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匿名来信林晚棠把咖啡杯放在办公桌左上角,那个永远固定的位置。
她习惯在下午三点喝第二杯咖啡,不加糖,不加奶,用那只白色马克杯,
杯壁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是去年摔出来的。她没换,
因为那道裂纹的方向恰好贴合她右手虎口的弧度。桌上的案卷堆了十二摞,按日期排列,
最新的在最上面。她在市刑侦支队干了九年,从现场勘查员一路做到重案组组长,
靠的不是天赋,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秩序感。今天本该是个平静的周三。三点零七分,
她翻完一份盗窃案的结案报告,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凉了,带着一丝涩味。她皱了皱眉,
正打算起身去续杯,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林队,楼下传达室说有你的包裹。
”值班民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放那儿吧,我下班去拿。”“呃……”对方犹豫了一下,
“送件的人说要本人签收,而且……他说是从看守所寄出来的。”林晚棠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看守所。这三个字在她脑海里自动触发了一串筛选程序。她经手的案件里,
目前关押在看守所的人员一共有四名,其中三名已经进入审判阶段,
不会再需要给她寄任何东西。剩下一个——“寄件人叫什么?”“沈牧。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沈牧。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三个月前的“湖心岛连环杀人案”,
五名受害者,跨度两年,全市震动。她是专案组负责人,沈牧是第五名受害者的丈夫,
也是案件侦破过程中被最终锁定的凶手。案子已经移交检察院,所有证据链完整闭合,
沈牧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一个即将被押赴刑场的人,给她寄什么东西?“把包裹送上来。
”五分钟后,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了她面前。A4大小,厚度大约一厘米,
封口用透明胶带缠了三圈,收件人地址是打印的,寄件人地址是看守所的地址,手写的,
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她戴上橡胶手套,用裁纸刀沿着封口边缘切开。里面是一沓打印纸,
左上角用订书钉固定着。第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同样是打印的:《第七个读者》——献给林晚棠警官她翻到第二页。那是一篇小说的开头,
标题是《第一个》。她快速扫了一遍——一个男人在雨夜走进一家便利店,
买了三样东西:一瓶矿泉水、一卷保鲜膜、一包湿巾。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扎着马尾辫,
笑着找零时说了一句“欢迎下次光临”。男人走出店门,在路灯下站了十秒,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塑料袋,然后转身走进了对面的小区。小说的叙述视角是第一人称,
“我”。文末有一段话,用斜体标注:“她永远不会知道,
那句‘欢迎下次光临’是她人生中最后一次对陌生人释放善意。而我,是她最后一个顾客。
这不是谋杀,这是阅读。我只是在翻动一个故事的最后一页。
”林晚棠的目光停在最后那句话上。她拿起内线电话:“小周,查一下,
三个月内有没有接到过便利店女店员失踪或遇害的报案,
重点排查雨夜、收银员、马尾辫这几个关键词。”挂掉电话后,她又看了一遍那段文字。
纸张是普通的A4纸,没有任何水印或特殊标记。打印字体是标准的宋体,字号12,
行距正常。没有任何可供追踪的打印机特征。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标点符号全部是半角,
没有转换成中文全角。这意味着打印文件的人要么不熟悉中文输入习惯,要么刻意为之。
她又翻到下一页。小说还在继续。第二个故事,第三个故事,
每一个故事的开头都标注着数字编号,从一到六。六个故事,六个受害者。她快速读完,
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这六个故事里描述的犯罪手法、受害者特征、现场细节,
有四个与她经手的未破案件高度吻合。另外两个,她没有任何印象。这意味着要么是虚构,
要么是——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只有一行字,
字号比正文大了一倍:“第七个故事还没有写。你猜,为什么?”电话响了。
小周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林队,查到了。两个月前,城东分局接到一起失踪报案,
失踪人员叫苏小晚,24岁,便利店收银员。失踪当晚下着雨。至今未破案。
”林晚棠沉默了三秒。“把案卷调过来。现在。”她挂掉电话,重新看向那行字。
第七个故事还没有写。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沈牧已经被关押了三个月。
他在看守所里是怎么写出这些故事的?这些案发时间横跨两年,
有的甚至发生在沈牧被捕之后。沈牧不可能是这些案件的凶手。那这些故事是从哪里来的?
她拿起信封翻到背面,在寄件人地址栏的下方,她发现了一行极小的手写字母,
像是用圆珠笔尖刻意压轻力度写上去的,不仔细看几乎会忽略:“L.T.不是凶手。
L.T.是读者。”L.T.。她的名字缩写。
##第二章纸上的指纹林晚棠没有回家。她把办公室的灯全部打开,
将六篇小说按顺序铺在会议桌上,像展开一幅犯罪地图。
每一篇的结构几乎相同:第一人称叙述,作案手法描述,受害者反应描写,
最后是一段带有哲学意味的独白。行文冷静到近乎冷漠,没有情绪波动,没有道德评判,
仿佛真的只是在“讲述一个故事”。她把六篇中提到的作案细节逐一提取出来,
与她手中的未破案件档案进行比对。第一个故事:便利店收银员。案发时间两个月前,
城东区。受害者苏小晚,失踪至今未找到尸体。小说中描述的手法是用保鲜膜窒息,
尸体被装入防水袋后弃置于某个“不会被发现的地方”。这个细节从未对媒体公开过。
第二个故事:大学图书馆管理员。案发时间十四个月前,城南区。受害者王秀英,56岁,
被发现死于图书馆地下室,死因是钝器击打头部。现场没有提取到有效指纹和DNA。
小说中描述了一个关键细节——凶手使用了图书馆的还书推车搬运尸体,
并且在推车把手上缠了一层布条以防止留下痕迹。这个细节在原始现场勘查报告中有记载,
但从未出现在任何公开文件中。第三个故事:夜间公交司机。案发时间七个月前,城北区。
受害者赵德柱,49岁,尸体在终点站停车场被发现,死因为氰化物中毒。
小说中精确描述了毒物的来源——“从一家倒闭的电镀厂偷来的”,
这与调查组后来追查到的毒物来源完全一致。第四个故事:网约车乘客。案发时间三周前,
城西区。受害者陈露,28岁,失踪至今。小说中描述的作案过程涉及一个跨省弃尸的路线,
林晚棠迅速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路线细节——这是全新的信息,如果核实为真,
将直接推动案件侦破。第五个故事:晨跑女性。案发时间九个月前,城东区。受害者李婉清,
31岁,尸体在公园灌木丛中被发现,死因为勒杀。
小说中提到了一个现场未被发现的物证——“她的左手里攥着一颗扣子,是凶手外套上的,
她死前最后的本能。”原始现场勘查报告确实提到死者左手呈握拳状,但因尸体腐败严重,
法医未能从拳心提取到任何有效物证。如果扣子存在,它应该还在死者左手的骨缝之间。
第六个故事:——林晚棠的手指停在第六篇上。这个案件她完全没有印象。
受害者描述为“一个在深夜便利店里买啤酒的中年男人”,
死因为“被自己买的啤酒瓶击碎颅骨”。小说中给出了具体的时间和地点:三个月前,
城东区“好再来”便利店,凌晨两点十七分。
她拿起电话打给值班中心:“查一下三个月内城东区所有便利店的异常出警记录,
关键词是‘好再来’或者‘啤酒瓶’。”等待回复的间隙,
她重新审视了第六篇小说的语言风格。和前五篇相比,这一篇的叙述明显更加仓促,
句子更短,标点符号的使用出现了两处不一致——一处用了全角逗号,其余都是半角。
这说明什么?要么是不同时间写的,要么是不同的人写的。她又检查了一遍前五篇的标点,
全部是半角,无一例外。电话响了。“林队,查到了。三个月前,
城东区‘好再来’便利店确实发生过一起命案。死者刘建国,52岁,无业。
死因是啤酒瓶击打头部导致的颅脑损伤。案件已经由城东分局侦破,嫌疑人当场被抓获,
是死者的酒友,因口角冲突行凶。案卷显示这是一起**杀人,与连环案件无关。
”当场抓获。嫌疑人不是沈牧。这意味着第六个故事描述的是一起已经告破的案件。
为什么要把一个已破案件放进这个序列里?林晚棠把所有材料重新看了一遍,
这次她注意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六篇小说的纸张并不是完全相同的。
前五篇使用的纸张略厚,表面光滑度较高,是常见的80克复印纸。第六篇使用的纸张较薄,
表面略显粗糙,是70克纸。两种纸,两种标点习惯,两种叙述节奏。这不是一个人写的。
或者说——这不是一个人提供的素材。她拿起信封,用放大镜仔细检查了封口的透明胶带。
胶带表面干净,没有指纹残留,说明贴胶带的人戴了手套或者擦过表面。
但胶带边缘有一处细微的毛边,不是剪刀剪断的,是撕断的。撕断的方向是从右向左,
说明使用者是右撇子。她又检查了信封内侧。在信封底部的折痕处,
她发现了一根极短的纤维,肉眼几乎看不见,在放大镜下呈现出深蓝色,带有羊毛质感。
深蓝色羊毛纤维。看守所的冬季制服是深蓝色化纤面料,不含羊毛。
看守所寄出的包裹在邮寄前会经过严格检查,工作人员会开包验视后重新封装。
这根纤维有可能是在重新封装过程中沾染的,但如果来自看守所工作人员,
应该是化纤而非羊毛。羊毛意味着外面。这根纤维是在寄出之前就存在于信封内的。
有人在看守所外面封装了这个包裹,然后通过某种渠道送进了看守所,再从看守所寄出?不,
这个逻辑不通。如果包裹是从看守所寄出的,寄出前的最后封装一定发生在看守所内部。
除非——信封本身被做过手脚。林晚棠把信封翻过来,沿着封口边缘仔细观察。
她发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封口处有两层胶水痕迹。底层胶水已经干涸变色,
是旧痕迹;表层胶水较新,是最近封口时涂抹的。这个信封被打开过,然后重新封口。
有人把东西放进去,封了口,后来又有人打开了,放进了别的东西,再次封口。
两次封装之间间隔了多长时间?她无法精确判断,
但底层胶水的变色程度表明至少间隔了数周。这意味着这个包裹在到达她手中之前,
至少经过了两轮内容变更。林晚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沈牧在看守所里写了什么?
是谁把这些小说放进了信封?第六篇小说是谁加的?
L.T.是读者——这句话是在警告她,还是在邀请她?她睁开眼睛,
目光落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上。屏幕亮着,显示一条未读短信,发送号码被隐藏了。
短信内容只有五个字:“故事是真的。
”##第三章看守所对话林晚棠在第二天清晨六点到达看守所。
她选择这个时间是因为凌晨通常是看守所戒备最松懈但也最规范的时段,
交接班时的人员流动会留下更多可供观察的细节。她没有提前预约,直接出示了工作证件,
要求会见沈牧。会见室的桌子是铁制的,表面刷着灰色油漆,边缘有几处锈迹。
沈牧被带进来的时候穿着橙色号服,手腕上的铐子与桌面的铁环碰撞发出轻微的金属声。
他在对面坐下,抬头看了林晚棠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确认。
“你收到信了。”他说。不是疑问句。“你寄了什么?”沈牧偏了偏头,
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一封信。只有一封信。”“什么样的信?”“手写的。三页纸。
写的是……”他停顿了一下,“写的是我在里面这段时间想明白的一些事情。
关于那些案子的。”“小说呢?”沈牧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
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困惑和某种警觉的神情。“什么小说?
”林晚棠从公文包里取出那沓打印纸,放在桌面上,推到沈牧面前。
“这是装在信封里寄给我的。牛皮纸信封,从看守所寄出,寄件人是你。
”沈牧低头看了一眼那叠纸,没有伸手去碰。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会见室的日光灯管发出了一声细微的电流嗡鸣。“这不是我放进去的。”他终于开口,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寄出去的是一封手写信,装在白色信封里,
封口前我亲眼看着管教检查过内容。信里写了大概……一千二百字,
关于我对湖心岛案的一些补充说明,我记得你之前提过想了解我的心理动机,
所以我写了那些。”“你的信呢?”“寄出去了。至少我以为是寄出去了。
”林晚棠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十秒。沈牧的眼神没有闪避,
也没有那种试图建立信任的过度真诚。他的目光平稳、沉静,
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这和她记忆中审讯时的沈牧完全一致。这个人要么说的是真话,
要么是一个极其出色的撒谎者。“你在看守所里有没有把信交给过其他人?”沈牧想了一下。
“交给过管教。每天早上九点,管教统一收件。”“哪个管教?”“姓方。方铭。
瘦高的那个。”林晚棠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名字。“你的信是手写的,你手边有纸笔?
”“看守所里每个监室都有纸笔,登记使用。我用的是监室里的方格稿纸,蓝色圆珠笔。
”“你写完之后,信一直放在哪里?”“放在我枕头下面。第二天早上交给管教。
中间大概有……十六七个小时。”“这期间你有没有离开过监室?”沈牧沉默了一下。“有。
放风时间,下午两点到三点。所有监室的人都要去放风场,监室会锁门。”“你的枕头下面。
”“对。”“同监室有几个人?”“五个。”林晚棠合上了笔记本。她不需要再问下去了。
在沈牧离开监室的那一个小时里,有人进过他的监室——要么是内部人员,
要么是通过某种渠道获得钥匙的人——取走了他的手写信,换上了这沓打印稿。
或者更可能的是,没有取走,而是把打印稿塞进了信封里,和手写信一起寄出,
但手写信后来被抽走了。等一下。信封上只有一层寄件人信息,
如果最初的信封里同时装了手写信和打印稿,那应该只有一次封装。
但她昨天发现了两次封口的痕迹。
这意味着流程可能是这样的:沈牧把手写信交给管教→管教或其他人打开了信封,
取出手写信,放入了打印稿→重新封口寄出。手写信被截留了。打印稿被放进去,作为替代。
“沈牧,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问。”“你知道L.T.是谁吗?
”沈牧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是惊讶,而是——警惕。
一种深层的、几乎是本能的收缩。“L.T.?”他的声音变得很轻。
“你确定是这两个字母?”“确定。”沈牧低下头,看着自己铐在桌上的手。过了很久,
他说:“我在里面想明白的那些事情里,有一件是关于L.T.的。
这也是我写信想告诉你的原因。”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林晚棠。“L.T.不是一个人。
L.T.是一个代号。我在湖心岛案的调查过程中,
有一次在你们刑侦支队的询问室里等待审讯,隔壁房间的门开着,
我看到了一份文件封面上的编号。L.T.是那份文件的编号前缀。”“什么文件?
”“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的……是一份名单。”林晚棠的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收紧。
“什么样的名单?”沈牧摇了摇头。“我只看到了封面,没有看到内容。
但那份文件的标题我看到了。它写着——”他停顿了一下。“——《读者名单》。
##第四章消失的档案林晚棠回到支队的第一件事是调取自己的档案管理系统权限记录。
:普通警员只能查看自己参与的案件;组长可以查看本组所有案件;支队长拥有全支队权限。
此外,所有档案访问记录都会被系统自动留存,
包括访问时间、访问人、访问的文件编号和操作类型。她输入自己的工号和密码,
进入档案管理系统,在检索栏中输入了“L.T.”。系统返回:未找到匹配记录。
她又试了“读者名单”。未找到匹配记录。她换了一种思路,
按时间范围检索——过去三年内所有被标记为“机密”或“内部”的非常规案件档案。
系统返回了四十七个结果,她逐一浏览了文件标题和编号,
没有发现任何与“L.T.”或“读者”相关的内容。要么沈牧在撒谎,
要么那份文件不在常规档案系统中。她拨通了技术科的电话:“帮我查一下,
我的档案管理权限在过去三个月内有没有异常登录记录?”十五分钟后,
技术科回复:“林队,你的权限在过去三个月内没有任何登录记录。
最后一次登录是四个月零九天前,那时候你还在办湖心岛案。”四个月零九天。
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登录过档案系统。但她的记忆告诉她,她在两周前还登录过一次,
查看了一份旧案卷。“你确定?没有任何登录记录?”“确定。系统日志不会说谎。
”林晚棠挂掉电话,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面对着墙上的白板。
白板上原本画着湖心岛案的关联图,案件移交后她一直没有擦掉,
现在那些线条和名字看起来像一张正在编织的网。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马克笔,
)——L.T.(文件前缀)——读者名单然后在“方铭”和“读者名单”之间画了一条线,
打了一个问号。她又拿起红色马克笔,在最下方写了一个名字:苏小晚(第一个故事,
便利店收银员,失踪两个月,未找到尸体)如果第一个故事是真的——凶手用了保鲜膜窒息,
尸体被防水袋包裹后弃置——那么尸体应该还在某个地方,
而且凶手在小说中暗示“不会被发现的地方”是一个具体的地点。
她重新翻开第一篇小说的打印稿,逐字逐句地读了一遍。
在描述弃尸过程时用了这样一段话:“我选择了一个她每天都路过却永远不会注意到的地方。
就像书架上的一本书,你每天都能看到它的书脊,却从未把它抽出来读过。她就在那里,
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央,却没有人看见她。”她每天都路过却永远不会注意到的地方。
所有人都能看见却没有人看见的地方。林晚棠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构建苏小晚的生活轨迹。
苏小晚,24岁,便利店收银员,便利店位于城东区翠湖路与建设路的交叉口。
她每天从租住的公寓步行上班,单程大约十五分钟。
街的商铺、建设路天桥、一个社区公园的入口、一排垃圾桶、一个报刊亭、一排——报刊亭。
林晚棠猛地睁开眼睛。报刊亭。书架上的一本书。你每天都能看到它的书脊,
却从未把它抽出来读过。如果那不是隐喻呢?她抓起车钥匙冲出了办公室。
城东区翠湖路与建设路交叉口西北角,确实有一个报刊亭。她到现场时是上午九点,
报刊亭正在营业,经营者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正在整理当天的报纸。林晚棠出示了证件,
要求检查报刊亭内部。老人虽然困惑,但没有阻拦。报刊亭内部空间狭小,大约四平方米,
三面是货架,中间一把折叠椅,椅子下面有一个储物空间,用一块三合板盖着。
她掀开三合板。下面是一个用黑色防水袋包裹的物体,尺寸大约为1.6米×0.5米,
用胶带缠绕了数十圈。防水袋的表面积了一层薄灰,
但胶带的缠绕方式和第一篇小说的描述完全一致——螺旋式缠绕,从脚部开始,到头部结束,
最后一圈胶带在面部位置绕了三圈。她没有打开防水袋。不需要。
她几乎可以肯定里面是苏小晚的尸体。她拨通了技术科的电话,同时蹲在原地,
目光落在防水袋表面的一处细节上——胶带的最外层,
有一行用记号笔写上去的字:“献给林晚棠。第一个读者。
”她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柱底部升起,缓慢地蔓延到后脑。这不是凶手留下的。
凶手不会在藏尸袋上写字——那等于主动暴露证据。这行字是后来加上去的。
在尸体被藏匿之后,有人找到了这个藏尸点,在胶带上写了字,然后重新盖上了三合板。
有人知道所有的藏尸地点。有人把这些地点作为“故事”提供给了她。而那个“有人”,
在第一个故事的结尾称她为“第一个读者”。她不是调查者。她是读者。
这些故事是写给她的。每一个故事都是一本书,而她是那个翻开书的人。她的手机响了。
小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紧张:“林队,
你说的那个第六个故事——好再来便利店的啤酒瓶案,我重新查了案卷,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案卷里的嫌疑人供述笔录和现场勘查报告有矛盾。
嫌疑人在笔录中说他是用啤酒瓶打了死者的后脑勺,
但法医报告显示死者头部的致命伤在左侧颞骨,不是后脑勺。
而且……啤酒瓶上的指纹只有死者的,没有嫌疑人的。这个案子当年是城东分局办的,
定性为**杀人,但我总觉得不对劲。”“嫌疑人现在在哪里?”“在看守所。
他和沈牧在同一个看守所。而且——”“而且什么?”小周深吸了一口气。“而且他的监室,
和沈牧的监室,在同一层。中间隔了三间。”林晚棠挂了电话,站在报刊亭旁边,
看着技术科的车闪着灯驶来。第六个故事描述的是一个已经被定性的案件,
但案卷中存在矛盾。第六篇小说的纸张与其他五篇不同。
第六篇的标点符号出现了唯一一处全角逗号。第六篇是后来加进去的。
有人从外面把前五篇小说放进了沈牧的信封,然后从内部把第六篇小说也放进去。内外勾结。
而第六篇小说指向的是一起可能被误判的案件,嫌疑人就在沈牧隔壁监室。这是某种拼图。
每一块碎片都被不同的人握着,而她正在被引导着把碎片拼在一起。问题是——拼完之后,
她会看到什么?##第五章方铭林晚棠没有直接去找管教方铭。
她先做了一件事——调取看守所过去三个月所有值班管教的排班表和监控记录。
看守所的监控系统覆盖了所有公共区域,包括走廊、放风场、会见室和监室外的通道,
但监室内部没有摄像头。她需要知道方铭在沈牧寄出信件的那天是否值班,
以及在那之前的几天里,有没有人与沈牧的监室发生过异常接触。监控录像的调取需要审批,
她花了两个小时走完流程,然后和技术员一起坐在监控室里,以四倍速回放三个月的录像。
她锁定的时间段是沈牧写完信到寄出信之间的那十六七个小时。
沈牧说他是在某周周二晚上写完信的,周三早上九点交给管教。
这意味着信件放在他枕头下面的时间段是周二下午放风之后到周三早上起床之前。
周二下午两点到三点是放风时间。监室锁门。如果有人在沈牧离开期间进入监室,
走廊监控应该能拍到。技术员把周二下午两点到三点的走廊监控调了出来。画面显示,
放风开始后,走廊上空无一人,所有监室的门都是关闭状态。两点十五分,
一名管教从走廊尽头走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在每个监室的门前停留了大约两秒——例行巡查。技术员放大了画面。
那名管教的体型——瘦高。方铭。他在沈牧的监室门前停留的时间比其他监室长了一些。
不是两秒,而是大约八秒。在这八秒里,他的右手有一个伸向门锁的动作,但因为角度问题,
摄像头没有拍到具体的操作。八秒后,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画面边缘。两点三十分,
方铭再次出现在画面中,从反方向走来。这一次,他在沈牧的监室门前没有停留,直接走过。
两点四十五分,放风结束,在押人员陆续返回监室。走廊监控显示方铭再次出现,
站在走廊中央,似乎在清点人数。
他的左手——林晚棠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左手一直插在裤袋里。
一个管教在执勤时把左手插在裤袋里,这不正常。
通常他们需要双手保持自由以应对突**况。方铭的左手里握着什么东西。“把这一段放大,
慢放。”林晚棠说。技术员把画面放大到极限,逐帧播放。在某一帧中,
方铭从裤袋里抽出手的瞬间,
画面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像——他的左手里有一个白色的小物件,
尺寸大约相当于一张折叠的纸。白色。折叠的纸。沈牧的手写信是写在方格稿纸上的。
方格稿纸是淡绿色的。那不是沈牧的信。那是别的东西。林晚棠继续看录像。
周三早上八点五十五分,方铭出现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一个布袋——管教收件时用的信袋。
他依次打开每个监室门上的小窗,收取信件。九点零二分,他走到沈牧的监室门前,
小窗打开,一只手从里面递出一个白色信封。白色信封。沈牧说的是白色信封。
但林晚棠收到的信封是牛皮纸的。信封在沈牧的监室里面时是白色的,
离开监室后变成了牛皮纸。换装发生在方铭收件之后、寄出之前的某个环节。
她需要确认方铭在收件之后做了什么。但监控显示,方铭收完信件后直接去了管教办公室,
办公室内没有摄像头。“把方铭的个人信息调出来。”她对小周说。十五分钟后,
方铭的档案放在了她的桌上。方铭,男,34岁,从警十年,三年前调入看守所任管教。
履历干净,无违规记录,年度考核连续三年为“良好”。档案里附着一张照片。
方铭穿着一件深蓝色制服,站在看守所门口。深蓝色。信封内侧发现的那根深蓝色羊毛纤维。
看守所的制服是化纤的,不含羊毛。但方铭的个人着装——林晚棠翻了翻档案,
在“个人物品申报”一栏中看到了一件物品:深蓝色羊毛大衣,品牌为某知名户外品牌,
申报日期为去年十一月。那是方铭自己的衣服。他可能在执勤时穿着它,尤其是在冬天。
羊毛纤维可能来自方铭的大衣。她有了间接证据,但没有直接证据。
方铭进入沈牧的监室没有留下指纹——他戴了手套。监控画面模糊,不足以作为决定性证据。
她需要更多。她决定直接去找方铭。方铭住在看守所附近的一栋老式居民楼里,三楼。
林晚棠没有提前通知,在下午六点敲响了他的门。门开了。方铭站在门口,
穿着一件灰色T恤,手里端着一碗泡面。他看到林晚棠的证件时,表情没有变化,
但端着泡面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方铭,我是市刑侦支队重案组林晚棠,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方铭侧身让她进了屋。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异常整洁。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文档页面。
林晚棠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只来得及看到几个字——那是一篇小说,标题是《第七个》。
方铭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迅速合上了笔记本电脑。“你在写什么?”林晚棠问。“没什么。
随便写写。”“方管教,我想问你关于沈牧寄出的那封信的事。”方铭把泡面放在茶几上,
在沙发上坐下。他的坐姿很端正,背脊挺直,
双手放在膝盖上——一个典型的纪律部队出身的人的习惯。“沈牧确实寄过一封信。
我经手的。白色信封,里面装了三页手写信,用的是监室里的方格稿纸。
”“你确定你寄出去的是那封信?”方铭沉默了三秒。“确定。
”“那为什么我收到的是一沓打印的小说,装在牛皮纸信封里?”方铭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的右眼眼角出现了一次极其细微的抽搐。微表情。林晚棠受过专业训练,她捕捉到了。
“我不知道。”方铭说。“信从我手里交出去之后,会经过邮政系统的分拣和投递,
中间有很多环节。有可能是中途被人调换了。”“信封上有看守所的寄出邮戳。
调换发生在寄出之后的话,邮戳会覆盖在牛皮纸信封上,
但实际邮戳的位置和信封的折痕之间存在错位——邮戳盖在了折痕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