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陆珩被人陷害,逃亡时成了丞相府最卑微的家仆。
刁蛮千金沈清辞每日变着法儿欺负他,擦地、刷马、倒夜香。他全都忍了,
只因她误打误撞救过他的命。直到家族逼她联姻那日,她红着眼扯过他的手:“我嫁给你!
”众人嘲笑,他却接过她递来的盖头。后来铁骑踏破丞相府,他身着蟒袍坐在高堂之上。
她笑着笑着就哭了:“原来你一直在骗我。”他想解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决绝离去。
他不知道,她的父亲,正是当年害他中毒的真凶。以命换命那天,
她最后摸了摸他的脸:“王爷,这次换奴才伺候您。”---楔子永安三年,冬。
丞相府后院倒夜香的老孙头死了,新来的家仆顶了他的差事。那人生得极高,穿着粗布短褐,
低着头站在管事面前。脸上抹着灰,看不清眉眼,只一双眸子沉得厉害,黑得如墨一般。
府里管事上下打量他几眼:“叫什么?”“阿珩。”“行,阿珩,
从今儿起你负责后院这些马桶,每日卯时起身,亥时收工。干得好有口饭吃,
干不好——”管事冷哼一声,“府里打死个奴才,不过赔二两银子。
”那人垂着眼毕恭毕敬:“是。”“还有,”管事压低声音,“大**住的揽月园,
你绕着走。她要是瞧见你,没你好果子吃。”“是。”阿珩从此住进了后院最偏的那间柴房。
夜里漏风,他裹着破棉被躺下,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阖上眼。三个月前,
他还是大周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料他的心腹在酒里下了毒,三千禁军冲进王府,
说他通敌叛国,意图谋反。他拼死杀出一条血路,身中三箭两刀,逃出京城。
追兵追了七天七夜,他实在跑不动了,倒在丞相府后门外的巷子里。醒来时,
面前蹲着一个穿鹅黄襦裙的姑娘。十四五岁模样,杏眼桃腮,下巴尖尖的,
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儿。她拿扇子戳他的脸:“喂,你死我门口了。”他张了张嘴,
想说话,喉咙干得发不出声。“渴?”她回头吩咐丫鬟:“给他碗水。”就这一碗水,
他活了过来。后来的日子,他才知道,这个好心给他水喝的姑娘,就是丞相府的大**,
沈清辞——全京城出了名的刁蛮千金。第一章奴才阿珩正式上工的第一天,
就遇见了沈清辞。他正蹲在井边刷马,马是大**的踏雪,一匹通体雪白的西域良驹,
脾气跟她主人一样暴躁。“喂。”身后响起一个娇俏的声音。阿珩没回头,继续手上的活儿。
“喂!叫你呢!”一只绣花鞋踢在他后腰上。他这才站起来,转过身,垂着眼:“大**。
”沈清辞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襦裙,腰间系着攒金丝宫绦,衬得小脸越发白净。
她仰着下巴打量他,像打量一件刚买回来的玩意儿。“你就是新来的那个?”“是。
”“长得倒是挺高,”她绕着他转了一圈,“抬头,我看看脸。”阿珩没动。
“本**让你抬头!”他慢慢抬起眼。沈清辞愣了愣。这人脸上虽抹着灰,眉眼却生得极好。
剑眉入鬓,眼窝微陷,一双眼睛黑沉沉的,黑的深不见底。“你……”她皱了皱眉,
“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阿珩垂下眼:“奴才第一次进府。”“是吗?”她嘀咕一声,
很快又端起架子,“行,会刷马是吧?踏雪是我心尖尖上的宝贝,你要是刷不干净,
我扒了你的皮。”“是。”“还有,我院子里那些花,从明儿起你负责浇水。
浇多了不行浇少了也不行,死了你就给它陪葬。”“是。”沈清辞瞪着他。
这人怎么跟个闷葫芦似的,说一句应一句,连个屁都不敢放?没意思,没意思。她撇撇嘴,
转身要走,余光瞥见他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像是握惯了刀剑的手。她停下脚步,
回头又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老老实实站在那儿,像个最普通不过的奴才。她摇摇头,
把那点奇怪的念头甩出脑袋。可能是她多心了。接下来的日子,
沈清辞变着法儿地折腾这个新来的奴才。今儿让他把后院的地全擦一遍,
明儿让他把花园的杂草全拔了。擦地要跪着擦,拔草不许用工具,只能用手指头抠。
阿珩照做。她站在廊下看,看着看着,自己先没意思了。“你怎么不生气?”她蹲在他面前,
歪着脑袋看他,“我这么折腾你,你不恨我?
”阿珩低着头擦地:“大**对奴才有救命之恩。”“救命之恩?”沈清辞眨眨眼,
“我什么时候救过你的命?”阿珩手上动作顿了顿。他没答话,继续擦地。“喂,
”沈清辞伸手戳他的肩膀,“问你话呢。”“大**贵人事多,不记得也罢。
”“你这人说话怎么云里雾里的?”她站起来,拍拍裙子,“行了行了,今儿放过你,
明儿再收拾你。”她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头。阿珩跪在地上擦地,脊背却挺得笔直。
明明是跪着的姿势,却没有半点卑微之态。她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那天夜里,
沈清辞睡不着,趴在窗户上看月亮。后院的方向,柴房的窗户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她忽然起了好奇心,披了件衣裳,悄悄摸过去。柴房门虚掩着,
她凑近一看——阿珩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一块玉佩。玉佩成色极好,雕着五爪云龙,
是皇家才有的规制。他低着头看那玉佩,侧脸被烛光映得柔和了几分。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人……他到底是谁?她没敢出声,悄悄退了回去。第二天,
她没再折腾他。第三天也没有。第四天,她路过花园,看见他在浇花。阳光落在他身上,
眉眼沉静,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好看。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大**?
”丫鬟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她脸一红,凶巴巴地瞪了丫鬟一眼:“喊什么喊!走了!
”丫鬟莫名其妙。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阿珩站在花丛里,似乎也正看着她。
她慌忙收回视线,脚步更快了。第二章嫁你腊月里,丞相府出了一件大事。
户部尚书府来人提亲,要娶沈清辞过门。沈清辞把自己关在房里,砸了三套茶具两套花瓶。
“我不嫁!”沈丞相站在门外,脸色铁青:“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胡闹!
”“那个王尚书家的公子,吃喝嫖赌五毒俱全!去年还打死过一个丫鬟!你们让我嫁给他?
我是你们亲生的吗!”“放肆!”门外响起脚步声,是沈丞相拂袖而去。沈清辞坐在地上,
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她想起那个人,总是低着头,任她欺负也不吭声的人。当天夜里,
她偷偷溜出揽月园,去了后院。柴房的门开着,阿珩站在门口,像是在等她。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他没答话,只是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脸上,眉眼沉静如水。
沈清辞忽然有些不敢看他。她低下头,揪着自己的衣角:“那个……我有话跟你说。
”“大**请讲。”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我要嫁人了。”他没说话。
“嫁给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人。”她咬着嘴唇,“他们说他是王尚书家的公子,
吃喝嫖赌什么都干,去年还打死过一个丫鬟。”他还是没说话。
沈清辞忽然有些委屈:“你倒是说句话啊!”阿珩看着她,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很快又归于平静:“大**想让奴才说什么?”“我……”她张了张嘴,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说什么?她想让他说“别嫁”,想让他说“我带你走”,
想让他——可她凭什么?她不过是个刁蛮任性的千金**,他不过是个卑微低贱的家仆。
她有什么资格让他说那些话?沈清辞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奴才送大**回去吧。
”阿珩说。“我不回。”她抬起袖子擦眼泪,“我回去他们就要逼我嫁人。
”“那大**想去哪儿?”“我不知道……”她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阿珩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月光下,她小小一团蹲在那儿,哭得像个孩子。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他奄奄一息倒在巷子里,睁开眼看见她的那一刻。她穿着鹅黄襦裙,
蹲在他面前,拿扇子戳他的脸。“喂,你死我门口了。”她嘴上凶巴巴的,
却回头吩咐丫鬟:“给他碗水。”一碗水,救了他的命。后来他才知道,
那天是她母亲的忌日。她从城外上坟回来,哭了一路。可她看见一个快死的人,
还是停了下来。沈清辞哭够了,抬起头,正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她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一个疯狂的念头。她站起来,
一把抓住他的手:“你跟我走。”他没动:“大**?”“我不要嫁给他,
”她紧紧攥着他的手指,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嫁给你!”阿珩怔住了。
沈清辞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我知道你藏着秘密。
我不在乎你是谁,我也不在乎你从哪儿来。
我就问你一句——”她深吸一口气:“你愿不愿意娶我?”夜风吹过,
后院的老槐树沙沙作响。阿珩看着她。月光下,她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全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丫头疯了。可他忽然想陪她疯一次。“大**想好了?”他问。“想好了。
”“奴才是个家仆,什么都没有。”“我不要你什么。”“奴才的身份,会给你招来耻笑。
”“我沈清辞这辈子就没怕过别人笑话。”阿珩看着她,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笑。沈清辞愣住了。这人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好。”他说。
她眨眨眼:“什么?”“奴才娶你。”第二天,丞相府炸了锅。沈清辞拉着阿珩的手,
站在正厅里,对着目瞪口呆的一屋子人说:“这是我的未婚夫婿,我要嫁给他。
”沈丞相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你疯了!”“我没疯。”“他是奴才!”“那又如何?
”“你……”沈丞相指着她,手指头都在抖。沈清辞仰着下巴,一字一句:“爹,
您要逼我嫁人,我就嫁。嫁谁是我自己的事。今儿我就把话撂这儿,除了他,我谁也不嫁。
”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阿珩站在她身边,垂着眼,一言不发。
有人嗤笑一声:“大**这是被猪油蒙了心吧?一个奴才,也配?
”沈清辞猛地转过头:“你再说一遍?”那人被她瞪得缩了缩脖子。“我警告你们,
”沈清辞环顾四周,“从今儿起,他就是我的人。谁敢说他半个不字,别怪我不客气!
”她说完,拉着阿珩就往外走。出了正厅,她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起来的。
跑到花园没人的地方,她停下来,背对着他,肩膀一抖一抖的。阿珩站在她身后,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过身,眼眶红红的,却笑着看着他。“我厉害吧?”他看着她。
“他们都傻了。”她笑着,眼泪却啪嗒啪嗒落下来,“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这么威风。
”阿珩抬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她愣住了。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擦过她脸颊时有点粗粝,
却格外温柔。“大**确实厉害。”他说。沈清辞脸一红,
拍开他的手:“谁让你动手动脚的!”他收回手,唇角微微弯了弯。她也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阿珩,我以后不欺负你了。
”他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脑袋顶:“好。”“我以后对你特别好。”“好。
”“我……”她抬起头,红着脸看他,“我喜欢你。”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抬手,
把她揽进怀里。“我知道。”那天之后,沈清辞真的不再欺负他了。她给他送新衣裳,
送热乎的饭菜,送自己绣的香囊——虽然绣得跟个鸭梨似的,歪歪扭扭。
阿珩把香囊收进怀里,贴身放着。婚事定在三月初八。沈丞相拗不过这个女儿,
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婚礼那天,丞相府张灯结彩。阿珩穿着大红喜服,站在宾客中间。
满座宾客看他的眼神各异,有嘲讽的,有鄙夷的,有幸灾乐祸的。他全不在意。
他只是看着红毯那头,那个穿着凤冠霞帔、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的姑娘。沈清辞走到他面前,
掀起盖头一角,偷偷看他。他正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她脸一红,
赶紧把盖头放下。赞礼官高喊:“一拜天地——”两人对着堂外弯腰。
“二拜高堂——”沈丞相坐在上首,脸色复杂地看着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婿。
“夫妻对拜——”两人面对面站着。沈清辞透过盖头的缝隙,看见他的靴尖。她忽然想笑。
三个月前,她还拿绣花鞋踢过他。三个月后,她嫁给他了。
“送入洞房——”沈清辞被人扶着往后院走。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阿珩站在喜堂中央,
大红喜服衬得他眉眼愈发沉静。他正看着她。她冲他笑了笑,转身走了。她不知道的是,
这一眼之后,她很久很久都见不到他了。第三章骗子新婚夜,阿珩没有回房。
沈清辞坐在床边,等到天亮,等到红烛燃尽,等到窗外泛起鱼肚白。他没有来。第二天,
第三天,他都没有来。她去找他,下人说他出府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站在他住过的柴房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空落落的。第四天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