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会结束后的第一周，喻诺过得像在走钢丝。
白天，他是战略部新晋的“喻经理”。
坐在宽敞的工位里，接受着来自部门同事整理的、关于大学城周边商户、学生流量、竞争对手动向的海量数据邮件。
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交叉分析图表，只能硬着头皮，挑出里面最基础的、类似于“大学城共有全日制学生约8万人”、“周边餐饮商户总数327家”这样的描述性语句，假装沉思。
然后在回复邮件里敲下“已阅，继续观察”或者“数据维度可再丰富”这样万金油式的批示。
......
“喻哥，喻哥！成了！真成了！”
喻诺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串串他看得半懂的后台代码发呆，心里盘算着这会儿掏出离职申请表，是直接摔在徐**脸上比较有气势，还是默默放在他桌上然后光速消失更符合自己“不惹事”的人设。
赵磊咋咋呼呼的声音就像一把破锣，猛地把他从悲壮的幻想中拽了回来。
赵磊，前公司技术部那个唯一在入职培训时和他交换过企鹅号、吐槽过公司盒饭难吃的哥们，此刻脸涨得通红，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像颗炮弹一样冲到他工位前，引来周围一片侧目。
“什、什么成了？”
喻诺心头一紧，手指下意识地去摸裤兜里的离职申请表硬角。
难道测试出bug了？要追责了？
他是不是该立刻、马上、现在就把表拍出来？
“数据！扫码注册的数据！爆了！”
赵磊把笔记本屏幕往他面前一转，手指激动地戳着上面花花绿绿的曲线图。
“你看！从昨天下午咱们把带参数的二维码贴到大学城几个食堂、公告栏和小卖部开始，后台注册用户数就没停过！”
“昨晚一个小高峰，今天中午又一个小高峰！这才一天半！一天半啊！注册用户快破两千了！而且还在涨！”
屏幕上，那根代表注册用户的曲线，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让喻诺这个数学渣看一眼都眼晕的角度，顽强地向上攀升。
旁边还有几个小框，显示着“扫码次数”、“用户来源”、“留存漏斗”之类的数据。
喻诺只看懂了那个最大的数字：1897。
一千八百九十七个用户？一天半？就……贴了几张纸？
他脑子里“嗡”地一下，不是惊喜，是更深的茫然和一种踩空的恐慌。
那个群聊里随口一句“扫码10块”，居然……是真的？
不，比那群里说的好像还夸张？
这成本……有十块钱吗？打印塑封那些二维码，加上赵磊他们技术部哥们儿加班做的后台接口，摊下来一个用户有没有五毛？
“不是……这，这么多人扫？他们不觉得这玩意很奇怪吗？就一个黑白格子块……”
喻诺干巴巴地问，感觉自己嗓子有点发紧。
这成功来得太突然，太轻易，像走在路上被金砖砸了脚，第一反应不是捡，是疼，和害怕这砖是不是偷的。
“奇怪啥啊！”
赵磊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得整个A区都能听见，“方便啊！太方便了！以前地推，你得填表，留手机号，还可能被推销电话烦死。”
“现在呢？手机掏出来，‘咔擦’一扫，点两下，注册成功！自动跳转到我们星驰团购的页面，还能领一张新人无门槛优惠券！”
“食堂吃顿饭便宜五块钱，那些学生党能不疯吗？空间、博客网、校园BBS上全在传！说咱们这个注册方式太酷了，像未来科技！”
未来科技？
喻诺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感觉有点魔幻。
他只是不想去做地推，只是走投无路信了某个来历不明的“中二病聊天群”的鬼话……
“而且喻哥，”赵磊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但脸上的兴奋藏不住，“我刚才去楼下抽烟，听到市场部那帮孙子在嘀咕，说他们算了一下，咱们这个扫码注册，把物料、后台开发、还有给新人优惠券的成本全摊进去，一个有效用户的获取成本，还不到十块钱！”
“他们说，徐总之前让他们估算的地推方案，一个人头预算要八十多！八十多啊！十倍差距！”
“八十多……”
喻诺喃喃重复，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了一下。
那个“硅谷在逃独角兽”说的“死磕地推，成本超80元”，像幽灵一样在他脑子里回响。
分毫不差。
“喻经理，陈总和徐总请您去一下小会议室。”
徐**的助理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语气比前几天的公事公办，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妙。
来了。审判来了。
数据是好看，但徐**那种人，肯定能挑出别的毛病。
什么用户质量啊，留存风险啊，长期价值啊……喻诺深吸一口气，再次启动了那张“深邃扑克脸”技能卡，对赵磊点了点头，站起身，脚步沉稳实则有点发飘地跟着助理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