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如意方才真的感受到,那鬼东西是真的想杀了他。
此刻被救下,才感觉到劫后余生。
他一脸震惊地望着在站门口的林三安。
对方看上去不过十来岁,但这一刻给他的安心感是谁都比不了的。
连他爹都不行。
“仙人!大师!救命啊,快救救我!”崔如意如今什么都管不了,声音凄惨。
他连滚带爬地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朝着林三安所在的位置冲过去。
动作间,丝毫没注意到握在手中的玉佛在此时早就断成两半。
倒是林三安瞟了一眼,闪过了然。
难怪崔如意能撑到她过来,想必是这块玉佛出了大力。
抬眼看着一身狼狈,向自己冲过来的崔如意,林三安稍微侧身一躲。
身后,急匆匆跟着赶过来的崔文瑾只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秒,自家弟弟那张大脸大喇喇出现在他面前。
“你没事吧,如意。”崔文瑾反手握住对方的手臂,端详着对方脸色,满眼紧张。
方才他正带着林三安往弟弟的院落赶来,半途对方却突然加速,可把他吓坏了。
“哥。”
崔如意只简单喊了一声他哥,立马转身看着一侧的林三安,眼中满是激动,“大师,你救救……”
话还没说完,却被自家父亲打断,“敢问这位……大师……”
只见崔弘远表情严肃,语气虽然恭敬,但却有几分纠结。
他作为刑部侍郎,加之受到父亲的影响,从来都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敬谢不敏,也从不相信。
只是最近,如意的事情让他过去的认知全部轰塌,如今他不得不相信这世间竟然还有未知的事情。
但过去从未对这方面有涉猎,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和对方寒暄,唯恐唐突。
林三安嘴角带浅笑,望着崔弘远。
眼前的崔家大老爷一身简单衣着,蓄了须,容貌倒是变化不大,只是在眼角处添上几丝皱纹。
不过年轻时候的弘远兄向来爱笑,没想到如今看上去倒是比谁都严肃,但对家人的关心却从来不变。
“我该如何……称呼你?”对面崔弘远语气迟疑。
听着崔弘远话里的敬重,林三安心中轻轻一叹。
世事无常,再见,她却是以生人模样。
微微低头,掩下眼中的神色,再次抬起头,这一次她笑得自然,“不必唤我什么大师,一句林姑娘就好。”
“爹,林姑娘是主动要求帮咱们崔府的。”
一旁的崔文瑾见状,三言两语将方才的事情交代完。
听罢,刚刚才平静下来的崔家大夫人立刻上前两步,忍住眼中的泪水,强压激动哽噎道:“林姑娘可有法子救救我儿?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我儿平日虽然活泼冲动,却不曾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究竟是什么邪物要索我儿的命,呜呜呜,求林姑娘救救我儿。”
说罢,她甚至放下贵妇人的身份,跪下来不停地给林三安磕头。
方才那一幕她都看在眼里,当娘的怎么接受得了,她恨不得和那邪祟拼命,却不得法。
“崔夫人请起,我既然过来,自然会出手。”林三安避开对方的跪拜,让对方起来。
不管是她作为师父的弟子,入了玄门,还是前世她与弘远兄的好友情谊。
于情于理她都会出手。
“娘。”眼中还有惊恐的崔如意上前,将崔大夫人从地上拉起来。
一直听着对话,得到林三安承诺的崔弘远暗自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皱眉询问,“敢问林姑娘,那邪祟究竟是什么?”
“莫非是什么千年恶鬼?”一旁被婢女安抚的崔老夫人压下害怕接话道。
话落,不等林三安开口,老太太随即又双手合十,打了一声佛语。
林三安将目光移到远处,那摔成一地的汤药碗片,了然一笑,“不是什么凶神恶鬼。”
手中的青玄笔斜斜握在掌心,笔杆上的玄光隐隐流转。
她转身,抬眼望向桂树枝桠间的阴影,继续一字一句补充道,“不过是一只讨封失败的黄皮子。”
黄皮子?
“我曾经从一本杂文书里见过这样的记载,本以为这不过是世人的无稽之谈,没想到……”扶着祖母的崔文瑾恍然大悟。
神色间又藏着几分后怕,欲言又止,“只是舍弟为何会惹上此事?”
林三安没有说话,眼神扫过崔如意。
被眼神扫视的崔如意正拽着他兄长的手臂,一头雾水。
下一刻,似乎想到什么,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只是眼底却还存着几分怀疑。
崔弘远顺着林三安的视线,看向儿子。
对自家儿子那招猫逗狗的惹事本事,再清楚不过。
一见他如此模样,知晓或许这臭小子当真是在什么地方惹上这等事。
狠狠瞪了眼崔如意,见他耸着脖子可怜样,压下心中脾气,打算等这件事了后,好好给这小子上家法。
林三安转移目光。
视线落到桂树枝桠那里,话里有话,娓娓道来,“山野间的黄皮子,修行百年后,会拦路向人讨封。”
“问一句‘像人还是像神’,若对方答‘像神’,便能借人间口愿,褪去兽身,跻身仙道。”
崔家人沉默地听着,脸上有着过去认知被重新塑造的恍惚感。
林三安把玩着手中的青玄笔,继续道:“若答‘像人’,那也能修得人性,以便再积攒功德。”
“那那那……如果骂它是……畜生野物呢?”当林三安刚讲完,只听躲在兄长身后的崔如意哆哆嗦嗦探出脑袋,结结巴巴询问。
听到如意如此询问,又结合方才林姑娘所言,在场的崔家人皆不是傻子,都忍不住瞪向崔如意。
就连一向最是疼爱孙子的老夫人也是一脸不赞同。
没去看家人什么反应,崔如意可怜巴巴,委屈地看着前方的林三安。
嘴角勾起浅笑,林三安语气幽幽,“半年修行一朝尽毁,那就要看那黄皮子怨气深不深?”
“若是怨气深重,便会缠上那人,拼着性命不要,有违天道,也要不死不休。”
话落,现场众人突然感觉周遭气温陡然降下。
顿时阴风狂作。
众人都能猜到定是那黄皮子准备动手,虽然面上强装镇定,但内心不免紧张。
其中身为刑部侍郎的崔弘远肃着一张脸,眼神死死盯着四周,准备找出黄鼠狼这厮的破绽。
毕竟他掌刑狱、断生死,常年与命案囚犯打交道,更稳得住。
现场只有林三安捏着青玄笔,气定神闲,随时准备应对黄皮子的攻击,并不把此放在心上。
“一派胡言!”
但在此时,院落外,却响起一声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