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第四天,我没喝孟婆汤,没走奈何桥。我坐在阎王殿的VIP休息室里,
面前摆着一台二手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KPI考核表闪着刺眼的红光。“你的业绩垫底了。
”判官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再完不成指标,你就得去十八层地狱做劳务派遣。
”我看着屏幕上的任务——【本月需完成:勾魂86人,其中恶人占比不低于40%。
当前进度:12人,恶人占比0%。】我是谁?我是个死人。准确说,
我是地府第一批“外包勾魂使”。第一章死得挺冤的我叫沈渡,死的时候才二十六岁。
死因说出来有点丢人——加班猝死。但又不是那种连续通宵好几天、倒在工位上的悲壮死法。
我就是正常加了个班到凌晨两点,回家洗了个澡,往床上一躺,心脏说停就停了。
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再睁眼的时候,我躺在一条灰扑扑的长街上,
周围全是跟我一样茫然的人。有老有小,有哭的有懵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纸钱烧焦的糊味。
一个穿制服的大姐拿着扩音喇叭喊:“排好队排好队!不要插队!插队的去畜生道重新排!
”我懵懵懂懂地跟着队伍往前走,脑子里还在想:我冰箱里那盒没拆封的草莓是不是白买了。
队伍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柜台,有点像银行办事大厅,但柜员全穿着古装,电脑却是液晶屏的。
违和感拉满。轮到我的时候,柜员扫了一眼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对,
他们居然要我生前的身份证复印件——噼里啪啦敲了一阵键盘,然后皱起了眉头。“沈渡?
”“是。”“死因:心源性猝死。寿终:82岁。实际死亡年龄:26岁。
”我听出了一点不对劲:“等等,什么意思?”柜员抬头看我,眼神复杂:“意思就是,
你还有56年的阳寿没活完。”“那我现在是……”“系统bug。”柜员面无表情地说,
“最近地府改制,生死簿电子化了,数据迁移的时候出了点问题。你是被误判的。
”“……”我沉默了三秒钟。“能回去吗?”“肉身已经火化了。
”柜员指了指旁边一个大屏幕,上面正直播着我追悼会的画面。我妈哭得快晕过去,
我爸扶着灵柩,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我盯着屏幕,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那怎么办?”我的声音有点哑。柜员又敲了一阵键盘:“阎王办公室有通知,让你去八楼,
808会议室,面谈。”“阎王?”“对,你运气不错。
”柜员的表情像是在说“你中彩票了”,但语气毫无波澜,
“最近地府在搞‘阳寿未尽人员再就业工程’,你有机会不用投胎,直接上岗。
”“……”我怎么感觉这比死了还惨。808会议室的门牌是用A4纸打印的,
上面还歪歪扭扭地盖了个红章。推门进去,会议室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中山装,
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份报纸。报纸的名字叫《地府晚报》,
头版标题是——【阳间人**跌,
地府遭遇用工荒:今年勾魂使招聘缺口达三万人】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沈渡?”“是。
”“坐。”我坐下来。他把报纸叠好,摘掉老花镜,露出了一张……怎么说呢,
相当普通的脸。不像我想象中的阎王,没有青面獠牙,没有三头六臂,
看起来就像一个退休的街道办事处主任。“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阎王,姓阎,
你叫我阎总就行。”“阎总?”“对,地府改制了,我们现在是集团公司制。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
上面印着——【阴曹地府集团有限公司阎王(董事长兼CEO)“专业阴间服务,
品质保障三千年”】我盯着名片看了五秒钟,决定接受现实。“阎总,
所以我现在……”“你的情况我了解了。”阎总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语气像极了我生前的部门经理,“生死簿迁移bug,阳寿还剩56年。肉身已毁,
还阳不可能。按照地府新规,你有两个选择。”“什么选择?”“第一,在地府挂职等待,
等到阳寿耗尽再安排投胎。大概等56年。期间没有工资,没有社保,住集体宿舍,
八人一间。”“第二呢?”“加入我们的‘外包勾魂使’计划。”阎总的眼睛亮了一下,
“地府现在缺人手,阳间每天死亡名额八万人,我们只有五万个正式编制。剩下的缺口,
全部外包。”“所以你们招临时工?”“话不能这么说。”阎总正色道,
“我们是合作伙伴关系。你帮地府勾魂,地府给你开工资,攒功德,等56年后,
你带着功德投胎,下辈子直接投到豪门。”“……”“而且,外包勾魂使有独立宿舍,
两人一间,配电脑,每周双休。”我心动了。不是因为双休,
而是因为我看到了阎总桌上那份文件的一角——【外包勾魂使:每勾一个恶人,
奖励功德100点。
功德可兑换:阳间探望权、记忆保留权、投胎优先选择权……】“我选第二个。”阎总笑了,
笑得很像HR终于招到了一个愿意996的应届生。“明智的选择。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密密麻麻几十页,“签了吧。对了,有个小细节跟你说一下。
”“什么?”“外包勾魂使没有正式编制,所以不配发法器。勾魂索、哭丧棒、拘魂令,
这些都要你自己想办法。”“……那我拿什么勾魂?”“用你的方式。”阎总说,
“地府只看结果,不看过程。你把魂带回来就行,用什么手段,我们不干预。”他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哦对了,前三个月是试用期。试用期内如果完不成KPI,
直接送去十八层地狱做劳务派遣。”“劳务派遣做什么?”“给饿鬼道送外卖。
”“……成交。”我签了字。第二章第一个目标签完合同的第二天,
我就被扔进了培训教室。培训只有半天。讲师是一个老资格的正式勾魂使,姓钟,
长得五大三粗,腰间别着一根黑黝黝的勾魂索,走起路来哗啦啦响。“你们这批外包的,
总共一百二十人。”钟教官站在讲台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说实话,我不看好你们。
没有法器,没有修为,就靠一本破册子,能勾到几个魂?”他说的“破册子”,
就是发给我们的工作手册。封面是硬纸板的,
印着四个烫金大字——【勾魂手册】翻开第一页,写着:“欢迎加入地府外包团队!
请牢记以下三条铁律——一、勾魂对象不可逆。名单上的名字,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带回地府,
逾期未完成,视为业绩不达标。二、勾魂过程中不可被阳间人发现。被发现一次,
扣一个月工资;被发现三次,取消外包资格。三、不得利用职务之便干涉阳间事务。违者,
十八层地狱体验卡一张。”再往后翻,是一个名单。我的第一个月目标名单,一共86个人。
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附着一行小字——死亡时间、死亡地点、死亡原因、以及……当前状态。
我随手翻了几页:【赵铁柱,男,68岁,肺癌晚期,市第一人民医院肿瘤科3床。
状态:尚存。】【李秀英,女,72岁,心衰,市第一人民医院心内科6床。状态:尚存。
】【王浩,男,35岁,车祸,预计明天下午两点,城东快速路。状态:尚存。
】我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突然停住了。最后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但那一行字让我浑身发冷——【沈渡,男,26岁,心源性猝死,已完成。】这是我的名字。
我在勾魂名单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钟教官。”我举手,“这个名单上为什么有我?
”钟教官走过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你是误判的,生死簿上你的记录还没删干净。
等系统同步完就没了。别大惊小怪的。”他说得很随意,但我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劲。
如果生死簿上还有我的名字……那我现在的状态,到底算死了还是活着?培训结束后,
我被分配到了一间宿舍。两人一间,确实如阎总所说。
但我的室友是一个看起来比我更倒霉的人。“你好,我叫陈胖。”他躺在上铺,
肚腩从床沿垂下来,像一袋没扎口的面粉,“死因:吃火锅烫伤感染,败血症。寿终78,
实际死亡23。也是系统bug。”“这么多bug?”“听说最近地府在搞数字化转型,
外包给了一个阳间的IT公司做的系统。你懂的,外包嘛,能跑就行,bug多得跟米似的。
”“……那个IT公司叫什么?”“好像叫……三界科技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好像姓马。
”我沉默了。资本的力量,连地府都逃不过。陈胖从上铺探出头来:“你的第一个目标是谁?
”我看了看名单:“赵铁柱,明天凌晨三点,市第一人民医院。”“老头儿,肺癌晚期,
应该不难。”陈胖说,“你打算怎么勾?没有法器,你连魂都碰不到。
”我想了想:“手册上不是说,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吗?”“那你有什么方式?
你一个刚死的鬼,连飘都飘不利索,你还想——”我打断了他:“我有一个想法。”“什么?
”“他肺癌晚期,对吧?”“对。”“那他最想要的是什么?”陈胖愣了一下:“……不疼?
”我点了点头。第二天凌晨两点半,我飘进了市第一人民医院肿瘤科。没错,飘。
死了之后最大的福利就是能飘能穿墙,虽然速度不快,但至少不用走楼梯。肿瘤科3床,
赵铁柱。一个干瘦的老人躺在病床上,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像倒计时。床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是他女儿,眼眶红肿,显然已经守了很久。
我在病床边站定,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一个即将死去的人。赵铁柱的魂还没有完全离体,
但我能看到他身体上方有一层淡淡的虚影,像雾气一样在凝聚。那是他的灵魂,还在挣扎,
还在和肉身做最后的拉扯。手册上写的,灵魂会在肉身彻底死亡前的最后几分钟完全成形。
到那时候,我才能把魂带走。但问题来了——我没有勾魂索,没办法直接把魂锁住带走。
怎么办?我蹲在病床边,看着赵铁柱的脸。他的眉头紧皱着,即使在昏迷中也透着一股痛苦。
肺癌晚期的疼痛,据说像有人拿刀子在胸腔里搅。我忽然想起了什么。我生前是个产品经理。
产品经理最擅长的是什么?是挖掘用户需求。赵铁柱现在的需求是什么?
不是活下来——他已经活不了了。他的需求是——不疼。我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轻轻触碰了赵铁柱额头上的那团虚影。一股剧烈的疼痛瞬间沿着指尖传遍全身。
那是他的疼痛,肺癌晚期、骨转移、神经压迫……所有的痛苦像洪水一样涌进我的意识。
我差点惨叫出声,死死咬住了牙。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当那些疼痛涌进我身体的同时,
赵铁柱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了。他的表情变得平静,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
那团虚影开始加速凝聚,从他身体里缓缓浮起,最终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赵铁柱的魂,
出来了。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看到了床上的自己,看到了床边哭泣的女儿。
“小芳……”他伸出手想去摸女儿的脸,但手指穿过了她的头发,什么也没碰到。“爸!
”女儿忽然抬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但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摸不着。
赵铁柱的魂开始变得不稳定,边缘在模糊,像是要消散。
手册上写的:魂离体后如果不及时引导,会在三分钟内消散,变成孤魂野鬼。我没有勾魂索,
没办法锁住他。我没有哭丧棒,没办法震慑他。我唯一的工具,就是我自己。“赵叔叔。
”我走到他面前。他转过头看我,眼神浑浊:“你是谁?”“我是来接你的人。”我说,
“跟我走,你就不疼了。”他看着我,又看了看病床上的自己,
忽然笑了:“不疼了……真的不疼了。”“对,不疼了。跟我走吧。”我伸出手。
他没有犹豫,握住了我的手。就在他握住我的那一刻,
我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从掌心传来——他的魂开始变得凝实,不再消散。
像是我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他的锚。我带着他穿过墙壁,走出了医院。
凌晨三点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照在灰蒙蒙的路面上。“往哪儿走?
”赵铁柱问。“往前走。”我们飘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了一扇门。那门是凭空出现的,
发着淡淡的蓝光,门框上刻着两个字——【归墟】我推开那扇门,门后是一个白色的空间。
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坐在柜台后面,接过我递过去的工作手册,在上面盖了个章。
“赵铁柱,勾魂完成。确认签收。”然后他看了看我:“你是外包的?”“是。”“第一次?
”“对。”“不错。”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说,“但这个魂是自然死亡,没有恶人加成,
功德只有基础值——10点。”10点。要攒到100点才能换一次阳间探望权。
我看了看名单上剩下的85个名字,忽然觉得路还很长。
第三章恶人的味道回地府交差的时候,阎总亲自在办公室等我。“第一个魂,完成了。
”他看了看我的数据,“用时:没有法器,没有经验,纯靠忽悠。不错,有潜力。”“阎总,
我想问个问题。”“问。”“为什么恶人的功德奖励更高?”阎总靠在椅背上,
表情变得严肃:“因为恶人难勾。恶人的魂比普通人的魂更重,更顽固,也更危险。
他们生前作恶,死后魂里带着业力,勾起来费劲。”“危险?”“有些恶人的魂,会反噬。
”阎总看着我,“你没有法器护身,如果遇到业力太重的恶人,
他的怨气会通过魂体传导给你,轻则受伤,重则……你的魂也会受损。”“受损会怎样?
”“魂飞魄散。”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我的KPI里恶人占比要求是40%,这个比例是不是太高了?
”“不高。”阎总说,“地府现在恶人积压严重,阳间犯罪率上升,
恶人死后的魂要经过特殊处理才能投胎。我们处理能力有限,
所以需要你们外包团队多勾一些恶人回来,优先处理。”“特殊处理?什么特殊处理?
”阎总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但我注意到他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封面上写着——【恶人魂再利用工程:十八层地狱2.0升级方案】我没再问。第二天晚上,
我的第二个目标出现了。名单上第17个——马建国。死亡时间:今晚八点。
死亡地点:城西城中村,出租屋。死亡原因:被同伙灭口。
附注:此人系一贩毒团伙的小头目,生前涉毒、涉枪、涉黑,手上至少有两条人命。恶人。
我深吸一口气,在傍晚六点就到了目标地点。城中村的环境很差,狭窄的巷子里堆满了垃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下水道的臭味。马建国住在三楼的一间出租屋里,
门口装了三个监控摄像头。我直接穿墙进去,看到了他。马建国,四十出头,光头,
脖子上纹着一条过肩龙。他正坐在床边数钱,一摞一摞的百元大钞,大概有几十万。
他面前的小桌上还放着一把自制手枪。我观察了他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里,
他打了五个电话,每一个电话都伴随着压低声音的争吵和威胁。
我听到了一些关键词——“货”“出货”“条子”“做掉”。晚上七点五十分,门铃响了。
马建国警惕地拿起枪,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了看。然后他开了门。
进来的是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戴着棒球帽,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货呢?”马建国问。
年轻人把塑料袋放在桌上:“这次量太大,钱不够。”“钱不够就下次。”马建国皱眉,
“我不是说了吗,分批——”“等不及了。”年轻人打断他,“上家催得紧,今晚必须结清。
”“我没那么多现金。”“我知道。”年轻人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神很冷,
“所以我带了别的东西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在桌上。马建国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沓照片。我看不清照片的内容,但马建国看清之后,脸色瞬间变了。
“**——”枪响了。不是马建国的枪,是年轻人的。他的动作太快,
我甚至没看清他是从哪儿掏出的枪。马建国胸口开了一个洞,鲜血喷涌而出。他瞪大了眼睛,
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然后慢慢跪倒,趴在了地上。年轻人冷静地收起枪,
把桌上的现金和照片全部装进塑料袋,转身离开了。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我在旁边看完了全程。死过一次之后,再看这种场面,竟然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马建国的魂开始从他身体里浮出来。但和赵铁柱的魂不同,马建国的魂是暗红色的,
像一块烧红的铁,表面还缭绕着一股黑色的雾气。业力。我伸手去触碰,
指尖刚接触到那层黑雾,一股剧烈的灼烧感就传了过来。我下意识缩回了手,低头一看,
指尖已经焦黑了一片。好强的怨气。马建国的魂完全离体后,他没有像赵铁柱那样茫然四顾。
他直接看向了我,眼神里带着一种野兽般的凶狠。“你是来勾我的?”“对。”“你是鬼差?
”“外包的。”他冷笑了一声:“外包的?地府现在穷到连正式工都请不起了?
”我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伸手去抓他的手腕。他反手就甩开了我,力气大得出奇。
暗红色的魂体上黑雾翻涌,像一团燃烧的怒火。“别碰我。”他低吼道,“我还没活够。
”“你已经死了。”“我知道。”他看了看地上自己的尸体,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但我不能就这么走。我还有事没做完。”“什么事?”他没有回答,转身就往外飘。
我追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黑雾瞬间缠绕上我的手臂,像无数根烧红的铁丝勒进皮肤。
疼痛让我几乎松手,但我咬住了牙,死死不放。“你——”马建国回头看我,
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惊讶,“你不怕疼?”“怕。”我说,“但更怕完不成KPI。
”“……”他挣扎了几下,发现甩不掉我,忽然安静了下来。“我知道谁杀了我。”他说,
“王海,就是刚才那个人。他是我的手下,黑吃黑。他拿走了我的钱和货。”“跟我没关系。
”“有关系。”马建国盯着我,“你放我回去,我处理完王海,自己跟你走。”“不行。
”“我可以给你好处。”“什么好处?”“我有钱。我在外面的几个账户里,
总共有——”“你是鬼,钱在阳间,你用不了。”“……”“而且,”我看着他,
“你是恶人。业力这么重,就算我放你走,你也撑不过三天。魂会散,变成孤魂野鬼,
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他沉默了。“跟我走,至少还能投胎。虽然可能是畜生道,
但总比魂飞魄散强。”马建国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冷,
冷得让我脊背发凉。“你知道吗,外包的。”他说,“我生前杀过两个人。
一个是因为欠钱不还,一个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我杀第二个人的时候,
他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放了我,我什么都给你。’”“然后呢?”“然后我开了枪。
”马建国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弹孔,“现在轮到我了。”他抬起手,自己握住了我的手腕。
“走吧。”他说,“畜生道就畜生道。反正……我这种人,本来就不配当人。
”我带他穿过城中村的巷子,走向归墟之门。一路上他都很安静,
暗红色的魂体上黑雾渐渐收敛,像是认命了。快到门口的时候,
他忽然问了一句:“那个王海……他什么时候死?”“我不知道。名单上没有他。
”“他手里有三条人命了,还会更多。”马建国说,“他不是好人。”“那不是我的事。
”我说,“我只负责勾魂,不负责审判。”“你叫什么?”“沈渡。”“沈渡。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推开归墟之门,走了进去。工作人员盖章的时候,
看了我一眼:“手臂上的伤,需要处理一下吗?”我低头看了看,
小臂上被黑雾灼伤的地方还在冒着烟。“有医保吗?”“外包的没有。”“……那算了。
”“马建国,恶人,业力评级B+。功德奖励:120点。”加上之前的10点,
我一共攒了130点。够换一次阳间探望权了。第四章回家我换了一次阳间探望权。
时间只有十五分钟。不能被人发现,不能说话,不能触碰任何东西。只能看。地点是我家。
凌晨四点,我飘进了家门。客厅的灯还亮着。我爸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我的遗像。
他手里捏着一张照片,是我大学毕业时拍的,笑得像个傻子。他的头发全白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白的,是一夜之间全白了。我记得生前最后一次见他,他还有一半黑发。
我妈在厨房。凌晨四点,她在厨房里热菜。一盘红烧排骨,一盘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
都是我爱吃的。她把菜端到茶几上,摆在我遗像前面,然后坐在我爸旁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墙上挂着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我站在他们身后,距离不到一米。
我想伸手拍拍我爸的肩膀,手指穿过了他的衣服。我想开口叫一声妈,声音消失在空气中。
他们听不见我,看不见我,感觉不到我。我站在他们身后,
看着我妈的眼角慢慢流下一滴眼泪,看着她抬手擦掉,然后挤出一个笑容对我爸说:“老沈,
睡吧,明天还要去墓地。”我爸没有动。他只是看着我的遗像,很久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儿子,爸对不起你。不该让你加班那么晚。”我的眼眶热了。鬼魂是不会流眼泪的。
但我感觉到了一种比眼泪更深的酸涩,从胸腔里蔓延开来,像是整个灵魂都在收缩。
我想说:不怪你们。是我自己不注意身体。是我太年轻,以为自己不会死。
但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十五分钟到了。一股力量把我从家里扯了出去,
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拽着后领拖走。我重新站在灰蒙蒙的地府街道上,路灯发出惨白的光。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触碰马建国被灼伤的痕迹还在,焦黑的皮肤正在缓慢地愈合。
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阎总说过,外包勾魂使可以攒功德,功德可以换各种东西。
阳间探望权只是最基础的。还有记忆保留权——下辈子投胎的时候可以保留前世的记忆。
还有……投胎优先选择权。我看了看名单上剩下的84个名字。路还很长。
第五章第二个恶人马建国之后,我又完成了十几个普通魂的勾魂任务。
都是自然死亡的老人、病患,没什么难度,也没什么功德。基础功德10点一个,攒得很慢。
但第四天晚上,名单上出现了一个让我不太舒服的名字。【张海亮,男,29岁,
预计明天凌晨两点,城东夜总会门口,死亡原因:斗殴。附注:此人系某暴力团伙成员,
涉及多起故意伤害案,业力评级A。】A级恶人。比马建国的B+还高一级。
我提前到了城东夜总会。凌晨一点,夜总会门口灯红酒绿,一群穿着暴露的男女进进出出,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香水混合的气味。张海亮在一群人中很显眼。他一米八几的个子,
剃着板寸,穿着一件紧身黑T恤,胸肌把衣服撑得鼓鼓的。他搂着一个穿短裙的女孩,
手里拎着一瓶啤酒,笑得很张狂。我飘在夜总会门口的招牌上方,俯视着他们。
凌晨一点四十分,一辆黑色SUV停在路边。车上下来四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戴金链子的中年男人,一脸横肉。张海亮的笑容消失了。“亮子,钱呢?
”金链子男人走到他面前,语气不善。“虎哥,再宽限几天。”“宽限?”虎哥冷笑了一声,
“**欠我八十万,说好上个月还,拖到现在一分钱没有。你当我开慈善机构的?
”“虎哥,货被扣了,我真的——”“我不听理由。”虎哥挥了挥手,身后三个人围了上来。
张海亮松开了怀里的女孩,把她推到一边。他往后退了一步,右手摸向腰后。我看到了。
他腰后别着一把刀。“虎哥,你别逼我。”“逼你?”虎哥笑了,“**拿刀吓唬我?
亮子,你忘了你第一条人命是谁帮你摆平的?”张海亮的手僵住了。“八十万,
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钱。”虎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脸,“如果看不到,
你知道后果。”说完,虎哥带着人上了SUV,扬长而去。张海亮站在原地,
握着刀柄的手在发抖。他身边的女孩怯怯地拉了拉他的袖子:“亮哥,我们走吧。
”他甩开她的手,把啤酒瓶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凌晨两点,张海亮没有死。
名单上写的是凌晨两点,但现在已经两点十分了,他还活着。我皱了皱眉,又看了一眼手册。
然后我发现了问题。手册上写的死亡时间后面,
有一个小字注释——【注:死亡时间为预估时间,实际时间可能因变量浮动。
变量包括但不限于:目标自身行为、第三方干预、不可抗力等。】也就是说,时间不准。
那我得等到什么时候?两点二十分,张海亮带着女孩上了一辆白色轿车,发动引擎,
驶出了停车场。我飘在车顶上,跟着他们。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了一个小区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