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秘密——能与鸟类沟通。夫君坠崖后,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但唯有我知晓真相。
他根本不是什么失忆猎户,而是本朝太子。东宫的人寻到了他,接他回京迎娶相府嫡女。
他不想给我名分,又不敢坦诚相待,就上演了一场死遁戏码。我自然不会为他守寡,
用他留下来的银子,买了一个糙汉罪臣,并火速成婚。后来,新任夫君**,领我回京,
给我请封诰命。「你……抬起头来。」龙椅上的新帝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又看了看我的新夫君。「你们……一个是朕的故人,另一个是朕的挚友,你二人好上了,
那朕该怎么办?!」我:???1我捡来的夫君坠崖了。尸骨无存的那种。
街坊邻里皆对我投来同情的眼神。「小棠真可怜啊。本来就是孤女,和养父相依为命。
养父走后,她好不容易捡了一个夫君,竟又没了。」我本也悲伤。毕竟,
夫君他即便只是一个失忆猎户,但委实貌美。可当我寻到山崖边上时,
一只乌鸦让我止了哭泣。我给乌鸦取了名字,叫小黑。它仰头对我道:「早就警告过你,
路边的野男人不能捡,你偏不听!这下好了,被人耍了吧!」我茫然,「小黑,
我已经是寡妇,你不能对我这么冷嘲热讽。」鸟类,真没同情心。小黑哼哼了两声,「笨蛋!
你那夫君根本不是什么失忆猎户,你见过哪个猎户肤白貌美?他是当朝太子!
之前也是装失忆,让你救治他。东宫的人已经找来了,即将带他回京,迎娶相府嫡女。」
「这些是我亲耳听见的,不会有错。太子与东宫侍卫就在暗处看着你。」我僵住了。
不太聪明的脑袋,忽然疼了起来。是要长脑子了么?相府嫡女,是金尊玉贵的身份,
与太子算是天作之合吧。我这样的乡野女子,哪能高攀太子那样的贵人呢。
太子……那必定很有钱。我不能人财两空。总得抓住一个。我灵机一动,佯装跪在地上痛哭,
哭得撕心裂肺,「夫君呐,你走了,我也不想独活!你怎忍心丢下我一人不管?」
给他买药的银子,他还没还呢!我开始寻死觅活。好在,村头的春桃一把抱住了我,
「想开些,一个夫君没了,你还能再买一个!最近,西北又流放了不少罪臣,
十两银子就能买一位夫君。」我不管不顾,只一味伤心,还将太子留下的衣裳做成了衣冠冢。
哭丧期间,昏厥了好几回。皇天不负苦心人,大抵是我演得太深情,小黑半夜来敲窗,
告知了我一个好消息。「太子走了,他念在你一份痴情的份上,
命人在你家大门外留下了一百两银子。」我压低声音,问小黑,「太子真走了?
没人监视我了?」小黑点头,「对,负心汉走了。他还对护卫说,诈死骗你才是为了你好。
还说,你终究身份低贱,上不得台面,不可能带你入京。」昂?谁让他是太子,
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吧。我一个鲤鱼打挺,忙开门去看,果然发现了一袋银子。一百两……哼!
太子觉得他自己只值这么点?罢了。总比一文不拔的好!次日一大早,我就揣着银子,
去西市买新夫君。听闻,这一批罪犯从前都是权贵子弟。细一瞧,还真是个个容貌不凡。
人果然都是喜新厌旧的主儿,我已经将太子抛到了九霄云外。2能售卖的罪奴,皆犯了重罪,
此生难以翻身。唯有入赘,或是嫁给良籍,才能脱离奴籍。我的注意力,
一眼就被浑身是血的男子吸引。他虽虚弱,但那双黑眸坚毅坦荡,不似大奸大恶之徒。
重要的是,他五官立挺好看,身子骨看上去也比太子健硕的多……太子委实难养。
被我救之后,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吃饭也甚是挑剔,还嫌弃我不够温柔小意。
总是对我冷眼相待。拜堂那日,他也不情不愿。所以,这次,我想挑一个两情相悦的。
我走向男子,「想被我买走么?心甘情愿的那种。」男子怔愣片刻,
周围又有买奴隶的百姓过来,他不再犹豫,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拉住了我的衣角,
嗓音干涩喑哑,「好。」以免他像太子那样难伺候,我又问,「我买你回家,是为了生孩子,
你还得干活养家。不能吃白食。」有了太子的前车之鉴,我算是明白,男子光有一张脸,
是远不够的。过日子的男子,不仅要中看,更重要的是——中用。男子苍白的脸,倏然涨红,
黑眸躲闪。他又犹豫了。这时,隔壁杀猪的王婶子凑了过来,「小棠,你到底买不买?
你不要的话,我可要买走了。」男子一听,点头应下了我,「带、带我走……以后听你的。」
十两银子,一手交钱,一手拿契据。我将新买来的夫君搬上推车,一路跌跌撞撞推回家。
他可真沉。男子后背都是伤,是被杖责过。我让他趴在太子躺过的榻上,给他处理伤口。
他耳垂泛红,只一味沉默,双手抓紧了小麦枕。「你……叫什么名字?」男子问。我答,
「陆小棠,亡夫说,是棠花的棠,你喊我小棠就行。」男子身子一僵,「你……还有亡夫?」
我老老实实坦白,「他前两日刚坠崖而亡。你不用安慰我,现在有了你,我就不伤心了。」
男子,「……」3一番闲聊,我得知,新夫君曾是定远侯府的小侯爷——霍长泽。
我今年二十岁,是桃花村的老姑娘。他已二十有五,算是大龄光棍。我一人一户,
他也曾一人撑起家主之位。我俩实在般配。半年前,捡到太子那会,
就连金疮药也买了最上乘的那种。可饶是如此,太子还是哼哼唧唧,数落我粗枝大叶,
总会弄疼他。霍长泽就不同了,处理伤口时,他一声不吭,人还怪客气,「多谢。」
我讪讪收回手,真想告诉他,大可不必谢我。我方才也大饱眼福了。嗯……后、臀、很挺。
腰身也比太子劲瘦。腿也更长。他真的很耐疼,身上已经疼出薄汗,依旧不声不响。
我没有提及他的过往,免得让他触景生情,「夫君,你好好养身子,等到你好了,
你我再拜堂成婚,争取三年抱俩。」霍长泽脸上才刚消退下去的红晕,又涨了上来。
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夫君,怎么了?」男人似是叹了口气,放弃挣扎,「无事。」
我发自内心笑了。太子不准我唤夫君。方才喊一声夫君,也只是试探霍长泽。他允许了。
嘿嘿,离着生孩子又近了一步。「夫君,你养伤期间,我二人一人一屋。郎中说了,
你伤势严重,不可与我同房。」霍长泽有一瞬的哑然。我识字不多,郎中说什么,
我便信什么。晚饭是手擀面,煮好的面条出锅,摆上烫熟的青菜,再滴上香油,撒上葱花。
我还特意给霍长泽煎了一个鸡蛋。两碗面摆上桌,霍长泽坚持自己下榻吃饭。这一点,
又比太子好养多了。太子伤得不重,愣是卧床了一个月。霍长泽看了看两碗面,
将他碗中的鸡蛋夹给了我,「你还小,正长身体。」我又将鸡蛋夹回去,「我不小了。
隔壁王小花与我同岁,都当娘了。」「咳咳咳……」霍长泽闷咳了两声,神色奇奇怪怪。
最终,鸡蛋分成两半,一人一半。太子在时,家里的鸡蛋都进了他的肚子。眼下,
太子给的银子还剩下九十两,但我还欠了郎中的医药钱,不可大手大脚。
小黑也飞过来警告了我,「陆小棠,你可长点心吧,男子都不可靠,有银子也不能全花完,
更不能告知他。等这个夫君也走了,你还能再买新的。」乌鸦嘴!我给了小黑一个脑瓜崩。
4当晚,我悄然出屋,去挖了太子的衣冠冢。里面的衣裳都是我给太子新买的,就这么埋了,
着实破费。霍长泽身上的血衣,也该丢了。次日一大早,霍长泽看着床头的衣裳,问我,
「哪来的衣服?看着倒是合身。」我,「哦,我昨晚去刨了亡夫的坟。你二人身量差不多,
他穿过的衣裳,你也合身。」霍长泽,「……」此时,我不知道的是,
太子正靠在马车内打喷嚏。他一脸愁容,连连叹气后,对心腹道:「孤一走了之,并非无情。
如孤这般的男子,任何一个女子都无法释怀。只有让小棠以为我死了,她才能活下去。
你能懂孤的心情么?」心腹不参与讨论,只一味点头称是。太子深呼吸,
弹了弹锦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孤那段时日,与她同甘共苦了一场,也算是她的福气了。」
「小棠出生乡野,不宜去京都,她更无法适应宫廷。孤不带走她,纯粹是为了她考虑。」
心腹还是点头,「殿下所言极是。」太子望着桃花村的方向,「但愿小棠能早日放下。
她这辈子大抵是无法忘记孤了。」「可,于孤而言,她只能是一个过客。」太子莫名感伤,
灵感来袭,吟诗两首。等到他问鼎帝位,或许,他会找机会命人前来照拂陆小棠。
太子自以为十分真诚的想着。5接下来的日子,我糙养着霍长泽。村上已为人母的小翠,
告诉过我,「第一个孩子养得精细,后面的孩子随便糙养。」想来,养夫君也是如此。
一想到养太子那会,破费掉的银子,我难免心疼。所以,对待霍长泽时,我十分随意。
「夫君,你身上的伤不致死。我寻常吃什么,你也吃什么。如今,你已不是高门大户的侯爷,
你得认清现状。」「养父一生未娶,只养大了我一个。我至少要生两个孩子,
给他老人家传承香火。」「所以,咱们的银子,得省着养孩子。夫君,你可听明白了?嗯?
夫君你倒是说话呀!」霍长泽捏着手里的大白馒头,一声不吭,苍白的俊脸逐渐涨成猪肝色。
他噎着了。这些出身高贵之人,真是麻烦。我忙递上一杯水,「快喝,别噎死了。
我可不想三婚。」霍长泽,「……」不得不说,霍长泽的脾气比起太子,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太子不仅得哄着吃饭,还总嫌这嫌那。霍长泽长吁一口气,用完饭,还冲我笑了笑,
「有劳了。等我康复,定赚银子还你。」我立刻强调,「夫君,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我即将拜堂成婚,就是一家人了,你还我银子,是想撇清关系?我可不准。」
霍长泽欲言又止,「不会。」我这才稍稍放心。霍长泽身量颀长高大,人也俊美。想来,
生出来的孩子必定优质。养父有两个兄弟,一直想霸占我的宅子与田地,我若没有孩子,
迟早会被吃绝户。半月后,霍长泽的伤口已经结痂。这一日,我刚给他的后背换完药,
他紧绷着一张俊脸,转过身,摁住了我往下探去的手。「下面……还是我自己来吧。」
我嗔了他一眼,「反正看过数次了,夫君,你不必害羞。」霍长泽却很坚持,
「我只是不想让你太过操劳。」他嘴巴真甜,太会说话,让我莫名盯上了他的唇。薄厚适中,
形状好看,看上去很有嚼劲……啊呸!我在想什么?我丢下药膏,总觉得心脏跳得极快,
同手同脚走出了屋子。小黑趴在窗外窥探了许久,扑腾翅膀,冲着我叫,「陆小棠,
你真没出息。这点诱惑都遭不住!告诉你一桩坏消息,我刚才碰见一只大鸟,
它已经找到了你的新夫君,还会带人过来寻他。」「你新买的夫君,又要飞走咯!」
我心一沉。不是吧、不是吧!我只想找个男人生孩子,我容易嘛?这一天,
我一直没给霍长泽好脸色看,就连午饭和晚饭,也没给他留。他若真要走,
我又不能强迫他留下。大不了,让他也与太子一样,给我留下百两银子。入夜,
我听见两只鸟在门外拌嘴。借着月色,探头去看,就见小黑所说的大鸟,
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鹰隼。我给它取名,大白。小黑,「你家主子是小棠所救,
现在是小棠的夫君,你不能把人带走。」嗯……还算小黑有点良心。大白扑腾翅膀,
高傲的挺着胸膛,「我家主子,是大英雄,你家小棠才配不上!」小黑,「胡说!
若不是小棠,你家主子已经流血而亡了!没用的大鸟,自家主子都护不住。」大白不服气,
两只鸟扑腾翅膀飞上了天,互殴了起来。而我,正侧耳窥听隔壁屋内的动静。
果然有人找到来了。一男子隐有哭腔,「侯爷!属下一定尽早将您救走!
绝不让您委身一介农女!」我正握紧拳头,就听见霍长泽低喝一声,「不得对陆娘子无礼,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不能以出身论旁人。况且,做人该言而有信,
我既已答应她……便不能反悔。」男子似是很惊愕,「侯爷,您答应了她什么?」
6我束起耳朵偷听。被太子诓骗过,我对男子已没多少信任。岂料,
霍长泽如实说:「我已不是侯爷,如今乃罪臣身份,能被陆娘子所救,可见她是良善之人。」
男子更焦虑,「那您到底答应了她什么条件?!」霍长泽轻咳,有些难为情,
「……答应和她生孩子。」男子一愣,竟哭了,「主子,您为了生存,竟出卖了自己!
主子……委屈您了!不……您这是忍辱负重,是大丈夫!在属下心目中,
您永远都是堂堂正正的君子!那……主子您已经失身了?」霍长泽没答话,男子兀自痛哭。
仿佛在哭诉,他家主子的贞洁没保住。此刻,霍长泽是何心思,我不得而知。
但我一度心情复杂。这家伙与太子截然不同啊。霍长泽交代男子,「无我吩咐,
你不可得罪陆娘子,必要时候,护着她。」男子很不情愿的改了口,「是,属下会护着夫人。
」夫人……他承认我的身份了,比太子坦荡得多。太子的手下,只会背地里唤我「农妇」。
次日一大早,我给霍长泽煮了一碗馄饨,还多加了一个荷包蛋。霍长泽大抵是饿了,
盯着我的眼睛吞咽了几下,「小棠,多谢。」我提醒他,「唤我娘子。」
霍长泽嗓音低了几分,结结巴巴喊了声,「娘……娘子。」我满意的笑了,「夫君,
这才乖嘛。」霍长泽,「……」接下来,我与霍长泽相处融洽,除了还不能圆房之外,
也算是相敬如宾。他的身子康复的差不多了,我便筹备拜堂成亲的事。街坊邻里都来看热闹,
小翠以过来人的经验,打量了几眼霍长泽,对我说,「这个壮实,后臀也翘,生了一副好腰,
一看就好生养。比你那个亡夫强多了。」言罢,小翠又冲我挤眉弄眼,「小棠,
你吃得真好啊。」我没反应过来,倒是屋内的霍长泽猛咳了起来。我讪讪的摆摆手,
谦逊道:「也就那样吧,一般般啦。」屋内的男人又开始咳。小翠临走之前,
在我耳畔叮嘱了一番。「有了崽子,他才能全心全意。你得抓紧时间了。
我听说你那二堂哥要说亲了,就想夺了你这座小院呢。」「有些男子就是中看不中用,
你得给他补补。」小翠三年抱俩,我听她的话,准没错。当晚,饭桌上就多了一碗汤药。
霍长泽不疑有他,一饮而尽。他吃相儒雅,起初并没有任何异样,可半夜时,
我听见隔壁传来床榻吱呀声。霍长泽似是睡不着,翻来覆去。翌日一大早,我醒来时,
就见霍长泽在院子里劈柴,他身上只着薄裳,但从后去看,每一次动作皆衬出他的修韧腰肢。
太子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霍长泽如此勤快,倒让我不太适应。「夫君,你的身子才养好,
不能太辛劳。对了,你为何起这样早?」霍长泽停了手中动作,深邃幽眸看向我,
他眼底隐有乌青,「睡不着。」早饭时,我又给他端上一碗参汤。这次,霍长泽稍稍犹豫,
「非喝不可么?」我点头如捣蒜,「郎中说对你身子有益。」补肾,可不是有益嘛。
霍长泽听话的喝完了药。7当日,霍长泽格外勤快。劈完柴,又去清理了鸡圈,
还将水缸挑满了水。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寻思着,没有白费银子抓药。于是,
午饭与晚饭时,我将汤药炖的更浓稠。霍长泽尽快彻底康复,我的日子才能有盼头,
我已情不自禁的幻想一双儿女在院子里打闹了。我正酣睡,隔壁床榻的吱呀声将我吵醒。
直到我忍无可忍,去敲响了房门。几乎仅在片刻之内,房门打开,借着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