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锦泉十五岁那年，在巷口的杂货铺门口，第一次看见苏晚哭。彼时正是盛夏，
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眶红肿得像核桃。她蹲在杂货铺的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
肩膀微微颤抖，像一片被狂风暴雨打蔫的花瓣，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刘锦泉站在不远处的树底下，攥着手里刚买的冰棍，脚步顿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是她时隔八年，再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苏晚——那个曾在婚礼上，被她奉为神明般的女人。
八年前，刘锦泉七岁，被叔叔刘建明拉去当花童。叔叔要娶的人，就是苏晚。
那天的天气格外好，湛蓝的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酒店的宴会厅被布置得浪漫又喜庆，到处都是鲜艳的玫瑰和洁白的百合，
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幸福的气息。刘锦泉穿着小小的白色公主裙，头上戴着精致的花环，
手里捧着一篮粉色的花瓣，一步步走上铺着鲜红地毯的舞台。就是在那一刻，她看见了苏晚。
苏晚穿着一袭洁白的婚纱，裙摆很长，拖在地上，像一片皎洁的月光。她的头发盘起，
戴着晶莹的头纱，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容，眉眼温柔，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容，
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那一刻，刘锦泉觉得，世上再也没有比苏晚更好看的人了。
她像坠落人间的天使，干净、温柔，自带光芒，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刘锦泉学着大人教的样子，一边走，一边轻轻撒下手里的花瓣，粉色的花瓣落在红毯上，
落在苏晚的婚纱上，也落在她小小的心里。她仰着头，看着苏晚一步步走向叔叔，
看着叔叔牵起苏晚的手，看着他们交换戒指，看着他们在众人的祝福声中相拥亲吻。
那时的刘锦泉，还不懂什么是婚姻，不懂什么是爱情，只知道，眼前这个温柔的女人，
要和她的叔叔永远在一起了。她悄悄在心底许下一个小小的愿望，
希望苏晚永远都能这样开心，永远都能笑得这样温柔。婚礼结束后，
刘锦泉还特意跑到苏晚面前，仰着小脸，软软地喊了一声：“苏晚婶婶，你好漂亮，
祝你和叔叔永远幸福。”苏晚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指尖的温度柔软而温暖，
她笑着说：“谢谢锦泉，你也很可爱。”那笑容，像春日里的暖阳，照亮了刘锦泉整个童年。
从那以后，刘锦泉就常常盼着去叔叔家，盼着能再见到苏晚。每次去，
苏晚都会温柔地陪她说话，给她买好吃的，给她讲故事，还会牵着她的手，
带她去巷口的公园玩耍。在刘锦泉的眼里，苏晚就像一束光，温柔、明亮，
驱散了她童年里所有的阴霾。她甚至偷偷想过，要是苏晚是她的姐姐，是她的家人，该多好。
可这样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婚后第二年，叔叔和苏晚就开始计划要孩子。
刘锦泉常常听大人们议论，说苏家就苏晚一个女儿，叔叔又是家里的独子，
两家都盼着他们能早点生个孩子，传宗接代。苏晚也很努力，因为四处求医的缘故，
被迫辞掉了自己喜欢的工作，专心在家备孕，每天早睡早起，注意饮食，
按时喝着医生开的调理身体的中药。刘锦泉每次去叔叔家，都能闻到一股浓浓的中药味。
她问苏晚：“婶婶，你喝的是什么呀？好苦哦。”苏晚总会笑着揉一揉她的头，
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是调理身体的药，喝了就能生出可爱的小宝宝啦。
”刘锦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苏晚皱着眉头，一口喝掉碗里的中药，
然后赶紧拿起一颗糖放进嘴里，心里莫名地有点心疼。她多想告诉苏晚，就算没有小宝宝，
她也会一直陪着她，一直喜欢她。可命运似乎并没有眷顾这个温柔的女人。一年又一年过去，
苏晚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叔叔的态度，也渐渐发生了变化。一开始，叔叔还会安慰苏晚，
说没关系，慢慢来，孩子总会有的。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双方父母的催促和外人的议论，
叔叔的耐心一点点被耗尽，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对苏晚也越来越冷淡。他不再陪苏晚说话，
不再陪她去公园，甚至常常夜不归宿，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和陌生的香水味。
刘锦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常常看见苏晚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发呆，眼神空洞，
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只有化不开的忧愁。有时候，她还会看见苏晚偷偷躲在房间里哭，
哭声压抑而绝望，让人心疼不已。有一次，刘锦泉去叔叔家，正好撞见叔叔和苏晚吵架。
叔叔指着苏晚的鼻子，语气刻薄而冷漠：“苏晚，你到底行不行？结婚八年了，
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你还有脸待在这个家里？我刘家没有你这样不下蛋的母鸡！
”苏晚站在原地，脸色苍白，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张了张嘴，
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无声的哽咽。刘锦泉见状，赶紧跑过去，挡在苏晚面前，仰着头，
恶狠狠地瞪着叔叔：“叔叔，你不许骂苏晚婶婶！婶婶很好，你不许欺负她！
”叔叔被刘锦泉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即不耐烦地推开她：“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一边去！”刘锦泉被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可她没有哭，而是挣扎着爬起来，再次挡在苏晚面前，倔强地说：“我不！
我就要保护苏晚婶婶！”苏晚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小小的刘锦泉，看着她膝盖上的伤口，
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心里又疼又暖，眼泪掉得更凶了。她蹲下身，紧紧抱住刘锦泉，
声音哽咽地说：“锦泉，别这样，婶婶没事，你快起来，别碰疼了自己。”那天，
苏晚抱着刘锦泉，哭了很久很久。刘锦泉靠在苏晚的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像小时候苏晚安慰她那样，小声地说：“婶婶，别哭，有我呢，我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
”从那以后，刘锦泉就更加坚定了要保护苏晚的决心。她常常趁着放学或者周末，
跑到叔叔家，陪苏晚说话，陪她做饭，陪她散步，给她讲学校里的趣事，努力让她开心一点。
她知道，苏晚心里很苦，她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给她一点温暖，一点安慰。
可苏晚的日子，并没有因为刘锦泉的陪伴而变好。婆家的冷眼越来越多，
亲戚们的议论越来越刺耳，叔叔的冷漠越来越伤人。为了能生出孩子，
苏晚试过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中药喝了一碗又一碗，偏方试了一个又一个，
甚至还去做了各种痛苦的检查和治疗，身体被折腾得千疮百孔，精神也越来越差。
她曾不止一次地在深夜里崩溃，不止一次地想过放弃。可她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
希望叔叔能回心转意，希望自己能早日生出孩子，能挽回这段早已千疮百孔的婚姻。
可她的希望，最终还是被彻底击碎了。那天，刘锦泉放学回家，路过叔叔家，
看见叔叔牵着一个陌生女人的手，有说有笑地走进了家门，而苏晚，却站在门口，浑身冰冷，
眼神空洞，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刘锦泉赶紧跑过去，拉住苏晚的手：“婶婶，你怎么了？
她是谁？”苏晚缓缓转过头，看着刘锦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声音沙哑地说：“锦泉，他不要我了，他要和我离婚，他说，他要和别人生孩子。
”那一刻，刘锦泉的心像被狠狠揪住一样，疼得无法呼吸。她看着苏晚绝望的眼神，
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浑身散发出来的破碎感，心里充满了心疼和愤怒。她想冲进屋里，
去找叔叔理论，想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苏晚，为什么要违背自己当初的承诺。
可苏晚却拉住了她，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地说：“锦泉，别去，没用的。是我不好，
是我生不出孩子，是我的问题。”“不是的！婶婶，不是你的错！
”刘锦泉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是他不好，是他变心了，是他对不起你！你那么好，
他不配你！”苏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泪一直掉，掉得刘锦泉心里发慌。
那天，苏晚站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天黑，直到叔叔和那个陌生女人出来，
直到叔叔冷漠地递给她一份离婚协议书。“苏晚，签了吧。”叔叔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我们之间，早就完了。你生不出孩子，
给不了我刘家想要的，我们没必要再耗下去了。财产方面，我不会亏待你，这套房子留给你，
再给你一笔钱，以后，我们两不相欠。”苏晚看着那份离婚协议书，看着上面冰冷的字迹，
看着叔叔冷漠的脸，心里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了。她没有犹豫，拿起笔，
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娟秀，却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悲凉。签完字，
苏晚没有再看叔叔一眼，也没有看那个陌生女人一眼，只是转身，一步步走进了屋里。
她的背影，孤独、落寞，像一片被风吹走的落叶，无依无靠。刘锦泉看着苏晚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