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婚礼上的湿巾临江的人都知道,沈家少爷沈煜是个疯子。
不是关在精神病院的那种疯——是那种谁碰谁死、谁惹谁亡的疯。
三年前他亲手把亲堂兄赶出临江,连带着清洗了半个家族。据说有人多看了他一眼,
第二天就举家搬离。据说他在谈判桌上把对手逼到跳楼,眼皮都没抬一下。
据说他的未婚妻在订婚宴上逃了,三天后,那个家族就从临江彻底消失。
“活阎王”——这三个字就是沈煜的代名词。所以当顾笙穿着婚纱站在婚礼现场时,
所有人的眼神都在说同一句话:这女人活不过三天。婚礼推迟了四十分钟。宾客们窃窃私语,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自惋惜。顾家那边的人脸色铁青,沈家这边的人事不关己。
没有人在乎新娘怎么想——她不过是一枚棋子,被家族推出来换钱的棋子。
顾笙站在化妆间里,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脸。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当然怕。但她更清楚一件事:跑,是最蠢的选择。两年前周家女儿逃婚的下场,
整个临江都看在眼里。周家夫妇连夜逃离,至今不敢回来。
顾家现在的情况不比当年的周家好多少——资金链断了,靠山倒了,她父亲一夜白头。
如果她也跑了,顾家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没有。所以她嫁了。不是认命,是算过账之后发现,
这是唯一的活路。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顾笙转过身。沈煜站在门口。
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带歪了。领带上有一块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血。
他手里拎着那条染血的领带,眼神阴鸷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全场鸦雀无声。
有人开始发抖,有人悄悄往后退。顾笙的化妆师脸色惨白,手里的粉刷掉在地上,
发出一声脆响。沈煜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顾笙身上。他盯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要是逃,”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刀刃划过皮肤,“我就烧了你家祠堂。”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觉得顾笙会哭,会晕,会跪下求饶。但她没有。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条染血的领带,然后从手边的包里拿出一包湿巾,递过去。“擦擦,
”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领带歪了。”全场死寂。沈煜愣了一下。
那个瞬间很短,短到几乎没人注意到。但他的瞳孔确实缩了一下,
像是什么东西刺破了那层冰冷的壳。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包湿巾,又抬头看她。然后他笑了。
不是正常人该有的笑,是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笑。“有意思。”他说。他没有接湿巾,
但也没有发火。他转身走了出去,领带依旧歪着,血渍依旧刺眼。婚礼在十分钟后照常进行。
顾笙站在台上,听着司仪念那些程式化的誓词。沈煜站在她对面,眼神淡漠,
像在参加一个与他无关的仪式。“你愿意吗?”司仪问。“愿意。”她说。沈煜看了她一眼,
嘴角动了一下。“愿意。”他说。台下没有人鼓掌。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婚礼不是祝福,
是宣判。---第二章沈家大宅顾笙住进沈家大宅的第一晚,
就见识了什么叫“阎王的规矩”。管家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周,据说在沈家干了三十年。
他带着顾笙走了一遍大宅,每走一步都在重复同一句话:“沈先生的规矩,请您记好。
一、不许在他面前提‘背叛’二字。二、不许直视他超过三秒。三、未经允许,
不许出现在他五米之内。”“上一个人,”周管家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念天气预报,
“因为多看了沈先生一眼,现在还在医院。”顾笙点了点头。她被安排在主卧隔壁的房间。
说是隔壁,其实中间隔着一道门,门是锁着的。“沈先生不喜欢被打扰。
”周管家说完就走了。顾笙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终于有时间喘一口气。她把行李整理好,
衣服挂进衣柜,书摆在床头,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桌上。
然后她从内衣夹层里取出一样东西——一部备用手机。这是她嫁进来之前准备的。
手机里只存了三个号码:她母亲的律师、一个叫“回声”的情报贩子、傅宁。三张底牌,
全部就位。底牌一:资产隔离。嫁进来之前,她把名下唯一的不动产过户给母亲,
设为不可撤销的信托。她不能控制顾家的命运,但她可以确保母亲有退路。
底牌二:情报网络。她通过大学室友联系上一个情报贩子,代号“回声”,只认钱不认权。
她预付了三年佣金,需要一双眼睛在沈家之外替她盯着风向。底牌三:一条退路。
嫁进来之前,她只对傅宁说了一句话:“我要嫁进沈家了。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你帮忙,
你帮不帮?”傅宁说“帮”。顾笙说:“好。那这条线我先不动。等我需要的时候,
我会找你。”她给傅宁发了一条消息:“安全。他今天没杀人。
”三秒后收到回复:“你疯了。真的疯了。”顾笙没回。她关掉手机,塞回夹层,
然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很高,是冷灰色的,没有吊灯,只有嵌在墙体里的灯带。
整个房间都是冷色调,像一座精心维护的陵墓。她想起婚礼上沈煜那双眼睛。不是愤怒,
不是疯狂,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空。像一个已经被掏空了所有的人,
只剩下本能和规则在驱动。她不跑,不是因为她不怕。
是因为她见过真正的绝望是什么样子——是她父亲一夜白头的那个晚上,
是她母亲躲在房间里哭到失声的那个凌晨。和那些比起来,沈煜的“疯”,
她觉得自己扛得住。她关了灯,闭上眼睛。出乎意料的,她睡着了。
---第三章第一顿早餐第二天早上,顾笙下楼的时候,沈煜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他换了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左手腕上一道很长的疤。
那道疤从手腕内侧一直延伸到袖口里,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顾笙没有刻意去看,
但她看到了。她在餐桌对面坐下。“早。”她说。沈煜没理她。周管家端上来两份早餐。
顾笙的那份是标准的西式早餐——煎蛋、培根、吐司、牛奶。沈煜面前只有一杯黑咖啡。
顾笙拿起牛奶喝了一口。下一秒,一只手伸过来,直接把牛奶杯从她手里抽走了。她抬头。
沈煜正看着她,眼神阴冷。“谁让你喝的?”“……这是给我的早餐。”“我问你,
谁让你喝的?”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吼叫更可怕。餐厅里所有人都停了动作,
连呼吸都放轻了。顾笙看着他,没说话。沈煜端起那杯牛奶,自己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杯子,对周管家说:“换一杯。”周管家立刻去换了。新的牛奶端上来,
沈煜又喝了一口。然后他把杯子推回顾笙面前。“喝。
”顾笙低头看了一眼那杯牛奶——杯沿上有一点水痕,是他喝过的。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沈煜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喝他的黑咖啡。整个过程,他没有解释一个字。
周管家在旁边小声提醒:“顾**,沈先生的规矩——入口的东西,都要先经过他。
”顾笙放下杯子,没说话。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第一条生存法则:在沈家,
没有什么是“我的”,一切都是“他的”。包括她自己。但她注意到——牛奶是温的,
不烫不凉。---第四章被调岗婚后第三天,顾笙去上班。
她在临江一家中型投资公司做分析师,这份工作是她大学毕业后自己找的,跟顾家没关系。
薪水不高,但够她一个人活。她以为沈煜不会管这种事。她错了。下午两点,
她从会议室出来,发现自己的工位被清空了。电脑没了,文件没了,
就连她那个用了三年的马克杯都没了。“顾笙,”部门经理的表情很微妙,
“你……被调岗了。”“调到哪里?”“沈氏集团。战略投资部。”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顾笙站在空荡荡的工位前,沉默了三秒。然后她拿起手机,
给沈煜发了一条消息——是周管家给她的号码,她一直没用过。“我的工作,你安排的?
”三秒后回复:“你有意见?”她打字:“我有能力胜任这份工作。”回复:“我知道。
否则你连调岗的资格都没有。”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这个人,疯是真疯,但不是傻子。
他在用一种最粗暴的方式,把她圈进自己的领地。她想了想,
又打了一行字:“那我能要回我的马克杯吗?用了三年,有感情了。”这次回复慢了一些。
“什么颜色的?”“蓝色。上面印着一只猫。”“明天出现在你新工位上。”顾笙收起手机。
旁边的同事凑过来,小声问:“顾笙,你……没事吧?”“没事,”她笑了笑,“我挺好的。
”她确实挺好的。因为她在沈煜那句“我知道”里,听到了一个信息——他查过她。
不是走马观花地查,是连她用什么杯子都查到了。一个疯子,如果连细节都记得这么清楚,
说明他在认真地“看着”她。这种被盯上的感觉,很可怕。但也很安全。
因为在沈煜的领地里,没人敢动他的东西。---到沈氏集团上班的第一周,
顾笙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她被孤立了。不是同事排挤她,是不敢靠近她。
整个战略投资部的人都知道,她是沈煜的妻子。而沈煜的妻子,在临江就等于“不可接触”。
没人敢跟她一起吃午饭,没人敢跟她多说话,就连开会的时候,
坐在她旁边的人都会悄悄把椅子挪远一点。顾笙理解,也不在意。但有一个例外。
部门里有个叫陆明的年轻人,是去年刚入职的应届生,长得干净,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他好像不太清楚沈煜的“威名”,或者清楚但不在乎。第一次部门会议,
他主动坐到顾笙旁边,递给她一瓶水:“新来的吧?我叫陆明,欢迎欢迎。”顾笙接过水,
说了声谢谢。然后她注意到,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用一种“你完了”的眼神看着陆明。第二天,
陆明的工位空了。HR的说法是“调到分公司了”。但顾笙知道,临江没有沈氏的分公司。
她给沈煜发消息:“陆明的事,你做的?”回复:“他坐你旁边。
”“他只是给我递了一瓶水。”“你喝了吗?”顾笙顿了一下。她确实喝了。“喝了。
”回复:“那更该调。”顾笙盯着屏幕,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她打了很长一段话,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句:“沈煜,你这样会没朋友的。”回复:“我不需要朋友。你也不需要。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临江的天际线。第三天,
蓝**咪马克杯出现在新工位上。不仅洗干净了,还配了一个杯盖,也是蓝色的,
上面印着同一只猫。顾笙看着那个杯盖,忽然意识到——杯盖是定制的,市面上买不到。
他查过她,连她用什么都查到了。一周过去了。
---第五章深夜的动静顾笙住进沈家大宅的第十五天,
第一次在深夜听到了隔壁房间的动静。不是声音很大,
是那种被压抑到极致的、几乎听不到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又像是人在喘粗气。
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然后她坐起来,走到那道锁着的门前。门是关着的,
但她注意到——锁孔里透出一线光。那边开着灯。她又听了一会儿。动静停了。
她犹豫了三秒,然后抬手敲了敲门。三下,不轻不重。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走开。”顾笙没走。她靠在门框上,
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那边听到:“沈煜,你的领带又歪了。”门那边沉默了。
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然后她听到一声很轻的笑。不是那种阴冷的笑,
是那种——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没忍住的笑。“……神经病。”他说。顾笙也笑了。
“彼此彼此。”她转身回到床上,拉好被子。那天晚上,她睡得很好。第二天早上,
她下楼的时候,发现那道锁着的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她从那条缝里看了一眼。
沈煜的房间和她的几乎一模一样,冷灰色调,空荡荡的。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包没拆封的湿巾。和她婚礼上递给他的那个,同款。
---第六章查沈家内斗婚后第二十天,顾笙联系了“回声”。
她需要知道三年前沈家到底发生了什么。“沈家三年前的内斗,”她在加密通讯里打字,
“多少钱?”回复很快:“你付的佣金够查这个。但我要提醒你——有些东西,
知道太多不是好事。”“查。”三天后,报告到了。很厚。但顾笙只记住了几句话:“沈琰,
沈煜堂兄,自幼一同长大。事发当日,沈琰将沈煜引至指定地点,沈煜遭伏击,左手腕重伤,
缝了十七针。事后沈琰携沈家核心商业机密投奔海外资本。沈煜于医院醒来后,
第一句话是:‘把沈琰从族谱上划掉。’”报告的角落里还有一句备注:“沈琰之父沈鹤,
原为沈家嫡长子,后因家族内斗失势,郁郁而终。”顾笙注意到这句话,但没有深究。
她收起报告,靠在椅背上。左手腕重伤。她想起沈煜手腕上那道疤。
她想起那天深夜听到的动静,想起他沙哑的声音说“走开”。
她想起婚礼上他拎着染血的领带出现,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怪物,只有她递给他一包湿巾。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沈煜不是不想让人靠近。是害怕。害怕靠近之后,再一次被背叛。
所以他把所有人都推开,用最极端的方式。这样就不会有人能伤害他了。---那天晚上,
顾笙坐在客厅里,等沈煜回来。他十一点才到家,领带系得整整齐齐——周管家帮他系的,
她知道。他自己从来系不好。“回来了?”她说。沈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往楼上走。
“沈煜。”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今天查了三年前的事。”他的背影僵了一瞬。很短,
短到几乎没人能注意到。“你手腕上的伤,缝了十七针。”沉默。“你醒来后第一句话,
是把沈琰从族谱上划掉。”沈煜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很冷,冷得像要把人冻住。“你查我?
”“我需要知道我在跟什么人过日子。”“跟你有关系吗?”“有。”他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不怕?”“怕什么?”“怕我。”顾笙想了想。“怕。但不是因为你疯。
是因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推开我。”沈煜的瞳孔缩了一下。“我不需要你可怜。”他说。
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知道。所以我没打算可怜你。”她站起来,
从沙发走到楼梯口,停在他三步之外。她没有伸手碰他,
只是站在他五米之内——那是他的禁忌。“我只是觉得,一个人缝了十七针,
醒来后第一句话不是‘疼’,而是把一个人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这个人一定很疼。
”沈煜看着她,没有说话。那天晚上,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
站了很久。---第七章沈煜推开她顾笙以为那天晚上的事是一个开始。她错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煜开始用更疯的方式推开她。第一天,他在她面前摔了一个杯子。
不是不小心,是故意的——他看着她的眼睛,把杯子砸在地上,玻璃碴溅到她脚边。“怕吗?
”他问。“不怕。”第二天,他在客厅里发了一整夜的疯。摔东西、砸墙、像困兽一样转圈。
周管家站在走廊里,不知道该不该进去。顾笙从房间里出来,站在门口。沈煜看到她,
眼睛通红。“看够了吗?”他吼。“没有。”他以为她会哭。但她没有。他以为她会躲。
但她也没有。这让他更疯了。第三天,他说了最狠的话。“你以为你是谁?”他的声音很低,
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不过是顾家塞进来的棋子。我不需要你可怜。你留在这里,
是因为你没地方可去。不是因为我在乎你。”他盯着她,眼神像在看一个敌人。“滚。
”顾笙没有说话。她看着他流血的手——刚才砸东西的时候,玻璃划破了他的手指。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包湿巾——和婚礼上那包一样的湿巾——放在他旁边的柜子上,
然后转身走了。那天晚上她没有敲门。---她在洗手间里站了很久。镜子里的自己,
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哭,没有红眼眶,什么都没有。她问自己:是不是错了?
是不是不应该靠近他?是不是应该像所有人一样,躲得远远的?是不是应该认命,
当一枚安静的棋子,不跑不闹,也不试图改变什么?她想起母亲的手。
那双指甲剪得很短、指节有些变形的手。
那是母亲在顾家几十年、被婆婆刁难、被丈夫忽视、从不敢说一个“不”字的证据。
她想起父亲一夜白头的那个晚上。她站在书房门口,看到父亲坐在椅子上,
像一具被抽空的壳。她想起顾家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她想起婚礼上沈煜的眼睛。空。
像一个已经被掏空了所有的人。她走出来。脸上什么都没有。---那天晚上,
沈煜坐在自己房间里,盯着那包没拆封的湿巾看了很久。他拿起手机,
给周管家发了条消息:“她今天做了什么?”周管家的回复很快:“顾**今天加班到九点。
吃了食堂的红烧肉。没有哭。”沈煜看着屏幕,沉默了很久。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和那包湿巾并排摆在一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那包湿巾。“继续报。”他打字。周管家回了一个字:“是。
”---第八章内部汇报会婚后第三个月,
沈氏集团战略投资部召开了一次重要的内部汇报会。东区旧改项目的竞标方案,
需要各部门提交数据模型。这是临江未来十年最大的城市更新项目,涉及数百亿资金。
沈家想要,傅家也想要。顾笙作为战略投资部的核心分析师,负责数据建模。汇报会那天,
会议室坐满了人。总监、各部门负责人、集团高管,都在。顾笙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我的模型基于三个假设。”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四十分钟。
没有一句废话。数据翔实,逻辑严密。她用一个模型,
把东区旧改项目的人口迁徙、商业密度、交通流量全部量化,给出了三套可行性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