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回婆家,我本着家和万事兴的想法忍气吞声。但32岁的小叔子,有手有脚。
却在短短10分钟,使唤了我8次。婆婆视若无睹,公公只顾着干饭。老公回来后,
我笑着问他:“你是想先吃饭,还是想先看我掀桌子?”所有人都看向他,
以为他会劝我大度。老公说:“掀什么桌?直接把这一桌子菜扣他头上,医药费我出。
”小叔子手里的碗,当场吓得掉在了地上。01狼狈今天是中秋。我天没亮就起来了。
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婆婆刘梅坐在客厅沙发上,磕着瓜子看电视。
公公徐国梁捧着个紫砂壶,悠闲地听着收音机里的京剧。今天这顿团圆饭,
好像只和我一个人有关系。汗水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来,粘住了几根碎发。很不舒服。
我抬起胳膊,想用手背擦一下。“嫂子。”小叔子徐凯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懒洋洋的,
带着理所当然的命令。我停下手里切菜的动作。“怎么了?”“我渴了,给我倒杯水。
”他说。我看着水池边干净的玻璃杯,又看看离冰箱不到两米的他。他正陷在沙发里,
眼睛一秒都没离开过手机游戏。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过节,要忍。家和万事兴。
我洗了手,在围裙上擦干。从消毒柜里拿出一个杯子,给他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边。
他头都没抬,说了声“放那吧”。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屏幕。我回到厨房,
继续切刚才没切完的土豆。土豆丝在我的刀下越来越细。“嫂子。”又是他。
“我手机没电了,把充电器给我拿一下。”他的充电器,就放在电视柜的第二个抽屉里。
他自己再清楚不过。婆婆刘梅的视线从电视上飘过来,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责备,
也没有催促。只有一种漠然的习惯。仿佛我天生就该做这些。我压下心里的火气。放下菜刀。
“好。”我走出去,拉开抽屉,把充电器拿给他。他终于舍得从游戏里分出一点注意力。
接过充电器,插在沙发边上的插座里。然后对我说了句。“谢了嫂子。
”听起来却一点谢意都没有。我重新回到厨房。心里那股无名的火,越烧越旺。
徐凯今年三十二岁了。有手有脚,没病没灾。大学毕业快十年,换了七八份工作。
每一份都干不过半年。要么嫌累,要么嫌老板是傻子。如今就住家里,心安理得地啃老。
我和老公徐峰结婚五年。这五年里,我见过徐凯最勤快的一次。就是我刚进门那会儿,
他抢着帮我搬行李。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想看看我有没有带什么他能用上的“土特产”。
比如新电脑,或者新手机。“嫂子,我想吃苹果,帮我削一个。”“嫂子,电视声音太大了,
你把遥控器给我拿过来。”“嫂子,我这关过不去了,你帮我上网查查攻略。
”“嫂子……”我像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穿梭。手里的活儿,
做做停停。一盘青椒肉丝,炒了快二十分钟。客厅里的三个人,没有一个觉得不对劲。
婆婆依旧在看她的家庭伦理剧。公公闭着眼睛,手指跟着京剧的节奏轻轻敲着桌面。
小叔子像个瘫痪的皇帝,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的服务。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徐峰快回来了。
他说公司有个紧急的收尾工作,弄完就回家。让我先在妈这边忙着。
我看着锅里滋滋作响的油。忽然觉得很讽刺。这里是我的家吗?我在这里,到底算什么?
一个免费的保姆?还是一个可以被随意使唤的出气筒?就在我把最后一道菜,
清蒸鲈鱼端上桌的时候。徐凯又开口了。“嫂子,我肩膀有点酸,你过来帮我捏捏。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我强撑起来的平静。我端着滚烫的鱼盘,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厨房的热气和客厅的冷漠,仿佛将我分割在两个世界。
客厅里的人终于发现我的不对劲。徐凯皱起了眉。“嫂子,你愣着干嘛?快来啊。
”婆婆刘梅也看了过来。“周晴,小凯跟你说话呢?”我没有理他们。我只是静静地站着。
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慢慢变冷。从结婚到现在,整整五年。所有人都告诉我,
徐凯是家里最小的,又是男孩子。从小被宠坏了。让我多担待。我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我觉得,只要我付出得够多,总能换来一点尊重。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我的忍让,
没有换来尊重。只换来了他们的得寸进尺和变本加厉。在他们眼里,我的付出,一文不值。
都是我“应该”做的。门锁,在这时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声。是徐峰。他回来了。
02掀桌徐峰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饭桌旁的僵局。还有我端着鱼盘,面无表情的脸。
“怎么了这是?”他走过来,顺手想接过我手里的盘子。“我来吧,刚出锅,烫。”我没动。
甚至没有看他。我的视线,越过他,直直地落在沙发上的徐凯身上。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电视里还在播放着吵闹的电视剧。婆婆刘梅按了静音。
屋子里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徐凯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看……看**嘛?
”他嘟囔了一句。“嫂子今天吃错药了?”我笑了。很轻,很冷。
我终于把目光转向我的丈夫,徐峰。“你回来了。”我的声音很平静。徐峰点点头,
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周晴,到底怎么了?”“没什么。”我说。“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是想先吃饭?”“还是想先看我掀桌子?
”这句话一出口。我感觉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凝固了。公公徐国梁停下了品茶的动作,
惊讶地看着我。婆婆刘梅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周晴!你胡说八道什么!”她厉声呵斥。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想造反吗?”徐凯也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一脸的不可思议。
“疯了吧你?掀桌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徐峰身上。他们都在等他。
等他来扮演一个“明事理”的丈夫。等他来劝我“大度”,让我“别闹了”。
等他来维护这个家虚伪的和平。徐峰没有立刻说话。他先是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他一脸愕然的弟弟。最后扫了一眼他脸色铁青的母亲。他的眼神很深。
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我从未见过的狠戾。“掀什么桌?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弹。“桌子是无辜的。”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我身边。
伸手拿过我端着的鱼盘。那盘子里的鱼还在冒着热气,酱汁浓郁。他把盘子稳稳地托在手里。
然后对着徐凯,冷冷地说。“直接把这一桌子菜,扣他头上。”“医药费,我出。”时间,
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婆婆的呵斥卡在喉咙里。公公的嘴巴微微张开。徐凯脸上的表情,
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惊恐。他看着徐峰手里的那盘热气腾腾的鱼。仿佛那是什么致命的武器。
下一秒。“哐当!”一声脆响。尖锐又刺耳。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是徐凯。
他手里的手机没拿稳,掉在了地上。不。不是手机。是他刚刚从茶几上拿起的饭碗。
那个他准备用来吃饭的空碗。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光洁的地砖上。摔得粉碎。
03外人一地的白瓷碎片。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雪。落在徐家的客厅里。冰冷,刺眼。
徐凯的脸色,比地上的碎片还要白。他瘫坐在沙发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婆婆刘梅。她发出了一声尖叫。“徐峰!你疯了!
”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母鸡,冲了过来。不是冲向徐峰,而是冲向她的小儿子徐凯。
“小凯,你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她紧张地检查着徐凯的身体,
仿佛他是个易碎的瓷娃娃。徐峰冷眼看着这一切。他手里的鱼盘,还稳稳地端着。
像一个随时准备执行审判的法官。“疯了的人,不是我。”他重复了这句话。
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弟弟的脸。“妈,你问问他。”“问问他今天都做了什么。
”刘梅扶着徐凯,转过头来,怒视着徐峰和我。“他做什么了?
他不就是让你老婆倒了杯水吗?”“你至于这么护着她?还要拿菜扣你亲弟弟?
”“她是你老婆,可小凯是你亲弟弟啊!”亲弟弟。这三个字,她说得理直气壮。徐峰笑了。
“是啊,他是我亲弟弟。”“三十二岁的亲弟弟。”“一个连水都要别人倒,
苹果都要别人削,充电器都要别人拿到手边的巨婴。”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钉进客厅的沉默里。“我老婆,周晴。”他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歉意,
但更多的是坚定。“她是我的妻子,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不是我们徐家请来的免费保姆。
”“更不是谁可以随意使唤的下人!”刘梅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嫁进我们徐家,
做点家务不是应该的吗?”“谁家媳妇不是这么过来的?”这是她挂在嘴边的老话。
也是她用来束缚我的道德枷锁。过去,我听到这句话,只会沉默。但今天。我不想再沉默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她。“妈,我再说一次。”“我是嫁给了徐峰。
”“不是卖给了徐家。”我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冷。“就在刚才,
徐峰回家的前十分钟里。”“你的宝贝儿子,徐凯,一共使唤了我八次。”“倒水,削苹果,
拿遥控器,查游戏攻略,最后,还要我给他捏肩膀。”我一件一件地说出来。
像是在法庭上陈述罪证。“我忙了一早上,连口水都没喝。”“而他,就躺在沙发上,
动都没动一下。”“你和爸,都看见了。”“但你们没有一个人说一句话。
”“因为你们都觉得,这是应该的。”公公徐国梁的脸,终于有点挂不住了。他放下茶杯,
咳嗽了一声。“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周晴,你少说两句。
”“徐峰,你也把盘子放下,像什么样子!”他想和稀泥。像过去无数次一样。但徐峰今天,
没给他这个面子。“爸,今天这事,必须说清楚。”“否则,这个家,以后就没法待了。
”刘梅看讲道理讲不过,开始撒泼了。她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好啊!徐峰!
你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现在为了一个外人,
要这么对你亲弟弟!”“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啊!”外人。这个词,像一把刀。
狠狠地**我的心脏。结婚五年。我掏心掏肺,任劳任怨。到头来,在他妈的眼里。我永远,
都只是一个外人。04决裂那个瞬间。我甚至感觉不到心脏的疼痛。只有一片麻木。
像被浸泡在冰水里太久。连知觉都失去了。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
我以为我捂着一块石头。就算捂不热,至少也能留下点温度。原来,我捂着的,
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我不是家人。我只是一个姓周的外人。
是一个闯入他们徐家完美生活的不速之客。是一个理应贡献一切,
却不配得到任何尊重的工具。我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是一种彻底解脱后的轻松。
原来如此。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我起早贪黑,他们视而不见。为什么我委曲求全,
他们变本加厉。为什么徐凯可以像个废物一样活着,而我必须像个圣人一样付出。
因为我是外人啊。徐峰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自己的母亲。眼神里的狠戾,
瞬间变成了刺骨的冰寒。“妈。”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你再说一遍。”“她是谁?”刘梅被儿子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小步。
但她很快又挺起了胸膛。儿子是自己生的。难道还能吃了自己不成?“我说错了吗?
”她拔高了音量,试图掩盖自己的心虚。“她本来就是外人!我们老徐家的事,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姓人来指手画脚了?”“为了她,你就要拿热菜泼你亲弟弟?”“徐峰,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啪!”一声清脆的响声。不是耳光。是徐峰把那盘清蒸鲈鱼,
重重地放在了餐桌上。力道之大,让满桌的菜都跟着震了一下。盘子里的汤汁溅出来,
洒在红木桌面上。像一滩油腻的眼泪。“良心?”徐峰冷笑出声。“我的良心,
在过去五年里,每一天都在被你们啃食!”他指着瘫在沙发上的徐凯。“我这个亲弟弟,
三十二岁,无业游民,吃家里的,住家里的。”“他身上穿的衣服,是我买的。
”“他打游戏氪金的钱,是我给的。”“就连他上一次相亲,请女孩吃饭的钱,
都是周晴偷偷塞给他的!”“这些,你们知道吗?”刘梅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那……那你是他哥,你帮他不是应该的吗?”“应该?”徐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什么是应该的?”“周晴每天下班,累得话都不想说,还要赶回来给你们一家做饭,
这是应该的吗?”“她省吃俭用,给你们二老买**椅,买保健品,这是应该的吗?
”“这个家里的水电煤气,物业费,哪一样不是我们在交?这也是应该的吗?
”徐峰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刘梅被他逼得连连后退。眼神里终于流露出了慌乱。
“我们把你养这么大,你为家里做点贡献,怎么了?”“我没说怎么了。”徐峰的目光,
缓缓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他的父亲,徐国梁,始终低着头,假装研究着紫砂壶的纹路。
他的弟弟,徐凯,把头埋得更深了,恨不得钻进沙发缝里。他的母亲,刘梅,还在嘴硬,
却已经没了底气。“我只是在告诉你们。”徐峰的声音,一字一顿,
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你们现在所享受的一切,所有你们认为理所当然的生活。
”“都不是我一个人给的。”“是一半的我,和一半的周晴,共同给的。”他转过身,
走到我身边。拉住了我冰冷的手。他的手掌很温暖,很干燥。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心疼。“所以,妈。”他再次看向刘梅,眼神里的冰冷,
已经变成了彻底的失望。“你告诉我。”“她,怎么就是个外人了?
”公公徐国梁终于坐不住了。他重重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够了!”他沉声喝道。“徐峰!
有你这么跟你妈说话的吗?”“不就是一件小事,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一家人,
和和气气吃顿饭,不行吗?”“不行。”这一次,开口的不是徐峰。是我。
我轻轻挣开徐峰的手。平静地迎上公公的视线。“爸,从今天起。”“我这个外人,
就不在这里碍眼了。”“这顿团圆饭,你们一家人,自己吃吧。”05歉意我的声音不大。
但在寂静的客厅里。却像一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公公徐国梁的脸色,
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说什么?”他指着我,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你这是在威胁我们吗?”我摇了摇头。“不。”“我不是在威胁。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太累了。真的太累了。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心。
我的心,在“外人”那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就已经死了。一个死了心的人,
是不会再感到害怕的。也不会再有任何期待。婆婆刘梅愣住了。她大概从来没想过,
一向逆来顺受的我,会说出这样的话。在她眼里,我就是那只被温水煮着的青蛙。
应该慢慢地,毫无知觉地,被他们熬干最后价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突然从锅里跳出来。
还要掀了他们的锅。“周晴!你反了天了你!”她尖叫起来。“你以为你是谁?你想走就走?
你把我们徐家当什么了?旅馆吗?”“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
”“以后就永远别想再回来!”这是她最后的威胁。也是她最常用的手段。
用“徐家媳妇”这个名分,来捆绑我。过去,我或许还会在意。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回来呢?我没有理会她的叫嚣。我只是看着徐峰。整件事里,
我唯一在乎的,只有他的态度。如果他也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如果他也觉得我应该为了“家庭和睦”再忍一忍。那么,我今天走的,就不仅仅是这个家门。
还有我和他五年来的婚姻。徐峰没有让我失望。他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对着他母亲,
那个给了他生命的女人,说出了这辈子最决绝的话。“好啊。”他平静地说。
“那就不回来了。”这句话的杀伤力。比“把菜扣他头上”要大一百倍。刘梅脸上的血色,
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踉跄了一下,扶住了身后的沙发。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一向孝顺的儿子。那个她引以为傲的大儿子。
竟然会为了一个“外人”,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徐峰……你……”她指着他,
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你为了这个女人,连妈都不要了吗?”徐峰的眼圈红了。
我看到他握紧的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我知道,他心里一定也很痛。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母亲。一边是相濡以沫的妻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是,
当手心烂掉的时候,就必须割掉。否则,整只手都会废掉。“妈,不是我不要你。
”徐峰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是你们,从来没有真正地接过周晴。
”“你们没有把她当成一家人。”“你们把她当保姆,当提款机,当受气包。
”“你们有没有想过,她也是别人家父母手心里的宝?”“她爸妈把她交给我,
是希望我能让她幸福,不是让她来我们家受委屈的!”他深吸一口气,
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今天,她受的委屈,是我这个做丈夫的无能。”“过去五年,
她受的委屈,都是因为我。”“因为我总想着,你们是我的家人,血浓于水,总有一天,
你们会明白她的好。”“我以为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但我错了。”“我的退让,
换来的不是你们的理解,而是你们的变本加厉。”“我的忍耐,没有保护好我的妻子,
反而让她成了被牺牲的那一个。”他转过身,面对着我。在全家人的注视下。他缓缓地,
郑重地,向我弯下了腰。“老婆。”他的声音,哽咽了。“对不起。”一滴滚烫的眼泪。
从我的眼角滑落。砸在了冰冷的地砖上。碎了。也暖了。我所有的委屈,不甘,愤怒,
和绝望。在这一声“对不起”里。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我等了五年。等的不是他们的认可。
等的,只是他这句话。06离开我伸出手,扶起了徐峰。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
有愧疚,有心疼,也有如释重负的坚定。我知道。从今天起。我们的关系,将不再一样。
要么,一起沉沦在这个泥潭里,慢慢窒息。要么,一起挣脱出去,获得新生。而我们,
选择了后者。“我们走吧。”我说。“好。”他点头,握紧了我的手。再也没有回头。
我们两个人,像两棵终于决定挣脱土壤的树。朝着门口,一步一步,走得异常坚定。身后。
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是婆婆刘梅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徐峰!你这个不孝子!
”“你真的要走?”“你走了,我跟你爸怎么办?”“你弟弟怎么办?”“你走了,
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她的哭声,尖锐,凄厉。带着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
徐峰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有一下。他的后背,在我的手心里,微微僵硬。但我能感觉到。
他没有动摇。他只是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妈,你还有爸,还有徐凯。
”“你不是只有一个儿子。”“但我的老婆,只有周晴一个。”说完。他拉着我,打开了门。
门外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散了屋子里的油烟味和压抑。也吹醒了我混沌的头脑。
我们跨了出去。身后,是公公徐国梁气急败坏的怒吼。“混账!真是混账东西!
”“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砰!”徐峰反手关上了门。将所有的哭喊,咒骂,
和指责。都隔绝在了那个被称之为“家”的空间里。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楼道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笼罩着我们两个人。我和徐峰站在门口。
谁也没有说话。我们就这样站着。听着门里隐隐约约传来的哭闹声。那声音,
曾经是我五年来的梦魇。每一次听到,都意味着新的忍让和妥协。但现在。它听起来,
却那么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与我无关了。徐峰缓缓松开了我的手。然后,
他伸出双臂,将我紧紧地抱在了怀里。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我能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真的对不起,
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和他自己的味道。
闻起来很安心。我摇了摇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浸湿了他的衬衫。“不晚。”我说。
“现在,一点都不晚。”是的。不晚。虽然这五年,我走得很辛苦。但我终究是等到了。
等到了他义无反顾地,站在我身边。这就够了。我们在楼道里抱了很久。
直到门里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直到楼道的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徐峰才松开我。
他帮我擦干了脸上的眼泪。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又珍视的眼神看着我。“老婆。
”他说。“我们回家。”回家。一个多么简单,又多么奢侈的词。在今天之前。
我以为这里就是我的家。现在我才知道。有他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我点点头。“好。
”我们转身,走向电梯。没有再看那扇紧闭的门一眼。电梯门缓缓打开,
映出我们两个人的身影。有些狼狈。但眼神,却无比坚定。我知道,
我们失去了一个所谓的“家”。但我们,也找回了真正的自己。和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未来。
07新生电梯平稳下行。金属箱体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光亮的梯壁上,
映出我们略显疲惫的倒影。徐峰一直紧紧握着我的手。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湿润。他很紧张。
我也很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像暴风雨过后,满目疮痍,
却也迎来了久违的晴空。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外面是小区的花园。
中秋的月亮,又大又圆,高高地挂在天上。清冷的光,洒在鹅卵石小路上。桂花的香气,
在夜风中浮动。很香。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连胸腔里的浊气,都吐出去了大半。
我们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一直走到我们自己的车旁边。徐峰按了车钥匙。
车灯闪了两下。他为我拉开车门。等我坐进去,又俯身为我系上安全带。
动作一如既往地温柔。他绕到另一边,坐进驾驶座。车子发动。暖气缓缓送出。
驱散了秋夜的凉意。车子驶出小区。汇入了城市的车流。窗外,是万家灯火。每一扇窗户里,
或许都有一家人在吃着团圆饭。欢声笑语。而我们,像两个被放逐的人。在寻找自己的归宿。
“晴晴。”徐峰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我应该早点这么做的。”我转头看他。路灯的光,
忽明忽暗地掠过他英挺的侧脸。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我总以为,他们是我的父母,
是我的亲人。”“我总想着,你对他们那么好,他们总有一天会看到的。”“我以为,
只要我们多付出一点,多忍让一点,这个家就能和睦。
”“我真的没想到……”他停顿了一下,方向盘上的手,指节泛白。“我没想到,我的忍让,
会变成刺向你的刀。”我的眼眶,又有些发热。我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不怪你。
”我说。“我知道你夹在中间,很难做。”“我只是……只是今天才彻底明白。”“有些人,
有些事,是捂不热的。”徐峰反手握住我的手。“那个词,‘外人’。”他深吸一口气。
“妈说出口的时候,我感觉心都被挖了一块。”“我那时候才知道,我错得有多离谱。
”“我把你带进这个家,却没有保护好你。”“让你成了一个外人。”“周晴,
我不是个合格的丈夫。”我摇了摇头。“你今天很合格。”“比过去五年加起来,都合格。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徐峰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我。他的眼睛里,
是浓得化不开的歉意和心疼。“以后。”他说。“不会再让你受这种委屈了。”“我保证。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觉得。这不是放逐。
这是新生。08我们的家车子停在我们自己小区的地下车库。我们住的这个地方,
离他父母家有半小时车程。是我当初坚持要买的。我不想住得太近。现在想来,
这大概是我为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我们下了车。徐峰从后备箱拿东西。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两盒我提前买好,准备送给我爸妈的月饼。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在他家吃完晚饭,
再回我家一趟。现在看来,是去不成了。徐峰看着那两盒月饼,眼神黯淡了一下。“对不起,
把你爸妈那边也耽误了。”“没事。”我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
“我待会儿给他们打个电话,说我们公司临时加班。”“他们会理解的。”他点点头。
我们一起走进电梯。按下18楼。电梯里,还是我们两个人。但这一次,气氛不再沉重。
反而有种劫后余生的轻松。打开家门。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客厅的感应灯自动亮起。
照亮了我们精心布置的小家。米色的沙发,原木色的电视柜。阳台上,我养的花花草草,
长势正好。一切都干净,整洁,又温馨。这才是我们的家。我和徐峰的家。我换了鞋,
把包随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徐峰走过来,从身后抱住我。
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老婆,欢迎回家。”我的鼻子一酸。“嗯,我回来了。
”我们静静地抱了一会儿。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咕噜……”两个人,都笑了。
“饿了吧?”他问。“忙了一天,还没吃饭。”我说。“走,老公给你做饭去。
”他拉着我往厨房走。打开冰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都是我前两天采购的食材。
“你想吃什么?”他问我。我看着那些新鲜的蔬菜和肉类。忽然什么大菜都不想吃了。
“下碗面吧。”我说。“简简单单,吃完早点休息。”“好。
”徐峰从冰箱里拿出两个西红柿,一把小青菜,还有两个鸡蛋。他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
动作很熟练。其实徐峰的厨艺比我好。只是结婚后,婆婆总说“君子远庖厨”。男人进厨房,
没出息。他就渐渐不怎么做了。**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高大,宽厚。
让人觉得无比心安。这不就是我当初嫁给他时,所期盼的婚姻生活吗?两个人,一个小家。
三餐,四季。互相扶持,彼此依靠。我们到底是什么时候,走偏了呢?我的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我妈。我走到阳台,按了接听。“晴晴啊,中秋快乐!吃饭了吗?
”妈妈熟悉的声音传来。“妈,中秋快乐。”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刚吃完呢,你们呢?”“我们也刚吃完,你爸喝了两杯,正吹牛呢。”我能听到电话那头,
我爸洪亮的声音。心里一阵暖流。“那挺好,你们早点休息,别太累了。”“知道啦,
你也是。在婆家那边,要多说好话,多干活,知道吗?”又是这句话。
我妈也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媳妇。她总是这样教导我。过去,我总是一口答应。但今天。
我沉默了。“晴晴?怎么不说话?”“妈。”我看着窗外的月亮。轻声说。“以后,
我可能不会再去那边了。”09决战的号角电话那头,我妈愣了足足有十几秒。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晴晴,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受委屈了?”知女莫若母。我只是说了一句。她就全都猜到了。我的眼泪,
差点又掉下来。但我忍住了。我不想让她在这团圆的夜里,为我担心。“没什么大事,妈。
”我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就是……一些小矛盾,我和徐峰决定,以后我们两个人自己过。
”“这样也清净。”我妈还是不放心。“小矛盾?小矛盾你会说这种话?
”“是不是他家里人又欺负你了?”“徐峰呢?他怎么说?他有没有护着你?
”一连串的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这就是我的妈妈。她或许会教我要忍让。
但当我真的受了委屈。她永远是第一个站出来保护我的人。“妈,你放心。
”我看着厨房里徐峰的背影。心里很暖。“他护着我呢。”“真的,这次他做得很好。
”“我们俩现在好好的,在自己家呢。”我把事情简单地,轻描淡写地说了一遍。
隐去了那些最伤人的话。只说是生活习惯和观念不同。我妈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
她叹了一口气。“也好。”她说。“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只要徐峰是真心对你,
站在你这边的,妈就放心了。”“过日子,是你们两个人过,不是跟他们一家子过。
”“既然决定了,就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家里这边,你不用担心。”挂了电话。
我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我转身回到客厅。
徐峰已经把两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端上了桌。汤是浓郁的番茄色。
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还撒了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我妈的电话。”我坐下,
拿起筷子。“她支持我们。”徐峰点点头,把剥好的蒜放在我的小碟子里。
“咱妈是明事理的人。”我们埋头吃面。很香,很暖。从胃里,一直暖到心里。
这才是团圆饭。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团圆饭。吃完饭,徐峰去洗碗。我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
朋友圈里,全都是晒月亮,晒晚餐的。一片祥和。就在这时。徐峰的手机,
在茶几上疯狂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妈”字。像一个催命的符咒。
我和徐峰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了然。暴风雨,终究还是追来了。
这是决战的号角。徐峰擦干了手上的水。走过来,拿起手机。他的手指,在挂断和接听之间,
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喂,妈。”他开了免提。电话那头,不是婆婆刘梅。
而是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是我那个瘫在沙发上的小叔子,徐凯。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和一种压抑的愤怒。“哥!”他几乎是在吼。“你赶紧给我和嫂子回来!
”“妈……妈被你们气得犯心脏病了!”“现在……现在已经叫救护车了!”“哥,
你快回来啊!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告诉你,就是你们两个害的!”10圈套心脏病。
救护车。你们两个害的。徐凯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我的耳朵里。
扎进我的神经里。我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碗里还剩下半碗面。汤汁温热。
可我全身的血液,却在瞬间凉透了。我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和地砖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怎么会……”我的声音在发抖。“妈她……她身体不是一直挺好的吗?”我看向徐峰。
他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但那惨白之中,还夹杂着说不清的阴沉。他没有动。
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只是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手背上青筋毕露。电话那头,
徐凯的哭喊还在继续。“好什么好!”“她一直有高血压!你不知道吗?”“医生说了,
不能受**!不能生气!”“你们今天这么一闹,就是想要她的命啊!”“哥!
你还愣着干什么?你快回来啊!”“要是妈真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杀人凶手!”杀人凶手。
这四个字,像一座山,轰然压在我的心上。我喘不过气来。我承认。我今天很愤怒,很决绝。
我甚至想过,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但我从没想过,要闹出人命。如果婆婆真的因为我,
出了什么意外……我不敢想下去。那种愧疚感,会像水草一样,缠死我。
“徐峰……”我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上了哀求。“我们……我们回去看看吧?
”“不管怎么样,那总是你妈。”“人命关天啊。”徐峰没有看我。他的眼睛,
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仿佛要把它看穿。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客厅里,
只剩下徐凯在电话里歇斯底里的咆哮。和我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砰、砰、砰……”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过了足足半分钟。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徐峰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异常的冷静。冷静得有些可怕。“徐凯。
”他只叫了弟弟的名字。电话那头的哭喊声,戛然而止。“你先别哭了。”徐峰说,
声音平稳,没有波澜。“告诉我,妈现在在哪家医院?”“哪个科室?”“医生叫什么名字?
”一连串的问题。清晰,冷静,直击要害。电话那头,沉默了。突如其来的沉默。
刚才还震耳欲聋的哭喊声,消失了。只剩下微弱的,压抑的呼吸声。我的心,猛地一沉。
一股不祥的预感,迅速蔓延开来。“我……我怎么知道!”徐凯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没了刚才的理直气壮。反而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慌张。“救护车刚走!
我跟爸正准备打车过去呢!”“你问那么多干什么!你回来不就知道了!
”“你还是不是我哥!妈都这样了,你还在怀疑我?”他说得又急又快。像是在掩饰什么。
徐峰笑了。一声极轻的冷笑。从他的喉咙深处发出来。带着无尽的嘲讽和冰冷。“是吗?
”他说。“救护车刚走?”“那你告诉我,是哪个医生跟你说,妈不能受**的?
”“是救护车上的急救医生,提前给你做了个远程诊断?”“还是说,你在家里,
藏了个神医?”徐峰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
一层一层地。剖开了徐凯那漏洞百出的谎言。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死一样的寂静。
我站在原地。也彻底愣住了。刚才还像一团乱麻的脑子。瞬间清明了。是啊。救护车刚走。
谁下的诊断?心脏病?这可不是高血压,吃片降压药就行了。这是能要人命的急症。
徐凯怎么可能还有心情,在这里声嘶力竭地打电话指责我们?而不是第一时间,
跟着救护车去医院?这不合常理。除非……除非这一切。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圈套。
一个用“孝道”和“亲情”编织的,恶毒的圈套。目的,就是把我们骗回去。骗回去,
跪在他们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然后,一切照旧。我继续当那个任劳任怨的免费保姆。
徐峰继续当那个被亲情绑架的提款机。而他们。继续心安理得地,吸着我们的血。
11狼来了我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我的四肢百骸,都变得冰冷僵硬。
这是比中秋的夜风,更刺骨的寒冷。是人心的冷。我看着徐峰。他也正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眼神,深不见底。里面有愤怒,有失望,有悲凉。还有,对我深深的歉意。
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我的家人。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揪住了。又酸,
又涩,又疼。我为他感到难过。有这样的家人,是他的不幸。也是我的。电话,还没有挂断。
徐凯的呼吸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粗重,且慌乱。他大概没想到,他哥会这么冷静。
他准备好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剧本。第一幕,就演砸了。
“哥……你……”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结结巴巴。
“你……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你听不懂吗?”徐峰的语气,已经没有了丝毫温度。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妈,到底在哪家医院?”“你要是说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