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像天破了口子。
沈惊尘踩着没过鞋面的积水，一步一步往回走。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飞鱼服已经湿透，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腰间的绣春刀没拔过，但刀柄上还沾着血——不是他的。
今夜本该轮休。
但锦衣卫没有轮休。
酉时三刻，北街甜水巷发现三具尸体。死人常见，但这三具不同——喉骨粉碎，心口一掌毙命，是大秦黑铁卫的杀人手法。
巡街小旗不敢报。报了，就是两国纠纷。他压到戌时，悄悄托人递到沈惊尘案头。
沈惊尘去了。
验完尸，天降大雨。他在巷口蹲了半个时辰，看着对面茶楼二楼熄灭的灯。第三盏灯灭时，一个人影从后窗翻出，踏着屋脊往北掠去。
轻功不弱，内息已成。
沈惊尘没追。他是锻体境，追不上。
但他记住了那张脸——尖颌、薄唇、左眉一道旧疤。隋国幽影司的暗子，去年东辑事厂挂过号的漏网之鱼。
沈惊尘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雨更大了。
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偶尔划过天际的闪电，照亮青石板路上跳动的雨花。沈惊尘走得很慢，右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前方二十步，是回镇抚司北街的必经之路——棺材巷。
名字不吉利，死过的人确实不少。
闪电划过。
巷口站着一个人。
黑衣人，黑斗篷，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雨太大，看不清眼神，但沈惊尘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刀子刮过骨头。
沈惊尘停下脚步。
“锦衣卫小旗沈惊尘？”黑衣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大隋口音。
沈惊尘没说话，手按紧了刀柄。
“甜水巷那三具尸体，你不该查。”黑衣人往前走了两步，“查到不该查的人，会死。”
“你是来杀我的？”
“不。”黑衣人摇头，“是来给你指条活路的——今晚你什么也没看见，明天销案，从此别再碰这档子事。你爹当年怎么死的，你不知道？有些事，不是你这种小旗能碰的。”
沈惊尘眼神一凝。
他爹沈千户，三年前追捕“江洋大盗”，力战而亡。原主查了三年，发现疑点重重——致命伤在后心，掌力，不是刀伤。
“我爹的死，跟你们有关？”
黑衣人笑了，笑声在雨里显得格外阴森：“有关又如何？你一个锻体境的小旗，能怎样？”
沈惊尘没动。
黑衣人从袖中摸出一根铁针，在指尖转了转：“认识这个吗？”
锁脉针。隋国幽影司独门暗器，专封武者气脉。
“甜水巷那三具尸体手里，都攥着这个。”黑衣人把针往前一抛，扎在沈惊尘脚尖前三寸的石板缝里，“我们本来想栽赃大秦，没想到被你小子看出破绽。今晚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滚远点，否则下一次，这针扎的就不是死人了。”
黑衣人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沈惊尘站在原地，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的手离开了刀柄。
黑衣人走出十步，十五步——
沈惊尘突然弯腰，拔起那根锁脉针，狠狠扎进自己左手虎口。
黑衣人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沈惊尘抬起头，脸色苍白，但眼神亮得吓人：“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你们幽影司做事，向来斩草除根。今天让我看见脸，还给机会？我他妈又不是三岁小孩。”
黑衣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有意思！有意思！沈千户那死脑筋，倒生了个聪明的儿子。没错，今晚你就得死——”
他话音未落，人已扑出。
内息境！
十步距离，眨眼即到。黑衣人一掌拍向沈惊尘心口，掌心隐隐发黑，是毒功！
沈惊尘只来得及侧身，一掌拍在左肩。巨力传来，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巷子墙上，砸落在地。
喉头一甜，鲜血喷出。
眼前发黑。
黑衣人慢悠悠走过来，蹲下，看着沈惊尘：“知道自己输在哪吗？你太弱了。锻体境，连内力都没有，凭什么跟我斗？”
沈惊尘靠坐在墙根，大口喘气。左肩剧痛，整条手臂已经失去知觉——刚才那一掌，至少拍裂了他的肩胛骨。
黑衣人又摸出一根锁脉针，在沈惊尘眼前晃了晃：“本来想给你个痛快的。但你非要找死，那就慢慢来。这针扎进去，先从手开始，一条一条封了你的经脉，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废人……”
针尖抵在沈惊尘右手腕上，刺破皮肤。
疼。
钻心的疼。
沈惊尘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
【叮！】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宿主濒死，武道英灵召唤系统启动！】
【击杀当前敌人，可获得首次召唤资格！】
沈惊尘浑身一震。
什么玩意儿？
黑衣人也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上动作一顿，警惕地四下张望：“谁？！”
没人。
雨还在下。
沈惊尘看着抵在自己手腕上的针，又看看近在咫尺的黑衣人，脑中突然多了一段信息——
【系统：击杀敌人可累积英灵值，消耗英灵值可召唤武侠人物。首次召唤免费，当前敌人境界内息境，击杀后可召唤同境界或以下英灵一名。】
沈惊尘愣了半秒。
然后他笑了。
黑衣人皱起眉头：“笑什么？”
“笑你废话太多。”沈惊尘左手突然发力，握住黑衣人持针的手腕，猛地往自己身前一拉！
黑衣人猝不及防，身体前倾。
沈惊尘右手抽出腰间的绣春刀——刀身窄，出鞘快，刀尖直指黑衣人咽喉。
黑衣人大惊，急忙后仰，一掌拍向沈惊尘脑袋。
但他忘了，自己的手腕还被沈惊尘抓着。
沈惊尘没躲那一掌，任由它拍在自己太阳穴上——剧痛，耳鸣，眼前发黑，但同时，他右手握着的绣春刀，借着黑衣人后仰的力量，顺势往上一挑。
刀尖划过黑衣人咽喉。
血飙了沈惊尘一脸。
黑衣人瞪大眼睛，捂着脖子，往后栽倒。
雨冲刷着地上的血，很快冲淡。
沈惊尘靠坐在墙根，大口喘气。太阳穴**辣地疼，脑袋嗡嗡作响，但他没晕过去——他知道自己不能晕。
【叮！击杀内息境敌一人，获得英灵值100点】
【首次召唤开启——】
【召唤中……】
【恭喜宿主，获得英灵：田伯光（内息境）】
【忠诚度：死忠】
【特殊技能：万里独行（轻功）、狂风刀法】
【介绍：江湖人称“万里独行”，轻功一流，刀法快狠准，缺点是——好色。但在系统修正下，已对宿主绝对忠诚，好色属性保留，但不会背叛。】
沈惊尘：“……”
他看着眼前渐渐凝聚的人影，陷入沉思。
一个穿灰色劲装、腰间别着单刀的中年男人，从雨幕中走出来。尖嘴猴腮，留着两撇小胡子，眼睛不大，但透着精光。
那人走到沈惊尘面前，单膝跪地：
“主公！田伯光拜见！”
沈惊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田伯光抬起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黑衣人尸体，又看看沈惊尘满身的血，咧嘴一笑：“主公这造型，够狼狈的。要不……属下先背您回去？”
沈惊尘深吸一口气：“你先告诉我，你能干啥？”
田伯光嘿嘿一笑：“属下轻功还行，偷个情报、探个路、杀个把人，都凑合。另外……”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主公要是看上了哪家姑娘，属下也能帮忙牵个线。”
沈惊尘：“……”
洪门大佬一世英名，怎么就召唤了这么个玩意儿？
但下一秒，他突然想到什么，盯着田伯光：“你轻功多快？”
田伯光傲然道：“万里独行，江湖人称——追不上。”
沈惊尘撑着墙站起来，看了一眼黑衣人尸体，又看向巷子深处——那里，是刚才黑衣人走出来的方向。
“今晚他们杀我，说明甜水巷那案子背后还有人。”沈惊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你现在就去，顺着那条路追，看那帮孙子藏在哪儿。”
田伯光抱拳：“得嘞！”
话音刚落，人已消失在雨幕中。
沈惊尘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
太阳穴疼得像要裂开，左肩完全动不了，身上至少断了三根骨头。但他嘴角却慢慢咧开，笑了。
“隋国幽影司……”他喃喃道，“不管你们跟我爹的死有没有关系，今晚这一针——”
他低头看着虎口上还在渗血的针眼。
“老子记下了。”
雨还在下。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雨声。
突然，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落在沈惊尘面前。
田伯光回来了。
“主公！”他脸色凝重，“找到了！巷子尽头第三家院子，藏着至少五个人！有两个我摸不清底细，至少气脉境！”
沈惊尘眼神一凛。
气脉境？
比他高整整两个大境界。
他看了看自己这破破烂烂的身体，又看了看田伯光。
田伯光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三秒。
沈惊尘：“……你一个内息境，能打过气脉境吗？”
田伯光干咳一声：“主公，属下轻功好，但打架……一个勉强能跑，两个就够呛。”
沈惊尘沉默片刻，突然问：“系统，召唤的英灵能升级吗？”
【叮！英灵可通过战斗、吞噬丹药、宿主传授等方式提升境界，但速度较慢。宿主每突破一个大境界，可解锁更高阶英灵召唤权限。】
沈惊尘眯起眼。
也就是说，他现在只能召唤内息境及以下的英灵。
但敌人有气脉境。
硬拼不行。
“主公，要不……咱们先回去叫人？”田伯光试探道。
沈惊尘摇头：“来不及。等叫来人，他们早跑了。”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黑衣人尸体，突然问田伯光：“你会易容吗？”
田伯光一愣：“会一点，但不太精。”
“够了。”沈惊尘指着尸体，“把他衣服扒了，换上。然后……”
他看着巷子深处的方向，眼神渐冷：
“咱们进去会会他们。”
田伯光瞪大眼睛：“主公，您这身体……”
“死不了。”沈惊尘撑着墙站起来，晃了晃，站稳了，“他们以为我已经死了。看到一个‘自己人’带着个‘俘虏’回去，会是什么反应？”
田伯光眼睛亮了：“主公是想……”
“趁他们不注意，杀一个是一个。”沈惊尘咳出一口血水，“能杀一个，我就多一个帮手。今晚这局——”
他咧嘴一笑，满嘴是血：
“老子翻定了。”
雨夜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巷子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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