黄色的汪洋之中。断水断电断网的第三天，储备不足的人家，
已经彻底弹尽粮绝。生理的极限压垮了所有廉价的尊严和无谓的嘲讽。于是，
他们开始敲我的门。5.王叔的交易，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紧接着，
第二个、第三个人，都咬着牙，拿出钱来买水。他们愤怒，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他们知道，现在，我手里的水，就是命。一个小时后，楼道里的人走了一大半。
剩下的一些，要么是没钱，要么是还拉不下脸。他们互相搀扶着，
用怨毒的眼神瞪了我家大门一眼，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散去。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把收来的几千块钱现金随手扔在桌上，心里没有丝毫波澜。我不是圣母，
上一世的经历让我明白，在末世，泛滥的善良只会害死自己。但我也有我的原则。傍晚时分，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很轻，很有礼貌，只敲了三下。我通过猫眼一看，是对门的江辰。
我打开了门。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看起来像是刚做完什么体力活。“我看你家门锁了，但外面的门框可能不太结实，
帮你加固了一下。”他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我探头一看，果然，
门框的四周被他用钢钉和铁片重新固定，变得异常坚固。他做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