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午后,图书馆顶楼的自习区安静得只剩翻书声。陆诗雨坐在靠窗的老位置,
面前摊着一本《元史·食货志》。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泛黄的书页上,
她在笔记本上随意划拉着:“至元年间,大都城郭初定,商贾云集……”历史系大二,
综测排名中游,没参加学生会,没谈恋爱,
没社团活动——室友说她的大学生活寡淡得像白开水。陆诗雨倒不在意,
图书馆就是她的全世界。从《天工开物》到《齐民要术》,从《史记》到《元典章》,
她什么都看,脑子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冷知识。窗外忽然暗了下来。陆诗雨抬头,
发现天色不对。西边的乌云像打翻的墨汁,正飞快地吞噬蓝天。风起来了,卷起地上的落叶,
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要下暴雨了。”她看了眼手机,下午四点二十。
自习区的同学陆续收拾东西离开。陆诗雨却坐着没动,她盯着窗外翻涌的云层,
莫名想起《元史》里记载的那场大都暴雨——“至元十六年夏,大雨三日,街市行舟。
”她站起身,走向通往天台的楼梯。顶楼的门没锁。推开门的那一刻,
狂风差点把她掀个跟头。陆诗雨扶着门框站稳,看着铅灰色的天空,雨点已经开始砸下来,
又大又急。应该下去的。但她没动。不知为什么,她有种奇怪的感觉——这雨,这场面,
似乎在哪里见过。书里?梦里?说不清。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陆诗雨往回退了一步,手还扶着门框。就在这时,一道闪电撕裂天空,
精准地劈在图书馆顶楼的避雷针上——不是劈在避雷针上。是劈在她身上。
陆诗雨来不及尖叫,只感觉浑身一麻,眼前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她下意识想抓住什么,
但手里只有空气。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被什么力量抽离了地面。耳边是轰鸣的雷声,
又像是无数声音的混杂:马蹄声、叫卖声、婴儿的啼哭声、僧人的诵经声……然后,
一切都安静了。不知过了多久,陆诗雨感觉脸上凉凉的。她艰难地睁开眼睛,
看到的是树叶缝隙里漏下的阳光。耳边有鸟叫,有风声,还有一种陌生的、远处传来的喧嚣。
她躺在泥地里。陆诗雨撑着坐起来,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她环顾四周——树林,野草,
一条土路蜿蜒伸向远方。路的尽头,隐约可见灰扑扑的城墙轮廓。不对。这不是学校后山。
她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走了几步,看到土路上有行人。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
两个背着包袱的妇人,还有几个骑马的人经过。
他们穿的衣服——陆诗雨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短褐、襕衫、交领长袍……那是她在博物馆和历史书插图上才见过的装束。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一根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骑马的人中,
有一个扭头看了她一眼。那是个年轻男子,穿着靛蓝色的长袍,腰间挎着刀。
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陆诗雨低头看自己,T恤、牛仔裤、运动鞋,浑身是泥,
狼狈不堪。男子皱了皱眉,没说什么,策马走了。陆诗雨靠在树上,大口喘气。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刚才的一切:图书馆、暴雨、雷电……元大都。至元年间。
食货志。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来。不会的。不可能。
但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读过的那些书,你背过的那些年份,
你看过的那些风俗画——全都,派上用场了。远处又传来一阵嘈杂声。这次不是马蹄,
是女人的尖叫,夹杂着男人的呵斥。陆诗雨循声望去,树林那头隐约有人在撕扯。
她的第一反应是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尖叫声更急了。陆诗雨的腿还在抖,
但脑子已经转起来了。尖叫声传来的方向是树林那边,声音很年轻,带着哭腔——不是演戏,
是真出事了。她咬咬牙,猫着腰往那边摸过去。灌木丛后面是一片小空地。
两个穿着短褐的男人正拉扯一个年轻女子,地上散落着一个包袱。女子十五六岁的样子,
穿着绸缎衣裳,头发散乱了,死命抱着棵树不撒手。“少废话!跟老子回去!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拽她胳膊。“我不回去!死也不回去!”女子哭喊,
“我叔父把我卖给人做妾,那人都五十多了——你们放开我!”陆诗雨心跳如雷。救人?
怎么救?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冲出去就是送人头。目光扫过地面,
她看到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有了。她悄悄捡起石头,
往林子另一头使劲一扔——“咚”的一声,石头落在几十步外的灌木丛里,惊起几只鸟。
两个男人同时回头。“什么动静?”“去看看。”横肉男推了瘦子一把,“快点。
”就是现在。陆诗雨从灌木丛另一侧猫腰钻过去,快速靠近女子,一把抓住她的手。
“别出声,跟我走!”女子惊愕地瞪大眼睛,但脚下已经跟着跑起来。两人钻进树林深处,
枯枝打在脸上也顾不上。身后很快传来男人的叫骂声:“跑了!追!”陆诗雨拉着女子疯跑,
脑子里飞快回忆刚才从高处看到的地形——那边有条小溪,溪边乱石多,能**。“这边!
”两人蹚过溪水,踩着石头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一个被藤蔓遮住的小土洞里。洞里潮湿阴暗,
勉强容下两个人。陆诗雨死死捂住女子的嘴,两人大气都不敢出。脚步声由远及近,
在溪边徘徊了一阵。“他娘的,跑哪儿去了?”“顺着溪找找?”“找个屁!天快黑了,
回去怎么交代?”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远了。陆诗雨又等了很久,直到天色真的暗下来,
才松开手,瘫坐在地上。身边的女子也在发抖,眼泪糊了满脸。
“谢……谢谢……”女子声音沙哑。陆诗雨摆摆手,喘匀了气才问:“你叫什么?
”“柳云娆。”女子擦了把脸,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打量陆诗雨,眼神从感激变成了惊愕,
“你……你穿的这是什么衣裳?你头发怎么这样?”陆诗雨低头看看自己——T恤牛仔裤,
短发被树枝挂得乱七八糟。她苦笑了一下。“说来话长。你呢?刚才那些人说什么卖你做妾,
怎么回事?”柳云娆眼眶又红了:“我父亲原是做丝绸生意的,上个月急病没了。
叔父霸占了家产,说我一个女子守不住,要把我嫁给城外一个老财主做妾……我不从,
趁夜逃出来,想去投奔姨母,结果还是被追上了。”她说着又哭起来:“要不是遇到你,
我今天就被抓回去了……”陆诗雨沉默。卖女、霸产、逼婚——书里读过的字句,
此刻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但话到嘴边变成一句:“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份吗?”柳云娆一愣:“至元十六年啊。
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至元十六年。公元1279年。南宋灭亡的那一年。
陆诗雨靠在土洞壁上,突然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柳云娆还在絮叨:“你救了我,
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家在哪?你怎么一个人在野外……”陆诗雨转头看她。暮色里,
这个刚认识的古代少女眼里有感激,有好奇,还有劫后余生的脆弱。“我叫陆诗雨。”她说,
“家……太远了,暂时回不去了。”柳云娆愣住,
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你也是……逃出来的?”陆诗雨没回答。
她看着洞口外越来越暗的天色,问:“你那个姨母家,还去吗?
”柳云娆摇头:“我逃出来是想找个活路,姨母自己都做不了主,
去了也是寄人篱下……”她突然抬头,眼神里燃起一点光:“你救了我,你肯定有本事!
你收留我好不好?我给你当丫头,我什么都能做!”陆诗雨看着她,
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书里说,元初民生凋敝,女子尤其艰难。她以前只是背过这句话。
现在,面前就坐着一个。她正要开口,洞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有人靠近。
陆诗雨一把捂住柳云娆的嘴,另一只手按在她肩上,示意她别动。洞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踩在枯叶上沙沙作响。柳云娆浑身发抖,
陆诗雨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贴着洞壁往外瞄了一眼。
暮色里,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走近,背着个大筐,手里拿着根长棍——是个拾柴的老婆婆。
陆诗雨松了口气,刚想出去,又忍住了。等老婆婆走远,她才彻底瘫下来。“走了。
”她轻声说。柳云娆眼泪又涌出来:“我……我以为要被抓回去了……”“别哭。
”陆诗雨拍拍她,“哭没用,想办法要紧。”她探出洞口看了看。天快黑了,
林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待在这儿不是办法,夜里温度会降,
而且万一有野兽——“你刚才说,你娘留给你一处院子?”她回头问。柳云娆一愣,
点头:“是……在城郊,很偏。我娘还在的时候置办的,后来租给别人,这几年空着。
我逃出来本来想去那儿躲几天,结果半路就被追上了。”“还记得怎么走吗?”“记得。
往北再走三四里,有条岔路进去就是。”陆诗雨咬咬牙:“走。趁天黑前赶过去。
”两人钻出洞,柳云娆捡回散落的包袱,抱在怀里。陆诗雨在前头开路,
尽量挑有树荫的地方走,避开大路。走了不到一里,柳云娆就气喘吁吁走不动了。
她穿着绣花鞋,鞋底薄,踩在碎石路上疼得直皱眉。
陆诗雨低头看看自己脚上的运动鞋——厚底,防滑,耐磨。她头一回觉得,穿这身行头穿越,
好像也没那么糟糕。“坚持一下。”她扶着柳云娆,“等到了地方,你想怎么歇都行。
”又走了一刻钟,天彻底黑下来了。
柳云娆指着前面:“就……就在那边……”那是一条更窄的岔路,两边长满荒草,
几乎看不出路的痕迹。陆诗雨拨开草往前走,走了几十步,隐约看见一座小院的轮廓。土墙,
木门,院里长满了草。屋顶的茅草有些地方塌了,但整体架子还在。
柳云娆掏出钥匙——锈迹斑斑,**锁孔费了半天劲,终于“咔哒”一声开了。推开门,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院子里荒草丛生,正屋三间,厢房两间,灶台塌了一半,水缸裂了缝。
但能住人。柳云娆走进正屋,点亮一盏幸存的油灯。陆诗雨跟进去,
看见屋里有一张缺了腿的床,一张歪歪扭扭的桌子,几个破破烂烂的箱子。柳云娆坐在床边,
抱着包袱,突然又哭了。“我爹没了,家没了,就剩这么个破地方……”她抬头看陆诗雨,
“你救了我,可我拿什么报答你?我什么都没有了……”陆诗雨看着她,
忽然想起自己刚上大学那年,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进宿舍,也是这么茫然无助。她走过去,
在柳云娆身边坐下。“你叫柳云娆是吧?”她说,“我叫陆诗雨。我跟你一样,
现在也什么都没有——家没了,回不去了,连这身衣服在这儿都像个怪物。”柳云娆愣住,
泪眼朦胧地看着她。陆诗雨指指窗外:“外头那些人,
追你的、卖你的、欺负你的——他们觉得女子就该认命。你认吗?”柳云娆摇头。
“我也不认。”陆诗雨说,“咱俩都走投无路,不如一起走条新路。”柳云娆怔怔地看着她,
眼神从茫然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奇异的亮光。“你……你是说……”“我是说,
”陆诗雨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咱俩搭个伙。你有地方,我有脑子。
你不是问我是从哪来的吗?我说了你也不信,但我脑子里装的东西,够咱俩活下去。
”柳云娆愣了很久,然后慢慢站起来。“你……你说的都是真的?”陆诗雨点头。
柳云娆咬咬牙,忽然扑通一声跪下去——“**在上,受柳云娆一拜!”陆诗雨吓了一跳,
赶紧拉她:“你干嘛?快起来!我不兴这个!”柳云娆被拉起来,眼泪还挂着,
但嘴角已经有了一点笑。她看看四周,又看看陆诗雨,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饿不饿?
我包袱里还有两块干粮……”话没说完,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两人同时僵住。
马蹄声在院门口停住了。“有人吗?”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陆诗雨示意柳云娆别动,自己悄悄摸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月光下,院门外停着一辆驴车,
车旁站着一个白发老妪,正探头往院里看。柳云娆凑过来一看,愣了愣,忽然往外跑。
“刘婆婆!”院门外的老妪看清柳云娆,也愣了:“云娆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你不是……”柳云娆已经扑过去抱住她:“刘婆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陆诗雨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渐渐明白了——这老妪是柳家的旧人。果然,
柳云娆抹着泪介绍:“这是刘婆婆,从小看我长大的。我爹死后,
她被叔父赶出来了……”刘婆婆也老泪纵横,
拉着柳云娆上下打量:“姑娘瘦了……你怎么跑这儿来的?那两个畜生追你没?
”柳云娆摇头,拉过陆诗雨:“是这位陆姐姐救了我!”刘婆婆这才注意到陆诗雨,
目光在她身上那身奇怪的衣裳上停了一瞬,但什么也没问,
只是深深作了个揖:“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陆诗雨连忙扶住:“您别这样……婆婆怎么找到这儿的?
”刘婆婆叹口气:“我被赶出来后,没处去,就想着来这老院子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落脚。
没想到遇上姑娘……”她回头指指驴车:“车上还有点家当,几斗米,一罐盐,几件旧衣裳。
老婆子别的没有,就剩这些了。”“婆婆,您进来坐。”三人进了屋,
刘婆婆点上带来的蜡烛,又生起火。灶台虽然塌了一半,勉强还能用。
她手脚麻利地煮了一锅粥,又从包袱里掏出几个杂面饼子。热粥下肚,
陆诗雨才觉得活过来了。刘婆婆抓住她的手,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亮:“姑娘,你是好人。
老婆子活了六十多年,看得明白。云娆这孩子命苦,今天遇上你,是她造化。
”她回头看看柳云娆,又看看这破屋子:“我老了,不中用了,但还能洗衣做饭喂驴。
姑娘要是不嫌弃,老婆子留下伺候你们。”陆诗雨愣了愣,看向柳云娆。
柳云娆红着眼眶说:“刘婆婆,您别说什么伺候不伺候的。以后咱们一起过,有我一口吃的,
就有您一口。”陆诗雨点点头:“婆婆,您留下。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人多还热闹。
”刘婆婆眼泪又下来了,连连点头:“好,好……”她擦擦泪,忽然想起什么:“对了,
姑娘,你往后有什么打算?这院子虽偏,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那两个畜生要是再找来……”陆诗雨沉默了一会儿。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穿越到这个时代,
两手空空,怎么活下去?“得做点营生。”她说。柳云娆一愣:“营生?做什么?
”陆诗雨脑子里飞快转着。她在图书馆看的那些杂书,
什么《天工开物》《齐民要术》《梦溪笔谈》……以前是当闲书看的,现在——“云娆,
你会什么?”她问。柳云娆想了想:“我……我会算账,认得几个字,
女红也还过得去……”“婆婆呢?”刘婆婆说:“老婆子会酿酒,年轻时候在老家酿过米酒。
还认得些草药,治个头疼脑热的还行。”酿酒。草药。陆诗雨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光。
她想起《天工开物》里写过的蒸馏法,想起现代那些高度白酒的**原理。这个时代的酒,
度数低,浑浊,容易坏。如果能把酒提纯……“婆婆,”她盯着刘婆婆,“您说的酿酒,
能酿多烈的酒?”刘婆婆被问住了:“烈?姑娘说的是劲头?那得看……咱们寻常喝的,
也就那样……”陆诗雨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如果我有办法,”她转过身,
“让酒变得比现在的烈上三倍,清得像水一样,你们说,能卖出去吗?
”柳云娆和刘婆婆面面相觑。“比烈三倍?清得像水?”柳云娆瞪大眼睛,
“那……那不是神仙喝的?”陆诗雨笑了。神仙喝的不一定,但有钱人肯定抢着喝。
她正要往下说,刘婆婆忽然竖起手指:“嘘——”三人同时噤声。院门外,又有动静。
这次不是马蹄,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刘婆婆脸色一变,飞快吹熄了蜡烛。
“别出声。”她压低声音,凑到窗边往外看。月光下,十几个黑影正往这边走来。烛火灭了,
屋里一片漆黑。陆诗雨贴在窗边,借着月光往外看。十几个黑影已经走到院墙外,
脚步声杂沓,有人在低声说话。“就是这儿?”“应该是,
那婆子说柳家在这儿有处老宅……”院门被推了一下——锁着。外面的人嘀咕几句,
开始砸门。“砰、砰”的撞击声一下下砸在心上。陆诗雨的目光扫过灶台,忽然有了主意。
“婆婆,灶膛里还有火吗?”刘婆婆一愣:“刚灭,还有余烬……”“云娆,
把你包袱里的衣裳拿出来几件,要绸缎的,颜色鲜亮的。”柳云娆不明所以,还是照做了。
陆诗雨抓起那些衣裳,团成一团,塞进灶膛。刘婆婆瞬间明白了,往灶里添了把干草,
鼓起腮帮子一吹——火苗腾地窜起来,绸缎烧出刺鼻的焦味。“走水了!走水了!
”陆诗雨扯着嗓子喊起来,“快救火啊!”柳云娆一愣,也跟着喊:“救火!来人啊!
”刘婆婆把锅架上去,哐哐当当一阵响。外面的砸门声停了。“里头着火了?”“快走快走,
别惹麻烦……”脚步声杂乱地远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又等了一刻钟,确定人真的走了,
三人才瘫坐在地上。
柳云娆抱着陆诗雨哭起来:“吓死我了……我以为这次真的……”刘婆婆也抹了把汗,
看着陆诗雨:“姑娘,你这脑子转得真快。”陆诗雨苦笑:“权宜之计。他们明天还会来。
”柳云娆抬起头:“那怎么办?”陆诗雨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月光下,
这座破败的小院安静地立着。荒草没过膝盖,土墙裂了几道口子,屋顶的茅草东一块西一块。
但院子挺大,有水井,有柴房,甚至还有一小片空地可以种菜。她转过身,
看着跟出来的柳云娆和刘婆婆。“云娆,你刚才说,这是你娘留给你的?”柳云娆点头。
“地契在你手里?”“在,我一直贴身藏着。”陆诗雨又看向刘婆婆:“婆婆,
您说您会酿酒,会认草药?”刘婆婆也点头。陆诗雨深吸一口气。“那这儿,
就是咱们的起点了。”柳云娆愣了愣:“起点?”“对。”陆诗雨走回她们身边,
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得惊人,“外头那些人,
追你的、欺负你的、想把你卖了的——他们觉得女子就该认命,就该被他们摆布。咱们偏不。
”她指着这座破院子:“这儿偏,没人来,正好。咱们在这儿住下,做点营生。
酒、香皂、草药——我脑子里有的是法子。等挣了钱,把院子修起来,
再招几个姐妹……”柳云娆怔怔地听着,眼神从茫然变成惊讶,
又从惊讶变成一种奇异的亮光。“你是说,咱们……自己干?”“自己干。”陆诗雨伸出手,
“咱仨,一起。”刘婆婆浑浊的眼睛里也有光在闪。她活了六十多年,见过无数女子认命,
见过无数女子沉沦,头一回见到一个不认命的。她慢慢伸出手,搭在陆诗雨手上。
柳云娆看看她们,咬咬牙,把手也搭上去。三只手叠在一起。
“那咱们往后……”柳云娆声音有些抖,“往后怎么称呼?”陆诗雨想了想。“对外,
咱们是寻常人家,我是远房亲戚投奔来的。对内——”她看看刘婆婆,又看看柳云娆,
“咱们是姐妹。不按年纪,不论尊卑,有事一起扛,有钱一起赚。”这一夜,
三个人挤在缺了腿的床上,盖着破棉被,听着夜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但没人觉得冷。
第二天一早,陆诗雨是被鸟叫声吵醒的。阳光从破窗户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亮。
她坐起来,发现柳云娆已经不在身边,刘婆婆也不在。她推开门走出去。院子里,
刘婆婆正在喂驴,柳云娆蹲在井边洗衣裳。看见她出来,两人都笑了。陆诗雨站在屋檐下,
看着这一幕。阳光,小院,两个刚认识的人。她想起图书馆那个下午,想起那场暴雨,
想起那道闪电。那个世界好像已经很远很远了。但奇怪的是,她一点都不慌。“诗雨姐姐,
”柳云娆抬起头,“你说咱们先做什么?”陆诗雨正要开口,
院门外忽然响起一阵马蹄声——这次很近,就在门口停住了。接着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带着几分好奇:“有人吗?这院子不是空着吗?”院门拍得震天响,三人同时僵住。
陆诗雨示意柳云娆躲进里屋,自己跟着刘婆婆走到门口。
门缝里瞄出去——两个穿皂衣的差役,身后还跟着个眼熟的身影。是昨天那坊正。
刘婆婆拉开门,赔着笑:“两位差爷,什么事?”为首的差役往里扫了一眼:“查户籍。
这院子空了多年,什么时候住人的?户主是谁?报上来。
”坊正在后面阴阳怪气:“就是这儿,我昨儿就说了,突然冒出几个女人,
来路不明……”陆诗雨心念电转。户籍?她们三个,一个“穿越者”,一个逃婚女,
一个被赶出来的老仆——哪个经得起查?她正要开口,刘婆婆已经上前一步,
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塞过去:“差爷辛苦,老婆子姓刘,是这老宅的旧仆。
这两个姑娘是我远房亲戚,老家遭了灾,来投奔我的。刚住下,
还没来得及去官府报备……”差役掂了掂钱,脸色稍缓:“没报备就是私住,按律要罚钱的。
”“是是是,”刘婆婆又摸出几文,“老婆子不懂规矩,差爷多担待。明日就去报备,
明日就去……”坊正还要说话,差役已经摆摆手:“行了,补上就是。记住,
三日之内去衙门备案。”两人转身走了,坊正狠狠地跟上去。关上门,柳云娆从里屋出来,
腿都软了。“吓死我了……”陆诗雨扶着她在桌边坐下,看向刘婆婆:“婆婆,
报备的事……”“老婆子去。”刘婆婆说,“我一个老婆子,他们不会为难。
”陆诗雨沉默片刻,点点头。等人心定下来,柳云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摊在桌上。
“诗雨姐姐,这是我能拿出来的全部了。”布包里是几件首饰——一对银镯子,
一根鎏金银钗,两个小金耳坠,几颗散落的珍珠。陆诗雨拿起来仔细看:“这些能值多少?
”柳云娆估算着:“银镯子能换两三贯,金耳坠四五贯,珍珠不好说……加起来十贯左右。
”十贯。够普通人家过一年。柳云娆咬咬嘴唇,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玉佩,成色极好,
雕着并蒂莲:“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实在不行,也可以当掉。
”陆诗雨把玉佩推回去:“这个留着。其他的,咱们想办法变成更多钱。
”刘婆婆凑过来:“姑娘,你到底想做什么营生?”陆诗雨站起来,
看着院子里的水井和柴房。“酿酒。但不是普通的酒。”她转身看向刘婆婆:“婆婆,
您酿的酒,一斗米能出多少?能卖多少?”刘婆婆说:“一斗米能出两斗酒,卖三四百文。
”陆诗雨在心里算账——毛利对半,但太慢了。如果能把酒提纯成高度酒,价格能翻十倍。
但需要钱买材料打器具。她拿起那对银镯子:“先用这个换现钱。买米买酒曲,先酿一批。
剩下的,我去找个铁匠。”柳云娆问:“打什么?”陆诗雨比划着:“一个罐子,
上面盖个斗,斗上接根管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刘婆婆看着她,忽然问:“姑娘,
你这法子,老婆子从没听说过。你到底是哪儿来的?”屋里安静下来。陆诗雨沉默了一会儿,
刚要开口,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越来越近。有人在门口停住了。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着半旧的青布衫子,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她看见陆诗雨,
先是一愣,目光在她那身奇怪的衣裳上打了个转,然后飞快移开。“那个……我是隔壁的,
姓王。”妇人讪讪地说,“看这边住人了,送几个鸡蛋来。”刘婆婆已经迎上去,
笑着接过篮子,又把妇人让进院子。陆诗雨趁机退回屋里,
换了一身柳云娆找来的旧衣裳——虽然不合身,但至少不那么扎眼。等换好衣服出来,
王嫂子已经走了。刘婆婆提着篮子,脸色有些凝重。“那王嫂子说,坊正到处在打听咱们。
”柳云娆脸色一白。陆诗雨反倒平静了:“早晚的事。抓紧把东西做出来,有了银子,
才好走动。”她把那对银镯子递给刘婆婆:“婆婆,劳您去当铺换些钱,买米、酒曲、猪油,
再买些皂角和草木灰。”刘婆婆接过镯子,又问:“那铁罐子还要不要打?
”陆诗雨想了想:“先买材料,罐子的事等等。”刘婆婆赶着驴车走了。
院子里剩下陆诗雨和柳云娆。两人把能用的东西归置了一遍。灶台,水缸,几个破陶罐,
一口铁锅。墙角有几株野生的薄荷和艾草,长势不错。陆诗雨蹲下来闻了闻,
薄荷的清凉混着泥土的气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肥皂需要油脂和碱。油脂用猪油,
碱用草木灰水。如果再加点薄荷汁,就是最简单的香皂。这个时代,寻常人家用的都是皂角,
洗不干净还伤皮肤。那些有钱人家的女眷,用的什么?“云娆,”她站起来,“你以前在家,
用什么洗漱?”柳云娆想了想:“用皂角,偶尔有澡豆——那是从南方运来的,贵得很。
”“澡豆什么样?”“豆面做的,加了些香料。洗完后身上有香味,但用不了多久就没了。
”陆诗雨心里有数了。如果她能做出比澡豆更香、更耐用、洗得更干净的东西——那就是钱。
傍晚时分,刘婆婆回来了。银镯子换了三贯钱,买了米、酒曲、猪油、皂角,还剩一贯多。
陆诗雨让她先把米酒蒸上,自己则开始折腾那锅猪油。铁锅烧热,猪油倒进去化开。
柳云娆在旁边帮忙烧火,刘婆婆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满脸狐疑。“姑娘,你这是要做啥?
”陆诗雨头也不抬:“做一样比澡豆好十倍的物件。”猪油熬好了,她用纱布滤掉渣子,
放在一边晾着。然后又把草木灰泡水,搅了又搅,等灰沉下去,上面那层清水就是碱水。
碱水倒进猪油里,搅拌,再搅拌。手酸了也不停。柳云娆凑过来看:“这……能成吗?
”陆诗雨咬牙搅着:“等我搅到它变稠……”过了小半个时辰,那锅东西果然开始变稠了。
陆诗雨把早就准备好的薄荷汁倒进去,又搅了一阵,最后倒进几个小陶碗里,
放在阴凉处等着凝固。“明天看结果。”她瘫坐在凳子上,胳膊抬都抬不起来。
刘婆婆凑过来闻了闻,眼睛忽然亮了:“好清爽的味道!”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
陆诗雨是被一阵惊呼吵醒的。“成了!成了!”她披衣出去,刘婆婆捧着一个小陶碗,
满脸是笑。碗里那块东西已经凝固成型,青白色,带着薄荷的清香。柳云娆接过去,
放在手心搓了搓,又凑到鼻尖闻,眼睛越来越亮。“这……这比澡豆好十倍都不止!
”陆诗雨看了看成色,心里算着账:猪油、草木灰、薄荷,成本不过几十文。这小小一块,
卖几百文都有人抢。但她没急着高兴。“先别声张。”她说,“等我那酒弄出来,一起出手。
”刘婆婆连连点头。三个人正围着那块“玉容霜”看,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就是这儿!那几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就住这儿!
”是坊正。而且不止他一个人。陆诗雨把手里的玉容霜往柳云娆怀里一塞,
压低声音:“藏好。”柳云娆脸色发白,但还是飞快跑进里屋。刘婆婆挡在院门口,
声音不卑不亢:“坊正大人,大清早的,什么事?”坊正是个四十来岁的矮胖男人,三角眼,
留着两撇鼠须。他推开刘婆婆,大摇大摆走进院子,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什么事?有人举报你们私酿,官府要查!”陆诗雨站在灶台边,没动。
她打量着坊正——这人是来找茬的,而且是有备而来。“坊正大人,”她开口了,
“我们刚到这儿,锅灶都没支起来,拿什么私酿?”坊正上下打量她一眼,
冷笑:“你说没有就没有?搜!”两个汉子就要往屋里闯。“慢着。”陆诗雨声音不大,
但很稳,“坊正大人,您要查私酿,我没话说。可这院子是我们租的,屋里还有女眷。
您就这么闯进去,传出去不好听吧?”坊正愣了愣。陆诗雨继续说:“我们初来乍到,
不懂规矩。这样,您给个章程,我们照办。要是有不合规矩的地方,该补的补,该罚的罚。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串钱——刘婆婆昨天剩下的——递过去:“这点心意,给几位买碗茶喝。
”坊正眼睛一眯,接过钱掂了掂,脸色缓和了些。“算你懂事。”他哼了一声,“私酿的事,
我可以再查查。不过你们几个女人住在这儿,得去衙门报备,知道吗?”“明日就去。
”陆诗雨说。坊正又扫了一眼院子,目光在灶台上的几个陶罐上停了停,但没多问,
带着人走了。等门关上,柳云娆从里屋出来,腿都在抖。“诗雨姐姐,你刚才不怕吗?
”陆诗雨靠在门框上,后背全是冷汗。“怕。但不能让他看出来。”她把门闩上,
转身看向刘婆婆:“婆婆,酒的事得抓紧了。咱们得尽快把东西做出来卖,
有了银子才好走动。”刘婆婆点头,撸起袖子就去了灶台。接下来几天,三人分工明确。
刘婆婆负责酿酒,柳云娆负责打下手和管账,陆诗雨则琢磨那套蒸馏的法子。
她找了附近的铁匠,比划了半天,终于打出了一套简陋的蒸馏器——一个陶罐作底锅,
上面扣一个陶盆作盖,盆底接一根竹管通到外面的小罐里。
刘婆婆看着这套东西直犯嘀咕:“这能成?”“试试就知道了。”第一锅米酒倒进去,
底下烧火。蒸汽升上来,碰到陶盆底凝结成水珠,顺着竹管流出来。一滴,两滴,
三滴……陆诗雨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辣。很辣。比这个时代的任何酒都辣。
刘婆婆也尝了一口,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是酒?这比烧刀子还烈!
”陆诗雨笑了:“这叫蒸馏酒。以后,就叫它‘神仙醉’。”三锅下去,得了小半坛,
清澈见底,香气扑鼻。柳云娆捧着坛子,手都在抖:“这……这能卖多少钱?
”陆诗雨没回答,她心里在算另一笔账。这酒一旦面世,就不是坊正那种小角色来找麻烦了。
她正在想,院门忽然被敲响了。不是坊正那种砸门,是很规矩的三下。“请问,主人家在吗?
”门外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客气。刘婆婆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衣着体面的男子,身后还跟着个小厮。“在下是城中醉仙楼的掌柜,姓钱。
”男子拱拱手,“前几日听说这边有人酿新酒,特来拜访。”陆诗雨心头一紧。
消息传得这么快?钱掌柜的目光已经落在她身后那坛酒上,眼睛亮了。陆诗雨心念电转,
脸上却不动声色。她侧身挡住酒坛,微微欠身:“钱掌柜消息灵通,
我们不过酿了点自家喝的浊酒,哪敢称新酒。”钱掌柜笑着走进院子,
目光越过她落在那坛酒上:“自家喝的?那这香气怎么飘出去半条街?”刘婆婆脸色微变。
陆诗雨也暗叫不好——她光顾着试酒,忘了这高度酒的香气比寻常米酒浓烈得多。
“既是来了,不妨尝尝。”她知道瞒不过去,索性大方些。示意柳云娆倒了一小碗,
双手递过去。钱掌柜接过碗,先看了看色,又闻了闻,眼睛越来越亮。他抿了一小口,
整个人僵住了。“这……”他声音发颤,“这是酒?”陆诗雨没说话。他又喝了一口,
这回是一大口,呛得咳了两声,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狂喜。“姑娘,这酒怎么卖?
”陆诗雨不动声色:“钱掌柜觉得值多少?”钱掌柜沉吟片刻,
伸出三根手指:“一两银子一碗,有多少我要多少。”柳云娆倒吸一口凉气。一两银子!
她那对银镯子才换三贯钱,这一碗酒就值半对镯子?陆诗雨却摇了摇头。
钱掌柜一愣:“嫌少?五两?”陆诗雨还是摇头:“钱掌柜,这酒不是这么卖的。
”她指着那坛酒:“这酒名叫‘神仙醉’,比市面上的酒烈上数倍。寻常人喝一碗就倒,
不是论碗卖的东西。”钱掌柜愣住了。陆诗雨继续说:“这酒要卖,只能整坛卖,
卖给那些不差钱的主顾。一坛十碗,十两银子。”“十两?”钱掌柜皱眉,“太贵了,
怕是……”“钱掌柜,”陆诗雨打断他,“这酒整个大都城,只有我这儿有。您拿回去,
往桌上那么一摆,那些达官贵人喝了,还怕不抢着要?”钱掌柜眼珠转了转,
忽然笑了:“姑娘好算计。行,十两就十两。这一坛我全要了。”他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
拍在桌上。陆诗雨却没急着收:“钱掌柜,这酒您可以先拿回去试卖。但有几件事,
咱们得说在前头。”“什么事?”“第一,这酒的来历,您对外就说从南方来的,
别提我们的名字。第二,若是有人问起货源,您就说渠道隐秘,不便透露。
第三——”她顿了顿,“若是卖得好,咱们再谈长期合作。”钱掌柜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酒坛,笑着点头:“姑娘年纪不大,心思倒缜密。成,就这么办。
”他让小厮抱上酒坛,告辞离去。门一关上,柳云娆就扑过来:“十两银子!诗雨姐姐,
你太厉害了!”陆诗雨却没笑。她看着桌上那锭银子,心里清楚——这钱不是那么好赚的。
“婆婆,”她转头问,“那锅酒,咱们用了多少米?”“五斗。”“五斗米,卖十两银子。
”她喃喃道,“这事儿传出去,麻烦就大了。”柳云娆的笑容僵住了。
刘婆婆叹了口气:“姑娘说得是。这利润太大了,迟早会有人眼红。
”陆诗雨把银子收好:“所以咱们得趁消息还没传开,先把路铺好。云娆,
明天你跟我去城里,看看市面上还有什么好卖的。婆婆,您在家盯着,
坊正那边……”话没说完,院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敲门声很轻,带着几分迟疑。
刘婆婆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子,穿着粗布衣裳,脸上有一块青紫的伤痕。
她看见刘婆婆,扑通一声跪下了。“求求你们,收留我吧……”陆诗雨快步走过去,扶起她。
女子抬起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我叫阿樗……我实在受不了了……他会打死我的……”远处传来男人的叫骂声,由远及近。
叫骂声越来越近,地上的阿樗浑身发抖,死死抓着陆诗雨的衣角。
“求求你……他会打死我的……”陆诗雨把她拉起来推进院子,
压低声音对刘婆婆说:“关门。”刘婆婆刚把门闩上,外面就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冲到院门前,砰砰砸门。“**!给老子出来!
”柳云娆吓得躲到陆诗雨身后,脸色惨白。陆诗雨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
声音平稳:“谁在外面闹事?”“老子找我婆娘!她跑你们这儿来了,交出来!
”“这是民宅,不是你撒野的地方。”陆诗雨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你再砸门,
我这就去报官。”外面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骂骂咧咧:“报官?老子找自家婆娘,
天王老子也管不着!”陆诗雨看了阿樗一眼。阿樗缩在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