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三年

镜中三年

忘归阿修 著
  • 类别:短篇 状态:已完结 主角:顾珩林婉念安 更新时间:2026-04-07 17:10

《镜中三年这本书写得很生功,剧情不俗套。看了还想看,故事很吸引人,忘归阿修写得真好。顾珩林婉念安是本书的主角,讲述了:不是你现在这样……这样让我觉得,我碰到的每一处,都是冰,都是假的!”假的。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进顾珩早已麻木的心口,……

最新章节(镜中三年精选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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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一卷:契约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看不见的膜,紧紧裹住顾珩的呼吸。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红灯亮得刺眼,像凝固的血。妻子苏晴和四岁女儿朵朵的名字,并排躺在病危通知书上,

    车祸,内脏出血,稀有血型,库存告急,生机随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护士又出来了,

    口罩上的眼睛疲惫而同情:“顾先生,还是没有匹配的血源。

    院方已经联系了周边所有血库……”后面的话被走廊空洞的回响吞没。

    顾珩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手里攥着两张被汗水浸得发皱的纸。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银行发来的余额变动提醒,数字后面的零少得可怜。钱,他需要很多很多钱,

    还有那该死的、万中无一的熊猫血。就在他几乎要将额头磕向地面时,

    眼前忽然弹出一面幽蓝的光屏,毫无征兆,无声无息。

    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他脑海响起:【检测到强烈意愿波动。目标:拯救配偶苏晴、子代顾朵。

    条件:签署《时空契约》,完成指定任务,

    获取目标救治所需全部资源(含足量RH阴性AB型血浆、仿生脏器培育技术及医疗费用)。

    】顾珩猛地抬头,四周无人,只有惨白的灯光和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幻觉?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痛感真实。那光屏依然悬浮,上面滚动着复杂如天书的条款,

    但核心意思清晰得残忍:去另一个时空,扮演一个角色,取悦一个特定人物,为期三年。

    成功,妻女得救;失败,或中途退出,一切抹杀。“我凭什么信你?”他声音嘶哑。

    【可预支部分报酬。】机械音刚落,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护士惊喜的呼喊:“顾先生!有了!

    外地血库调来了400cc匹配血浆!刚刚到!”那点血浆杯水车薪,但确实是希望。

    顾珩看着监护室的方向,苏晴苍白的脸,朵朵小小的手,在他眼前交替浮现。他没有选择。

    “我签。”指尖触上光屏的刹那,剧烈的撕扯感传来,意识沉入黑暗。最后的感知,

    是那机械音最后的告知:【任务世界:大周朝。目标人物:林府千金,林婉。

    你的身份:她未来三年的夫君。核心指令:获取她的‘满意值’,维系婚姻存续。其余,

    自行探索。】黑暗褪去,是刺目的红。唢呐锣鼓喧天,他穿着大红喜服,手里牵着红绸,

    另一端,盖头下身影窈窕。周围是古色古香的庭院,宾客如云,道贺声不绝。

    他成了“顾珩”,江南盐商林家的“入赘”姑爷。一个父母双亡、家世清贫,

    因机缘巧合救了林老爷一次,被“赏识”,招赘进府的幸运儿,或者说,工具。洞房花烛夜,

    他挑开盖头。烛光下,林婉抬起了眼。那是一张极美的脸,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带着江南水乡的温润,可那双眼睛,却像浸在寒潭里的黑琉璃,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

    却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的厌倦。“你叫顾珩?

    ”她开口,声音也泠泠的,好听,但疏离。“是。”他垂下眼。“既然进了林家的门,

    往后该懂的规矩,自有人教你。我累了,歇下吧。”她自顾自起身,走向拔步床,

    和衣朝里躺下,将那床鸳鸯戏水的锦被,泾渭分明地留出一大半。顾珩站在原地,

    看着满室喜庆的红,耳畔似乎还回荡着监护仪冰冷的滴答声。他默默走到窗边的软榻,

    和衣躺下。三年。他在心里默念,苏晴,朵朵,等我。第二卷:谄骨林府深深,规矩大如天。

    顾珩这个“姑爷”,名义上是主子,实则处境微妙。下人当面恭敬,背后窃窃私语谁都知道。

    林婉对他,客气而疏远,像对待一件不得不摆在明面上的摆设。

    契约的“满意值”系统从未以光屏形式再现,但顾珩能模糊感知。林婉心情好些时,

    他胸口的窒闷感会略轻;她若不悦,哪怕只是微微蹙眉,无形的压力便随之而来。这满意值,

    维系着他的任务,也似乎……维系着他在这里的“健康”。

    他试过在林婉明确表达想要城东铺子新到的云锦时,耽搁了半日,当晚便无故发起低烧,

    医者查不出病因。他懂了,所谓“获取满意值”,便是要他将林婉的意愿,当作本能去执行,

    去揣摩,去满足。他开始学习。学习林婉的喜好。她爱雨后的龙井,茶叶必须明前,

    八十五度山泉水,三泡即换。她欣赏苏绣的雅致,尤其喜欢蝶恋花的纹样。她午后小憩,

    醒来必要用一盏冰糖炖燕窝,甜度要三分,多一分嫌腻,少一分嫌淡。她读书时厌烦打扰,

    但喜在读到精妙处有人能接上一两句,不需要多深见解,但要合她心境。

    顾珩本是理工科出身,心思缜密,观察入微。他将这些琐碎细节一一记下,很快,

    他递上的茶温度总是正好,他“偶然”寻来的绣品花样总能得她多看两眼,

    他吩咐小厨房的燕窝甜度从未出错。他甚至捡起了早已生疏的文言,去读她常看的诗词杂记,

    在她搁下书卷揉额角时,轻声背出一段相关的山水小品。林婉看他的眼神,渐渐有了些变化。

    不再是纯粹的冰冷,添了些许讶异,些许探究。满意值在缓慢而稳定地积累。

    但谄媚的种子一旦种下,便自动生根发芽。为了“满意”,他必须不断放低自己。

    林婉的闺中密友,那位巡抚千金来府中小聚,言谈间说起新得的一幅古画,疑似赝品,

    颇为烦恼。林婉随口道:“我家夫君对古物略知一二,不如让他瞧瞧?

    ”顾珩对古画一窍不通。但林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考验的意味。

    他躬身:“在下愿勉力一试。”在两位千金的注视下,他装模作样看了半晌,

    硬是从纸张、墨色、题跋印章的细节里,绞尽脑汁编了些听来似模似样的“疑点”,

    最后谨慎道:“此画气韵稍滞,晚辈浅见,或为明代高手摹本,亦具收藏价值。

    ”其实他全无把握。巡抚千金将信将疑,林婉却唇角微弯,对友人道:“他也就胡乱说说,

    姐姐别当真。”可那天晚上,顾珩感知到久违的、明显的满意值跃升。他独自在书房,

    对着摇曳的烛火,胃里一阵翻搅。

    他想起自己也曾是实验室里从容拆解数据、发表见解的顾工程师。如今,他却靠着一派胡言,

    去取悦一个陌生人,换取一点虚拟的“满意”。更甚者,是在林婉的父亲,林老爷面前。

    林老爷精明强势,对这个“无用”的书生女婿,向来不甚满意,

    认为他除了皮相尚可、性格温吞,一无是处。一次家宴,林老爷谈起一桩棘手的漕运生意,

    对手难缠。席间目光扫过顾珩,半是讥讽:“贤婿终日埋首书卷,可知这漕运关税,

    几何算计?”满桌寂静。林婉捏着筷子的指尖微微发白。顾珩放下碗,起身,

    恭敬行礼:“岳父大人,小婿愚钝,于经济之道实无涉猎。但曾偶阅杂书,

    见前朝有以‘模糊应对,示弱引暇’之法处理类似僵局,或可参考。晚辈妄言,请岳父恕罪。

    ”他引了一段半真半假的历史典故,将姿态放到最低,既未真正触及核心,

    又给了林老爷一个看似可行的思路台阶。林老爷盯了他片刻,

    哼了一声:“总算还知道翻几页书。”此事便算揭过。林婉后来破天荒地,

    让丫鬟给他送了一碗亲自吩咐熬的参汤。汤很暖,顾珩喝下去,却觉得从喉咙到心口,

    都梗着坚冰。他这算什么?靠着小聪明和伏低做小,勉强维持的平衡?唯一真实的温度,

    来自林婉偶尔流露的瞬间。或是她午后假寐醒来,懵懂间见他坐在一旁看书,

    光影勾勒他沉静的侧脸,她会恍惚片刻,忘了移开目光。或是在花园偶遇,

    她逗弄廊下的画眉,他会静静站在几步外,看着她难得鲜活的笑意,那时风很轻,

    花香细细的。又或是某个雷雨夜,她被惊雷吓醒,他秉烛过来查看,她攥着被角,

    低声说“别走”,他就在脚踏上坐了一夜,听雨打芭蕉。那些时刻,没有“满意值”的提示,

    他却奇异地感到一丝平静,甚至一丝可耻的贪恋。这贪恋让他恐惧,他狠狠掐灭,

    反复提醒自己,苏晴,朵朵,三年。后来,林婉怀孕了。林府上下喜气洋洋,

    林老爷对顾珩的脸色也好了许多。顾珩心情复杂。这个孩子,不在计划内,

    却是活生生的生命,是他与这个时空、与林婉最深刻的联结。他看着林婉日渐隆起的小腹,

    看着她时而孕吐难受,时而摸着肚子出神,眼中流露出他从未见过的柔软。

    他尽己所能照顾她,搜罗安胎的方子,学**帮她缓解浮肿,

    在她半夜腿抽筋时立刻醒来帮她揉按。林婉对他,依赖多了,脾气也见长,

    有时毫无缘由地烦躁,冲他发火,将茶盏摔在他脚边。顾珩默默收拾,一言不发,

    转身去换一盏新的,温度刚好。“你就没点脾气吗?”一次,

    她摔了他新抄来给她解闷的话本,怒道,“整天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看着就厌烦!

    ”顾珩蹲下身,一页一页捡起散落的纸张,细心抚平,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他低着头,声音平静无波:“夫人身子要紧,莫要动气伤身。

    ”林婉看着他低垂的、浓密的眼睫,看着他无可挑剔的、温顺的侧影,

    胸口那股无名火却烧得更旺,夹杂着一丝更深的窒闷和……慌乱。她别开脸,不再看他。

    女儿出生那天,是个雪天。林婉折腾了一天一夜,精疲力竭。顾珩被允许进去时,

    看到脸色苍白的她,和襁褓里那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小婴孩。林婉看着他,

    声音虚弱:“抱抱她。”顾珩小心翼翼接过,那柔软的、温暖的重量落入臂弯的瞬间,

    他浑身僵硬,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酸涩肿胀。这是他的女儿,

    在这个世界的女儿。小家伙闭着眼,咂了咂嘴。“叫她什么好?”林婉问。

    顾珩看着窗外纷飞的雪,恍惚间,想起另一个世界,苏晴生朵朵时,也是冬天,

    窗外是城市霓虹,没有雪。“念安,”他听见自己说,“顾念安。平安的安。

    ”“念安……”林婉低声重复,看着他和孩子,眼底有极复杂的东西闪过,

    最终归于疲惫的平静,“好。”有了念安,日子似乎有了不一样的质地。顾珩对念安的疼爱,

    几乎是一种本能,甚至超越了“维系满意”的范畴。他抱着她哄睡,

    给她哼不成调的曲子(是朵朵小时候他常哼的),笨拙地给她换尿布,

    在她哭闹时急得满头大汗。林婉冷眼旁观,有时会嘲讽:“倒是个慈父模样。

    ”可当他抱着念安,轻声细语,眉眼柔和得不可思议时,她又会看得失神。念安咿呀学语,

    第一个清晰的字是“爹”。顾珩当时正在给她拨弄一个小拨浪鼓,闻声猛地一震,

    抬头看向林婉。林婉坐在窗前绣花,针尖刺破了手指,渗出血珠,她却浑然不觉,

    只是怔怔看着他脸上那无法伪装的、巨大的惊喜和感动。那一刻的顾珩,忘了契约,

    忘了任务,眼里只有挥舞着小手的念安。林婉忽然觉得,这满室暖阳,有些刺眼。

    满意值在念安出生后,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稳定高度。甚至不再需要顾珩刻意去做什么,

    只要他和念安在一起,陪着林婉,那种“家”的氛围,似乎就能自动产生某种能量。

    但顾珩心底的警铃却越响越急。三年之期渐近,他沉溺得越深,离开时就会越痛,

    对所有人都是。他开始在无人时,翻出藏在书房暗格里的东西——一支苏晴遗落的旧发卡,

    一张朵朵幼儿园的集体照(他偷偷用系统模糊兑换的简易技术,

    将画像转印在了特制的薄绢上),

    还有一本他每日记录心情、回忆现代生活细节、反复推演如何将药品带回去的日记。

    抚摸这些冰冷的物件,才能让他从“顾珩”这个角色里**片刻,记起自己是谁,

    为何在此。第三卷:裂痕念安两岁时,顾珩的任务时限,进入了最后半年。

    无形的倒计时在心头滴答作响,他变得愈发沉默,偶尔对着念安出神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时林婉叫他都听不见。夜里,他常惊醒,冷汗涔涓,

    梦里交替着苏晴插满管子的脸和念安哭泣着喊“爹爹别走”的场景。林婉察觉了他的异常。

    这个向来温顺、甚至有些卑微的丈夫,近来时常心不在焉,

    眼底深处有种她看不懂的沉重和疏离。她试图探究,

    换来的却是他更加完美的微笑和无可挑剔的伺候,那层温情的皮囊依旧,

    内里却像隔了一层越来越厚的冰墙。这让她莫名焦躁,不安,

    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失控,从指缝间溜走。而“满意值”的增长,几乎停滞了。

    无论他如何谨慎周到,甚至刻意模仿最初那些让她开怀的小意殷勤,那数值也岿然不动,

    甚至偶有细微回落。系统没有解释,顾珩只能猜测,是哪里做得不够?

    还是林婉对他的“表演”彻底厌倦了?裂痕在一个夏夜显现。那晚闷热,念安有些哭闹,

    顾珩抱着她在庭院里走了许久才哄睡。轻轻将女儿放回小床,他已是一身汗。回到卧房,

    林婉还未睡,靠在床头就着烛火看书,见他进来,淡淡瞥了一眼:“哄睡了?”“嗯,

    刚睡沉。”他应道,拿起布巾擦拭额角的汗。“你倒是真有耐心。”林婉合上书,

    语气听不出喜怒,“对念安,你总是有用不完的耐心。”顾珩动作微顿:“念安还小,

    闹人是常有的。”“是吗?”林婉抬眼,目光如针,直直刺向他,“那对我呢?顾珩,

    你这三年,对我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真实情绪?除了顺从,除了迎合,

    除了这副永远挑不出错的面具,你还剩下什么?”顾珩擦汗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凉。

    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得他神色晦暗不明。“夫人何出此言?

    ”他听见自己用一贯平稳的声线说,“可是为夫近日有哪里伺候不周?

    ”“伺候……”林婉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诮和一种更深的痛楚,

    “是啊,伺候。你这三年,不就是像最伶俐的奴才一样在‘伺候’我吗?揣摩我的心思,

    讨好我的喜好,连我父亲那里,你也伏低做小,给足了面子。顾珩,你告诉我,你自己呢?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林家的财富?地位?还是仅仅因为,我是林婉,你必须‘满意’我?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极重,眼睛死死盯着他。顾珩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她知道什么?不,不可能。系统的事超越认知。但她的直觉,精准得可怕。他垂下眼,

    避开她锐利的视线,将所有惊涛骇浪死死压入心底,只留一片沉寂的潭水。“夫人多虑了。

    能得夫人垂青,入赘林府,已是顾珩三生之幸。顾珩别无他求,只愿夫人与念安康健顺遂。

    ”语调平稳,措辞恭谨,无懈可击。正是这无懈可击,彻底激怒了林婉。

    她猛地抓起手边的玉簪,狠狠掼在地上!“啪”一声脆响,玉簪断成几截。“康健顺遂?

    好一个康健顺遂!顾珩,你看着我!”顾珩抬眼看她。烛光下,她眼眶泛红,胸口起伏,

    那种极力压抑的愤怒和受伤,几乎要满溢出来。很美,也很脆弱。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我要的不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傀儡!”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我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有喜怒,有哀乐,会对我发脾气,会跟我说他真正想法的丈夫!

    不是你现在这样……这样让我觉得,我碰到的每一处,都是冰,都是假的!”假的。

    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进顾珩早已麻木的心口,泛起细密的疼。他多想告诉她,

    不是假的。那些雷雨夜的陪伴,看她逗弄画眉时的驻足,初听闻她有孕时的怔愣,

    抱起念安时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柔情……不全是假的。可这又能改变什么?真的掺进假的里,

    只会让一切更不堪,更无法收拾。他最终只是更深地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夫人息怒。

    夜已深,请早些安歇吧。”说罢,他转身,走向那个他睡了近三年的软榻。每一步,

    都像踩在刀尖上。林婉看着他的背影,那挺直却写满孤绝拒绝的背影,

    最后一点火光也熄灭了,只剩冰冷的灰烬。她颓然坐倒,看着地上断裂的玉簪,

    那是他们成婚时,他亲手为她簪上的。原来,早就碎了。那次争吵后,

    两人陷入了彻底的冷战。同处一室,却比陌生人更遥远。

    顾珩依旧履行着“丈夫”和“父亲”的一切表面义务,对林婉的吩咐应答无误,

    对念安疼爱不减,但那种刻入骨髓的恭敬和疏离,让林婉如坠冰窟。她开始变着法子挑刺,

    找茬,将闺阁女子能想到的所有刻薄言语,加诸他身上。说他吃穿用度皆仰赖林家,

    是寄人篱下的米虫;说他胸无大志,只会围着妻女灶台转,不像个男人;说他哪怕对下人,

    也总是那副温吞好性子的模样,实则虚伪透顶……言辞越来越尖锐,越来越伤及尊严。

    顾珩照单全收。不辩解,不反驳,甚至连眉头都不多皱一下。她让他去跪祠堂,

    他便在冰冷的地面跪一整夜;她当着下人的面,

    将他精心为她准备的生辰礼(一套他搜罗许久、亲自修补的古籍)丢进水池,

    他也只是默默挽起袖子,在初冬的冷水里一本本捞起,细心晾晒;她心情极差时,

    会让他滚出去,他便安静地退出房间,在廊下站到天明。

    下人们从最初的窃窃私语、同情姑爷,到后来的见怪不怪、甚至隐隐鄙夷——这姑爷,

    真是半点血性也无。林老爷对此略有耳闻,只对女儿说:“既是不喜,便晾着些,莫要太过,

    伤了自家体面。”言语间,并未将顾珩的感受放在心上。只有一次,

    林婉的怒火烧到了念安身上。那日念安哭闹不止,林婉心烦,脱口而出:“哭什么哭!

    跟你那没出息的爹一样,只会惹人烦!”正在轻声哄着念安的顾珩,动作骤然停顿。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林婉。那目光很深,很沉,没有了平日的温顺退让,

    像寂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流,又像受伤困兽最后护崽的森然。只是一瞬,

    快得让林婉以为是错觉。随即,他又低下头,轻轻拍着念安,声音低柔:“念安不哭,爹在。

    ”可那一眼,却让林婉心惊肉跳,后续更难听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她不明白,

    为什么越是将他推开,践踏他,自己心里某个地方就越空,越疼。看他逆来顺受,

    看他沉默承受,那种无处着力的愤怒和绝望,几乎要将她撕裂。她像一头困兽,

    拼命撕咬靠近的一切,以为能驱散那无边的冰冷和恐慌,却只让自己和对方,都鲜血淋漓。

    而顾珩,则在日复一日的忍受中,反复咀嚼着“回去”的信念。每一次羞辱,都像一鞭子,

    抽醒他日渐沉沦的神智。他摩挲着苏晴的发卡,看着朵朵的照片,在日记里写下:“晴,

    朵朵,再等等我。就快结束了。一切都会回到正轨。”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

    第四卷:当归三年之期的最后一天,到了。恰逢林府设宴,款待一位途经本地的京官。

    林老爷极为重视,阖府上下忙碌准备。林婉作为嫡女,自然要盛装出席。她指名要顾珩陪同,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顾珩知道,这是最后的考验,也是最后的折磨。他平静地应下,

    换上一身半新的青色长衫——林婉不曾为他特意置办出席正式宴饮的华服,

    这已是最好的一件。宴席设在水榭,丝竹悦耳,觥筹交错。顾珩坐在林婉下首,

    沉默地布菜、斟酒,扮演着安静得体的附属品。林婉与女眷们谈笑风生,偶尔瞥向他的目光,

    带着冰冷的审视。酒过三巡,那位京官许是喝得高兴了,

    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家风”、“夫纲”上,捻须笑道:“常闻江南林家诗礼传家,

    规矩严谨。今日见林**风姿卓绝,林老爷治家有方,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不知……”他目光转向几乎隐没在阴影里的顾珩,带着几分酒意和居高临下的好奇,

    “这位便是府上东床?果然一表人才。只是这入赘之门,终究有别于常,不知平日里,

    姑爷可能适应我林府规矩?”这话问得轻佻又无礼,席间微微一静。林老爷脸上有些挂不住,

    打着哈哈:“王大人说笑了,小婿性情温和,与我林家,甚为相得。

    ”那王大人却似来了兴致,或许是想彰显自己见识,又或许是酒意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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