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墨,压得东宫连灯火都显得微弱。风声穿堂而过,吹得帘帐轻晃。
曾经风光无两的皇太女——萧昭宁,此刻披着素衣,独坐在空旷的殿中。她已经被废。
脚步声响起。她抬头。沈辞安端着一只白玉杯走进来。灯影下,他的面容依旧清秀温润,
眉目含情,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在她身边低声细语、被她捧在心上的人。“殿下,该用药了。
”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可萧昭宁却忽然觉得冷。冷得刺骨。“药?”她轻轻笑了一声,
“还是毒?”沈辞安动作微顿。下一瞬,他笑意不减。“殿下既已猜到,何必再问。
”这一刻,所有伪装尽数撕裂。萧昭宁静静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一生的人。“为何?
”她问得很轻。轻得像是早已知道答案。沈辞安不再掩饰,神色淡漠下来。
“因为你挡了三殿下的路。”“也挡了我的路。”萧昭宁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撕开。
她忽然想笑。原来如此。原来她这一生不过是别人权谋中的一枚棋子。“你爱她?”她问。
“是。”他答得毫不犹豫。“那我呢?”沈辞安沉默一瞬,随即冷笑。“殿下,
你从未真正了解我。”这句话,比毒更狠。萧昭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眸中只剩一片清明与荒凉。“当年在冷宫外救我的人,是你吗?”沈辞安眉头一皱。
“不记得了。”他语气不耐。“这种小事,谁会记?”一瞬间,萧昭宁心中最后一丝执念,
彻底崩塌。她忽然明白了。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她笑了。眼眶发红。“好。
”她伸手接过那杯酒。没有犹豫。一饮而尽。毒入喉。灼烧般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
她身体一晃,却仍站着。目光死死盯着沈辞安。“沈辞安——”“你记住。
”她声音嘶哑却清晰。“若有来世——“本宫要你,生不如死。”话音落下。
她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意识逐渐模糊。就在黑暗吞没她之前——殿门被猛然撞开。
“殿下!”那声音低沉、克制,却带着撕裂般的慌乱。一道人影冲了进来。将她抱起。
怀抱滚烫而稳。萧昭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眼。模糊中,她看见那人的侧脸。
冷峻、克制、沉默。沈砚。她从未认真看过的人。“殿下……撑住。”他的声音在发颤。
她想说话。却已经发不出声黑暗,彻底降临。再有意识时。她已经不在身体里。她飘在空中。
看着地上的自己——冰冷、苍白。像一具无用的躯壳。沈辞安站在一旁,神色淡漠。
三皇女萧若音缓步走入。她一身华服,神情愉悦。“终于死了。”她看着萧昭宁的尸体,
笑得毫不掩饰。“皇姐啊皇姐,你也不过如此。”沈辞安微微低头。“殿下放心,障碍已除。
”两人相视而笑。那一刻,萧昭宁才彻底明白——她这一生,败得多彻底。夜深。人散。
殿中只剩冷寂。一道人影悄然走入。是沈砚。他一身素衣,神色冷静,
却在看到她尸体的瞬间——眼底崩裂。他一步步走过去。动作却轻得不可思议。
像是怕惊醒她。“殿下。”他低声唤。没有回应。他站了很久。才缓缓跪下。
亲手替她整理凌乱的发。擦去她唇边血迹。每一个动作,都温柔至极。“臣来迟了。
”他取出一枚旧玉佩。小心翼翼放入她掌心。“你说过,要娶我。”萧昭宁魂魄猛然一震。
那玉佩——她认得。是她幼年在冷宫外受伤时,那个人留下的!原来——是他。一直是他。
不是沈辞安。她疯了一样想靠近。想触碰他。可她做不到。她只能看着他为她收殓。
看着棺木合上。黑暗再次降临。再睁眼。阳光刺目。窗外鸟鸣清脆。萧昭宁猛地坐起。
呼吸急促。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没有一丝病态。这是……十五岁。一切还未开始。
她缓缓抬头。眼中所有的柔软,执念——尽数消失。只剩冷静与锋利。“沈辞安。”她低声。
“萧若音。”她笑了。“这一世——”“本宫来教你们,什么叫绝路。”翌日,天光未亮。
萧昭宁已起。她站在铜镜前,缓缓将发冠戴正。镜中之人,眉目清冷,
眼底再无往日那点柔软温顺,只剩沉静与锋芒。宫人替她整理朝服时,
忍不住低声道:“殿下今日气色极好。”萧昭宁淡淡“嗯”了一声。“备轿。”她开口。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压。宫人一愣,下意识应道:“是。”金銮殿外,
百官已列。晨钟三响。殿门缓缓开启。萧昭宁踏入大殿的那一刻,
几乎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她依旧是那位皇太女。却仿佛换了一个人。步伐不急不缓,
目光沉稳冷静,整个人像一柄收鞘的剑——锋芒内敛,却令人不敢直视。她行至御前,
拱手行礼。“儿臣参见母皇。”御座之上,女帝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顿。这个女儿,
她太熟悉。却又在这一刻,生出一丝陌生感。“平身。”“谢母皇。”萧昭宁起身,
却没有退回位置,而是立于殿中。女帝眉梢微挑。“还有事?”萧昭宁抬头,
声音清晰而坚定:“儿臣,有事请旨。”朝堂微静。“讲。”她不再迟疑,
一字一句道:“儿臣欲娶沈家长子——沈砚为夫。”话音落下。满殿哗然。
几乎所有大臣都变了脸色。谁不知道,皇太女这些年一心一意想娶的,是沈家幼子沈辞安?
甚至不惜与女帝顶撞。如今却突然改口?“荒唐!”有老臣忍不住出声。“婚姻大事,
岂可朝令夕改!”“太女殿下此举,有失体统!”议论声四起。萧昭宁却不动如山。
她站在那里,任由众人议论,神情淡漠得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这点风浪——比起她前世经历的,算什么?就在此时,一道轻笑响起。“皇姐这是怎的了?
”说话之人缓步出列。一袭绛红宫装,眉眼精致却带着几分刻薄。正是三皇女——萧若音。
她看着萧昭宁,笑意意味深长。“前些日子不是还非沈辞安不娶么?
”“怎么转眼就看上了他哥哥?”话音虽轻,却句句带刺。殿中不少人低头掩笑。
萧昭宁缓缓抬眸。目光落在萧若音身上。那一瞬间——萧若音心中竟莫名一紧。
那眼神……太冷了。不像从前那个会被她几句话激怒的皇姐。而像——真正的上位者。
萧昭宁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所有杂音:“本宫选谁。”她顿了顿。“与你何干?
”一句话,直刺过去。萧若音笑意一僵。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皇姐这话未免太不讲情面。
”“我不过是关心——”“关心?”萧昭宁轻轻打断。她缓步向前一步。气势无形压下。
“你何时有资格关心本宫的婚事?”殿中瞬间安静。众臣面面相觑。
太女殿下这是……直接撕脸了?萧若音被当众驳斥,脸上有些挂不住,冷笑一声:“既如此,
那就当我多嘴。”她退回列中,眼底却闪过一抹阴冷。御座之上。女帝始终未出声。
她静静看着这一切。直到此刻,才缓缓开口:“昭宁。”“你为何忽然改主意?”语气平静,
却带着审视。萧昭宁心中一凛。她知道真正的考验,在母皇这里。她没有急着回答,
而是微微低头。片刻后,才抬眸。眼中已无半分犹疑。“儿臣从前识人不清。”这一句,
直接承认。殿中再起波澜。她却继续说道:“错把鱼目当珍珠。”“如今既已看清,
自当改正。”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没有情绪,却更有力量。女帝目光微深。
“那你为何选沈砚?”萧昭宁顿了一瞬。脑海中闪过前世画面——那个在黑夜中,
独自为她收殓的人。那个低声说“臣来迟了”的人。她心口微微一紧。却很快压下。
“因为他值得。”她抬头。声音坚定。“儿臣愿娶之。”大殿再次寂静。这一次,
无人再敢轻易出声。女帝看着她。看了很久。仿佛在重新审视这个女儿。良久。
她忽然轻轻一笑。“好。”“既是你所选——”“朕准了。”圣意已定。群臣再不敢反对。
“谢母皇。”萧昭宁拱手。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切早在掌控之中。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刻,是她重生之后,真正踏出的第一步。走出前世的愚蠢。
走向真正的权与命。她转身退回列中。目光掠过人群。落在沈家方向。沈砚未曾抬头。
却在那一瞬,手指微微收紧。无人察觉。而另一侧。萧若音袖中指尖掐紧。眼底冷意翻涌。
“皇姐……”她无声开口。“你以为换个人就能赢?区区棋子”钟声再响。朝会继续。
无人知晓。一场真正的风暴已经悄然开始。沈府清晨,雾气未散。院中青石微湿,
一株老梅刚落尽最后几片残花。萧昭宁下轿时,抬头看了一眼这座府邸。上一世,她来过。
却从未走进过这里的深处。更从未走近过那个人。“殿下,这边请。”管家恭敬引路。
她点头,却忽然道:“不用通传。”管家一愣,不敢多言,只得低头应是。
她沿着回廊缓步而行。风过时,隐约传来破空之声。“嗖——”利落、干净。她脚步微顿,
转过廊角。只见院中一人正在练剑。一身玄衣,袖口束紧,身形挺拔如松。剑势凌厉,
却不张扬。每一招都干净利落,像压抑着某种力量。那一刻,萧昭宁忽然有些恍惚。上一世,
她怎么会从未注意到——他竟是这样的人。剑光收势。沈砚察觉到视线,转身。
看到她的一瞬,微微一怔。随即收剑,行礼。“参见殿下。”声音低沉克制,
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仿佛她只是君,他只是臣。再无其他。萧昭宁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在她尸前低声哭泣的人。心口忽然一紧。她缓缓走近。“沈砚。”他微微一顿。
她从未这样唤过他。不是“沈家长子”,不是“沈卿”。而是沈砚。他垂眸。“臣在。
”萧昭宁停在他面前。距离不过一步。近到她能清晰看到他眉眼间的冷静与压抑。
她忽然开口:“你可知,本宫今日为何来?”沈砚指尖微紧。“为赐婚之事。”语气平静。
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萧昭宁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你觉得,
本宫为何选你?”沈砚沉默。良久,才低声道:“臣不敢妄测。”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还是这样。”他一愣。抬眸。眼中带着一瞬的错愕。“殿下此言何意?
”萧昭宁没有回答。只是又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沈砚。”她低声道。“你愿嫁我吗?”空气在这一刻凝固。连风都仿佛停了。
沈砚瞳孔微微收缩。指尖骤然绷紧。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他放在心上多年,
却从未敢靠近的人。良久。他低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臣……不敢。”不是不愿。
是不敢。萧昭宁眼神一沉。“为何不敢?”他沉默。喉结微动。“殿下心中,已有他人。
”这一句话,说得极轻。却像压了多年。萧昭宁心口一震。这一刻,
她才真正意识到他一直都知道。她喜欢沈辞安。甚至,为此不惜放低身份。而他一直看着。
却什么都没说。她忽然觉得心口发酸。“所以你就一直不争?”沈砚没有回答。
却已经是答案。他向来如此。隐忍、克制、退让。哪怕是喜欢也从不说出口。
萧昭宁忽然笑了。笑意却有些苦。“沈砚。”“你怎么这么傻。”他微微一怔。
还未来得及反应她已经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一枚旧玉。边角微有磨损,
却被人保存得极好。她将玉佩放入他掌心。沈砚低头。在看清那玉佩的一瞬整个人僵住。
呼吸都乱了。“这是……”他的声音微微发紧。萧昭宁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当年冷宫外,
是你救我。”不是疑问。是肯定。沈砚手指骤然收紧。玉佩被他握得发热。他猛地抬头。
眼中第一次失了那份克制。“你……如何知道?”声音甚至带了一丝慌乱。
那是他藏了多年的秘密。他从未说。也从未奢望她会知道。萧昭宁看着他。目光柔和下来。
“因为我认错人了。”她轻声。却比任何解释都更沉重。“这一错——错了一生。
”沈砚整个人一震。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萧昭宁却继续道:“但这一次”她看着他。目光坚定。“我不会再错。”院中一片寂静。
风再次吹起。梅枝轻晃。沈砚站在那里,像是彻底失去了所有防备。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眼底的压抑、隐忍一点点崩裂。“殿下……”他声音低哑。“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萧昭宁没有退。“本宫从未如此清醒。”她顿了顿。轻声道:“沈砚。
”“这一次你可以争。”这一句话,像火。彻底点燃他心中压了多年的情意。沈砚呼吸一乱。
手指不自觉收紧。他看着她。终于不再回避。“若臣争了”他声音低沉。“殿下可会后悔?
”萧昭宁笑了。那笑容明亮而坚定。“本宫绝不回头。”两人对视。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却又暗潮汹涌。沈砚缓缓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再掩饰的情意。“臣愿嫁殿下。
”这一刻。风起。局动。命运,终于被改写。赐婚旨意不过一日,整个京城已传得沸沸扬扬。
皇太女改娶沈家长子。这件事,本身就足够震动人心。
更何况——她曾为沈辞安不惜违逆圣意。如今转身弃之。如同当众打脸。沈府内外,
暗流涌动。而最无法接受的人正是沈辞安。东宫。午后天光正盛。殿中却凉意逼人。
萧昭宁坐于案前,翻阅奏折,神色平静。仿佛外界所有风波,都与她无关。忽然“砰!
”殿门被猛地推开。宫人惊呼:“沈公子!不可——”下一刻,人已闯入。沈辞安衣袍微乱,
气息急促,显然是一路直闯而来。他站在殿中,死死盯着萧昭宁。
眼底是压不住的慌乱与不甘。“殿下。”声音发紧。萧昭宁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
冷淡。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谁准你闯东宫?”她语气淡淡。沈辞安一怔。从前,
她从不会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他心中不安更盛。却仍强压情绪。“殿下为何忽然改主意?
”“你明明说过要娶我。”“如今却要娶沈砚?”他一步步走近。语气越来越急。
“你到底在想什么?”萧昭宁放下手中奏折。指尖轻轻敲了敲案面。然后缓缓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