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那通电话

雨天那通电话

周周不凡 著

已完结的短篇言情题材小说《雨天那通电话》是“周周不凡”的倾心之作,书中主人公是林晚棠沈望山沈默,小说故事简述是:在城南,两室一厅,阳台对着一条铁路,每天都能听见火车经过的声音。她在那个家里住了五年,从初一到高一。那是她记忆里唯一一个……

最新章节(雨天那通电话精选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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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一章陌生来电林晚棠是在一个雨天接到那通电话的。手机屏幕亮起时,

    她正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改第三十七版方案,窗外是南方城市六月的梅雨,黏腻潮湿,

    像一块永远拧不干的毛巾。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串陌生号码,属地显示为本市。她犹豫了两秒,

    划开接听。“林晚棠女士?”对方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像被砂纸磨过。“我是。您哪位?

    ”“我叫沈默。沈望山的儿子。”林晚棠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沈望山。

    这个名字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听人提起过了。它像一颗沉在记忆深水区的石子,

    被这个电话猛然搅动,带起一片浑浊的涟漪。“你父亲去世了。”沈默说,没有任何铺垫,

    “今天凌晨三点十七分。医生说是心脏骤停。”林晚棠没有说话。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很大,

    砸在空调外机的铁皮上,噼噼啪啪。“他留了东西给你,”沈默继续说,“一封信,

    还有一个盒子。遗嘱上特别注明的。你能来一趟吗?”“什么时候?”“越快越好。

    房子下个月就要处理了。”林晚棠记下一个地址,挂断电话。她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不知道是因为六月的闷热,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沈望山。

    她最后一次见到这个男人是在九年前。那时候她十九岁,扎着马尾辫,

    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火车站候车大厅里,对面前的男人说:“我不会再回来了。

    ”沈望山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好。”那是她记忆里沈望山说过的最后一个字。不是“对不起”,

    不是“你听我解释”,只是一个干燥的、顺从的“好”。好像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好像他一直在等她说出这句话,然后如释重负地松开攥了很久的拳头。

    林晚棠从回忆里抽身出来,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今天是六月十四日。

    沈望山死于六月十四日凌晨三点十七分。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三天前,六月十一日晚上,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楼道里的灯一闪一闪,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隔夜饭菜的气味。她一层一层往上走,走到六楼,

    面前是一扇漆面剥落的绿色铁门。她想敲门,但手抬起来就悬在了半空。然后她醒了。

    那栋楼她认识。沈望山就住在那里。她从未去过,但沈望山在每年她生日时寄来的明信片上,

    背面印的地址都是那个——青石巷17号,602室。她从没回过。林晚棠关掉电脑,

    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是一张二十七岁的脸,眉眼之间依稀还能看出少女时的轮廓,

    但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十九岁的林晚棠眼睛里烧着一把火,二十七岁的林晚棠把火灭了,

    换成了一层薄薄的、礼貌的冷淡。她擦干脸上的水,回到房间打开衣柜。

    衣柜最里面挂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那是她唯一一件黑色的衣服。她买了三年,

    一次都没穿过。买它的时候她在想什么呢?大概是想着总有一天会用到吧,

    只是没想到会用在这个人身上。第二天清晨,雨停了。林晚棠坐上一辆开往城北的公交车,

    窗外的城市在雨后显得格外清晰,建筑物的棱角像被重新描过一遍。她在青石巷站下车,

    按照手机地图拐进一条窄巷子。巷子两边的墙根长着青苔,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和晾衣绳,

    挂着滴水的床单和褪色的**。17号楼是一栋建于九十年代的老楼,六层,没有电梯。

    楼道口堆着几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墙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和开锁的小广告。

    林晚棠站在楼下抬头看,六楼的窗户紧闭着,窗台上放着一盆已经枯死的植物。

    和她梦里一模一样。她深吸一口气,走进楼道。楼梯的水泥台阶被岁月磨得坑坑洼洼,

    扶手是铁管的,漆皮剥落,摸上去冰凉。她一层一层往上走,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

    像另一个人的心跳。六楼,两户。602在右边,绿色的铁门,门上贴着一副褪色的春联,

    横批只剩了半边,上面写着一个“安”字。林晚棠敲了三下。门很快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胡茬很重,眼窝深陷,

    像几天没有睡好觉。他看了林晚棠一眼,没有寒暄,侧身让出通道。“进来吧。

    ”林晚棠走进门。屋子很小,两室一厅,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个骨灰盒,

    旁边是一张黑白遗像。照片里的沈望山比她记忆中更老了,头发全白了,

    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但那双眼睛没有变——温和、沉默,

    带着一种几乎令人心软的妥协。她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悲伤,

    而是一种迟到的、无处安放的困惑。她发现自己甚至不确定这个人到底是谁。他是她的继父,

    在她十二岁那年走进她的生活,又在七年之后被她亲手推出去。但在这七年里,

    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沈默从茶几上拿起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递给她。“这是给你的。

    ”信封上没有写字,盒子是深褐色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边角已经磨得发亮,

    看得出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年。林晚棠接过来,信封比她想象的要厚,盒子比她想象的要重。

    “他有没有说……这是什么?”她问。沈默摇了摇头,然后走到阳台上,

    背对着她点了一根烟。那个姿势表明谈话结束了。林晚棠坐在沙发上,先拆开了信封。

    里面是七封信。不是沈望山写给她的,而是她写给沈望山的。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些信纸——彩色的、带香味的信纸,上面印着卡通图案。

    那是她初中时最喜欢的文具店买的,一块钱三张。信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

    圆珠笔的油墨有些地方已经洇开了,蓝色的字迹褪成了灰蓝色。第一封,

    日期是2011年9月5日。“沈叔叔:你好!我叫林晚棠,今年十二岁,读初一。

    妈妈说你以后就是我的爸爸了。我不需要爸爸,我有个爸爸,他在广州。

    但是妈妈说以后我们要住在一起,所以我想跟你说几件事:1、我不吃香菜。

    2、我晚上要开台灯睡觉。3、我的房间不许别人进去。就这些。林晚棠。”她记得这封信。

    那是妈妈再婚后的第三天,她把这张纸条叠成一个方块,从门缝里塞进了客厅。

    她以为沈望山会生气,或者会笑,或者会把这封信拿给妈妈看,让妈妈来教训她。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第二天早上,她发现自己的书桌上多了一杯热牛奶,

    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四个字:“好的。收到。”字迹工工整整,

    一笔一画,像小学生的字帖。林晚棠把信纸放回去,拿出第二封。日期是2012年3月。

    “沈叔叔:学校下周开家长会,妈妈要加班。你要是去的话,别穿那件灰色的夹克,难看。

    还有,老师说我的数学成绩下降了,但我觉得不是我的问题,是数学老师讲得太快了。

    你去了别乱说话。林晚棠。”第三封,2013年。“沈叔叔:我今天跟同桌吵架了,

    她说我没有爸爸。我说我有爸爸,我爸爸在广州。她说那你爸爸为什么不来看你。我哭了。

    我觉得很丢人。不关你的事,我就是想写下来。林晚棠。”第四封,2014年。

    “沈叔叔:谢谢你给我买的自行车。蓝色的那辆。我很喜欢。但我不会跟你说的。林晚棠。

    ”第五封,2015年。“沈叔叔:我考上了市一中。妈妈说你是托了人才让我进去的。

    我不需要你帮我。我自己也能考上。但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这样吧。林晚棠。”第六封,

    2016年。“沈叔叔:我可能以后不会常回来了。高中作业很多。不是因为讨厌你,

    就是……算了,我也不知道。林晚棠。”第七封,2017年6月。“沈叔叔:我走了。

    去外地上大学。你别来找我,也别给我写信。妈妈的事不是你的错,

    但我没办法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对不起。还有,谢谢你。林晚棠。”七封信,七年。

    每一封都被仔细地叠好,按照日期排列,信封上没有折痕,

    信纸的边缘没有卷曲——它们被保存得太好了,像博物馆里的展品,被人无数次拿出来看过,

    又无数次小心翼翼地放回去。林晚棠的手指停在第七封信上。2017年6月。

    那是她离开这座城市的那个夏天。她记得那个六月发生的一切——妈妈沈芸的葬礼,

    沈望山站在墓碑前一言不发的身影,她在殡仪馆的走廊里冲他吼出的那些话。“都是因为你。

    如果你早一点送她去医院,她就不会死。”沈望山没有辩解。他只是站在那里,

    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表还立着,里面已经空了。后来林晚棠才知道,妈妈发病那天晚上,

    沈望山在外面跑车——他那时候开夜班出租,从晚上八点跑到第二天早上六点。

    妈妈一个人在家里,突发脑溢血,等沈望山早上回来发现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

    但知道归知道,原谅是另一回事。十九岁的林晚棠不懂得区分这两者。或者说,她懂得,

    但她选择了不去区分。因为如果她原谅了沈望山,那妈妈猝死的这笔账,

    就不知道该记在谁头上了。记在自己头上太痛,记在天意头上太轻,只有记在沈望山头上,

    刚刚好——够重,够具体,够让她有一个可以恨的人。恨比痛好处理。

    林晚棠把七封信重新叠好,放回信封里。她拿起那个木盒子,翻到正面,

    看到盒盖上刻着几个小字,是手工刻上去的,笔迹歪歪斜斜——“晚棠的。

    ”她的呼吸停了一秒。她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把钥匙,一枚纽扣,一张照片。

    钥匙是铜黄色的,很旧,齿纹已经磨得有些模糊,钥匙柄上贴着一小块胶布,

    胶布上用圆珠笔写着一个字——“家”。纽扣是一颗蓝色的塑料纽扣,四孔的,很普通。

    她盯着那颗纽扣看了很久,忽然想起来了——那是她初中校服上的纽扣。初二那年冬天,

    她校服的第二颗扣子松了,在放学路上掉了,她找了半天没找到,

    回家后气鼓鼓地说要买一件新的。第二天早上,她发现校服上的扣子被缝好了,

    用的是一颗颜色略有差异的蓝色扣子,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男人缝的。

    她穿着那件校服过了两年,从来没注意过那颗扣子是什么时候又被换回了原配的一套。

    照片是一张拍立得,已经泛白泛黄了。照片上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扎着马尾辫,

    穿着一件蓝色的羽绒服,站在一棵银杏树下,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表情很不耐烦,

    好像在说“快点拍,我赶时间”。那是她。十三岁的林晚棠。拍照的人,是沈望山。

    她完全不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了。林晚棠把盒子盖上,放在膝盖上,

    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客厅里很安静,阳台上沈默的烟已经抽完了,但他没有进来,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楼顶。茶几上的骨灰盒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

    遗像里的沈望山安静地看着她,眼神温和而沉默,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沈默说沈望山死于六月十四日凌晨三点十七分。三天前,

    六月十一日晚上,她梦见了这栋楼。再往前推,六月一日,她在超市买东西的时候,

    莫名其妙地买了一杯沈望山爱喝的那种茉莉花茶。她从来不喝茉莉花茶,她喝美式咖啡。

    但那天她鬼使神差地拿了一瓶,放到购物车里,结账回家后在冰箱里放了三天,最后倒掉了。

    还有更早的。五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她加班到深夜,走在回家的路上,

    经过一家还没打烊的杂货店,店里放着一首老歌。她站在店门口听完,

    发现自己脸上全是眼泪。那首歌叫什么名字她不记得了,只记得是一首很老的歌,男中音,

    唱得很慢,像一个人在深夜对着空气说话。这些事,她当时都没有在意。但现在,

    坐在这间充满沈望山气味的屋子里,

    忽然觉得这些碎片好像拼出了一张模糊的图——她以为她已经把这个人从生命里连根拔起了,

    但那些根须其实一直在土里蜿蜒生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缠住了她的每一天。

    “他最后那几年,”林晚棠开口,声音有些哑,“是一个人过的吗?”沈默从阳台转过身来,

    烟已经掐灭了。他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眼,说:“也不算一个人。有只猫,捡的流浪猫,

    起名叫团子。他走之前两天,团子也死了。老死的。他抱着团子坐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天,

    第二天就把团子埋在楼下的花坛里了。”“他有没有提过我?”沈默沉默了一会儿,

    说:“没有。但我每次来看他,茶几上都有一个倒扣的相框。他不让我看,

    但我有一次趁他去厨房,翻过来看了一眼。是你。穿着学士服的照片,

    应该是你大学毕业时候拍的。”林晚棠愣了一下。“他从哪里弄来的?”“我不知道。

    他可能有他的办法。”她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木盒子。九年了。

    这个男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用一个倒扣的相框,保存着她的样子。不给人看,也不提起,

    就像他保存那七封信一样——安静地、沉默地、不打扰任何人地,把这些东西放在身边,

    一遍一遍地看,一遍一遍地叠好,再放回去。“他走的时候……疼吗?”林晚棠问。

    沈默想了想,说:“不疼。就是睡着了,没再醒过来。护工说,他前一天晚上精神很好,

    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还给阳台上的花浇了水。那盆花早就枯了,

    但他还是一直浇水。”林晚棠没有再问了。她把木盒子放进包里,站起来,走到遗像前。

    照片里的沈望山穿着那件灰色的夹克,站在一棵树下,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笑得很小心,

    好像怕笑得太大声会把她吓跑。她对着那张照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她只是微微弯下腰,鞠了一躬。“我走了。”她说。

    声音很轻,不知道是说给沈望山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沈默送她到门口。她走出门,

    走下两级台阶,忽然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那个钥匙……是哪里的钥匙?

    ”沈默摇了摇头。“他没说过。但我觉得你应该能找到。

    ”##第二章沉默的房间林晚棠没有直接离开。她站在六楼的走廊里,

    手里攥着那把铜钥匙,钥匙柄上那块胶布已经发黄发脆,“家”字的笔迹有些模糊了,

    但依稀能辨认出是沈望山的字——横平竖直,一笔一画,像刻在石头上一样用力。

    她看了一眼602的门牌,又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601。两扇门一模一样,绿色的铁皮,

    漆面剥落,像两张衰老的脸。她试着把钥匙**602的锁孔,转不动。不是这把锁。

    那是哪里的钥匙?她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楼道里的声控灯有些坏了,有些还亮着,

    明灭之间,像一条时间的隧道。她走到一楼,推开单元门,站在楼前的空地上,

    回头看着这栋灰扑扑的老楼。六楼的窗户开着,沈默站在窗前,

    正在把窗台上那盆枯死的植物拿下来。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把窗户关上了。

    林晚棠走出青石巷,在街角找到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坐在门口的塑料椅上,

    把那七封信又看了一遍。这一次她看得更慢,不是看内容——那些内容她太熟悉了,

    每一封信都是她自己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她自己落笔的——而是看信纸上的其他痕迹。

    沈望山在信上做了标记。不是用笔写的,是用指甲压的。在每一封信的背面,

    都有浅浅的压痕,像盲文一样,凸起来,在灯光下侧着看才能看见。第一封信的背面,

    压痕是几道横线,像是在某个句子上画了重点。她把信纸举起来,对着便利店的白光,

    眯起眼睛辨认。那些压痕对应的位置,是第一封信的最后一行——“我的房间不许别人进去。

    ”横线画在这句话下面。第二封信的背面,压痕更密了。

    她找到了对应的位置——“别穿那件灰色的夹克,难看。”下面画了两道横线。

    第三封信——“我哭了。我觉得很丢人。”这句话的周围,被指甲画了一个圈。

    第四封信——“我很喜欢。但我不会跟你说的。”“我很喜欢”四个字下面,

    画了一条波浪线。第五封信——“我不需要你帮我。我自己也能考上。

    ”“我自己也能考上”被圈了起来,旁边打了一个小小的勾。

    第六封信——“不是因为讨厌你,就是……算了,我也不知道。

    ”这句话的周围画了一个很大的框,把整句话都框在了里面。第七封信——“对不起。还有,

    谢谢你。”“谢谢你”三个字被反复描了很多遍,指甲压痕几乎要把信纸磨穿了。

    林晚棠把七封信按顺序摆在膝盖上,一排排看过去,像在看一份被拆解成碎片的遗嘱。

    她忽然明白了这些标记是什么——沈望山不是在读这些信,他是在回应它们。

    每一次他用指甲在某个句子下面画线,就是在说:“我记住了。”每一次他画一个圈,

    就是在说:“我心疼了。”每一次他打一个勾,就是在说:“我相信你。”而这些回应,

    他从未说出口,也从未写下来。他只是用指甲,在信纸的背面,

    留下了一些只有光才能读懂的痕迹。林晚棠把信收好,放进包里。她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

    水是凉的,但喉咙是烫的。她坐在便利店的塑料椅上,看着青石巷口来来往往的人,

    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变得陌生了。她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在这里恨了一个人九年,

    但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认真地看过这条巷子,这栋楼,这些被梅雨浸透的墙壁和电线。

    她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在搜索栏里打了一个字:“家”。地图上跳出来无数个结果。

    她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太蠢了。一把写着一个“家”字的旧钥匙,

    怎么可能在手机地图上找到答案。她把手机锁屏,盯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钥匙很小,

    大概只有三厘米长,是那种最普通的门钥匙,铜黄色的,齿纹很浅。

    胶布上的字是圆珠笔写的,蓝色墨迹,已经洇开了一些,但“家”字的结构很稳,横平竖直,

    一笔一画。沈望山是个很稳的人。这是林晚棠对他的第一印象,也是最后的印象。

    十二岁那年,妈妈把他带回家,说:“这是沈叔叔,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沈望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苹果和一瓶酒。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理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

    脸上带着一种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摆放的笑容。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好像怕自己的鞋子弄脏了地板。直到妈妈说了三遍“进来啊”,他才迈步,但还是把鞋脱了,

    光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我带了水果。”他说,把塑料袋举起来,

    像举着一个投降的白旗。那是林晚棠记忆里沈望山说过的第一句话。后来的很多年里,

    他说过很多话,但林晚棠发现,她能记住的,都是那些很短的话。“好的。”“收到。

    ”“没事。”“我在。”最长的一句,大概是她说要走的那天,

    他说的是:“那我送你去车站。”她拒绝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她拎着行李箱走下楼梯,

    没有追出来,也没有喊她的名字。她走到楼下的时候,

    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开着,沈望山站在窗前,一只手撑着窗框,

    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看到她在看他,就抬起那只垂着的手,轻轻地挥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小的动作,像是怕动作太大,会把她吹跑一样。

    那是她最后一次看见活着的沈望山。林晚棠从回忆里挣脱出来,

    发现水瓶已经被她捏得变形了。她把它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沿着青石巷慢慢走。巷子很窄,

    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被改成了各种小店——理发店、奇牌室、废品回收站。

    她走到巷子尽头,是一个丁字路口,左边是一条马路,右边是一个小型的社区公园。

    她往右拐,走进公园。公园很小,几棵歪歪扭扭的梧桐树,一个生锈的健身器材区,

    一个铺着地砖的小广场。广场边上有一排长椅,椅子上坐着一个老太太,正在喂鸽子。

    林晚棠在一张空长椅上坐下,把包放在旁边。她拿出那个木盒子,打开,

    把那颗蓝色的纽扣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纽扣很小,轻得像一片干枯的花瓣。

    她把纽扣翻过来,背面是光滑的塑料,没有任何标记。她把纽扣举到眼前,

    透过那颗纽扣看天空。天空是灰白色的,梅雨季节特有的那种灰,没有云,没有太阳,

    只是一片均匀的、没有层次的灰。纽扣把天空滤成了更深的蓝色,像海底的颜色。

    她想起初二那年冬天,校服扣子掉了以后,她回家发脾气的样子。

    她记得自己把校服摔在沙发上,说:“这破衣服,扣子都掉了,我要买新的。

    ”妈妈正在厨房炒菜,探出头来说:“缝一下不就好了吗?大惊小怪的。

    ”她说:“我不会缝,反正我不要穿这件了。”然后她就回房间了。第二天早上,

    校服挂在她的门把手上,扣子缝好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有一颗扣子颜色不对,

    蓝得不一样,针脚也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过的痕迹。她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穿上就出门了。后来那颗扣子什么时候被换掉的,她完全不记得了。

    可能是在某次洗衣服之后,可能是她自己买的同款扣子补上了,也可能是妈妈发现了,

    重新缝了一套。总之,在某个她不知道的时刻,沈望山缝的那颗蓝色纽扣,

    从她的校服上消失了。但它没有消失。它在这里。在这个巴掌大的木盒子里,

    和其他两样东西一起,被沈望山保存了至少十年。他把它留下来了。就像他留下了那些信,

    留下了那张照片,留下了那把钥匙。他把关于她的一切都留下来了,

    包括一颗不起眼的、颜色不对的纽扣。林晚棠把纽扣放回盒子里,拿出那张照片。

    拍立得的相纸已经泛白,边缘有些发黄,但画面还算清晰。十三岁的她站在一棵银杏树下,

    身后是满地金黄色的落叶,她穿着一件蓝色的羽绒服,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表情很不耐烦,

    但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忍住一个笑。她努力回忆这张照片的拍摄场景。

    银杏树……蓝色羽绒服……棒棒糖……她忽然想起来了。那是初二那年的秋天,

    学校组织秋游,去城郊的一个银杏林。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沈望山在门口等她,

    手里拿着一台拍立得相机——那是他刚买的,他攒了三个月的私房钱。“我送你去**点。

    ”他说。“不用。”“顺路。”“你不顺路。”“我今天休息。”她没再说什么,走在前面,

    他跟在后面,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到了**点,她的同学们都已经到了,

    三三两两地站在大巴车旁边。她走过去,和同学站在一起,没有回头看他。

    但她听见了快门声。咔嚓。然后是拍立得出片的那种滋滋声。她猛地回头,

    看见沈望山举着相机,一张白色的相纸正从相机里吐出来。他低着头,看着相纸慢慢显影,

    脸上带着一种专注的、几乎虔诚的表情。“你干嘛!”她走过去,想抢那张照片。

    沈望山把照片藏到身后,退了一步。“没拍好,糊了,我留着。”“删了!

    ”“拍立得删不了。”她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上车之后,她从车窗往外看,

    沈望山还站在原处,手里拿着那张照片,低头看着。大巴车发动了,他抬起头,看着车开走,

    没有挥手,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遗忘在路边的电线杆。

    那是沈望山给她拍过的唯一一张照片。后来她再也没有见过那台拍立得。现在,

    那张照片在这个盒子里。他说“糊了”,但没有糊。画面很清晰,

    连她嘴里棒棒糖的牌子都能看清——真知棒,葡萄味的。林晚棠把照片放回去,合上盖子。

    她靠在长椅的靠背上,仰头看着灰白色的天空。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她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那是她上高中的时候,

    有一次周末回家,发现自己的房间里多了一个小书架,木头的,漆成了白色,钉在书桌上方。

    她问妈妈:“谁钉的?”妈妈说:“你沈叔叔。他说你书越来越多了,堆在桌上不好写作业。

    量了好几次尺寸,生怕钉歪了。”她看了看那个书架,确实钉得很正,水平尺量过一样的正。

    但她没有说谢谢。她只是把书从桌上搬到书架上,然后关上房门,继续做自己的事。

    后来那个书架一直跟着她。高中三年,大学四年,毕业之后搬了三次家,她都带着那个书架。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只是每次搬家的时候,都会先把书架拆下来,用气泡膜包好,

    放在箱子的最底层。她告诉自己这是因为这个书架尺寸刚好合适,质量也不错,扔了可惜。

    但真的是这样吗?林晚棠坐直了身体,拿出手机,

    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书架——沈望山做的。

    ”然后她又加了一行:“蓝色纽扣——他缝的。”“拍立得——他拍的。

    ”“七封信——他留着的。”“钥匙——”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钥匙。

    这把钥匙是开哪里的?沈望山在钥匙上写了一个“家”字,

    但这个“家”显然不是青石巷602——因为那把钥匙插不进602的锁孔。

    那是哪里的“家”?她重新拿出钥匙,翻来覆去地看。钥匙很小,结构简单,

    应该是那种老式的木门锁芯,不是防盗门的。齿纹很浅,说明这把锁的精度不高,

    可能是室内门,或者——储物柜、抽屉、信箱之类的东西。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她站起来,快步走出公园,回到青石巷17号楼。她没有上楼,而是走到楼下的信箱前面。

    那是一排锈迹斑斑的铁皮信箱,钉在单元门旁边的墙上,每个信箱上都有一个编号,

    从101到602。602号信箱的锁孔是圆形的,和这把钥匙的形状对不上。

    她试都没试就知道不是。她又看了一眼601的信箱。那把锁更小,是那种小挂锁,也不是。

    不是信箱。她站在楼下,环顾四周。楼前有一排储物间,是那种用砖头砌的小隔间,

    每家一间,用来放自行车和杂物。每个储物间的门上都挂着一把锁,有的是新的,

    有的是旧的。她走过去,一个一个地看。602的储物间在最里面,门是一扇铁皮门,

    上面挂着一把U型锁。不是这把钥匙。她失望地退回来。不是储物间。那到底是什么?

    林晚棠站在楼下,手里攥着那把钥匙,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沈望山在让她找什么东西。

    不是直接告诉她,而是把线索一件一件地摆在她面前,让她自己去发现。

    就像他当年在信纸背面用指甲留下痕迹一样——他从不直接说,他只是把话说得很轻很轻,

    轻到你需要很用力才能听见。可是他在让她找什么呢?她重新打开那个木盒子,

    把三样东西并排放在膝盖上。钥匙,纽扣,照片。她盯着这三样东西看了很久,

    试图找出它们之间的联系。纽扣是校服上的。照片是十三岁那年拍的。

    钥匙上写着一个“家”字。校服。十三岁。家。十三岁那年,她的“家”在哪里?

    那时候妈妈和沈望山刚刚结婚,他们搬进了一套新房子——不是青石巷,是另一套房子,

    在城南,两室一厅,阳台对着一条铁路,每天都能听见火车经过的声音。

    她在那个家里住了五年,从初一到高一。那是她记忆里唯一一个勉强可以称为“家”的地方。

    后来妈妈生病了,他们搬到了青石巷——因为那套房子离医院更近。

    城南的那套房子被租出去了,再后来,被卖掉了。但她记得,搬走的时候,

    沈望山最后离开那套房子,在门口站了很久。她坐在楼道里等他,听见他在里面走来走去,

    打开柜子又关上,拉开抽屉又合上。过了很久,他才出来,手里什么也没拿,眼睛红红的。

    “走吧。”他说。那把钥匙,会不会是那套房子的?林晚棠的心跳忽然加速了。她拿出手机,

    在房产交易APP上搜索城南那个小区的名字——铁路新村。结果显示,那个小区还在,

    最近还有几套房子在挂牌出售。但那套房子已经被卖掉了。沈望山不可能还留着那把钥匙。

    除非——他没有卖掉。她拨通了沈默的电话。“喂?”沈默的声音还是那样沙哑。

    “我问你一件事。城南铁路新村那套房子,你爸卖了吗?”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晚棠能听见沈默的呼吸声,很沉,像是在犹豫什么。“你过来一趟。”沈默说,

    “我给你看样东西。”##第三章铁路新村林晚棠几乎是跑着上楼的。

    六层的楼梯她用了不到两分钟,推开虚掩的门时,沈默正站在一个柜子前面,

    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跟我来。”他说。他没有多解释,径直走出门,走下楼梯。

    林晚棠跟在后面,心跳很快,脚步比心跳还快。他们走出青石巷,走到路口,

    沈默拦了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了三个字:“铁路新村。”出租车开了二十分钟。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沈默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看着窗外的街景,林晚棠坐在后排,

    手里攥着那把铜钥匙,手心全是汗。铁路新村到了。这是一个建于九十年代初的老小区,

    红砖楼房,六层,没有电梯,楼间距很窄,站在楼下能听见隔壁楼电视机里的声音。

    小区里种着一排排的水杉,长得比楼房还高,树冠遮住了大半的天空。

    林晚棠跟着沈默走进一栋楼,三楼,302。沈默从他那串钥匙里找出一把,**锁孔,

    转了两圈,门开了。一股陈旧的气味扑面而来——灰尘、木头、和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时间本身的味道。沈默按下墙上的开关,灯没有亮。“灯泡可能坏了。”他说,

    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线照亮了房间的轮廓。林晚棠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大约六十平米。客厅里摆着一套老式的布艺沙发,

    沙发的扶手已经被磨得发白。茶几上放着一个搪瓷杯,杯子里还有半杯水——当然早就干了,

    只剩下一圈茶渍。电视柜上放着一台老式的CRT电视机,屏幕上落满了灰。

    但让林晚棠僵住的不是这些东西本身,

    而是它们的摆放方式——所有的家具都盖着白色的防尘布,像一群沉默的幽灵。

    防尘布上落着厚厚的灰,有些地方已经发黄了。“你爸把这套房子留下来了。”沈默说,

    手电筒的光在房间里扫过,“他从来没有卖掉,也从来没有出租。他就让它保持原样,

    保持着你们搬走那天晚上的样子。”林晚棠慢慢走进客厅。她的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

    开始辨认出更多的细节——墙上的挂钟停在十点十五分,日历翻到2015年8月的那一页,

    鞋柜旁边放着一双拖鞋,一双大人的,一双小孩的。小孩的那双,是她初三时候穿的。

    她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门关着,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晚棠的房间”,

    字迹是沈望山的。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房间里比她想象的要小。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

    一个书架——和她后来一直带着的那个书架一模一样,是同一批木头做的,

    漆成了同样的白色。书桌上放着几本课本,翻开的那一页是八年级下册的语文书,

    课文是朱自清的《背影》。她拿起那本语文书,翻开扉页,

    上面用圆珠笔写着“林晚棠”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是她自己写的。书架上摆着几排书,

    都是她初中时看的——几本言情小说,几本漫画,一本《新华字典》。

    字典的侧面有一个折角,她翻开那一页,是“父”字。她不知道自己当年为什么会折这一页。

    也许只是随手。也许不是。林晚棠站在这个被时间封存的房间里,

    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闯入者。不是闯入了一间屋子,而是闯入了一段她已经遗忘的过去。

    这些课本、这些书、这些摆设,都是她亲手留下的,但她完全不记得了。

    她不记得自己把语文书翻到了《背影》那一页,不记得自己折了“父”字那一页,

    不记得自己把拖鞋放在了鞋柜旁边。但沈望山记得。他不仅记得,

    他还把这一切原封不动地保存了下来——九年了。在她离开的这九年里,

    他每个月来一次这个房子,打开门,通风,擦灰,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沉默地坐上一个下午。他不看电视,不听音乐,不看书,就只是坐着。坐够了,站起来,

    把防尘布重新盖好,关上门,离开。这是沈默后来告诉她的。“我陪他来过几次,

    ”沈默靠在门框上,手电筒的光照在天花板上,“每次都是一样。他开门,把防尘布掀开,

    坐在沙发上,什么都不做。有时候他会去你的房间,站在门口看一看,但不进去。

    就好像……他怕进去了会弄乱什么东西。”“他从来不提你。但每次从这儿回去,

    他都会多吃一碗饭。我觉得这是他放松的方式。来这儿坐一坐,就好像……你们还在一样。

    ”林晚棠坐在那张单人床上,床垫很硬,弹簧有些地方已经塌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把铜钥匙还在她手心里,被汗水浸得有些发亮。她忽然明白了。

    这把钥匙不是开这套房子的门的——因为沈默已经用他自己的钥匙开了门。

    这把钥匙是开这间屋子里某一件东西的。她站起来,在房间里环顾四周。书桌的抽屉都关着,

    她一个一个拉开。第一个抽屉里放着文具——圆珠笔、尺子、橡皮,都已经干了、硬了。

    第二个抽屉里放着一些零碎的东西——发卡、头绳、一面小镜子。第三个抽屉上着锁。

    她蹲下来,把那把铜钥匙**锁孔。轻轻一转。咔哒。抽屉开了。

    抽屉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个笔记本。暗红色的硬壳封面,A5大小,边角已经磨损了,

    封面上的花纹模糊不清。她把笔记本拿出来,翻开第一页。扉页上写着一行字,

    是她的笔迹:“林晚棠的秘密日记。不许看!!!”三个感叹号,一笔比一笔用力。

    林晚棠愣住了。她不记得这个笔记本了。完全不记得。她翻到第二页,

    日期是2015年9月1日。“9月1日晴今天开学了,初三。分班了,

    以前的同学都不在一个班了,烦。沈叔叔说要给我买个新书包,我说不用。他非要买,

    买了一个粉红色的,丑死了。但我没说丑,我说还行。他好像很高兴。

    ”林晚棠看着这段文字,觉得既陌生又熟悉。她不记得这个粉红色的书包了,

    但她记得那种感觉——那种明明不喜欢,却说了“还行”的感觉。

    那是她开始学会妥协的年纪,开始学会不说真话,开始学会用“还行”来代替“不喜欢”,

    用“没事”来代替“有事”。她翻到下一页。“9月5日阴妈妈和沈叔叔吵架了。

    我听见妈妈说‘你什么都依着她,以后怎么办’。沈叔叔说‘她还小’。妈妈说‘不小了,

    都初三了’。然后就不说话了。我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但我觉得是因为我。

    ”“9月12日雨今天沈叔叔来接我放学,下雨了,他只带了一把伞。他把伞给我,

    自己淋着雨。我说一起打,他说伞太小了。其实不小,两个人完全够的。

    他就是不想让我淋到雨。到家的时候他全身都湿了,还在笑。我觉得他好傻。

    ”“9月20日晴数学考了78分,全班倒数第十。老师找家长了,沈叔叔去的。

    我以为回来会被骂,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试卷看了一遍,然后说‘这几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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