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潘多拉的酒会六月的滨城,梅雨季节刚刚过去,空气中还残留着潮湿的余韵。
姜禾站在丽思卡尔顿酒店门口,仰头望着那栋流光溢溢的摩天大楼,深吸了一口气。
玻璃幕墙倒映着黄昏时分的晚霞,整栋楼像一根燃烧的金色方柱,直插天际。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米白色的及膝连衣裙,是她衣柜里最贵的一条,去年双十一咬咬牙买的,
吊牌到现在都没舍得剪。裙子的剪裁很好,收腰的设计将她纤细的腰肢勾勒出柔和的弧度,
裙摆下的小腿线条笔直修长。她特意把一头乌黑的长发散下来,在发尾卷了一个内扣,
耳垂上戴了一对珍珠耳钉——那是她妈妈留给她的唯一首饰。“姜禾,你可不能给我掉链子。
”她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今天这场酒会,是滨城商界一年一度的重要场合,
来的都是各行业的大佬。而她之所以能出现在这里,
完全是因为她的直属上司王经理搞到了两张邀请函,点名要她陪同参加。“小姜啊,
今天的酒会很重要,我们部门的年度预算能不能批下来,
就看你能不能帮我搭上华瑞集团陈总的线了。”王经理在办公室里拍着她的肩膀,
语重心长地说,“你长得漂亮,又是名牌大学毕业的,说话做事得体,带你去我最放心。
”姜禾当时差点没忍住翻白眼。她毕业于滨城大学金融系,成绩优异,
实习期就拿过优秀员工的奖项,入职陆氏集团两年,
兢兢业业做了两年的报表、整理了两年数据、加了两年班,到头来在王经理眼里,
她最大的价值竟然是“长得漂亮”。但她没有拒绝的资本。她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
妈妈在老家县城开了一家小小的裁缝铺,供她读完大学已经掏空了家底。
她现在每个月的工资,三分之一寄回家给妈妈,三分之一交房租,
剩下的三分之一精打细算地应付日常开销。她需要这份工作,需要这份薪水,
需要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所以她来了。姜禾推开宴会厅的大门,
一股混合着香水、美酒和金钱的气味扑面而来。宴会厅比她想象中还要奢华。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像倒悬的瀑布一样倾泻着暖黄色的光芒。
地面铺着厚实的酒红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沿着墙壁摆放的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
上面摆满了精致的冷盘、甜点和香槟塔。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生托着银质托盘穿梭在人群中,
托盘上的香槟杯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已经来了不少人。男人们大多穿着深色的西装,
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手里端着威士忌或香槟,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
女人们则争奇斗艳,有人穿着亮片礼服,有人穿着旗袍,还有人穿着露背的长裙,
妆容精致得像是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姜禾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米白色连衣裙,
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误入皇宫的灰姑娘。“小姜!这边这边!”王经理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他四十出头,微胖,发际线已经退到了头顶中央,此刻正站在一个冷盘桌旁边,
朝她使劲招手。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有些歪,脸上泛着油光。
姜禾快步走过去。“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华瑞集团的陈总。
”王经理指着身边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说,“陈总,这是我们部门的姜禾,
滨城大学金融系的高材生,业务能力特别强。”陈总上下打量了姜禾一眼,
目光在她胸口停留了那么零点几秒,然后笑着伸出手:“姜**年轻有为啊,幸会幸会。
”姜禾忍着心里的不适,礼貌地和他握了握手:“陈总您好,久仰大名。”寒暄了几句之后,
王经理就开始进入正题,拐弯抹角地向陈总提起年度预算的事。姜禾站在一旁,
适时地递上准备好的资料,恰到好处地补充几句专业的话,表现得体而得当。
陈总显然对姜禾的印象不错,聊了十几分钟,
终于松口说可以考虑增加对陆氏集团旗下某个项目的投资。王经理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然后扭头对姜禾说:“小姜,去给陈总拿杯酒来。”姜禾点点头,转身走向吧台。
吧台在宴会厅的角落里,调酒师正在熟练地摇晃着调酒壶。姜禾要了两杯红酒,等待的间隙,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里的芸芸众生。这些人,穿着昂贵的衣服,喝着名贵的酒,
谈论着上亿的生意。他们脚下的地毯,可能比她一个月的房租还贵。他们手里端着的那杯酒,
可能是她妈妈踩一个月缝纫机的收入。而她,只是误入这个世界的局外人。“**,您的酒。
”调酒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姜禾接过两杯红酒,转身往回走。她没有注意到,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宴会厅的入口处发生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里面是雪白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暗银色的领带。
他的身材高大挺拔,肩宽腰窄,西装的肩线完美地贴合着他的身形,像是一副行走的衣架。
他的五官深刻而冷硬,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条锋利。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漆黑深邃,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目光扫过宴会厅的时候,
不带任何温度。他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抱着一个公文包,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陆总,今晚的行程是这样的——”年轻人翻开笔记本,小声地汇报。陆见深微微抬手,
打断了他的话。他的目光落在宴会厅的某个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人群中开始有人认出了他,窃窃私语声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是陆见深,陆氏集团的总裁。
”“他居然来了,往年这种场合他不是从不露面吗?”“听说他刚从国外回来,
接手陆氏才一年,就把集团的市值翻了一倍……”“可不是嘛,年轻有为,
关键是人还长得这么帅……”“别想了,人家是陆家的独子,滨城最顶级的钻石王老五,
能看上你?”姜禾端着两杯红酒往回走,经过人群的时候,隐约听到了“陆见深”三个字。
她在陆氏集团工作了两年,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却从未见过真人。
据说这位陆总极少在公司露面,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处理业务,
公司里的普通员工基本上没有机会见到他。她有些好奇地顺着人群的目光看过去——然后,
她撞上了一个人。“砰——”两杯红酒全部泼在了对方身上。
深红色的液体在白色衬衫上迅速洇开,像一朵盛开的血色花。姜禾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手里还攥着两个空杯子。她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漆黑的、冰冷的、像是能冻死人的眼睛。
陆见深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红酒渍,又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罪魁祸首。
她大概一米六五左右,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溅了几滴红酒,
像血点一样触目惊心。她的脸很小,皮肤白皙,五官算不上惊艳但很耐看,
一双杏眼里此刻写满了惊恐和懊悔,像是受惊的小鹿。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
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场面一度非常尴尬。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一瞬间,
然后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天哪,她是谁啊?
居然把酒泼到陆总身上了……”“这下完蛋了,得罪了陆见深,在滨城还能混得下去吗?
”“啧啧啧,真是不长眼……”姜禾听到这些声音,脸一下子白了。她张了张嘴,
的声音:“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帮您擦……”她慌乱地从包里翻出纸巾,
伸手就要往陆见深胸口上擦。陆见深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他的动作不大,
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像是在说:不要碰我。姜禾的手僵在半空中,
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不用。”陆见深的声音低沉冷淡,像是冬天里结了冰的湖面,
没有一丝波澜。他身后的年轻人立刻递过来一条手帕。陆见深接过手帕,
不紧不慢地擦拭着衬衫上的酒渍,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陆、陆总,
真的很对不起……”姜禾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
“我、我愿意赔偿您的衬衫……”陆见深抬起眼睛,又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
没有不悦,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个路边的垃圾桶。“不用。”他说了同样两个字,
然后转身走了。他的背影挺拔而冷漠,像一座移动的冰山。他身后的年轻人快步跟上去,
路过姜禾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下次走路看着点。”姜禾站在原地,
手里攥着那包没来得及用上的纸巾,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她低着头,快步走向洗手间。洗手间的灯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姜禾站在洗手台前,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狼狈得像个落汤鸡。她拧开水龙头,
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冰凉的触感让她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些。“姜禾,你真是个废物。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两杯酒都端不稳,你还能干什么?
”她在洗手间里待了大概十分钟,等脸上的红晕消退了一些,才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宴会还在继续,音乐声、谈笑声、碰杯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姜禾找到王经理的时候,他正和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聊得火热,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王经理……”姜禾小声地叫他。王经理回头看了她一眼,
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小姜啊,你怎么回事?”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我刚才听说了,你把酒泼到陆总身上了?那可是陆见深!陆氏集团的总裁!你得罪了他,
咱们部门的预算还想不想要了?”“我不是故意的……”姜禾小声辩解。
“不是故意的有什么用?”王经理烦躁地挥了挥手,“算了算了,你先回去吧,
别在这里杵着了,免得再出什么幺蛾子。”姜禾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出口。
她经过吧台的时候,调酒师正在调制一杯颜色鲜艳的鸡尾酒。橙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
上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气泡,像落日沉入大海时激起的浪花。“**,要不要来一杯?
”调酒师笑着问她,“这是我们今天的特调,叫‘落日余晖’。”姜禾停下来,看着那杯酒。
落日余晖。多好听的名字。她想起自己站在酒店门口看到的晚霞,
金色的、橙色的、紫色的光交织在一起,美得像一幅画。而现在,天已经黑了,
那些光都不见了。“来一杯。”她说。调酒师把酒递给她。姜禾接过杯子,
仰头一口喝了下去。酒液入口的瞬间,甜中带苦,苦中带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辛辣,
像是……像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再来一杯。”调酒师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但还是又调了一杯。姜禾又一口喝完。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杯了。三杯?五杯?
还是七杯?酒精在她的血管里燃烧,把理智一点一点地烧成灰烬。她觉得头晕晕的,
身体轻飘飘的,像是在云端漫步。宴会厅里的灯光变得模糊而遥远,音乐声也变得不真切,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她摇摇晃晃地走出宴会厅,沿着走廊漫无目的地走。走廊很长,
两边的墙上挂着油画,脚下的地毯很软,软得像是踩在云朵上。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只是本能地想要逃离,逃离那些目光,逃离那些窃窃私语,逃离那个冷冰冰的“不用”。
她走到走廊的尽头,看到一扇门。门半开着,里面没有开灯,黑漆漆的。她推开门走进去,
发现是一个小小的休息室,有一张沙发,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她跌跌撞撞地走到沙发前,一**坐了下去。沙发的皮质很软,带着微微的凉意,
包裹着她发烫的身体。她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酒精在血液里翻涌,
让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她好像听到了脚步声。很轻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的沉闷声响。然后,有人推开了门。姜禾费力地睁开眼睛,
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走廊的灯光,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宽阔的肩膀,修长的身形,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你是谁?
”她含糊不清地问,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浓浓的醉意。那个人没有回答,而是走进来,
顺手关上了门。休息室里陷入一片漆黑。姜禾感觉到那个人走近了,
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她面前。空气里飘来一股淡淡的雪松香,
清冽而冷峻,像是深冬的森林。“你喝多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没有情绪,
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姜禾迷迷糊糊地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但她的脑子已经像一团浆糊,
什么都想不清楚。“我没喝多……”她嘟囔着,“我还能喝……再来一杯……”她伸出手,
想要抓住什么,但手指只抓到了一片空气。她的身体失去平衡,从沙发上滑了下来,
眼看就要摔到地上——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那只手臂很有力,稳稳地接住了她,
把她拉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里。姜禾的脸贴上了一片温热的胸膛,隔着衬衫的布料,
她能感觉到下面结实的肌肉和有力的心跳。雪松香的气息一下子浓郁起来,
将她整个人包裹住,像一张无形的网。“好晕……”她喃喃地说,
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对方衬衫的衣领。那个人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
在黑暗中看着怀里这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女人。她的脸红扑扑的,嘴唇微微张开,
呼吸里带着酒气,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一样覆盖在眼睑上。
她的手指紧紧地攥着他的衣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姜禾……”她迷迷糊糊地回答,
“我叫姜禾……”“姜禾。”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
像是在舌尖上品尝这三个字的味道。然后,他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她的身体很轻,
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只猫。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均匀而绵长,已经完全睡着了。
他抱着她走出休息室,沿着走廊走向电梯。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壁灯发出昏黄的光,
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按下电梯的按钮,门开了,他抱着她走进去。“去几楼?
”他问她。她没有回答,只是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他看着怀里的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按下了顶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上,
将走廊里的灯光一点一点地隔绝在外面。电梯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她脸上,
让她看起来像一幅油画。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的额头到眉毛,从眉毛到眼睛,
从眼睛到鼻尖,从鼻尖到嘴唇,最后停在她下巴上那颗小小的痣上。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电梯到达顶楼,门开了。他抱着她走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门——那是他在酒店长期包下的套房,
偶尔加班太晚会来这里休息。他单手刷开门卡,推开门,抱着她走了进去。套房很大,
客厅、卧室、浴室一应俱全,装修风格简约而奢华。他穿过客厅,走进卧室,
把她放在那张巨大的床上。她的头发散落在白色的枕头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她的连衣裙在刚才的动作中有些凌乱,裙摆卷到了膝盖以上,露出一截白腻的小腿。
她的呼吸很轻很浅,胸口的起伏平缓而规律。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衬衫上的红酒渍已经干了,变成一片暗红色的痕迹,像是某种印记。他伸手解开领带,
随手扔在一旁的椅子上。然后解开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
三颗……“水……”床上的人突然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好渴……我要喝水……”他的手停在第四颗扣子上。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转身走向客厅,倒了一杯温水。回到卧室的时候,她已经翻了个身,侧躺着,
一只手搭在枕头旁边,手指微微蜷曲着,像婴儿一样毫无防备。他在床边坐下,
把水杯凑到她嘴边。“喝水。”他说。她迷迷糊糊地张开嘴,喝了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沿着下巴滴落在枕头上。“够了……”她嘟囔着,然后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你别走……”他的手腕很烫,她的手也很烫。“你喝醉了。”他说,
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我没醉……”她睁开眼睛,那双杏眼里蒙着一层水雾,
像是隔着一层纱看月亮,“我知道你是谁……”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你知道我是谁?
”“嗯……”她点点头,然后傻笑起来,“你是那个……那个被我泼了酒的人……对不对?
”他没有说话。“对不起……”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很小,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今天已经很小心了……可是还是搞砸了……”她的眼眶红了,
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沿着脸颊流进头发里。
过好日子……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不管我怎么努力……都好像不够……”她哭得无声无息,
眼泪却止不住地流,像是积攒了很久很久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部决堤了。他看着她哭,
看着这个陌生的、醉得不省人事的、把红酒泼了他一身的女人在他面前卸下所有防备,
露出最柔软最脆弱的内里。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她的皮肤很滑,
眼泪是热的,烫得他的指尖微微发麻。“别哭了。”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柔和得多。
她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像一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
“你别走……”她又说了一遍,“就陪我一会……一小会就好……”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久久没有移开。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霓虹灯的光芒透过落地窗照进来,
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低下头,嘴唇靠近她的额头。“好。”他说,
声音低得像是叹息,“我不走。”她似乎听到了这句话,嘴角微微翘起,
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然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他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如鸿毛的吻。那一夜,他没有离开。
第二章宿醉后的惊雷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明晃晃的,刺得姜禾的眼睛生疼。
她皱着眉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想要继续睡。
但脑袋里的剧痛让她根本无法忽视——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是有人拿锤子在敲,
胃里也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一阵一阵地往上涌。宿醉。她昨晚喝了多少?她迷迷糊糊地想着,
试图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酒会……王经理……华瑞集团的陈总……然后呢?
然后她好像泼了谁一身红酒。再然后呢?她想不起来了。记忆像是被人剪断的胶片,
只剩下一段一段的碎片,拼不成完整的画面。她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片陌生的白色。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大床。这不是她的房间。姜禾猛地坐起来,
脑袋里的剧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她顾不上这些,
因为她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情——她身上穿着一件男士衬衫。白色的,质地很好,
是那种摸上去就知道很贵的面料。衬衫很大,穿在她身上像一条裙子,袖口长出一大截,
遮住了她的手背。这不是她的衣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下面,内衣还在,
但裙子不见了。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然后开始疯狂地加速,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转头看向床的另一边——枕头上有压过的痕迹,被子上也有被人躺过的褶皱。
有人和她一起睡过这张床。姜禾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让她的脸烧得像要着火。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
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她的腿在发抖,膝盖发软,差点没站稳。她扶着床头柜站了一会儿,
等眩晕感过去之后,开始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很大的套房,装修得很豪华,
客厅、卧室、浴室分开的,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家具都是实木的,
茶几上放着一瓶没开过的红酒和一个果盘。她的米白色连衣裙被叠得整整齐齐,
放在床尾的椅子上。旁边放着她的包和鞋子。她快步走过去,拿起裙子,
发现上面有几块红酒渍,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痕迹。她顾不上这些,
手忙脚乱地脱掉身上的衬衫,换上自己的裙子。衬衫从身上滑落的瞬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和手臂——没有痕迹。她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除了宿醉带来的头痛和恶心之外,没有任何不适。所以……什么都没发生?她不确定。
她对昨晚的记忆完全是空白的,什么都不记得。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房间的,
更不知道和她一起睡在这张床上的人是谁。但有一点她很确定——这里很贵。
这个套房一晚上的价格,大概抵得上她半个月的工资。她穿好裙子,拿起包,
蹑手蹑脚地走向门口。经过客厅的时候,她的目光扫过茶几,看到了一个东西——一张名片。
黑色的,上面烫金的字,简洁得只有名字和电话号码。陆见深。姜禾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名片上的字在她眼前变得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陆见深。
陆氏集团的总裁。昨晚被她泼了一身红酒的人。昨晚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的人。
“不……不会的……”她的声音在发抖,像是被人在喉咙里塞了一块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拿起那张名片,翻来覆去地看,希望是自己眼花了,
希望上面写的是另一个名字。但那张名片上清清楚楚地印着三个字——陆见深。
她的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尖叫,嗡嗡嗡的,让她根本无法思考。
她把名片放回茶几上,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回手,然后转身就跑。她拉开房门,冲进走廊,
头也不回地跑向电梯。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她此刻的心跳一样急促而混乱。
电梯门开了,她冲进去,疯狂地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
她从门缝里看到走廊尽头的那扇门——那个套房的房门。门开着。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西裤,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隔着长长的走廊和正在合拢的电梯门,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是实质一样落在她身上。然后,
电梯门彻底关上了。姜禾靠在电梯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抖,抖得根本停不下来。“冷静,冷静,姜禾你给我冷静。
”她在心里疯狂地对自己说,“也许什么都没发生,也许只是他好心收留了我一晚,
也许——”也许个屁。她和一个男人在同一张床上睡了一夜,醒来的时候穿着他的衬衫,
而那个男人是她公司的总裁。不管发生了什么没发生什么,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致命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姜禾低着头快步走出去,经过大堂的时候,
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她,像是每个人都知道她昨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冲出酒店,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阳光照在她脸上,热辣辣的,但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然后瘫坐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任由宿醉的头痛和心里的恐惧将她淹没。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姜禾住的是一套老小区的单间,月租两千三,房间不大,大概二十平米,
放了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之后就没什么多余的空间了。墙壁有些发黄,空调是旧的,
嗡嗡嗡地响,但她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是浅蓝色的,书桌上放着一盆绿萝,
窗台上挂着几件洗好的衣服。她换了拖鞋,把包扔在床上,然后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让冷水从头淋到脚。冰凉的水流冲刷着她的身体,带走了一夜的疲惫和酒气,
但带不走心里的慌乱和恐惧。她站在花洒下面,
任由水流过她的脸、她的肩膀、她的手臂、她的腿,脑子里乱糟糟的,
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她努力回忆昨晚的事,但记忆就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只剩下零星的碎片——她记得自己在吧台喝了酒,很多酒。
她记得自己摇摇晃晃地走出宴会厅,走进了一个休息室。她记得有人进来了,一个男人,
身上有雪松香。然后……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等等。
她好像记得一句话。“你叫什么名字?”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像是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姜禾……我叫姜禾……”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姜禾关掉花洒,用毛巾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坐在床边发呆。她拿出手机,
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四十分。手机屏幕上还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王经理发来的。
“小姜,今天上午十点有个部门会议,你别迟到了。”“看到消息回一下。
”姜禾看着这几条消息,突然觉得特别讽刺。两个小时前,她从一个陌生男人的床上醒来,
而那个男人是她公司的总裁。现在,她要去公司开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把手机扔在床上,双手捂住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姜禾,你听好了。
”她对着自己的手心说,“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你喝多了,在酒店睡了一觉,仅此而已。
你不认识陆见深,陆见深也不认识你。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今天去公司,正常工作,
正常下班,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她重复了三遍,像是在给自己洗脑。然后她站起来,
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嘴唇也有些干。
她用粉底遮了遮黑眼圈,涂了一点口红,把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没事的。”她对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一切都好。”她出门的时候,
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九点五十五分。从这里到公司,坐地铁需要四十分钟。她迟到了。
陆氏集团的总部大楼位于滨城的CBD核心区域,是一栋三十六层的现代化写字楼,
外立面是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姜禾所在的部门是战略投资部,
在二十二楼。她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部门会议早就开始了。
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办公室,把包放在工位上,然后拿着笔记本悄悄溜进会议室,
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王经理正在台上讲PPT,看到姜禾进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姜禾低下头,假装在笔记本上写东西,实际上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她的脑子里全是今早的画面——那张白色的大床,那件男士衬衫,那张名片上烫金的三个字。
陆见深。她在陆氏集团工作了两年,
对这位传说中的总裁的了解仅限于公司官网上的简介和几张新闻照片。陆见深,三十二岁,
陆氏集团创始人陆鸿远的独子,毕业于沃顿商学院,二十五岁进入陆氏集团,从基层做起,
二十八岁担任副总裁,三十岁接任总裁一职。上任一年,他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
砍掉了几个亏损的业务线,重金投入科技研发,
将陆氏集团的市值从一百二十亿做到了两百五十亿,翻了一倍还多。在滨城的商界,
陆见深是一个传说。有人说他冷酷无情,决策果断,从不拖泥带水,
上任第一年就裁掉了百分之十五的冗余员工,手段之狠辣让整个行业都为之侧目。
有人说他眼光毒辣,投资的项目几乎没有失败的,每次出手都能精准地踩在风口上,
像是能预知未来一样。有人说他性格孤僻,极少参加社交活动,除了必要的商务场合之外,
几乎不在公众面前露面。他没有社交媒体账号,没有公开的私人联系方式,私生活是一个谜。
还有人说他是同性恋,因为他从来没有和任何女性传过绯闻。
现在姜禾知道最后一条是假的了。至少,他不完全是。会议在十一点多结束了。
姜禾跟着人群走出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邮件。
她的工位在开放式办公区的一个角落里,靠窗,能看到外面的街景。她喜欢这个位置,
因为加班到深夜的时候,她可以抬头看看窗外的灯火,提醒自己还在这个城市里活着。
“姜禾。”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姜禾抬起头,看到部门助理小林站在她面前,
表情有些微妙。“怎么了?”“那个……前台打电话上来,说总裁办的秘书找你,
让你现在去三十六楼一趟。”姜禾的手指在键盘上僵住了。三十六楼。
总裁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总裁办的秘书?”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找我什么事?
”小林摇了摇头:“不知道,前台没说。你快去吧,别让人家等。”姜禾站起来,
腿有些发软。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然后走向电梯。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看着电梯按钮上那个“36”的数字,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想起今早从酒店逃出来的时候,那个站在门口的模糊身影。
他看清她的脸了吗?他知道她是陆氏集团的员工吗?他叫她上去,是要说什么?
电梯到了三十六楼,门开了。这一层的装修风格和下面完全不同。没有开放式办公区,
没有格子间,只有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几间会议室和会客室,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门上面挂着一个金色的牌子——总裁办公室。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头顶的灯带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
整个空间安静得有些压抑,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是那种高级酒店里才会用的香氛。
姜禾走出电梯,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站在走廊里等着她。他大概二十七八岁,
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像是那种做事很靠谱的人。“姜禾**?”他问。“是我。”姜禾点点头。“你好,
我是陆总的助理,我叫周明远。”他伸出手,和姜禾握了握,“请跟我来,陆总要见你。
”姜禾跟着他走向走廊尽头的那扇木门。她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
没有实感。周明远敲了敲门。“进来。”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姜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声音……她好像在哪里听过。在黑暗中,在她模糊的记忆碎片里,
有一个声音和这个很像。“你叫什么名字?”周明远推开门,侧身让姜禾先进去。
姜禾走进去,第一眼看到的是落地窗外面的天空。三十六楼的视野很好,
能看到半个滨城的天际线,远处的海面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办公桌后面的人身上。陆见深坐在一张巨大的黑色实木办公桌后面,
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看一份文件。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
露出结实的前臂和一块低调的腕表。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侧脸的线条冷硬而锋利,
像是一尊雕塑。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姜禾。姜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比照片上好看一百倍。不,一千倍。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下颌线条锋利,像是用刀削出来的。他的皮肤不算白,是那种健康的、带着一点蜜色的肤色,
衬着深蓝色的衬衫,显得格外好看。但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他的眼睛。漆黑的,深邃的,
像是一汪不见底的深潭,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看着姜禾,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移开了。没有任何反应。没有惊讶,
没有认出她的迹象,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坐。”他说,
声音和昨晚在休息室里一模一样,低沉冷淡,不带任何温度。
姜禾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手指在膝盖上绞在一起,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陆见深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文件,然后抬起头,看着她说:“姜禾,战略投资部,入职两年,
滨城大学金融系毕业,实习期优秀员工,入职后绩效考核中上,没有重大过失,
也没有突出表现。”他念出这些信息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姜禾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陆见深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
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看着她。“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上来吗?”姜禾摇头。
“王经理今天早上提交了一份申请,要把你调到总裁办来,担任我的行政助理。
”姜禾愣住了。“什么?”“你的部门经理认为你有潜力,推荐你来总裁办工作。
”陆见深说,语气依然平淡,“我看了你的履历,也看了你的考核记录,
觉得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当然,最终的决定权在你手上。如果你不愿意,可以拒绝。
”姜禾的大脑飞速运转。王经理推荐她来总裁办?
那个只会拍马屁、把下属当工具使的王经理?那个昨晚在酒会上把她当花瓶使的王经理?
不对。王经理怎么可能推荐她?她今天早上迟到了,他还在会议上瞪她。
除非——除非他知道了昨晚的事。姜禾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姜禾**?
”陆见深的声音打断了她混乱的思绪。“啊?在、在的。”她回过神来。“你的决定?
”姜禾抬起头,看着陆见深的脸。他的表情平静得像是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等她的回答,又像是什么都不在乎。
这个人……真的不记得昨晚的事了吗?还是他记得,但选择假装不记得?如果他记得,
那他叫她上来,是真的要给她一个工作机会,还是另有所图?如果他真的不记得了,
那她应该接受这个机会吗?调到总裁办,意味着每天都要面对他。每天都要看到这张脸,
每天都要和他打交道,每天都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拒绝呢?拒绝的理由是什么?
她总不能说“因为我昨晚和你睡了一觉所以我不想每天看到你”吧?而且,
调到总裁办是一个巨大的机会。总裁办的行政助理,虽然名义上还是普通员工,
但接触的人和事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如果能在这个位置上做出成绩,
未来的职业发展会顺畅很多。这是她等了两年都没有等到机会。“我接受。”姜禾说,
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坚定。陆见深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她的回答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好。下周一开始,你来三十六楼报到。具体的安排,
周明远会告诉你。”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这是逐客令。姜禾站起来,转身走向门口。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陆见深低着头看文件,笔尖在纸上划过,
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让他的轮廓看起来不那么冷硬了。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姜禾的呼吸停了一秒。“还有事?”他问。“没、没有了。
”姜禾慌忙摇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门在她身后关上的瞬间,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脏还在狂跳,手指还在发抖,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周明远从旁边的办公室走出来,看到她这个样子,关切地问:“姜**,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