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他是把自己当成义兄了。
兄长帮义妹筹备婚礼,倒也说得过去。
“那便有劳殿下。”
谢凌霜说得很客气,没有主动,也没有拒绝。
身后杨内侍火急火燎地跑来:“殿下,陛下唤您去勤政殿,商议要事。”
终于走了,谢凌霜这才松了口气。
这陆砚尘,说话做事,怪里怪气。
一会阴阳她和江慕白的感情,一会又要帮她筹备婚礼,也不知一天天的脑子都在想些什么?
忙成这样,还有空跟她说这些有的没的。
罢了,别理他,反正很快就要嫁给江慕白了,以后与陆砚尘,老死不相往来,再无瓜葛。
“凌霜!”
院外传来江慕白的声音。
谢凌霜循声看去,就见宫人抬着数十个红绸装点的精致木箱,一路喜气洋洋地踩着青石板路,奔着长乐宫走来。
江慕白走在最前,不知是跑得太急还是怎的,面颊布满红晕。
“凌霜,我来给你下聘了。”
谢凌霜点点头,心头涌起喜色。
本以为自己对江慕白只有竹马之谊,可眼见他今日一袭红衣,头戴精致白玉束冠,明显是精心装扮过才出现在她眼前的,心中还是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
“说好了未时三刻,这才未时整,你怎么提前来了?”
江慕白声音激动得发颤:“我待不住,想着早点来见你。”
他从袖口拿出一支精致的桃花发簪:“原本定亲前,应该先相看,若双方满意,男方需为女方簪一支发钗,可咱们是陛下赐婚,没有相看环节,但我想了想,还是应送你一支发簪。”
“可以为你戴上吗?”他试探性地问。
谢凌霜点点头,抿唇轻笑:“好。”
江慕白抬起手,将那枚白玉桃花发簪小心翼翼插在谢凌霜发髻上,动作近乎虔诚。
“凌霜,你真美。”
面对这个自幼便心仪的女子,赞美之情几乎脱口而出。
“霜儿!”
江慕白身后,走来一对慈眉善目的中年夫妇。
谢凌霜快步上前,对江慕白的父母郑重其事拜了一拜:“江伯父,柳伯母。”
“霜儿不必多礼,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和你母亲是闺中密友,当年她临终前托我照顾你。”
提起此节,柳伯母潸然泪下:“孩子,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江慕白安慰道:“娘,今日来宫里提亲,大喜之日不宜伤感。”
柳伯母这才擦掉泪水:“是是,慕白说得对。”
宫人很快引江家人,来到长乐宫偏殿,奉上热茶点心。
沈贵妃代表谢凌霜的娘家人,和江家人走了问名、纳吉、纳征之礼,最后是请期,择良辰吉日便可完婚。
“下月初八是个吉利日子,慕白,凌霜,你们意下如何?”沈贵妃拿着礼部送来的几个日子问他们。
下月初八?只有半个月筹备期,这也太赶了。
江慕白赔着笑脸:“贵妃娘娘,这婚期会不会过于仓促?怕是筹备不完。”
沈贵妃笑容可掬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后顿时起了些微妙的变化,明明还是弯着眉眼,可谢凌霜却一下子能看出她不高兴了。
“慕白,没关系,就定下月初八。”
重活一世,她已大彻大悟,不会再与这些封建权贵作对。
只要没伤害她的根本利益,只要没有与她要远离陆砚尘这个目标背道而驰,她便不会计较,她可以在权贵面前,做到无比顺从,无比听话。
沈贵妃轻摇团扇,这下满意了:“好,那就定下月初八,本宫让礼部加紧赶制喜服,定会风风光光地给你们办一场像样的婚礼。”
早点把谢凌霜嫁出去,早点让她离宫,免得成日在陆砚尘面前,轻浮浪荡,勾三搭四。
当日傍晚,谢凌霜将未来的夫君和公婆送至宫门口。
江慕白握着她的手,少年意气风发的脸上满是期待:“凌霜,下月初八,我来迎你进门。”
谢凌霜点点头:“对了,两日后沈贵妃在皇家别院办了一场马球赛,你如今是我未婚夫,到时陪我一起去吧。”
“好。”
*
这两日,陆砚尘忙到脚不沾地。
吐蕃举兵进犯河西,挑衅之意昭然若揭,两国交战在所难免。
皇帝带着太子和重臣商议出兵一事,陆砚尘忙到连给母妃请安的空闲都没有,终日不见人影,倒是让谢凌霜乐得自在。
除了每日固定为太后请平安脉,其他时辰谢凌霜都偏安一隅,待在耳房看医书。
这日下午,皇家别院即将举办一年一度的宫廷马球赛。
一大早,沈贵妃就派人去东宫传话,让陆砚尘别只顾忙政事,人生大事也要上心,让他在下午的马球赛上好好表现。
她要趁此良机,撮合儿子和长公主之女的亲事。
彼时,陆砚尘正在东宫崇文殿,翻阅河西军粮草贪墨案卷宗。
“殿下,这就是当年那起案件的始末,下官已是知无不言。”
江慕白躬身说完,心头满是不解,太子殿下为何一大早专程叫他前来,问这早已板上钉钉的旧案?
江慕白寒门出身,去岁殿试博得头筹,被当今天子亲封,任命为监察御史。
虽是八品芝麻官,却实打实是个位卑权重的差事,需监察各州县及六部是否有贪墨渎职之嫌。
江慕白上任后,办的第一件差事,便是调查河西军粮草贪墨案。
定罪线索是他一趟一趟遍查户部、粮商、太府寺甚至是西北边境河西军,才好不容易收集整理出来的。
“你说的这些,卷宗里都已提到,除此之外,江大人就没有其他想说的?”
陆砚尘脸色如冰,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向面前这个八品小官。
对方明明一脸恭谨,知无不答,可陆砚尘就是有种强烈的预感,江慕白对此案一定有所隐瞒。
且他隐瞒之事关系重大,甚至是直接关系到长公主能否被定罪的重要隐情。
“下官知道的,都已悉数告知殿下。”
江慕白回答得不卑不亢,眼中并无半分闪躲。
陆砚尘倒也没逼问,只淡淡地说:“孤知道了。”
江慕白这才悄然舒了口气,藏于袖口的掌心,早已一片汗湿。
“殿下,下官与未婚妻约定,要陪她观赏今日下午的马球赛,眼下时辰将至,殿下若无其他事,能否允下官告退?”
陆砚尘脸色微变:“江大人定亲了?”