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小哭着打电话:“哥,我闯大祸了,把你闺女撞了!”我心头一沉,
女儿发烧在家压根没出门。我以为他看错了,可他说的地点,就在我家附近。我冲下楼,
发小拨开人群让我看,自己却先愣住了。地上的女孩穿着女儿的备用校服,
却是一张陌生的脸。发小瞬间崩溃大哭:“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01李浩的声音在电话里扭曲,带着哭腔和尖锐的恐惧。“哥,周哲,我闯大祸了!
”“我把你家闺女撞了!”我的心脏猛地一沉,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你说什么?”“悠悠?!”我女儿周悠悠的名字从我喉咙里挤出来,干涩沙哑。
李浩在那头嚎啕大哭。“哥,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就在你家小区门口那个十字路口,
她突然冲出来,我没刹住……”我脑子嗡的一声。但一个念头猛地闪过,
像一道电流击穿了我的恐慌。不对。悠悠今天发高烧,烧到三十九度。
妻子许静刚刚才给她喂了药,现在正在卧室里昏睡。她根本不可能出门。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电话说:“李浩,你别慌,你看清楚了吗?”“悠悠今天生病,
根本没出门!”“你是不是看错了?”电话那头的哭声停顿了一下。李浩带着浓重的鼻音,
哽咽着说:“怎么可能看错!”“穿着……穿着悠悠的校服啊!”“蓝白色的那套,
背后还有个小兔子补丁,是嫂子亲手缝的!”我的心再次被揪紧。那件备用校服,
确实是许静前几天刚补好的。她说悠悠长得快,新校服还没发下来,
就先拿备用的这件改了改。那个小兔子补丁,是悠悠最喜欢的图案。李浩报出的地点,
就在我家楼下。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我。“你别动,我马上下去!”我挂了电话,
鞋都来不及换,抓起玄关的钥匙就往外冲。许静从卧室里探出头,脸上带着一丝倦意。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李浩,出事了,在楼下。”我没时间多解释,话音未落,
人已经冲进了电梯。电梯下行的每一秒都无比漫长。我脑子里一团乱麻。如果不是悠悠,
那会是谁?穿着悠悠的校服,在悠悠家门口被悠悠最好的叔叔撞倒。这世上有这么多巧合吗?
电梯门一开,我拔腿狂奔。小区的十字路口已经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
李浩那辆黑色的越野车歪斜地停在路中间,车头凹陷了一块。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挤进人群。李浩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脸色惨白地扑过来。“哥!”他的眼睛通红,
布满血丝。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颤抖地问:“人呢?”李浩指了指车头前方的地面。
那里躺着一个女孩。她穿着我再熟悉不过的蓝白色校服,背后那个兔子补丁格外显眼。
女孩侧躺着,看不清脸。医护人员正在进行紧急处理。我不敢上前。我怕。
我怕万一是我搞错了,万一悠"悠真的偷跑出来了。那种恐惧让我双腿发软。
李浩看出了我的犹豫,他咬着牙,拉着我往前走。“哥,你得看看,
得确认一下……”他伸手,颤抖着拨开围观的人群,给我让出一条路。我深吸一口气,
一步一步走了过去。随着距离的拉近,女孩的侧脸逐渐清晰。我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不是悠悠。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女孩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五官清秀,
但此刻却毫无血色,紧闭着双眼。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还好,
不是悠悠。可紧接着,更大的疑惑涌上心头。她是谁?为什么穿着我女儿的衣服?
我转头看向李浩,想告诉他我们都搞错了。可我却看到,李浩的表情比我还要震惊。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个女孩的脸,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然后,他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李浩看着那个陌生的女孩,这个三十岁的男人,
突然像个孩子一样抱头痛哭。那是一种比刚才撞到人时更加绝望的哀嚎。他撕心裂肺地喊着。
“怎么是你?”“怎么会是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02李浩的哭喊声凄厉而绝望,
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所有人都用诧异的目光看着这个跪地痛哭的肇事司机。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李浩认识她。
这个穿着我女儿校服的陌生女孩,李浩认识她。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刺破了黄昏的宁静。医护人员迅速地将女孩抬上担架。我扶起失魂落魄的李浩,
他的身体还在抖。“李浩,她是谁?你认识她?”李浩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我,
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警察也来了,开始疏散人群,拉起警戒线。
我看到许静匆匆赶到,她站在人群外,往里张望着。我朝她招了招手。她走了过来,
脸色有些苍白。“怎么样了?李浩没事吧?撞到谁了?”她的目光越过我,
落在了被抬上救护车的担架上。我紧紧盯着她的脸,想从上面看出些什么。
当她看到女孩身上的校服时,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但那只有一瞬间。随即,
她的表情恢复了镇定,甚至可以说,是过于镇定了。“不是悠悠就好。”她轻轻吐出一句话,
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庆幸,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这种平静,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一个正常的母亲,发现被撞的不是自己女儿,难道不该是后怕、庆幸,
然后是对那个不幸女孩的同情吗?可许静没有。她的冷静,像一堵墙,隔绝了所有的情绪。
警察过来做笔录。我让李浩先跟着去医院,这里我来应付。许静拉住我,
低声说:“你陪李浩去吧,他现在状态很差,别再出事了。”“这里我来跟警察说,
反正我们是家属,也是目击者。”我看着她,点了点头。她说得有道理。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悠悠还在家,你处理完就赶紧回去。”“好。”她答应得很干脆。
我跟着救护车,一路到了医院。女孩直接被送进了急救室。李浩像个木偶一样,
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双手插在头发里,一言不发。我递给他一瓶水。他没接。“李浩,
你必须告诉我,她到底是谁?”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坚决。“这件事太奇怪了。
”李浩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和挣扎。“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身体猛地一僵。是许静打来的。
他下意识地就想挂断。我按住他的手:“接。”李浩犹豫了一下,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嫂子……”电话那头,许静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依旧是那种冷静的语调。“李浩,
你人没事吧?”“警察那边我都处理好了,定的是意外。”“你情绪稳定点,别慌。
”她的话,句句都是在关心李浩。但我听着,却觉得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人。
她对那个躺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的女孩,没有一句问候。李浩沉默地听着,
然后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混合着恨意的声音说:“嫂子,你没什么别的想问的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许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问什么?
”“人不是悠悠,这就是万幸。”“一个不认识的女孩,我们能做的就是垫付医药费,
尽到人道责任。”“其他的,等她家人来处理吧。”不认识的女孩。这五个字,
让李浩的身体再次颤抖起来。他猛地挂断了电话,将手机狠狠摔在地上。手机屏幕四分五裂。
“哥!”他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你信吗?你信她说不认识吗?”我沉默了。
我该信吗?一个穿着我女儿备用校服的女孩。一个我最好的兄弟认识,
并且反应如此剧烈的女孩。我的妻子,却说她不认识。这一切,就像一张无形的网,
将我们所有人都罩了进去。而许静,就站在网的中央。我深吸一口气,看着李浩。
“那件校服,是许静前几天刚找出来的。”“她说要改给悠悠穿。
”李浩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火焰。“改给悠悠?”他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悲凉。
“她根本就不是改给悠悠的!”抢救室的灯,还亮着。红得刺眼。
我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谜团边缘。而推开这扇门的关键,就在李浩身上。
也在我那过于冷静的妻子身上。我拿出手机,拨通了许静的电话。“你现在在哪?
”“处理完了,正准备回家。”“你先别回。”我说。“来医院一趟。”电话那头,
许静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去医院干什么?”“我不是说了吗,
医药费我们垫付……”我打断了她。“不是钱的事。”“许静,那件校服,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03电话里陷入了死寂。
我能听到许静在那头压抑着的呼吸声。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静,
甚至带着不耐烦。“周哲,你什么意思?”“一件校服而已,有什么怎么回事的?
”“我早就跟你说了,那件旧校服我本来想捐掉的,可能是什么时候弄错了,
被别人拿走了吧。”她的解释,跟之前在楼下说的一模一样。天衣无缝。但在此刻的我听来,
却漏洞百出。“是吗?”我看着身旁痛苦的李浩,一字一句地问。
“那这个被别人拿走校服的女孩,你真的不认识?”许静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再回答的时候,她的声音传了过来,冰冷而坚决。“不认识。”“周哲,
你到底想说什么?”“是不是李浩跟你胡说八道了什么?”“他自己开车撞了人,
现在是想把责任推到我们身上吗?”倒打一耙。明明是她在撒谎,却把矛头指向了李浩。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我认识的许静,不是这样的。她虽然性格要强,
但一直善良明理。可现在,她像一只浑身长满了刺的刺猬,拒绝任何人的靠近和探究。
“你来一趟医院。”我没有再跟她争辩,只是重复了我的要求。“我们当面谈。”说完,
我直接挂了电话。我看着李浩,他已经从激动中平复了一些,但眼神里的绝望却更加浓重。
“哥,她不会承认的。”他说。“她什么都不会说的。”我拍了拍他的背。“她可以说谎,
但你不行。”“李浩,我们是十几年的兄弟。”“你现在必须告诉我,那个女孩,到底是谁?
”“她和你,和许静,到底是什么关系?”李浩闭上眼睛,两行眼泪从眼角滑落。
他靠在墙上,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她叫许琳。”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厉害。
“琳琅的琳。”许琳。这个名字在我舌尖滚过,陌生又熟悉。
“她是……她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我资助的那个山区的女孩。”李浩的声音很轻,
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我愣住了。我记得这件事。大概三年前,李浩的公司搞扶贫,
他一对一资助了一个成绩优异但家境贫寒的女高中生。他偶尔会跟我提起,说那女孩很聪明,
很懂事,很有韧劲。他把她当亲妹妹一样。我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女孩,
就是今天躺在抢救室里的许琳。可是,这又跟许静有什么关系?“她姓许,
你嫂子也姓许……”李浩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哥,你以为这只是巧合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李浩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三年前,我去山区见许琳,第一次看到她的档案。
”“她的家庭住址,是H省的一个小县城。”“那个地方,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因为,
你和嫂子结婚前,我陪你一起去过。”“那是嫂子的老家。”轰的一声。
我的大脑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许静的老家。H省。那个偏远的小县城。我们确实去过,
那是我们订婚前,我陪她回去见她的父母。我记得,她说她是家里的独生女。
她的父母对我非常热情,都是很淳朴的人。怎么会……“我当时就觉得太巧了。
”李浩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我留了个心眼,回来之后,
偷偷问过嫂子。”“我问她,老家那边,认不认识一个叫许琳的女孩。
”“你知道她怎么说吗?”李浩看着我,一字一顿。“她说,不认识。”“她说,她们村,
她们那一辈,根本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她说得那么肯定,那么坚决,
我当时……就信了。”我的手脚一片冰凉。信息在我的脑海里疯狂地碰撞,连接。
一个姓许的女孩。来自许静的老家。穿着我女儿的校服。出现在我家门口。
被我的好兄弟撞倒。而我的妻子,从头到尾,都在用冷静和谎言,
试图将自己和这一切撇清关系。抢救室的门,在这个时候,开了。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一脸疲惫。我和李浩同时冲了过去。“医生,她怎么样?”“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医生说。“但是颅内有出血,需要立刻进行开颅手术。”“你们谁是家属?过来签一下字。
”家属。我和李浩面面相觑。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走廊尽头响起。“我在这里。
”我和李浩同时回头。许静站在那里,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一步一步走过来,高跟鞋敲击着地面,发出清晰的声响。她走到医生面前,语气平静。
“手术同意书给我,我来签。”医生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你是她什么人?”许静抬起头,
目光扫过李浩,最后落在我脸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她缓缓开口。“我跟她,
没有任何关系。”“但是,手术费,我来出。”李浩再也忍不住了,他冲着许静怒吼。
“许静!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她是**妹!她是你的亲妹妹啊!
”许静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冰冷的面具。
她看着情绪激动的李浩,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她没有理会李浩。而是转向我。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冷得让我心头发颤。“周哲。”她说。“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你也觉得,我有一个我从来都不知道的妹妹?”我看着她,
看着这个同床共枕了七年的女人。我第一次发现,我竟然一点都看不透她。我喉咙发干,
艰难地开口。“许静,我只问你一句。”“许琳,到底是谁?”许静看着我,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说了。”“我不认识。”“我没有妹妹。
”04许静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插在我和李浩的心上。她说她不认识。她说她没有妹妹。
她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仿佛李浩的指控是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
医生看着我们这混乱的一幕,皱起了眉头。“到底谁签字?”“病人等不了。
”许静向前一步,从医生手里拿过笔和文件夹。“我签。”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甚至没有看我一眼,也没有再理会几近崩溃的李浩。她低头,在那张写满风险提示的纸上,
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许静。那两个字,我看了七年,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
她把签好的文件递还给医生,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腔调。“医生,请用最好的药,
找最好的专家。”“所有费用,都记在我的账上。”“我只有一个要求,让她活下来。
”医生接过文件,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回了抢救室。走廊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死一样的寂静。李浩的怒吼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眼睛死死地瞪着许静,那目光里充满了血红的恨意。许静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她转过身,终于看向我。“周哲。”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疲惫和警告。
“这里没我们的事了。”“钱我会处理。”“我们回家。”回家。
她居然还能如此坦然地说出这两个字。我看着她,这个与我同床共枕的女人,
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骨子里的寒意。一个可能是她亲妹妹的女孩,正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
而她,想的却是回家。“许静。”我开口,声音沙哑。“你真的要这样吗?”“当着我的面,
当着李浩的面,继续撒谎?”许静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撒谎?”“周哲,
你宁愿相信一个精神恍惚的肇事司机,也不愿意相信你的妻子?”“他现在为了推卸责任,
什么话都编得出来!”她开始攻击李浩,试图把水搅浑。但我没有被她带偏。
我指着抢救室的门,一字一顿地问她。“那件校服,你怎么解释?”“悠悠的备用校服,
为什么会穿在一个陌生女孩身上?”“你之前说,可能是你不小心弄丢了,被人捡走了。
”“现在,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是这样吗?”我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锁定着她,
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许静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仅仅是一下。
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对,我确定。”“一件衣服而已,能证明什么?”“周哲,
你不要无理取闹。”她的话,彻底浇灭了我心中最后一丝期望。我原以为,她只是害怕,
只是想逃避。我原以为,只要我逼一逼她,她就会承认。可我错了。她的心,
比我想象的要硬得多。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我接了起来。
“喂,你好。”“请问是周哲先生吗?我是市交警队的张警官。”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严肃。
“我们勘察了事故现场,在伤者的口袋里发现了一些私人物品。”“因为你妻子签了字,
算是临时监护人,所以需要你过来确认一下。”我的心猛地一跳。“好,我马上过去。
”我挂了电话,看了一眼许静。“警察让我过去,确认伤者的物品。
”许静的脸色微不可见地变了变。“我去吧。”她说。“不用了。”我冷冷地拒绝了她。
“你在这里‘照顾’她吧。”我转身就走,李浩立刻跟了上来。
我们重新回到了小区门口的事故现场。警戒线还没有撤掉。张警官带我到警车旁,
递给我一个透明的证物袋。袋子里,装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一串钥匙,
还有几十块零钱。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小的,被塑料膜包裹着的东西。
我的视线被那个东西牢牢吸引住了。那是一张照片。一张已经泛黄的,有些年头的老照片。
张警官解释道:“这是从她贴身的口袋里找到的,保护得很好,应该对她很重要。
”“你看看,能不能通过这个,找到她家人的线索。”我点了点头,颤抖着手,
从证物袋里取出了那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她们穿着款式相同的碎花裙子,并排站立在土房子的门口。左边的女孩,年纪稍大一些,
笑容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右边的女孩,要小一些,怯生生地躲在姐姐身后,
只露出半张脸,眼神里带着不安和依赖。尽管照片已经模糊,尽管那只是童年的模样。
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笑得灿烂的女孩。那张脸,那双眼睛,和许静小时候的照片,
一模一样!而她身边那个怯生生的,依赖着她的女孩,无疑就是许琳。这就是证据。
无可辩驳的证据!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许静的谎言,她的冷静,她的伪装,
在这张染着血迹的照片面前,被撕得粉碎!李浩也看到了照片,他一把抢了过去。
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是她……是她们……”“我见过这张照片,
三年前,在许琳的家里,就摆在她的床头……”“她说,
这是她和她姐姐唯一的合影……”“她说,她姐姐是她们全村的骄傲,
是她这辈子最想追赶的人……”李浩的话,像一把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许静。我的好妻子。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你把那个视你为骄傲的亲妹妹,当成了一个避之不及的灾难。你甚至,在她生死未卜的时候,
对全世界撒谎,说你不认识她。我拿出手机,拨通了许静的电话。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怎么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你在哪?”我的声音冷得像冰。“还在医院走廊。
”“别动。”我说。“站在原地,等我回来。”“等我回来,给你看一个好东西。
”05我回到医院的时候,许静还站在原来的地方。她抱着手臂,靠着墙,脸上带着不耐烦。
看到我回来,她皱了皱眉。“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我没有说话。我只是走到她面前,
举起了手。那张泛黄的照片,就停在她的眼前,距离她的眼睛不到十厘米。
当她的目光触及照片上那两个女孩的瞬间,我清晰地看到,她脸上所有的血色,
在一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她瞳孔猛地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
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那副维持了几个小时的冰冷面具,
终于在此刻,寸寸碎裂。“这……这是……”她的声音在颤抖,嘴唇哆嗦着,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眼熟吗?”我盯着她的眼睛,声音里不带感情。
“你的亲妹妹,许琳,贴身带着的照片。”“她说,这是她和她姐姐唯一的合影。”“现在,
你还要告诉我,你不认识她吗?”“许静,你还要继续演下去吗?!”我最后一句,
几乎是吼出来的。我的愤怒,像压抑了许久的火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许静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看着照片,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混乱。
“不……不是的……”她喃喃自语,像是疯了一样。
“它怎么会在这里……它早就应该被毁掉了……”毁掉了?我的心狠狠一沉。她想毁掉的,
仅仅是这张照片吗?还是想毁掉这段关系,这个妹妹,以及那段她不愿提及的过去?
李浩站在一旁,红着眼睛,冷冷地看着她。“许静,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许静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她猛地抬起头,冲着李浩尖叫起来。“你闭嘴!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撞了她!是你把她害成这样的!”“如果不是你,
她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她又想把责任推到李浩身上。
但我不会再给她这个机会。我抓着她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她痛呼出声。“跟我回家。
”我拽着她,不顾她的挣扎,把她拖进了电梯。李浩没有跟上来,
他只是对着我的背影说了一句。“哥,医院这边我守着。”我没有回头。一路回到家,
我把她甩在客厅的沙发上。悠悠还在卧室里睡着,家里很安静。这种安静,
让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显得更加压抑。我把那张照片,狠狠地摔在茶几上。“说。
”我只说了一个字。许静捂着脸,开始低声地哭泣。那哭声充满了委屈和压抑,
仿佛她才是那个受了天大伤害的人。“我能说什么?”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我。
“周哲,你根本不明白!”“你出生在城市,家庭幸福,
你根本不知道在那个穷山沟里活着有多绝望!”“我们家太穷了,
穷到只能供得起一个人读书!”“我和她,成绩都很好,可是,只能有一个人走出去!
”她的情绪开始激动起来。“凭什么是我让着她?就因为我是姐姐吗?
”“我不想一辈子都烂在那个地方!我不想像我妈一样,嫁给一个窝囊废,生一堆孩子,
然后被贫穷和劳作压垮!”“我想出来!我想活得像个人!”我静静地听着,
心里却是一片冰凉。这些话,像是她排练了无数遍的台词。充满了对过去的怨恨,
却没有一丝对妹妹的愧疚。“所以呢?”我冷冷地问。“所以你就抢了本该属于她的机会?
”李浩跟我说过,许琳的成绩一直比她姐姐好。许静的脸色白了白。“什么叫抢?
那是我自己考上的!”“只是……只是爸妈把所有的钱都给了我而已!”“我答应他们,
等我出人头地了,一定会回去接他们,也会补偿许琳!”“我做到了!
我每个月都给他们打钱!是他们自己贪得无厌!”她的话,终于触及了核心。钱。
“你每个月给他们打多少?”我问。“五千。”她咬着牙说。“这还不够吗?
在他们那个小地方,这笔钱足够他们过上很好的生活了!”我笑了,笑得无比讽刺。五千块。
她一个名牌包,都不止这个价。她用区区五千块,就买断了自己和原生家庭的关系,
买断了一个女孩本该光明的前途。“你以为许琳这次来找你,是为了钱?”“你错了。
”我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鄙夷。“李浩说,她今年考上了我们市最好的大学。
”“她是被录取了,才来找你的。”“她不是来跟你要钱的,她是来跟你分享她的喜悦的!
”“她把你当成她唯一的骄傲,她想告诉你,她终于靠自己的努力,追上了你的脚步!
”“可你呢?”“你做了什么?”“你把她当成一个讨债的瘟神!你甚至不愿意见她!
你让她穿着悠悠的旧校服,是不是就是想用这种方式羞辱她,打发她走?”我的每一个字,
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许静的心上。她的脸,已经毫无血色。她整个人都瘫软在沙发上,
眼神空洞。“我没有……我只是……”她还在辩解,但声音已经虚弱无力。我的心里,
只剩下无尽的失望。我站起身,走到书房,从保险柜里拿出了一个盒子。那是我们结婚前,
我爸妈给她的见面礼。我爸妈很喜欢她,觉得她聪明上进,独立自强。他们给了她一张卡,
里面有五十万。他们说,这钱让她傍身,是我们小家庭的启动资金。
许静当时感动得热泪盈眶,说一定会好好孝敬他们,和我好好过日子。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我把那张卡,丢在她的面前。“这张卡,你还记得吗?”许静看到那张卡,瞳孔再次收缩。
“这是我爸妈给你的,我们婚姻的基石。”“里面的五十万,你当初告诉我,你存了定期,
为我们以后买学区房做准备。”我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问。“现在,告诉我,这笔钱,
到底用在了哪里?”“是不是也用来‘补偿’你的家人了?”“你是不是用我们家的钱,
去填了你那个肮脏的交易?!”许静看着那张卡,像是看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东西。
她终于崩溃了。她抱着头,发出了绝望的尖叫声。“是!是又怎么样!”她歇斯底里地喊道。
“他们就是无底洞!他们威胁我,如果不给钱,他们就带着许琳来城里找我!来我的公司闹!
来你家闹!”“我能怎么办?我不想让你,不想让你爸妈,
看到我那不堪的出身和那对吸血鬼一样的父母!”“我用这笔钱,跟他们做了一笔交易!
”“五十万,买断我和他们所有的关系!”“我让他们发誓,这辈子,都不能再来打扰我!
更不能让许琳来找我!”“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保护我们的家!我有什么错!
”她声嘶力竭地质问着我。可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我的脑子里,
只剩下“肮脏的交易”这几个字。这个我爱了七年的女人。这个我女儿的母亲。她的身上,
背负着如此肮脏的秘密。她用谎言和欺骗,构建了我们这个看似完美的家。而我,
像个傻子一样,被她蒙在鼓里,整整七年。06客厅里,回荡着许静撕心裂肺的哭喊和辩解。
“我有什么错?”这句话,像一根毒刺,扎得我心头发麻。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她依然不觉得自己有错。她觉得,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这个家,
保护她光鲜亮丽的生活。牺牲一个妹妹的人生,欺骗自己的丈夫和公婆,在她看来,
都只是必要的代价。我看着她,看着这张曾经让我无比迷恋的脸,此刻只觉得陌生和恶心。
我的愤怒,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剩下的,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哀莫大于心死。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我没有再跟她争吵。因为我知道,跟一个价值观已经彻底扭曲的人,
是讲不通道理的。我只是平静地,做了一件事。我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
打开了手机银行的APP。找到了我们那张唯一的联名账户。那是我们的家庭储蓄卡,
我每个月的工资,公司的分红,都会打进这张卡里。许静有副卡,家里的所有开销,
都从这里面出。我当着她的面,将卡里所有的余额,总共一百七十多万,
全部转到了我自己的个人账户里。然后,我按下了“副卡挂失”的按钮。操作完成。
前后不过一分钟。许静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看着我的手机。
“你……你干了什么?”“我把钱转走了。”我平静地回答。“从现在开始,
这个家里的一分一毫,都将由我来支配。”许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钱。
这是她的命根子,是她安全感的全部来源。我这一手,等于直接掐住了她的喉咙。“周哲!
你疯了!”她尖叫着扑过来,想抢我的手机。我轻易地躲开了。“我没疯。”我看着她,
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我只是在为我的女儿,为我的父母,也为我自己,清理门户。
”“许静,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我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现在,立刻,滚回医院去。
”“跪在许琳的病床前,承认你所有做过的事情,乞求她的原谅。”“她醒来后,是打你,
是骂你,是让你身败名裂,我都不会管。”“那是你欠她的。”“以后,她的大学学费,
生活费,所有的一切,由我们家来承担。”“这是我们家,欠她的。”许静的身体在发抖,
她咬着嘴唇,死死地瞪着我。我没有理会她的目光,继续说出第二个选择。“第二,
如果你做不到。”“那就收拾你的东西,从这个家里滚出去。”“我会立刻找律师,
起草离婚协议。”“悠悠的抚养权,你一分一毫都别想得到。我不会让我的女儿,
跟着一个像你这样冷血自私,满口谎言的母亲。”“家里的财产,婚前是我父母全款买的房,
写的我的名字,你没有份。车子在你名下,可以开走。
至于我们婚后的共同财产……”我冷笑一声。
“我会把你用那五十万买断亲情的‘肮脏交易’,作为证据提交给法庭。”“我会告诉法官,
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你的欺骗之上。”“你猜,法官会怎么判?
”这就是我的通牒。一个没有给她留下任何余地的最后通牒。要么,去赎罪。要么,
净身出户。许静彻底呆住了。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可思议。她大概从来没想过,
一向对她百依百顺的我,会变得如此决绝。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她在权衡,
在计算。我知道,她在计算,哪一条路,对她的损失最小。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H省。就是许静的那个老家。我的心头,
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我按下了免提键。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砺的,
带着浓重口音的男人声音。“喂?是周哲吗?是许静的男人吗?”许静听到这个声音,
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比纸还要白。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个声音,
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蛮横。“我是许琳她爹!”“我听说了,我家的琳琳,
在你们城里被车撞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我们现在已经在去市里的火车上了,明天一早就到!”“你们赶紧把钱准备好!五十万!
少一分,我们就去你公司闹!去你家闹!”“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住在哪!”“还有,
告诉你那个好老婆许静!她当年跟我们签的那个狗屁协议,现在不算数了!
”“我女儿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出的事,她也别想跑!”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咆哮。而我,
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我终于明白了。我明白了许静在恐惧什么。她恐惧的,
不仅仅是那个被她抛弃的妹妹。她更恐惧的,是她身后那对,比吸血鬼更可怕的父母!他们,
追上来了。这个麻烦,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我转过头,看向已经面无人色的许静。
我看到她的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得意。她在看我。仿佛在说。周哲,
你看,麻烦来了。这个麻烦,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我们,整个家的。现在,
你还敢跟我离婚吗?你还敢,把我赶出去吗?07许静眼中的那一丝得意,像一根针,
精准地扎进了我心里最冰冷的地方。她在向我**。她在告诉我,
我们被绑在了一艘正在沉没的船上。她烂掉的根,现在缠住了我,缠住了我们这个家。
想把我踢开?可以。那我们就一起沉下去。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恐惧和算计而扭曲的脸,
忽然笑了。许静被我的笑弄得一愣。她可能以为我被吓住了,准备妥协了。“周哲,
你听到了。”她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声音急切地说道。“他们就是疯狗!
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我们现在必须联手,不然我们都会被他们毁掉的!”“离婚的事,
我们先不要谈了,好不好?先把眼前这关过去……”我抬起手,打断了她的话。“联手?
”我看着她,像是看着一个**。“许静,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他们是你的父母,
不是我的。”“那笔肮脏的交易,是你跟他们做的,不是我。”“从头到尾,
这都是你一个人的麻烦。”“你想把我拖下水?你觉得你有这个资格吗?”我的话,
让许静的脸再次失去了血色。“你……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很清楚。”我拿起手机,
删掉了刚才那个来电记录。“我的通牒,依然有效。”“要么,去医院赎罪。”“要么,
签了离婚协议滚蛋。”“至于你的父母……”我走到她面前,俯下身,盯着她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那是你需要解决的问题。”“用你的钱,用你的方法,去解决。
”“不要让他们出现在我面前,不要让他们打扰到悠悠和我的父母。”“否则,
我不介意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走进了书房,
反锁了门。我需要冷静。也需要给她时间,让她想清楚。这一夜,我没有睡。
我在书房里坐了一整晚,思考着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许静的欺骗,李浩的自责,
许琳的悲惨,还有那对即将到来的“吸血鬼”。天亮的时候,我打开门。
许静像个游魂一样坐在沙发上,双眼通红,脸上没有一丝妆容,显得憔悴而狼狈。茶几上,
放着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旁边,是她的车钥匙和一张银行卡。那是她自己的积蓄。
她选了第二条路。她宁愿净身出户,也不愿意去面对她的妹妹。我的心里,没有丝毫意外,
只有无尽的悲凉。“你想好了?”我问。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我。“财产我一分不要,
悠悠的抚养权,我也不争。”她的声音嘶哑。“我只有一个请求。”“帮我拦住他们。
”她口中的“他们”,不言而喻。“我知道你有办法。周哲,算我求你,
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你。”“只要你帮我拦住他们,我保证,我从今以后,
会从你和悠悠的世界里彻底消失。”她以为,这是她最后的筹码。用她自己的消失,
来换取我的帮助。我看着她,摇了摇头。“你还是没明白。”我说。“拦住他们,
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不让他们,脏了我家的地。”我拿起那份离婚协议,看了一眼。
然后,当着她的面,我把协议撕成了两半。许静的眼睛猛地睁大,闪过一丝错愕和希望。
“你……”“别误会。”我将碎纸丢进垃圾桶。“我只是改变主意了。”“现在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