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旧客只写故事的《我在殡仪馆当地府公务员》这本书可谓用心良苦,内容很吸引人,人物描写精致,高潮迭起,让人流连忘返,陈默陈耀祖是该书的主角。主要讲述的是: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医用蜡微腻的触感,以及生命彻底冷却后,那种独一无二的、沉重的宁静。……
深夜的殡仪馆,陈默指尖抚过逝者冰冷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睡梦中的婴孩。
手机屏幕幽光闪烁,一行小字无声浮现:【功德+1】。窗外,城市的霓虹属于另一个世界。
几小时后,五星级酒店的家族年会上,碎裂的玻璃相框与皮鞋尖下的母亲遗照,
将最后一点温情碾成粉末。血珠渗入照片背面的瞬间,他腕间那粒从未在意的朱砂痣,
悄然发烫。一个来自阴曹地府的实习通知,正在他破旧的手机里,无声启动。
1陈默的指尖划过逝者额角那道狰狞的豁口,医用蜡在他的指腹下变得温顺,
一点点填补、抹平。冰柜的冷气嘶嘶低吟,像某种垂死的呼吸。他动作很慢,很轻,
仿佛手下不是一具因车祸而支离破碎的躯体,只是睡着了,怕惊扰一场好梦。“李秀兰,女,
六十七岁。”工作卡上的信息很简略。他拿起梳子,理顺那花白僵硬的发丝,
将它们妥帖地拢到耳后。完成时,他顿了顿,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好了,
路上……走好。”手机在制服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没立刻去看。
值夜班的同事老张趿拉着步子晃进来,手里拎着半凉的塑料饭盒。“哟,还没弄完?
够细致的。”他凑近看了看,“啧,这手艺,白瞎在这地方了。对了,
今儿不是你们陈家大年会么?五星级酒店那个。”陈默没应声,拧紧蜡管的盖子,
开始收拾工具。“真去啊?”老张扒拉着饭菜,含糊道,“听我一句,去了也是自找没趣。
那帮人,鼻孔长在天灵盖上,能瞧得起咱们这跟死人打交道的?上次我去送个花圈,
离大门八丈远就被保安撵了,晦气!”陈默脱下浆洗得发硬的淡蓝色制服,
露出里面一件洗得领口有些疏松的白色衬衫。他仔细把制服挂好,抚平上面的褶皱。
“总得露个面。”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最后一班公交车像个疲惫的钢铁巨兽,
吭哧着停在几乎无人的站台。陈默投币,走到最后排靠窗的位置。窗外流光溢彩,
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倒映着另一个虚幻的世界,热闹与他无关。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车厢里自动亮起。不是微信,不是新闻。
一个底色玄黑、边缘泛着暗金纹路的应用图标,不知何时出现在屏幕中央。
图标是竖着的眼睛,瞳孔里似有漩涡转动。
善恶司通知】亡者:李秀兰(编号:DH-2023-11-07-089)状态:已净面,
无执念,安然离体。
安魂(轻微)【功德+1】当前功德:17距离实习转正所需功德:100陈默盯着那行字,
看了足足五秒。指尖悬在屏幕上,那推送却像渗进屏幕里一样,缓缓消失了。
那个诡异的APP图标也随之隐匿,仿佛从未出现。他按熄屏幕,把脸转向窗外。玻璃窗上,
模糊地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和窗外飞速倒退的、属于活人的璀璨灯火。公交车摇摇晃晃,
驶向城市另一端那片金碧辉煌的所在。那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与他刚刚离开的、只有冰冷与寂静的狭长走廊,是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
而他正带着一身洗不掉的、淡淡的殡仪馆气息,和手机里那条来历不明的“功德+1”,
奔赴一场早已注定的冰冷筵席。指尖在裤缝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医用蜡微腻的触感,以及生命彻底冷却后,那种独一无二的、沉重的宁静。
2酒店旋转门的光晕吞没了陈默。暖气混着香水味扑面而来,
与殡仪馆的福尔马林气息截然不同。水晶灯的光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碎成一片令人目眩的摇曳。他听见宴会厅方向传来的隐约笑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他没有直接进去,拐进洗手间。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衬衫领子确实旧了,
袖口有细微的磨损。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冲过手指,用力搓了搓,
尤其是指甲缝——尽管那里早已什么也不剩。水很凉。宴会厅门虚掩着。他推开的瞬间,
声浪和热气涌出来。近百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他的出现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喧闹的池塘,
涟漪只波及门口一小片。几个近处的亲戚瞥了他一眼,目光掠过他的衬衫,迅速移开,
继续刚才的话题,音量都没变。“陈默来了?
”负责安排座位的远房堂姐拿着平板电脑走过来,眉头微蹙,上下扫了他一遍,
“嗯……那边,角落临时加了把椅子。人太多,主桌实在安排不下了。”她手指的方向,
靠近传菜通道,一把孤零零的椅子挤在盆栽和墙之间。桌上甚至没有正式的名牌,
只有一张对折的A4纸,手写着“陈默”。他走过去坐下。椅子腿有点晃。从这里看过去,
主桌在遥远的灯火辉煌处,爷爷坐在正中,红光满面。大伯、二伯众星拱月。
表哥陈耀祖就坐在爷爷左手边,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西装,
正侧头跟身边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说笑,女人被他逗得花枝乱颤。没人过来跟他说话。
他像一块透明的礁石,人潮在他两侧分流。宴会过半,陈耀祖端着酒杯,搂着女伴的腰,
开始一桌桌敬酒,接受恭维。笑声越来越近。终于晃到了角落。“哟!
”陈耀祖像是刚发现他,夸张地挑眉,酒杯在空中划了个弧线,“这不是我那个……堂弟?
叫什么来着?哦对,陈默!在哪儿高就来着?”他声音不小,附近几桌安静了些,
目光聚拢过来。陈默抬起眼:“殡仪馆。”“对对对!想起来了!”陈耀祖拍了下额头,
转向女伴,“宝贝儿,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们家那位‘灵魂工程师’,
专门送人最后一程的。”女伴掩嘴轻笑,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一丝嫌恶,
往陈耀祖怀里缩了缩。陈耀祖凑近半步,酒气混着古龙水味:“最近业务怎么样?
听说你们那儿也搞竞争?火葬送骨灰盒,买一赠一?”他咧嘴笑,露出整齐的牙齿,
“有业绩压力跟哥说,哥认识人多,说不定能给你介绍点‘客户’。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女伴捏着嗓子:“哎呀,耀祖你别说了,怪吓人的。
这种地方工作,身上会不会沾了不干净的东西呀?”陈默没看那女人,目光落在陈耀祖脸上,
声音平稳:“工作而已。干干净净送走,比活着的有些东西干净。”陈耀祖笑容淡了点,
哼了一声。他目光游移,落在陈默手边那个旧布包上。布包没拉严,
露出一点相框的木色边缘。“还带东西来了?给爷爷的寿礼?”他带着戏谑,伸手就去扯。
陈默按住布包。“看看嘛,自家兄弟。”陈耀祖用力一抽。布包脱手。相框滑出,
“啪”一声掉在地上。玻璃面朝下。时间凝滞了一瞬。陈耀祖“哎呀”一声,弯腰去捡,
手指刚碰到相框边缘,却像是没拿稳,手腕一抖。“哐啷!”相框翻了过来。
玻璃罩子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正中央,母亲温婉的黑白照片隔着碎裂的纹路静静看着。
“瞧我这手!”陈耀祖直起身,脸上没什么歉意,只有一种轻慢的懊恼,“不好意思啊陈默,
看见这……老照片,心里一激灵,手滑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大好的日子,
摆着这个,多晦气。”陈默蹲下身。碎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他伸出手,
小心地去捡最大的那片。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尖伸过来,
轻轻拨弄了一下他指尖前的玻璃碎片。“小心点儿,”陈耀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
“你这手还要摸死人呢,划破了可不好。要不要我让服务员拿扫帚来?”皮鞋尖就停在那里,
离陈默的手指不到一寸。陈默没动。他看着照片上母亲的眼睛,玻璃裂痕恰好横过她的唇角,
让那抹温柔的笑意显得支离破碎。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穿过那只皮鞋的阴影,
稳稳捏住相框边缘,将它拿了起来。一片尖锐的玻璃碴子在他抬起相框时,
划过他左手拇指指腹。细微的刺痛。血珠立刻渗了出来,很小,很红。他没擦,
任由那滴血顺着指腹流淌,在拿起相框翻转时,悄无声息地印在了照片背面的硬纸板上,
留下一个模糊的、小小的红点。他站起身,拍掉相框上的碎玻璃,将照片仔细取出,
玻璃渣抖落在地。然后把完好的照片重新塞回布包,拉好拉链。整个过程,
他没再看陈耀祖一眼。陈耀祖觉得无趣,撇撇嘴,搂着女伴转身:“走吧宝贝儿,
这儿凉飕飕的。”人声再次涌起,淹没了这个角落。陈默站着,左手拇指轻轻按在食指指腹,
那点刺痛清晰而具体。布包贴在胸前,里面是母亲唯一完整的遗照。
他望向主桌推杯换盏的热闹,又低头看了看指尖那抹快要干涸的红。宴会还在继续。
没人注意他什么时候离开了那把晃动的椅子,穿过喧哗的大厅,走进了外面沉沉的夜色里。
指尖的血迹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那一点灼热,顽固地留在皮肤之下。
3出租屋的铁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楼道声控灯惨白的光。黑暗稠得像墨。陈默没开灯,
摸黑走到窗边那张掉漆的木桌前。布包放在桌上,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取出母亲的相框——现在只剩相框了,玻璃没了,照片边缘还沾着几点细小的玻璃碴。
他用袖子轻轻拂去。窗外的霓虹光渗进来,给照片蒙上一层浮动的、不真实的颜色。
母亲的眼睛在昏暗中依然温柔。他从抽屉深处摸出三支线香,不是寺庙里那种粗的,
是最便宜最细的那种。塑料打火机按了好几下才蹿起火苗。香头凑上去,
亮起三个暗红的小点。烟雾笔直向上飘了一截,然后散开,味道很淡。陈默站着看了很久,
直到香烧下去一小截。灰白的香灰弯曲,断裂,掉进那个空月饼盒改成的香炉里。
他转身去开灯。“啪。”老式日光灯管挣扎着闪烁几下,才勉强照亮这不到十平米的空间。
单人床,旧衣柜,墙角堆着几箱书。空气里有挥之不去的、淡淡的旧木头和灰尘味道。
他脱下衬衫,准备扔进洗手间的盆里。指尖那道口子已经凝了,暗红色的一条线。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不是来电,不是消息提示,是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嗡鸣,
像某种警报。陈默皱眉。他的手机是几百块的旧款,屏幕都有裂痕,从来没发出过这种声音。
他从裤兜里掏出来。屏幕自己亮了。不是他那个简陋的锁屏界面。
整个屏幕变成一种深沉的、近乎黑色的暗青底色,边缘流淌着暗金色的、细密如篆书的纹路。
正中央,
阴司】下方一行小字:【七十五司·善恶司人间代行者(实习)登录中……】陈默手指僵住。
他按关机键,没反应。按音量键,没反应。屏幕上的字迹稳定地散发着微光。【登录完成。
】界面变了。左侧一列竖排图标,图标极其简单,甚至有些粗糙,
像用最原始的像素点出来的。第一个图标是展开的竹简模样,标注“三业簿”。
第二个是一支毛笔,标注“判官笔(虚)”。第三个是旋转的漩涡,标注“引魂”。
第四个是灰色的锁,标注“阴阳眼(临)”。
行(系统已自动捕获)】【2.实习任务:超度滞留阳世冤魂(0/3)】陈默盯着屏幕,
呼吸放缓。殡仪馆里那些模糊的感应,公交车上莫名的推送……原来不是幻觉。
他手指有些发凉,点开“今日待办”第一条。跳转的界面像古老的账簿,
抬头写着“丁未年亥月十五业行录”。下面只有一条记录,时间,地点,人物,事由,
清清楚楚:【亥时三刻,君悦酒店宴会厅。】【目标:陈耀祖(血缘堂亲)。
】【业行分类:嗔。】【具体:辱亲(言语轻慢直系尊亲),毁遗物(故意损毁母亲遗像),
恶念显化(鞋尖拨弄碎玻璃,隐含**意)。】【系统判定:业力值+8。
】【目标当前累计业力:72/100。】【注释:业力满百,现世报应启动。
代行者可消耗功德加速业力结算进程。】72。陈默看着那个数字。下面有个方框,
【勾选确认】。他拇指悬在屏幕上。窗外传来晚归汽车的呼啸声,遥远而不真实。
指尖那道伤口隐隐作痛。他点了下去。【确认完成。业行已归档。功德+0。
】【提示:实习期每日需至少完成一项待办,否则扣减功德。】界面退回主菜单。
那个【超度冤魂(0/3)】的任务在闪烁。陈默退出APP。
屏幕恢复了原本的裂痕和简陋的壁纸。他试着再点开那个地府图标,没反应了,
就像从未存在过。他把手机扔到床上,走到窗边。香已经快燃尽了,
最后一点红光在灰烬里明明灭灭。城市夜景铺在窗外,灯火璀璨,车流如织。那些光亮底下,
藏着多少像陈耀祖那样的人?72点业力……离100不远了。
他想起陈耀祖皮鞋尖拨弄碎玻璃的样子,想起那声“晦气”。眼神一点点冷下去。不是愤怒,
是一种更沉、更静的东西,像深潭结冰。凌晨三点。手机再次震动,还是那种低沉的嗡鸣。
陈默没睡,他坐在黑暗里。屏幕自己亮起,
青底金字:【紧急临时任务】【地点:城西滨河路17号,
原‘锦绣天成’建筑工地(已停工)。】【现象:检测到异常亡灵聚集,怨气波动加剧,
可能滋生成小型鬼蜮。】【任务要求:前往调查,评估威胁,尝试初步接触。
】【奖励:解锁‘阴阳眼(临时)’使用权一次。】【风险提示:实习代行者灵力微薄,
遇险概率:中高。建议携带微量朱砂或纯阳之物。】【是否接受?
内无操作视为默认接受)】倒计时开始:10…9…陈默看着那行“可能滋生成小型鬼蜮”。
又看了看“灵力微薄”、“遇险概率:中高”。他拿起手机,拇指落在“否”的上方。停顿。
香炉里,最后一缕烟雾扭曲着,消散在黑暗中。他拇指移开,按在了空处。倒计时归零。
【任务接受。导航已开启。请于鸡鸣前抵达。】4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屏幕转为导航界面。
一条暗红色的虚线在地图上延伸,终点是城西那片荒废已久的工地。陈默没动。
他走到衣柜前,从最底层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是殡仪馆老师傅几年前给的一小包朱砂,用剩的,裹在黄纸里。又抽出抽屉,
拿出那把用来裁纸的旧美工刀。刀片锈了,但还能推出锋口。他穿上外套,黑色的,吸光。
凌晨的风像冰水,泼在脸上。街道空荡,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
共享单车的链条发出干涩的嘎吱声,碾过路面。导航的暗红虚线在手机屏幕上固执地亮着,
像一道血痕。越往城西走,灯光越稀疏。废弃的商圈像巨兽的骨架,黑洞洞的窗口张着嘴。
拐进滨河路,连路灯都没了,只有河水泛着一点污浊的微光。17号。
锈蚀的铁皮围挡歪斜着,露出里面黑黢黢的轮廓。工地。几栋水泥框架孤零零地戳向夜空,
像被剥了皮的巨人肋骨。塔吊僵死地悬着。空气里有浓重的灰尘、水泥和铁锈的味道,
底下还埋着一丝别的——淡淡的腥,像铁器放久了,又像雨后的泥土翻出深处的气息。
陈默把单车靠在围挡外。手机震动。【已抵达目标区域。是否立即激活‘阴阳眼(临时)’?
持续时间:一炷香。】【警告:激活后可见非人之物,心神不稳者易遭反噬。
】他点了“是”。眼眶骤然一凉,像滴进了冰水。紧接着是细微的刺痛感,
从眼球蔓延到太阳穴。视野晃动、模糊,然后重新清晰。世界变了。不再是单纯的黑暗。
空气中飘荡着稀薄的、灰白色的雾霭,像陈年的蛛网。地面、水泥柱、散落的钢筋上,
附着着一层暗沉如淤血的光晕。
最刺目的是前方那几根浇筑了一半的巨型水泥桩——它们内部,透出幽幽的、浑浊的绿光。
绿光里,有影子在动。陈默走近。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他数了数,七根桩子,
七团绿光。每团光里,都蜷缩着一个模糊的人形。他们保持着扭曲的姿势,有的仰头,
有的蜷缩,有的手臂向上伸,像是想抓住什么。他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
边缘不断逸散出灰色的烟絮,又被水泥桩内那无形的力量拉扯回去。困住了。
他想起了半年前本地新闻的一角快讯:“锦绣天成工地发生意外,
七名工人因夜间施工平台坍塌坠亡,事故原因调查中。”不是意外。手机自动亮起,
显示着这七个亡魂的简单信息:【姓名:……状态:地缚灵(因枉死执念与混凝土禁锢)。
怨气值:中等。危险度:低(暂无主动伤人能力)。
超度需求:以判官笔虚影书写‘赦’字于灵台,辅以安魂咒文。】判官笔虚影。
陈默调出APP,点击那个毛笔图标。指尖微微一沉,
一道约莫尺许长、由微弱金光勾勒出的笔形虚影,出现在他右手。轻飘飘的,没有实质重量,
光芒黯淡得随时会熄灭。他走到第一根水泥桩前。里面的亡魂是个中年男人,脸孔模糊,
但那双眼睛的位置,两点幽绿的怨恨死死“盯”着外面。陈默抬起判官笔。
笔尖对准亡魂额头虚按下去。金光触及亡魂的瞬间——“啊——!!!
”凄厉的、直接刺入脑海的尖啸炸开!不是声音,是冰冷的怨恨、不甘、恐惧混合成的冲击。
亡魂剧烈挣扎,那团绿光猛地膨胀,灰暗的怨气像触手般顺着笔影反卷上来!陈默手一抖,
笔影几乎溃散。寒意顺着胳膊窜向心脏,带着溺水般的窒息感。脑子里嗡嗡作响,
塞满了亡魂坠落的瞬间感受——失重,风声,骨头碎裂的剧痛,
还有黑暗吞没前最后一眼看到的、上方某个模糊人影冷漠的脸。灵力不够。笔影太虚,
镇不住这怨气。反噬的怨气缠上手腕,皮肤泛起青黑色,冻得骨头生疼。
亡魂的尖啸越来越响,另外六根柱子里的绿光也开始躁动,灰雾弥漫。要失败?
陈默猛地咬破自己舌尖。腥甜味在嘴里炸开。他左手并指,抹过舌尖血,
迅速点在右手判官笔虚影的笔杆上。“以血为引,灵光不灭!”笔影骤然凝实了一分,
金光虽弱,却稳住了。与此同时,一段几乎被遗忘的、轻柔的哼唱旋律,
自然而然地从他喉咙里低低溢出。是母亲在他儿时怕黑睡不着时,总在床边哼的调子,
没有词,只是温柔的、循环往复的韵律。往生咒?不,不是。但那种安抚的、宁静的意味,
是一样的。怨气的翻涌奇异地缓和了一丝。陈默抓住这瞬间,凝聚全部精神,
操控那支染了血光的判官笔虚影,在亡魂颤抖的额头上,一笔一划,
写下了一个古朴的“赦”字。金字烙入幽绿的光团。亡魂的尖啸戛然而止。
扭曲的面容渐渐平和。他看了看陈默,幽绿的眼眶里,怨恨褪去,露出一丝茫然的解脱。
身体化作点点细碎的光尘,向上飘散。光尘掠过陈默耳边时,
念碎片:“绳……安全绳……有人……晚上来割过……王工头……知道……”光尘彻底消散。
水泥柱里的绿光灭了。陈默喘着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判官笔虚影淡得几乎看不见。
嘴里全是血味。手机震动:【功德+1】。第一个。他看向剩下六根柱子。还有六个。抬头,
东边的天际,还是浓黑。离鸡鸣,还有点时间。他抹去嘴角的血迹,走向第二根水泥桩。
指尖的伤口,不知何时又渗出血来,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很快被灰尘吞没。
5第二根、第三根……陈默记不清自己咬破了几次舌尖。血混着冷汗,
在喉咙里结成铁锈般的硬块。每写下一个“赦”字,
的意念碎片就多一块——割断的安全绳、被调包的脚手架扣件、深夜出现在工地的模糊身影。
当第七团绿光终于化作光尘飘散时,陈默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右手食指与中指因长时间维持虚握笔杆的姿势而痉挛颤抖。临时阴阳眼的效力正在消退,
视野里那些灰白雾霭和淤血光晕开始淡去,重新露出黎明前最纯粹的黑暗。
手机连续震动七次。
锁技能:判官笔·实体化(每日限3分钟)】【实习任务:超度滞留亡魂(7/3)已完成,
奖励待领取】陈默没力气点开详情。他靠着冰冷的水泥桩,看着东边天际裂开一道鱼肚白。
那些碎片信息在脑子里拼凑:王工头。晚上。割绳子。不是意外。
晨风卷着工地的沙尘扑在脸上。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双腿发软。骑上共享单车往回蹬时,
城市正在苏醒。早点摊亮起灯,环卫工扫着街。生者的世界重新包裹上来,像一层薄膜,
把昨夜那些幽绿的光、凄厉的尖啸、冰冷的怨气隔绝在外。回到出租屋是早上六点半。
他拧开水龙头,把头埋进冷水里。刺骨的凉暂时压下了太阳穴的抽痛。抬头时,
镜子里的人眼眶深陷,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非人的冷光。手机在这时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