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衍刚踏进公司大堂,目光一转,果然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两个年轻姑娘快步迎上来。
那男人穿着一件西装,脸上堆着笑,走得飞快,身后还跟着一帮探头探脑的人。
两个姑娘跟在他身后,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一个穿着白色套装,妆容精致,踩着高跟鞋,显然是特意打扮过的。
池衍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滑过去。
一秒都没停留。
他的宝宝是最漂亮的。
可惜了不能第一时间见到了。
主管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张嘴就来了一句:
“Hello,Iam——”
池衍被这不正宗的发言难受得眉头一皱。
“我会说中文。”
池衍的声音不大,语调平平,甚至带着点慵懒。
但主管的话就这么被掐断了,像被人捏住喉咙的鸡。
主管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然后立刻调整过来,换上一副更加热络的表情:
“池总!您的中文真好,这发音,真地道!”
池衍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主管莫名觉得后脖颈有点发凉。
“走吧,”池衍抬腿往里走,“今天开个会,我认识一下大家,大家也认识一下我。”
“好的好的!”主管赶紧跟上,“池总,我们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您的指导了!”
池衍没再说话。
他迈步往前走,步子不快,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跟着的节奏。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站在最中间。
主管和两个女生想要跟进来,池衍开口,“我不喜欢和其他人一起。”
于是,下一秒,三人的脚步顿住了,主管连忙说道:“那我们等下一趟,您先上去,您先上去。”
电梯门关上。
池衍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挠着。
他有点迫不及待了。
——
策划部。
季风眠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她手头的工作不多不少,刚刚好够她安静地做一天。
刚进公司那会儿,有人看她不爱说话,以为她好欺负,把一堆杂七杂八的活儿扔到她桌上。
她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她当着整个办公室的面,把那堆东西原封不动地摔回去。
“自己的工作自己做,”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然我就去公司举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给她塞过活儿。
季风眠敲完最后一行字,停下来,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
杯子里没水了。
她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热水,靠在旁边的隔断上,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办公室的门开了。
主管的声音先传进来:“迟总,这里就是我们的策划部了,您看,大家工作多认真啊!”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突然密集起来。
刚才还在摸鱼刷手机的,现在都皱着眉头盯着屏幕,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刚才还在小声聊天的,现在都低着头奋笔疾书,像在赶什么紧急方案。
只有季风眠还站在原地。
端着水杯,靠在隔断上,喝一口,又喝一口。
她的工位在角落里,离门口有点远。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主管领着几个人走进来,看不清那些人长什么样。
她也懒得看。
但主管一眼就看见她了。
他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这人会不会看眼色?知不知道什么叫部门形象?新老板第一次来,她就这么懒洋洋地杵在那儿喝水,像什么样子!
但当着池衍的面,他不好发作,只能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把火气压下去。
池衍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办公区。
扫过那些假装忙碌的员工,扫过那些偷瞄他的眼神,扫过角落里那盆快要蔫掉的绿植。
然后他停住了。
角落里,一个人靠在隔断上,端着水杯,正慢悠悠地喝水。
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扎成一个松散的马尾,鼻梁上架着一副大得夸张的黑框眼镜。
她喝水的姿势很随意,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池衍愣了两秒。
然后他认出来了。
这就是他可爱的宝宝。
那个视频里穿着吊带对他撒娇的宝宝。
那个酒吧里红裙明艳勾人魂魄的眠。
那个每天早上给他发“早安”,晚上给他发“晚安”的小骗子。
现在穿着最普通的衣服,戴着最土气的眼镜,站在角落里喝水。
池衍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滑过去,从那松散随意的马尾,到那遮住半张脸的眼镜,到那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的白衬衫。
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没有视频里的慵懒,没有酒吧里的明艳。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实习生。
可他的眼神就是移不开。
真好看。
他喜欢她这副样子。
她所有的好看都被遮住了,这里只有他知道她有多漂亮。
就像你有一朵红玫瑰,全世界都以为它只是一朵普通的花,只有你知道它开得有多艳,因为它是独属于你的。
季风眠喝完最后一口水。
她正准备转身回工位,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
那道视线太直接了,像有什么东西落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转过头。
隔着半个办公区,隔着那些假装忙碌的员工,她看见了一双眼睛。
幽蓝色的,很好看。
微卷的发,俊朗的脸,混血的五官。
是昨晚在酒吧搭讪的那个男人。
季风眠心里咯噔一下。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低下头,动作快到差点把眼镜晃掉。
她伸手扶了扶镜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白衬衫,黑裤子,大眼镜。
没问题。
昨晚她化了浓妆,戴了面具,还穿了那条红裙子。
和现在这副样子,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认不出来的。
一定认不出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回工位,坐下,盯着电脑屏幕,开始疯狂打字。
池衍看着她那一连串动作。
看自己。低头。扶眼镜。坐下。打字。
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嗖的一下钻进了洞里。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弯起来,可眼底却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宝宝。
找到你了。
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啊。
他收回目光,抬腿往前走。
主管一直在旁边观察着他的表情。
见池衍看向季风眠,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见池衍移开视线,他才松了口气。
但他立刻又紧张起来。
池衍刚刚那一笑,到底是高兴呢,还是嘲讽的笑啊?
主管赶紧凑上去解释:“池总,那个……那个是我们最近招的实习生,姓季,还不太懂事。回头我会好好**她的,您别介意。”
池衍的步子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主管一眼。
那一眼很凉,像冰碴子刮过去。
主管的后脖颈又开始发凉。
“不需要。”
池衍扔下这三个字,抬腿继续往前走。
走出两步,他又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加了一句:
“一个小时后,策划部开会。”
然后他走了。
主管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成了一块面具。
他愣愣地看着池衍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脑子里嗡嗡的。
不需要?不需要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半天,想不通。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池总刚刚不高兴了。
为什么?因为他解释季风眠的事?因为季风眠刚才那副懒散的样子?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主管的目光慢慢转向角落里那个埋头打字的背影。
一定是她。
一定是她败坏了部门形象,让池总不满意了。
主管咬了咬牙。
他发誓,过几天,一定要找个理由,把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