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枪响了。子弹撕裂头骨的声音,本该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我,祁同伟,
汉东省公安厅厅长,一个从大山里一路跪到权力殿堂的男人,用一颗子弹,
向这个我跪过的世界,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骄傲的冲锋。去**胜天半子。
我就是要让你们所有人看看,我祁同伟,这辈子谁都不欠。我只欠我自己,一条命。
侯亮平、梁璐、梁群峰、高玉良……一张张虚伪、得意、惋惜的脸在我眼前闪过,
最终定格在陈阳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阳,对不起。如果有来生……意识,
在无边的黑暗中沉沦。……“砰!”又是一声枪响!但这一声,清脆,响亮,
带着青春的气息。不是我的史密斯·韦森,是操场上发令枪的声音!我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阳光,嘈杂的人声,空气中弥漫着塑胶跑道和青草混合的味道。
我不在孤鹰岭那间阴冷的小屋,我在……汉东大学的操场!我低头,
身上穿的不是那身早已被冷汗浸透的警服,而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运动衫。我的手,
不再是那双因为常年握枪而布满老茧、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手,
而是一双骨节分明、充满力量的,年轻的手!我……回来了?“祁同伟!你发什么呆呢!
”一声娇斥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种我熟悉到骨子里的、居高临下的厌恶。我缓缓抬头,
看见了她。梁璐。她穿着一身时髦的连衣裙,画着精致的妆,高傲地站在我面前,
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只是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鄙夷,破坏了这份美丽。“我问你话呢!
你到底愿不愿意?”梁璐不耐烦地用高跟鞋点着地,“只要你今天当着全校师生的面,
向我求婚,我就让我爸,把你留在京州,怎么样?”她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钥匙,
瞬间打开了我记忆中最屈辱、最黑暗的闸门。就是今天。汉东大学毕业生典礼。我,
汉大政法系最优秀的学生,学生会主席,却因为得罪了省政法委书记梁群峰,
被分配到鸟不拉屎的岩台乡司法所。而他的女儿,大我十岁的辅导员梁璐,
因为被前男友抛弃,为了报复,为了找回面子,
竟然想出了这么一个荒唐的、足以毁掉我一生尊严的“交易”。前一世,
我像一头愤怒的公牛,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拒绝了她,
然后头也不回地奔赴我的“流放地”,
开启了我那靠着鲜血和膝盖往上爬的、可悲又可笑的一生。
但现在……我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却刻薄的脸,心中的恨意如同孤鹰岭的野火,瞬间燎原。
但我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我?”我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
却让周围所有看热闹的人都安静了下来。我一步一步,走到梁璐面前,
在距离她只有半米的地方停下。我能闻到她身上昂贵的香水味,
也能看到她因为我的靠近而眼中闪过的一丝慌乱。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我缓缓地,
单膝跪地。不是求婚的姿态。而是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骑士,在向他的女王,
献上最后的忠诚。“梁老师,”我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让她感到陌生的温柔与坚定,“你说得对。留在京州,
比什么都重要。我的尊严,我的爱情,我的一切,在‘前途’这两个字面前,一文不值。
”梁璐愣住了。她预想过我的愤怒,我的挣扎,我的不屑,却唯独没有预想过,
我会如此平静,甚至……如此顺从。周围的人群爆发出巨大的哄笑和议论声。“快看!
祁同伟跪下了!”“天哪,他真的为了前途给梁璐跪下了!”“那个大山里出来的状元,
原来也这么没骨气!”这些声音,像一把把尖刀,刺入我的耳膜。前一世,
它们几乎让我发疯。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你们懂什么?你们以为我跪的是这个女人吗?
不。我跪的,是那个曾经天真到以为“有志者事竟成”的自己。我跪的,
是那个曾经以为爱情可以超越权力的自己。我跪的,
是那个未来将在缉毒一线身中三枪、差点死掉,却依旧换不来英雄身份的自己!我这一跪,
是要告诉天,告诉地,告诉眼前这个即将成为我“妻子”的女人,
告诉她背后那个一手遮天的父亲——从今天起,我祁同伟,不要尊严了,不要爱情了,
我只要你们梁家欠我的,那份本该属于我的,光明正大的前途!
我看着梁璐那张由惊愕转为得意的脸,心中冷笑。梁璐,梁群峰。你们以为,你们赢了。
你们不知道,你们亲手打开的,是地狱的大门。而我,就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唯一的恶鬼。
这一世,我不再是棋子。我要做那个,掀翻棋盘的人。2梁璐的脸上,
绽放出胜利者独有的、既得意又矜持的笑容。她似乎很享受我跪在她面前的姿态,
以及周围那些充满了嫉妒、不屑和羡慕的复杂目光。她轻轻咳嗽了一声,
用一种近乎施舍的语气说道:“想通了就好。起来吧,这么多人看着,像什么样子。
”我没有立刻站起来。我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C势,抬着头,
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仰望着她。我的嘴角,
甚至还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羞涩和无限憧憬的微笑。“梁老师,不,璐。
请你答应我。只要你点头,我祁同伟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充满了戏剧化的张力。这一下,梁璐的脸颊真的红了。不是羞涩,
而是被一种巨大的、被完全掌控的满足感所充斥。
一个曾经对她不屑一顾、全校闻名的天之骄子,此刻像一条狗一样跪在她的脚下,
乞求她的垂怜。这种精神上的胜利,远比一个京州户口带来的实际利益,更让她感到愉悦。
“你……你先起来。”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我缓缓站起身,顺势牵起她的手。
她的手微微一颤,想要缩回去,但被我紧握住。我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汗。“谢谢你,璐。
”我深情地看着她,仿佛她不是一个逼我下跪的仇人,而是拯救我于水火的女神,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但已经从嘲笑,
变成了对梁璐“魅力”的惊叹和对我“识时务”的感慨。我知道,从这一刻起,
在所有人的剧本里,我祁同伟,都将是那个为了前途而出卖尊严、攀附权贵的“凤凰男”。
这正是我想要的。我要让他们所有人都这么认为。我要让梁璐,让梁群G峰,
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沉浸在这种“掌控一切”的幻觉里。只有当猎物放松警惕的时候,
猎人的獠牙,才能一击致命。当天下午,我被分配到岩台乡司法所的文件,被奇迹般地撤回。
取而代之的,是一纸分配到汉东省公安厅的调令。梁家的能量,果然通天。
梁璐开着她那辆红色的高尔夫,载着我,行驶在回她家的路上。一路上,
她都沉浸在一种胜利的喜悦中,
叽叽喳喳地说着她父亲梁群峰是如何“勉为其难”地动用关系,
又是如何“告诫”她不要被我这种“有心计”的穷小子骗了。我只是微笑着,安静地听着,
时不时地点头,扮演一个对未来充满感激和期待的“准女婿”。“对了,
”梁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拿出了一沓信,“这些,是陈阳写给你的。
我替你收着了。既然你选了我,这些东西,也没必要留着了吧?”我看着那沓熟悉的信封,
每一封的封口,都有被人为拆开过的痕迹。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陈阳。
我的白月光。那个唯一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
愿意陪我吃食堂、愿意在冬夜里为我织毛衣的女孩。前世,我奔赴岩台乡后,与她天各一方。
我们的信件,被梁璐和她父亲从中作梗,全部扣下。最终,在家里的压力下,
她嫁给了另一个高官的儿子。这也成了我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我伸出手,
想要去拿那沓信。梁璐却猛地将手缩了回去,脸上露出了警惕和嘲讽的笑容:“怎么?
舍不得?祁同伟,我告诉你,你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别再想那些不切实际的风花雪月!
陈阳她家虽然也有点背景,但和我家比,算得了什么?她能给你什么?爱情能当饭吃吗?
能让你从那个鬼地方出来吗?”我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却在一瞬间,
冷得像孤鹰岭的冬夜。我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璐,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
既然我们就要在一起了,这些代表着‘过去’的东西,确实不应该再存在。”说着,
我从她手中,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拿过了那沓信。我没有看信里的内容。因为每一个字,
都早已刻在了我的灵魂里。我当着梁璐的面,打开车窗,然后,一封一封地,将它们撕碎,
任由那些承载着我前世所有青春与美好的纸片,在风中,散落一地。
“你……”梁璐被我这番操作,彻底惊呆了。我转过头,
重新对她露出那温顺而又充满爱意的微笑:“璐,现在,你满意了吗?我,祁同伟,
从今天起,心里,脑子里,未来,都只会有你一个人。为了你,我可以放弃一切,包括那个,
曾经的自己。”梁璐看着窗外那些被车轮碾过的碎片,又看了看我这张写满了“忠诚”的脸,
终于彻底放下了心。她甚至有些感动。她觉得,自己彻底征服了这个男人。她不知道。
我撕碎的,不是那些信。我撕碎的,是我心中,最后剩下的一丝人性,和那份不该存在的,
可笑的善良。从今天起,我祁同-伟,将化身恶鬼。我将用这双手,将梁家,
连同所有阻挡在我面前的人,一点一点,也像这些信纸一样,撕得粉碎。而这一切的开始,
就是即将到来的,那场前世让我身负重伤、却也让我第一次看见权力曙光的,特大洪水。
3岩台乡。这个名字,像一个魔咒,在前世的梦魇里,纠缠了我整整十年。
那是一个地图上都很难找到的、真正意义上的穷山恶水。交通靠走,通讯靠吼。前世的我,
带着一腔愤懑和不甘,被扔到这个地方,像一头被困在泥潭里的猛兽,空有一身力气,
却只能在绝望中嘶吼。但这一次,当我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时,我的心,
却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梁群峰没有食言。在梁璐的“枕边风”下,
我顺利进入了汉东省公安厅。但一个没有任何背景、又被贴上“凤凰男”标签的新人,
在机关里,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使唤的“工具人”。端茶倒水,打印文件,替领导写发言稿,
这就是我最初的警队生涯。直到一个“机会”的到来。省厅组织青年干警下基层锻炼,
为期一年。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唯独我,主动请缨,
并且点名要去全省最艰苦的地区——岩台乡。我的举动,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公安厅的同事们觉得我疯了,放着厅里“准女婿”的安稳日子不过,非要去吃那份苦。
梁璐更是跟我大吵一架,认为我这是自毁前程,不识好歹。只有我的岳父大人,梁群峰书记,
在电话里,对我这番“深明大义”的举动,表示了“高度赞赏”。
他认为我这是在用实际行动,来洗刷自己身上的“投机”标签,是一种“成熟”的表现。
我当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把我这个“污点女婿”远远地打发出去,既能保全他的名声,
又能安抚他那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女儿,一举两得。我挂掉电话,心中冷笑。
你们所有人都以为,我祁同伟,是在“蛰伏”。错。我不是在蛰伏。我是在磨刀。岩台乡,
就是我最好的磨刀石。因为我知道,就在三个月后,一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将席卷这里。
前世,正是这场洪水,让我的人生轨迹,发生了第一次,也是最惨烈的一次转折。当时,
我还是那个天真的、充满了英雄主义幻想的青年警察。
为了抢救一个被困在村里的老太太和她孙子,我不顾一切地冲进洪流,差点被淹死。
虽然最后人救出来了,但我也因此身受重伤,在医院躺了半年,留下了一身的后遗症。
我以为,我用命换来的,会是英雄的荣誉和应有的提拔。但结果呢?
我只得到了一个“抗洪先进个人”的荣誉证书,和几句不痛不痒的口头表扬。
而真正因为这次抗洪而得到提拔的,
是那个自始至终都躲在后方指挥部、连一滴雨都没淋到的县长的小舅子。从那一刻起,
我才真正明白,“英雄”这两个字,在权力面前,是多么的廉价和可笑。而这一次,
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我来到岩台乡派出所报到。所里只有三个老警察,
对我这个从省厅下来的“高材生”,表面客气,骨子里却透着排斥和轻视。我不在乎。
我放下行李,就开始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黄牛,用双脚,丈量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我走遍了全乡17个行政村,用一个破旧的笔记本,画出了最详细的地形图。哪里是泄洪区,
哪里是高地,哪里有被洪水冲刷后可能塌方的山体……我都一一标注。
我跟村里的老人们聊天,听他们讲几十年前那场大水的流向和水位。
我还拉着所里那几个无所事事的老警察,组织了一支由退伍军人组成的“民兵抢险预备队”,
每天进行队列和体能训练。我的行为,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吃饱了撑的,
是省城来的“大少爷”在作秀。派出所的老所长,一个快退休的老油条,
不止一次地拍着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我:“小祁啊,我知道你有抱负。
但在咱们这种地方,水太深,你一个年轻人,把握不住。听我的,安安分分待一年,
别瞎折腾,到时候回你的省城,娶你的高官女儿,不比啥都强?”我只是对他笑笑,不解释。
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又怎能理解一条来自地狱的毒蛇,对鲜血的渴望?我不是在作秀。
我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那场盛宴,精心布置我的舞台。前世,洪水是我的灾难。这一世,
它将是我的,第一块基石。我将踏着这场滔天洪水,用最震撼、最无可争议的方式,
告诉所有人——我,祁同伟,不是只能跪在女人面前的废物。我,是能与天争命的,真龙!
4暴雨,如约而至。如同天被捅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岩台乡派出所那薄薄的铁皮屋顶上,
发出震耳欲聋的、如同末日战鼓般的密集声响。河水暴涨。
浑浊的、夹杂着泥沙和枯枝的洪流,像一头苏醒的远古巨兽,咆哮着,
撕扯着它所能触及的一切。派出所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喂!喂!是派出所吗?
张家村的堤坝快不行了!”“牛角湾!牛角湾被淹了!好多人没跑出来!”“救命啊!
我家的房子……”电话那头,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和绝望的尖叫。派出所里,乱成了一锅粥。
老所长拿着电话,手都在抖,脸色惨白,
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另外两个老警察,
一个在徒劳地向上级汇报,请求支援,另一个则在角落里,默默地抽着烟,眼神空洞。
在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灾吓破了胆的时候,只有我,平静得像暴风雨的中心。
我走到墙边,将那张我用三个月时间画出来的、被所有人嘲笑的“作战地图”,
铺在了桌子上。“老张,”我指着地图上一个画着红圈的地方,
对那个还在打电话的老警察喊道,“马上给县防汛指挥部打电话!告诉他们,
立刻炸掉西山坪那段废弃的旧河堤!那里的地势最低,炸开以后,
可以为下游争取至少三个小时的泄洪时间!”老张愣住了,
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小祁你疯了!炸河堤?这可是要掉乌纱帽的!谁敢下这个命令?
”“我敢!”我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电话,直接拨通了县委书记的办公室。“王书记吗?
我是岩台乡派出所的祁同伟!我以我的党性和我头上的警徽担保,现在,立刻,马上,
炸掉西山坪旧河堤!如果出了任何问题,我祁同伟一个人承担所有责任!如果犹豫一分钟,
整个岩台乡,包括县城下游,都将变成一片汪洋!”我的声音,
冰冷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镇住了电话那头,也镇住了派出所里的所有人。
挂掉电话,我又转向老所长:“所长!把你手下所有的人,包括你组织的那个民兵预备队,
立刻**!带上所有的绳子、木板、救生圈,跟我去一个地方!”“去……去哪儿?
”老所长结结巴巴地问。“黑风口!”我指着地图上的另一个点,“我预测,三个小时后,
上游水库的洪峰将会到达这里。而这里,
是全乡地势最高、也是唯一能抵挡住这次洪峰的地方!我们要赶在洪水前面,
把所有能救的人,都转移到那里去!”所有人都被我的计划惊呆了。炸河堤?预测洪峰?
这已经超出了一个基层派出所民警的认知范围。但此刻,我的眼神,我的语气,
我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对局势了如指掌的强大气场,让他们在恐惧之余,
产生了一丝莫名的信服。也许,这个从省城来的“疯子”,真的能创造奇迹?
“还愣着干什么!动起来!”我怒吼一声。这一声吼,如同平地惊雷,
终于将他们从震惊中唤醒。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像一个最冷酷的、最高效的将军,
指挥着这支由老弱病残组成的“杂牌军”,在洪水中穿梭。“第一组!去敬老院!
把所有老人背出来!记住,先救还能动的!”“第二组!去小学!那里地势高,
把所有没来得及跑的村民都集中到那里,等待救援!”“你!对,就是你!别他妈哭了!
拿着这个扩音器,去村口喊话!告诉所有人,往黑风口跑!想活命的,就往黑风口跑!
”我的命令,简单、粗暴,但有效。在死亡的威胁面前,没有人再质疑我的权威。
当我们最终带着几百名幸存的村民,在洪峰到达前几分钟,艰难爬上黑风口那片高地时,
所有人都累瘫在了泥地里。我们回头望去。只见滔天的洪流,如同千军万马,
从远处奔腾而来,瞬间吞没了我们刚刚逃离的村庄,房屋、树木、电线杆,所有的一切,
都在洪水中挣扎着,然后消失不见。“轰隆——”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是西山坪旧河堤被成功引爆的声音。泄洪成功了。村民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巨大欢呼声。
许多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朝着我这个方向,不停地磕头。“谢谢警察同志!谢谢活菩萨!
”我站在高高的山岗上,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我的脸颊。我没有理会那些感恩戴德的村民,
我的目光,穿透雨幕,望向了县城的方向。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祁同伟这个名字,
将会以一种“英雄”的姿态,第一次,真正进入汉东省那些大人物的视野里。前世,
我用我的血,换来了一纸空文。这一世,我用数千人的性命做赌注,为自己,赢来了第一块,
通往权力之巅的,坚实基石。这感觉,比任何荣誉,都更让我感到,兴奋。5洪水退去,
岩台乡满目疮痍。但对于某些人来说,一场巨大的灾难,
恰恰是一场权力的盛宴和政治的狂欢。汉东省、京州市的各级领导,如同走马灯一般,
前来视察慰问。闪光灯、摄像机、话筒,将这片曾经被遗忘的土地,变成了最热门的舞台。
而我,祁同伟,无疑是这个舞台上,最耀眼的“明星”。“临危不乱,指挥若定,
以一己之力,挽救了数千名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新时代最美警察,
人民的忠诚卫士……”各种赞美之词,通过报纸、电视,铺天盖地而来。
我那张沾满泥浆、眼神坚毅的脸,出现在了《汉东日报》的头版头条。我成了英雄。
一个被官方树立的、完美的、无可指摘的英雄。我的“神级”预判,
被解释为“对本地区地理环境的深入调研和科学分析”。我那近乎独裁的指挥,
被美化为“在极端情况下的果断决策和强大执行力”。梁群峰亲自带着慰问团来到岩台乡。
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他当着所有媒体的面,紧紧握住我的手,
脸上露出了与有荣焉的、慈父般的笑容。“同伟啊,你这次,给我们梁家,
给全省的政法干警,都争了光!我为你感到骄傲!”我表现得受宠若惊,激动得热泪盈眶,
嘴里说着“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都是党和人民教育得好”。那一刻,我的演技,
足以拿到奥斯卡。我知道,梁群峰此刻的“骄傲”,是真心的。因为我的“英雄”光环,
不仅没有给他抹黑,反而成了他“知人善用、教导有方”的最佳证明。我这个“污点女婿”,
一夜之间,变成了他最有价值的政治资产之一。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为我欢呼的时候,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了。“祁同伟,我想跟你谈谈。”来人一身正气,眼神锐利,
正是我的老同学,同样在基层锻炼,却因为消息灵通、主动跑来“支援”的,侯亮平。
他把我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脸上的表情,没有祝贺,只有审视和怀疑。
“我是来支援抗洪的,顺便看了一下你们县的防汛预案和气象资料。”侯亮平开门见山,
声音不大,却字字逼人,“我很好奇,
在没有任何上级指令、甚至连气象台都预测失误的情况下,你是如何能精确到‘小时’,
来预测洪峰的到来?又是哪来的胆子,敢直接要求书记去炸掉河堤?”我看着他,心中冷笑。
不愧是侯亮半,天生的“猎犬”,永远对一切“不合理”的现象,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前世,
我最欣赏他这一点。但现在,我只觉得他碍事。“亮平,”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脸坦然地笑道,“你把我当神仙了?我哪有那个本事。我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我把我早就准备好的一套说辞,半真半假地告诉了他。我说我如何请教村里的老人,
如何研究几十年前的水文资料,如何根据河道里漂浮物的速度来估算流速……最后,
我总结道:“说到底,都是纸上谈兵。当时那种情况,我也是死马当活马医,赌一把罢了。
只不过,我赌赢了。”侯亮平沉默地看着我,似乎在分辨我话里的真假。“那炸河堤呢?
你一个基层民警,哪来的权力去指挥一个县委书记?”他追问道。“我没有指挥他。
”我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只是把我分析的情况,用最直接、也是最极端的方式,
告诉了他。至于他怎么决策,那是他的事。只不过,在那一刻,我和他的赌注,
是一样的——数千条人命,和我们头上的乌纱帽。他比我,更输不起。”这番话,合情合理,
无懈可击。它将我的“神机妙算”,解释为“经验+运气”,将我的“越级指挥”,
解释为“一个基层警察在极端情况下的无奈之举”。侯亮平的眉头,依旧紧锁着。
他可能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却找不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来反驳我。“同伟,”最终,
他叹了口气,眼神变得复杂,“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总觉得,你变了。
变得……让我有些看不懂了。”“人总是会变的,亮平。”我迎上他的目光,笑得云淡风轻,
“尤其是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之后。有些东西,你看开了,也就那么回事了。
”我说的“鬼门关”,让他以为是这次洪水。但他不知道,我说的,是孤鹰岭上,
那颗冰冷的,穿透我头骨的子弹。送走侯亮平,我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侯亮平的出现,
给我敲响了警钟。我的重生,是我最大的秘密,也是我最强大的武器。我可以利用它,
创造无数的“奇迹”。但每一次“奇迹”的背后,都必须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不能让任何人,尤其是侯亮平这种人,对我产生“非正常”的怀疑。我要开始学习,
如何将我的“先知”,伪装成“远见”。如何将我的“复仇”,包装成“上进”。
我要做一个,没有任何破绽的,完美的,演员。而下一个舞台,已经为我准备好了。
因为这次“泼天”的功劳,我被破格提拔,
直接调任邻县——一个因毒品泛滥而闻名全省的混乱之地的公安局,担任主管刑侦的副局长。
我知道,这是高玉良在背后运作的结果。这位我的恩师,汉东大学政法系的系主任,
如今已经是省公安厅的副厅长。他显然也看到了我身上巨大的“价值”。缉毒。前世,
我就是在这里,身中三枪,用半条命,换来了那块“一级英模”的牌匾。而这一次,
我不仅要这块牌匾。我还要那些毒贩的命,和他们背后那张巨大的、通往更高权力殿堂的,
保护伞。6白林县,一个听起来诗意,实际上却烂到了根子里的地方。
这里是汉东省最大的毒品集散地,当地的宗族势力与毒贩勾结,**一家,针插不进,
水泼不进。前几任来这里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一个被排挤走,一个出了“意外”车祸,
还有一个,干脆同流合污,成了毒贩的保护伞。这里,是所有想有所作为的警察的“坟墓”。
当我开着那辆破旧的吉普车,来到白林县公安局报到时,迎接我的,
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下马威”。局长李达康(非彼李达康,
只是一个同名同姓的油滑官僚)召集了全局中层干部,
为我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欢迎会。酒桌上,一个人高马大、满脸横肉的刑警队长,
轮流上来给我敬酒。他们不说别的,就一句话:“祁局,我们白林县不讲究别的,
就讲究一个‘感情深,一口闷’!您是省城来的大英雄,这杯,您可不能不给面子!”一杯,
是三两的白瓷杯。酒,是本地产的高度劣质白酒,辛辣刺鼻,喝下去像吞了一把刀子。
这是在考验我,也是在羞辱我。如果我喝,不出三杯,我就会当场醉倒,丑态百出,
威信扫地。明天整个白林县都会传遍:省城来的抗洪英雄,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酒囊饭袋。
如果我不喝,那就是不给他们“面子”,就是看不起他们这帮“土包子”。
明天我就会被彻底孤立,别说指挥他们,恐怕连门都进不去。前世,
我刚从岩台乡的死人堆里爬出来,年轻气盛,哪里受得了这个?当场就掀了桌子,
跟他们差点动起手来。虽然最后没有喝,但也因此,和这帮地头蛇彻底结下了梁子,
导致我后来的工作,步步维艰。但现在,我看着眼前这些一张张或戏谑、或挑衅的脸,
心中没有丝毫怒意,反而觉得有些好笑。“各位兄弟,太客气了!”我笑着站起身,
端起了第一杯酒,“李局长,各位队长,我祁同伟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
以后还要靠各位兄弟多多帮衬。这第一杯,我先干为敬,**了,你们随意!”说完,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我仰起头,将那三两白酒,一饮而尽。**的液体,
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但我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好!”“祁局爽快!
”桌上响起一片叫好声。那个敬酒的刑警队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还是硬着头皮,
将自己杯里的酒喝了。紧接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我来者不拒,杯杯见底。转眼间,
我已经喝下了将近一斤白酒。我的头开始发晕,胃里翻江倒海,但我站得笔直,脸上的笑容,
甚至比刚才更加灿烂。那些刑警队长的脸色,开始变了。他们从最初的挑衅,变成了震惊,
再到后来的,一丝敬畏。这是一个狠人。一个对自己都这么狠的人。
当我喝下第七杯酒的时候,我脚下一个踉跄,仿佛随时都要倒下。局长李达康见状,
连忙上来扶住我,打着圆场:“哎呀呀,祁局,差不多了,差不多了!大家的心意,
你都收到了。再喝,就要伤身体了。”我一把推开他,双眼赤红,
指着最后一个还没敬酒的缉毒大队长老“炮”,舌头打着卷,大声说道:“不行!
……还有老炮队长!他的酒,我必须喝!我来白林县,就是来跟他……跟他学怎么抓毒贩的!
他的酒,我……我祁同伟,就算是死,也得喝!”说完,我从他手里抢过酒杯,
再次一饮而尽。然后,我“砰”的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我被抬回了宿舍。
第二天,我“醉倒在欢迎宴上,被七个刑警队长轮流灌酒”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公安局。
所有人都以为,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赢了。
我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完成了我的“投名状”。我喝下的,不是酒。
是他们这帮地头蛇的“规矩”。我放下的,不是身段。是我这个“省城英雄”的“光环”。
我让他们看到,我祁同伟,不是一个高高在上、只会指手画脚的官僚。
我是一个能跟他们“玩”到一起,甚至比他们“玩”得更狠的“自己人”。更重要的是,
我点名了老“炮”。老“炮”,是白林县资格最老、也是最“油”的缉毒警察。
据说他跟本地最大的毒枭“刀疤”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所有人都知道,想在白林县缉毒,
绕不开他。我那句“就算是死,也得喝”,通过那些酒桌上的耳朵,一定会传到老“炮”,
甚至“刀疤”的耳朵里。他们会怎么解读?一个为了“学习缉毒”,连命都不要的愣头青?
还是一个,想要“拜码头”,融入他们利益链条的聪明人?他们会去猜。而只要他们开始猜,
我的机会,就来了。躺在床上,我吐得昏天暗地。酒精的灼烧和胃部的痉挛,让我痛苦不堪。
但我的心里,却无比清醒。前世,我在这里,流的是血。这一世,我先流酒。用酒精,
麻痹他们的神经。然后,用他们的血,来染红我的,警服。7我在床上,
足足“昏迷”了两天。第三天早上,我才“悠悠转醒”,顶着一张宿醉后浮肿的脸,
和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出现在了公安局的办公室。所有见到我的人,
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暧昧的笑容。局长李达康更是亲自给我泡了一杯浓茶,拍着我的肩膀,
关切地说:“同伟啊,年轻人,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以后这种酒,能不喝,就不喝了。
”他的话,听起来是关心,实际上是提醒我:小子,你已经“懂规矩”了,以后安分点。
我虚弱地笑了笑:“谢谢李局关心。是我自己不胜酒力,给咱们局里丢人了。
”我表现得像一个彻底被挫败了锐气的年轻人。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彻底“躺平”了。
我每天准时上下班,开会的时候,从不发表任何意见,李达康说什么,我都点头称是。
文件签到我这里,我也只是照着别人的意见画个圈。我唯一的要求,
就是希望能去缉毒大队“学习学习”。李达康当然乐得把我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于是,
我这个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就成了缉毒大队队长——老“炮”的“跟屁虫”。
老“炮”大名张建炮,五十多岁,一脸的横肉和褶子,笑起来的时候,
像一尊勉强挤出善意的弥勒佛。他对我这个“领导”,表面上恭恭敬敬,一口一个“祁局”,
实际上,却把我当成了空气。他每天带着手下的兄弟们,喝茶,打牌,巡街。
所谓的“巡街”,就是开着警车,去本地最大的娱乐城“金海湾”门口转一圈,
然后跟那里的老板,也就是白林县的“地下皇帝”、“刀疤”的代言人——龙哥,
勾肩搭背地抽根烟,聊几句闲天。而我,就每天跟在他们身后,默默地看着,听着,记着。
我不问任何关于案情的事,也不提任何关于“缉毒”的建议。我只做一件事——学习。
学习他们打牌的技巧,学习他们喝茶的讲究,学习白林县本地的方言和“黑话”。
我甚至学会了,如何用最自然的方式,接受龙哥递过来的那根“华子”,并且在点烟的时候,
用手为他挡风。我的表现,让老“炮”和他的兄弟们,越来越放松警惕。
他们开始当着我的面,讨论哪个场子的“**”最正点,哪个赌局昨晚开了多大的盘口。
他们都觉得,这个省城来的“英雄”,已经被白林县这个大染缸,彻底染“透”了。
他已经被“招安”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比任何时候,都更冷,更硬。这天晚上,
老“炮”又带着我们,去“金海湾”的KTV包厢“检查工作”。龙哥亲自作陪,
叫来了场子里最漂亮的几个公主。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变得无比**和热烈。
老“炮”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孩,喝得满脸通红,他指着我,
对龙哥大着舌头说:“龙……龙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
就是我们……我们新来的祁局!省城的……抗洪英雄!以后……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龙哥端着酒杯,笑眯眯地走到我面前,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试探和审视。“祁局,
久仰大P名。我龙啸天在白林县,最佩服的就是英雄。这杯酒,我敬您!”我站起身,
看着他,也看着他身后,那个正在给老“炮”点烟的,妖娆的女服务员。我知道,
这个女服务员,就是前世那个给我提供线索,最后却被“刀疤”残忍杀害的,我的线人。
我的心,猛地刺痛了一下。但我脸上,却堆起了比他们所有人都更灿烂、更谄媚的笑容。
“龙哥,你太客气了!”我双手接过酒杯,甚至微微弯下了腰,“我算什么英雄。在白林县,
您龙哥,才是真正的英雄!我刚来,什么都不懂,以后还希望龙哥多多提携,有发财的路子,
可千万别忘了小弟我啊!”说完,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龙哥脸上的笑容,
终于变得真诚了起来。他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兄弟!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以后在白林县,有事,就报我的名字!”包厢里,响起了一片“自己人”的欢呼声。我笑着,
跟他们碰杯,跟他们称兄道弟。只是,没有人看到,在我低头喝酒的瞬间,我的眼中,
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如同看死人一般的,怜悯。时机,快到了。我需要一个,
能让我名正言顺地,对他们“亮剑”的理由。而这个理由,很快,就从汉东大学,
送到了我的手上。我的恩师,高玉良,升任汉东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主抓全省刑侦工作。
他给我打来了电话。电话里,他只说了一句话:“同伟,白林县的毒瘤,该动一动了。
我需要一份,让你我都满意的,投名状。”我放下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