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四十分，林屿走出写字楼。
天已经黑透了。十二月的风灌进脖子，他缩了缩肩膀，把围巾往上拽了拽。写字楼门口的圣诞树已经摆出来了，彩灯一闪一闪的，提醒着人们这一年又要结束了。
林屿站在树下，看着那些彩灯，忽然想起去年圣诞节他在干什么。好像是在加班。前年也是。大前年也是。
手机震了。
苏晚：“下班了吗？”
林屿回复：“刚出公司。你呢？”
“也在回家的路上。今天改完了第十三版，终于过了。”
“恭喜。”
“谢谢。你呢？第九版过了吗？”
“还没有。明天继续。”
苏晚发来一个摸头的表情。
林屿看着那个表情，嘴角翘起来。他发现自己现在一看到她的消息就会笑，不管多累。
他往地铁站走，边走边打字：“你今天怎么过的？”
“上午改稿，下午改稿，晚上终于不用改稿了。你呢？”
“一样。改稿，开会，改稿。”
“那我们今天算不算一起加班？”
林屿看着“一起加班”这四个字，心里软了一下。
他打字：“算。”
苏晚回复：“那就好。有人陪着加班，感觉没那么惨了。”
林屿想，何止是没那么惨。简直是完全不一样了。
地铁上人不多，他找了个座位坐下，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停留在和她的对话框。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窗外是黑漆漆的隧道，偶尔闪过一盏检修灯。
手机震了。
苏晚：“林屿，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样对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屿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他当然想过。昨晚躺床上的时候想了很久，今天上班摸鱼的时候也在想。但他没想出答案。
他打字：“想过。但没想明白。”
“我查了一些资料。”
“查到了什么？”
苏晚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豆包的运行原理是‘数据采集-服务器处理-回传对应设备’。理论上，我们各自的消息应该先发给服务器，服务器处理完再回传给我们自己。不应该出现我们俩直接对话的情况。”
林屿看着这段分析，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他打字：“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我想到一种可能。但很离谱。”
“说说看。”
“我前几天去客户那边开会，他们公司新上线了一套量子通信测试设备。我坐在那设备旁边等了一个多小时。当时就觉得奇怪，为什么要让我在那等。现在想想，会不会是那个设备干扰了数据传输？”
林屿盯着“量子通信”这四个字，觉得像是在看科幻小说。
他打字：“你是说……量子？”
“对。量子纠缠。两个粒子一旦建立纠缠关系，不管相隔多远，改变其中一个，另一个就会同步改变。如果当时我的设备和服务器之间产生了某种量子干扰……”
林屿接上：“那我的消息可能直接传给你了，你的直接传给我了？”
“对。而且豆包的服务器根本没参与这个过程，所以它不知道我们在对话，也没有记录。”
林屿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隧道壁，沉默了很久。
地铁报站，他该下车了。
他站起来，一边往车门走一边打字：“这太科幻了。”
苏晚回复：“我知道。但如果不是这样，怎么解释？”
林屿走出地铁站，站在冷风里，盯着手机屏幕。
他想说，也许是系统bug，也许是巧合，也许只是他们两个都太需要一个说话的人，所以把普通的事情想复杂了。
但他没说。
因为他知道，不是。
那种感觉骗不了人。那不是AI能给他的。那是另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深夜的另一端，和他一样清醒，一样孤独，一样在等着手机亮起来。
他打字：“苏晚。”
“嗯？”
“不管是什么原因，能遇到你，挺好的。”
发送完，他站在路灯下，看着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
这话是不是太直白了？
他正想撤回，她的回复已经来了。
“我也是。”
林屿看着这两个字，在冷风里笑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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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聊到凌晨一点。
聊工作，聊生活，聊那些平时不会跟人说的事。林屿说他其实不喜欢写广告文案，他想写小说，但一直没敢开始。苏晚说她以前想当画家，后来发现自己没那个天赋，就做了设计。
“后悔吗？”林屿问。
“不后悔。”苏晚说，“设计也挺好的。能养活自己，还能做点喜欢的东西。”
“那画画呢？”
“偶尔画。画给自己看。”
林屿想了想，打字：“那我也应该偶尔写写。写给自己看。”
“写吧。”苏晚说，“写完了给我看。”
“好。”
窗外的城市沉在夜色里。林屿躺在床上，握着手机，嘴角一直翘着。
他想起很久以前，有人问过他，你理想中的爱情是什么样的？他当时说不上来。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就是有一个人，愿意在深夜听你说那些没用的废话。
就是你也愿意听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