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铮的眼神很复杂。
他盯着眼前这个小姑娘，目光从她头上的两条辫子移到她手指间那根细如发丝的银针上。
“你是什么人？”
他声音沙哑，带着失血过多的虚弱，但语气里没有半点怀疑她可能是敌方的意思。
因为如果她是敌方的人，她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手救他。
楚柒柒再次歪了歪脑袋，笑眯眯的。
“路过的。”
沉默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上已经被血浸透的绷带。
然后又抬头看着楚柒柒。
“会处理枪伤吗？”
楚柒柒的嘴角弯了弯。
她是末世顶级毒医，毒学和医学本就是一体两面。
别说枪伤了，她连被变异丧尸咬穿了胸腔的伤口都能给缝回来。
“让我看看。”
她走到铺位边上蹲下来，利落地拆开贺铮肩膀上浸透了血的绷带。
贺铮的伤口很深，子弹从左肩前侧射入，幸好没伤到骨头，但软组织损伤严重，出血量大。
之前简单包扎过，但包扎的人手法粗糙，绷带勒得太紧，反而影响了血液循环。
楚柒柒拆绷带的时候，伤口牵扯，贺铮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吭声。
她假装从背包里翻找，意念却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药瓶，这是她调配的止血生肌散，末世战场上用来处理枪伤刀伤的特效药。
粉末撒在伤口上的瞬间，贺铮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那种药效渗入的感觉，又麻又烫。
但出血在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了。
贺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再看看楚柒柒，目光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楚柒柒用新的纱布重新包扎，手法干脆利落。
“我说了，路过的。”
“路过的会随身带止血药？”贺铮反问。
“路过的也会拿银针放倒两个训练有素的特务？”
楚柒柒包完最后一圈，打了个结，站起来。
“你问题好多啊同志。”
她转头看了眼倒在过道里的三个便装男人。
“你的人伤得也不轻，要不要我一块处理了？”
贺铮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有劳。”
楚柒柒蹲下去给三个便装男人检查伤口。
最严重的那个被刀刺穿了腹部，幸亏没伤到内脏，但失血过多已经昏迷了。
她从空间里取药的动作很隐蔽，背对着贺铮，每次都借着翻挎包的姿势掩饰。
但贺铮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这个男人的观察力极强，楚柒柒能感觉到。
处理完三个伤员，楚柒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
车厢外面天快亮了，灰白色的光从车窗透进来。
“地上这两个怎么处理？”她指了指被她放倒的两个黑衣人。
贺铮的右手已经从枕头下面摸出了一根细铁丝，三两下把两个黑衣人的手脚捆了个结实。
受着伤还能做出这种精细操作，他的心理素质和抗痛能力都不是一般人。
“到了下一站，会有人来接应。”贺铮说。
楚柒柒“哦”了一声，转身准备走。
“等一下。”
贺铮叫住了她。
楚柒柒回头。
“你去哪边？”他问。
“红林市。”
贺铮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细微，但楚柒柒捕捉到了。
“红林市？那边有红旗军区。”
“对，我去红旗军区找人。”
贺铮看了她几秒，忽然问了一句完全不搭边的话。
“你叫什么？”
“楚柒柒。”
贺铮把匕首收回刀鞘，嘴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楚柒柒。”
“我叫贺铮。”
楚柒柒面上不显，心里倒是微微意外。
“记住了。”
她想再回去吃口花生的时候，车厢突然一阵剧烈的晃动。
火车在减速。
不对，不是正常减速。
是紧急刹车。
“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裂了黎明的寂静，车厢里的行李从架子上哗啦啦往下掉。
楚柒柒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往前栽。
一只有力的手臂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扣住了她的腰。
贺铮用没受伤的右手把她拽了过来。
两人的距离近到鼻尖碰鼻尖。
楚柒柒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和淡淡的皂角气息。
贺铮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姑娘。
车厢还在剧烈颤抖，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三秒后，火车停了。
车厢里炸了锅，到处都是惊叫声和喊骂声。
楚柒柒从贺铮怀里退出来，拉了拉衣领。
“谢了。”
贺铮的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收回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掌，表情淡淡的。
过了一秒他才开口。
“前面出事了。”
紧急刹车不是正常调度。
楚柒柒趴在车窗边往外看，天色已经蒙蒙亮了，能看到铁轨前方大约两百米处横着一棵倒下的大树。
树干足有水桶粗，结结实实地卡在铁轨上。
车厢里的旅客开始骚动，有人骂骂咧咧说耽误事，有人探头探脑想看热闹。
楚柒柒的注意力不在树上。
她盯着树干断裂的截面看了几秒。
那个断面太整齐了。
不是自然倒的，是被人锯断的。
她转头看了一眼贺铮。
贺铮也在看窗外，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匕首的右手关节发白。
“是冲你来的？”楚柒柒问。
贺铮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声对旁边已经清醒过来的一个便装男人说了几个字。
那个便装男人眼神一变，忍着伤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往车厢前部走去。
军令如山，他半个字没多问。
贺铮这才看向楚柒柒。
“楚同志，接下来的事怕是凶险。你不是我的人，没道理跟着趟这趟浑水。”
“我劝你带上东西下车，沿着铁道往边上村子走，等后面的车再走。”
楚柒柒歪头看着他。
“你受着伤，三个手下倒了两个，车上可能还有其他敌人，你就靠一只手和一把匕首？”
贺铮沉默了一瞬。
“这是我的任务。”
楚柒柒差点被他逗笑了。
她在末世见过太多这种路子的人了。
明明快死了还嘴硬，非要一个人扛。
她翻了个白眼。
“行吧，你爱怎么着怎么着，跟我没关系。”
她说完转身走了。
走到车厢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贺铮一眼。
“但我跟你说啊，你要是死了，欠我的这条人情可就没人还了。”
贺铮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来得及说什么，车厢另一头传来了动静。
有脚步声在靠近。
不是旅客走路的声音。
和昨夜那两个黑衣人一样，轻、快、刻意压低。
而且不止一个人。
楚柒柒三步并两步跳回了卧铺车厢，手里多了五根银针。
“几个？”她问贺铮。
贺铮的耳朵微微侧了一下。
“三个。从前面来。后面还有两个在车顶。”
五个人。
加上之前被放倒的两个，这一趟火车上总共安排了至少七个杀手来对付贺铮。
楚柒柒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人到底什么身份？值得对面花这么大的本钱？
没时间多想了。
车厢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楚柒柒缩在铺位拐角处，呼吸放到最轻。
第一个人进来了，身材精瘦，手里握着一把短枪。
枪口上套了一截黑铁管，是消声器。
第二个紧跟其后。
第三个在外面把着门。
这种装了消声器的短枪在这年头可不多见，能弄到这等家伙的，身后绝不是什么小角色。
楚柒柒面色不变。
她在末世连生化武器都见过，一把手枪还吓不住她。
前两个人沿着过道缓步向贺铮所在的铺位逼近。
他们已经看到了过道上被捆住的两个同伴，脸上闪过一瞬的震怒。
“贺铮，败了就是败了，何苦做困兽之斗？”开口的是走在前面的精瘦男人，语调阴沉。
贺铮坐在铺位上，姿态松弛。
“困兽是你们，不是我。”
精瘦男人不废话了，举枪瞄准贺铮的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